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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袖春风-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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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不知怎的,她却意兴阑珊地随意看了几眼、摸了几下就搁一边,神情萧索地望着窗外发呆。
  到底是怎么了?这不是她盼了十多年的美梦成真吗?
  她成为花魁娘子、倾城名妓的大好机会就要来临了,她远大的志向,锦绣的前程,眼看着就要实现了,可她为什么没有自己期待中的那么快乐呢?
  曹绿袖一手支着下巴,觉得心底闷闷的、怪怪的,总有说不出来的难受。
  “都是那个讨厌鬼,干嘛说一些有的没的来破坏人家的心情呀?”她贝齿紧咬,脸上怒气难消。“搞得我当花魁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坏勾当……奇怪了,他不是有点喜欢我吗?既然喜欢我,那以后多多捧我的场、点我的堂会不就得了?”
  到底是在发什么飙,抓什么狂啊?
  嘴上说是这样说,可是曹绿袖只要一想到他愤怒受伤气恼的表情,就有种好像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事的感觉。
  “哎呀!烦死了!”她猛地站了起来,随手抓了一件披风便往外走。“再想下去头都要爆了,我要出去透透气!”
  穿上套帽披风的原因是为了偷偷摸摸躲开她娘的视线——自从曹媚娘开始大动作大手笔地张罗起曹绿袖的开苞竞标大会后,为了保持神秘感,就规定她再也不能出去抛头露面,而且每天都要以牛乳沐浴,好让身子在一个月后变得雪白细致滑如凝脂。
  唉,原来要当花魁的条件和事前准备还真不少,除了琴棋书画得加强练习外,举凡媚眼的抛法、嘴唇的笑法、身段的扭法、莲步的走法……都各有讲究之处,学得她都快累死断气了。
  她怀疑娘根本就是公报私仇,故意要让她知道花魁名妓可不是靠耍耍嘴皮子就能成事的。
  幸好她自小的研究功夫可没白做,都见惯眼熟了的东西,自然一点就通。
  开什么玩笑?她曹绿袖可是块天生就注定当花魁的好材料呢!
  胡思乱想间,她也没忘了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小小翼翼地穿花拂柳溜出了挽翠楼。
  终于,再度见到了久违的京城好风光。
  “哗!”曹绿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脸满是陶醉的喜悦。“真是风轻日暖花生烟好一个诗情画意的春天啊!”
  堤岸翠绿杨柳轻轻随风飘动着,碧草如茵,花香十里,伴随着往来游人如织和热闹扰攘的街市吆喝声,宛然一幅盛世太平的美丽织锦图。
  她突然想到了娘说过的,等做了花魁,轻易就不得出门,要日日都在那栋象征着艳冠群芳、美绝天下的绣楼里待着,闲时吟诗作对、操琴弈棋,不然就是描唇画眉点胭脂,好等待贵客临门。
  曹绿袖眨了眨眼睛,突然有一刹那地恍神。
  听起来好美、好高贵、好有气质也好——闷哪!
  “以后就真的不能常常出来遛达了吗?”她喃喃自语,脸上神情有些失落,随即悚然一惊。“我在想什么啊?只要能够成为爱慕者众的万人迷,能不能常常出来蹦蹦跳跳玩耍看风景,又有什么关系?”
  对!当花魁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什么都可以舍弃!
  可是——
  “我当了花魁,他一定会更生我的气吧?”她心下掠过一抹苦涩的滋味,喉头莫名发紧。
  “他那么爱面子,口口声声讲究的都是礼义道德,还是个正三品的朝廷命官,礼部大员……”她眸光黯淡下来,闷闷不乐地道:“往后,他一定是不肯再见我的了。”
  真是的,举朝上下有哪个官员没有到秦楼楚馆见识过的呀?
  就算不是人人都为色,可点堂会唱曲儿也早就是附庸风雅的寻常事了,偏偏就他这么死脑筋。
  万一这个死脑筋的家伙将来真的再也不见她、不理她了,那该怎么办才好?
  她心儿莫名惴惴不安,胃里乱糟糟,脑子更是一团浆糊似的,所有的欢欣雀跃都不知到哪儿去了。
  奇怪了,她不是很讨厌他的吗?可是为什么现在一想到往后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他,心头就有种很酸很酸、很怪很怪的痛楚感?
  正在心神紊乱间,颈后突然被人呵着气,曹绿袖浑身寒毛一炸,胃底翻腾着一股厌恶作呕的恶心感,闪电般警觉地往后退,怒视来人。
  “干什么?!”
  “别怕,是我呀。”海员外满脸色授魂与地淫笑着,“是你的大好人海员外呀……”
  她略一定神,面上挤出了一朵嫣然笑容,一颗心却依然跳得急狂,“海员外,您可吓着我了。”
  “哎哟!曹小姐,瞧我这粗鲁的……”他搓着手陪笑,眼光却露骨大胆在她身上打量着,“对不起对不起,吓到你了,怎么样?心儿可跳得慌呀?我摸摸看……”
  曹绿袖不着痕迹地往后一躲,避开了他的毛毛手,甜笑道:“请海员外自重,小女子现在可还是曹家的小姐,清清白白的姑娘,您若想一亲芳泽,可也得等到‘那一日’您能顺利得标了才行呢!”
  哼,想白吃豆腐不给钱吗?
  更何况像海员外这种货色,有再多的银子她也看不上眼,他还是趁早死了这条猪哥心吧!
  曹绿袖嘴角噙笑,眼神却是冰冷如霜。
  “我知道我知道,我可是挽翠楼的老客户了,曹嬷嬷早就通知过我了。”海员外面上装作正经样,可垂涎三尺的色眼却怎么也管不住。“嘿嘿嘿,小美人儿,你放心,那一天肯定是我得标,因为我有自信,放眼这京城绝对没人喊得出比老爷我更高的价钱了……既然早晚都是我的人了,不如先给我香一个吧?”
  见他再度靠过来要毛手毛脚,曹绿袖二话不说转身就要走。
  “想走去哪里?别给脸不要脸,反正就要出来卖了,还在这里装什么冰清玉洁的贞女?”海员外恼羞成怒,大喊一声:“来人,给我抓住这小娘皮!”
  她脸色一变,万万没想到这海员外居然光天化日下就敢叫家丁抢人?
  就算他不怕日后被挽翠楼上下人等痛加报复,难道他眼里也没有王法了?
  而且她曹绿袖自小在青楼里混大的,又岂是好吃的果子,随着他爱吞便吞的吗?
  “慢着!”她脸色一沉。
  “怎么样?小美人,你想通了,要乖乖给老爷亲一口了吗?”海员外得意地笑了,看着眼前娇嫩得像颗蜜桃似的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还是干脆待会儿就跟老爷回去双宿双飞了吧?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老爷我会好好疼你的……”
  “海员外,现在大白天的就想强抢民女,别忘了这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您现在掳我回去事小,可被报官抓进大牢里当强奸犯给铡了,那事可就大了。”她唇儿弯弯,冷笑道。
  海员外闻言迟疑了一下,有些踌躇顾忌。
  他身后的管家为了邀功讨好,凑兴建议道:“老爷,她可不是什么良家妇女,不就是个花街柳巷的妓女吗?顶多带回去睡了她之后,老爷您补几两银子给挽翠楼也就是了,就算有人报了官,这妓女拿什么名义告您哪?”
  她一惊,恶狠狠怒视那个多嘴的王八蛋。“闭上你的臭嘴!”
  海员外却被这么一说,登时醍醐灌项,哈哈大笑,道:“好!就这么办!反正爷又不是白嫖不付钱,就算告官也奈我何呀?来呀,把人给我带回去!老爷今晚就直接帮她开苞了,哈哈哈!”
  曹绿袖既惊恐又愤怒,当下真恨不得马上撂人扁翻这两个大混蛋。
  不过好女不吃眼前亏,见势头不对,她二话不说立刻拔腿就跑。
  海员外和家丁们做梦都没想到她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还愣了一下,这才急吼吼地追了上去。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曹绿袖平常可四处蹦蹦跳跳习惯了,脚力和身子俐落灵活得紧,一下子就将距离拉开了一大截。
  可是坏就坏在她方才恍神漫步之时,走到了静谧的堤岸边,离热闹的大街有段不小的距离,就算想要喊人救命都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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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她跑得快,但是毕竟女子身量小,体力差,怎么敌得过后头那些如狼似虎的彪形大汉?
  她跑得气喘吁吁,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手就被一个猛力地抓住了——
  糟了!
  “可逮到你了。”
  一回头,一张丑陋狞笑的大脸得意地欺近。
  曹绿袖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小脸瞬间惨白如死。
  她清清白白的身子怎么能被这只猪给玷污去?
  宁可给沈随风……可她也……只愿给沈随风……
  “啊啊啊——”那家丁陡然痛嚎了起来。
  曹绿袖低下头死命咬住了他的右手背,狠狠地几乎咬出血来——要死大家一起死,她就算要倒楣,也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那家丁又惊又怒,高高举起左手就要痛掴她——她缩了缩身子,紧闭上了双眼。
  可是那预期的巨大痛楚并没有出现,反而听到那个家丁杀猪般的尖叫惨呼声,跟着她被擒住的手腕蓦然一松,整个人一个失势踉跄,瞬间跌入了一个强壮熟悉的怀里。
  “你没事吧?”沈随风长臂牢牢地紧拥住她,难掩焦灼心痛地问。
  “大、大人?”她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眼前一片泪雾朦胧,几疑是自己在做梦。“真的是你吗?”
  还是她已经被吓疯、吓傻了?
  否则怎么会心里才想着他,他竟然就真的出现救她?
  “是我。”他低沉有力地道:“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是他,真是他!
  这一刹那,曹绿袖终于再也忍不住地紧紧抱住他,小脸埋进他温暖的怀里,强烈释然的喜悦和惊悸犹存的颤抖交错着穿身而过,想努力咬紧牙关克制住颤抖,却怎么也憋不住泪如泉涌。
  感谢老天。
  “喂喂,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跟我们家老爷抢女人?”随后赶到的管家惊慌地扶住被扭断手掌惨嚎不绝的家丁,牙关微微打颤,却还是鼓起勇气怒斥。
  胖胖的海员外终于追到了,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气喘如牛的开口:“好……好呀,你、你是哪来的臭小子,竞、竟然敢跟我抢小娘?”
  沈随风眸光冰冷如万载玄霜,杀气一乍,海员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颈项一阵发凉。
  “史护卫。”他保护地环着绿袖,冷冷唤道。
  “属下明白!”站在他身后的史翔缓缓步出,缓缓地对海员外和家丁们露出一抹泛着不祥的笑来。
  “你、你想干什么?我、我可是海员外,我……啊啊啊——”
  “老爷——哎哟喂呀!”
  缩在他怀里的曹绿袖想抬头看,却被沈随风紧紧拥住,他柔声道:“别看,我们走。”
  “可是为什么……”
  “十八禁,你不适合看。”他不由分说地拥着她离开。
  奸邪淫道者,人人得而诛之,先扁完了再送官!
  他就这样一路护着她,直到坐入幽雅的茶楼里,还吩咐掌柜送一壶安神宁气的参茶来。
  沈随风动作轻柔地让她坐入舒适的锦墩椅里,目光关注而心疼地盯着她,“还好吗?你放心,那些混帐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谢、谢谢你……”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得紧,却还是努力对他挤出了一朵笑。“救了我。”
  一想到方才那个危急的情景,他不由得庆幸自己派了史翔暗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原来,他只是不想她在一时义愤冲动之下,做出什么提早开苞竞标会的蠢事来,所以命亲信暗中监视挽翠楼。
  这是他生平首次公私不分。
  但是……幸亏有史翔跟着她,否则他根本不可能及时救得了她!
  一想到她险些落入那种下流卑鄙的淫棍色魔手中,他就心跳犹惊狂如擂鼓,迟迟未能平息。
  “来,先喝口参茶压压惊。”参茶一来,他迫不及待送到她手边。
  “谢谢。”她的手还微微有些发抖,却紧紧抓住杯子,试图保持镇定。
  见她这样,他心下闪过一阵痛楚。
  “现在你终于知道为何我不准你从妓的原因了?”明明满心怜惜不舍,可他开口的话却是气急败坏。“只要你做了这行,将来像这样的麻烦和危险就会永无止境,如影随形地跟着你!”
  曹绿袖一僵,腰杆倏然挺直。“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想起方才那人淫邪的嘴脸,仍是愤恨难消。“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刚刚差一点就变成了他的口中肉?”
  “我知道。”她打了个冷颤,随即咬着下唇道:“可是如果今天是在挽翠楼,他根本就近不了我的身,动不了我一根寒毛,我娘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
  “今天就算不是他,也会是别的男人,只要你成为花魁,就是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置于这些男人的手掌中任由玩弄。”他眸光痛楚地盯着她,“难道,这样你也不介意?”
  “我……”曹绿袖想嘴硬地反驳,可一想到刚刚几乎惨遭狼吻的情景,浑身就似有千万条虫子爬过般战栗恐惧作呕。
  她真的可以接受除了他之外的男人吻她、抚摸她,甚至是……进入她的身体吗?
  她的胃突然剧烈翻搅了起来,小手紧紧捂住嘴巴,强制抑下恶心欲吐的冲动。
  第8章(2)
  他的眼神因不舍而温柔起来,放缓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有想法,又很有骨气的女孩,你有自己的理想、你的想望,可是你的路子根本就选错了。”
  曹绿袖一震,目光复杂难辨地望着他。
  “成为花魁能赚很多银子,可是人不过三餐一宿,就算让你赚得全天下的银子,却是要一夜夜付出、剥削、失去你自己,你觉得值得吗?”他深深地凝视着她。
  “我……只要有银子,我就能保住挽翠楼所有人的生计,这是最快也最简单的法子。”她拒绝被他的话动摇决心。“而且当花魁既美丽又风光,全天下的男人都会爱慕我,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你要全天下男人的爱慕,那么……我呢?”他声音喑哑地问。
  她温柔地抬眸,痴痴地凝望着他,“老实说,我其实……真的很喜欢你。”
  闻言,沈随风双眸因狂喜而迅速亮了起来。
  “你对我的意义,真的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既然如此,你愿意为了我而放弃当花魁吗?”他伸出掌紧紧包覆住她的手,冲动热切地脱口而出。
  她眼神一颤,浓密睫毛蓦然低垂下来,掩住了那一抹清晰尖锐的心痛。
  “其实我本来就不应该喜欢上你的,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竟然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心。”她忍不住苦笑,“这种感觉就像明明想走大路,可偏偏就是会鬼打墙似的猛往小巷子里钻,又怎么钻都钻不出来。”
  这是什么怪异的比喻?
  不过,却也出奇贴切。
  沈随风温柔地凝视着她,嘴角难掩喜悦地微微上扬。
  “明明被你气得半死,明明想要好好整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事情老是不肯照着我原来的心意发生——”她终于抬眼,似悲又似喜地望着他,“我没法不去喜欢你,可是我也不能不当这个花魁。”
  “为什么?”他嘴角的笑意倏然消失了。
  “挽翠楼永远是我的家,我永远不可能舍弃它不管。”她直直地望入他的眸底,试图解释劝慰道:“但是我答应你,我的心底只会有你,其他男人不过就是逢场作戏的客人。除了你以外,我是再不会喜欢上别的人了。”
  他的眼神因痛苦而变得冰冷。“所以你还是要过这种‘逢场作戏’的人生?”
  “对。”她义无反顾地道。
  他的脸色好似她刚刚重掴了他一巴掌,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你、你不要这样……”她伸手轻轻触碰他的脸颊,“我看你这样,我心里好难受……”
  他沉默着。
  见他不说话,她的心更慌了,急忙解释道:“你放心,我只要当了花魁就有权利挑选客人,我一定会选你,真的,我——”
  “我不会是你的客人。”他终于开口,涩涩地道。
  “为什么?”
  “我是礼部尚书,我是朝廷官员,我不能召妓冶游。”他顿了顿,悲哀却决绝地道:“我不会去挽翠楼找你的。”
  “为、为什么?其他朝廷官员也去,为什么你不去?如、如果你不去,那我怎么见你?”她大惊失色,小脸顿时惨白若纸。
  “你有全天下男人的爱慕,并不少我一个。”
  她眼眶一热,鼻头酸楚了起来。“可是我喜欢的是你啊。”
  “但显然还不够喜欢到能够为我放弃你的理想。”他不是询问,而是陈述事实。
  是,没错。但是……难道她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吗?
  “那你呢?”她心痛难抑,冲口而出。
  “我?”他不解。
  “就算我不当花魁,你会愿意不顾前途,不顾所有人的眼光,把我风风光光娶回家吗?”她反客为主地质问。
  沈随风目光一闪,深深地盯着她。
  他承认自己真的很喜欢她,但是……
  他真能够名媒正娶,让她成为他唯一的妻吗?
  “如果我愿意放弃成为花魁的理想,那么你也愿意用八人大轿,欢欢喜喜地将我娶进你沈家当新媳妇吗?”她眸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心口因期待他的答案而怦然悸跳,原本只是为了反驳他立场的说辞,却在这一刹那间,映照出了她心底最真实的希冀和渴望。
  “你口口声声要我知廉耻,别当妓女,可是就算我真的放弃成为一个日进斗金的名妓,就算我可以舍下我娘和挽翠楼的生意不管,但你真的能够放弃门户之见,不怕危及自己的仕途,也要和我在一起吗?”
  他沉默着,陷入了长长的思考。
  等待,却让她突然忘记了该怎么呼吸。
  沈随风的理智和情感强烈挣扎交战着,望着她娇美的脸庞,心下一热,毅然决然地开口。
  “就算依礼制我不能娶你为正妻,但我还是愿意娶你进我沈家门,一辈子照顾你、待你好!”
  曹绿袖先是狂喜,随即一愣,这才听清楚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还来不及感觉到痛,就已被扑天盖地而来的沉沉悲哀给淹没了。
  所以,他喜欢她,他愿意娶她——做妾?
  妾?妾?
  “哈哈哈……”她苦涩而难堪地笑了起来,“这算什么?你这又算什么?”
  沈随风望着她,一脸莫名所以。
  “难道我说错了吗?”他蹙起浓眉,“我愿意——”
  “你愿意我不愿意!”她笑到眼水滑落眼角,心里滋味酸涩悲凉得几乎满溢。“你说,我对你的喜欢还不足以为了你放弃当名妓的理想,你自己又何尝不是改变不了对出身和门户的偏见,就算再怎么喜欢我,也只愿纳我为妾?”
  “这是体制,无关乎情感或偏见。”他紧紧地盯着她,语气真挚地道:“就算你的身分是我的妾,也绝不会影响我喜欢你的事实,更不会改变你在我心底重要的位置。”
  “好啊,既然如此,那么我也一样。就算我的身分是花魁,是妓女,也绝不会影响我喜欢你的事实,更不会改变你在我心底重要的位置。”
  “袖儿——”他首度冲动而忘情,热烈却又沉重地喊出了她的名字,“这如何能一样?”
  她紧绷的意志几乎被他那一声饱含情意的“袖儿”给生生击溃了。
  心头陡然发热,眼眶迅速红了,曹绿袖差点就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舍下这所有纷纷扰扰的纠葛和无谓的坚持,只要能够这样紧紧抱着他,感觉着他,其他所有的一切她都不在乎。
  但,她就是不能。
  娘亲,挽翠楼,她的骨气,她的人生,她的独立自主,都会随着成为他的小妾身分,越发受人鄙视瞧轻糟蹋。
  “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她终于看清了横亘在他俩之间无法跨越的巨大鸿沟。
  “袖儿——”他目光迷惑而惘然。
  “我自青楼长大,你是永远改变不了我‘浮华偏差’的思想,正如你也永远不可能为了我,改变你生命中根深柢固铁一般的原则。”她眼神苍凉地望着他。
  一瞬间,像是长大了,也像是顿时老了好几岁。
  原来,他们的人生本就该注定互不牵扯——
  这一场邂逅和相遇、结识,也只一个出了轨、拐了弯、乱了套的错误。
  望入她清澈的眸底,在这一刹那间,沈随风终于也明白了她的明白。
  他热腾腾的一腔心思,渐渐凉透。
  “如果你真的接受、也喜欢真正的我,那么你会懂我的意思。”她的嘴角扬起一抹美丽却飘忽的笑意,“一个月后,开苞竞标会上,我会等你来。”
  他眸光痛楚地看着她。
  “如果你不来,我也能理解……”她的嗓音微微哽住。“我还是要谢谢你,这一段时间我真的很快乐。”
  沈随风胸口撕裂般地剧烈疼痛着,无法呼吸,不能喘息。
  终于,他努力找回了开口的力气。
  “往后,我不会再阻止你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也不会再阻止你去发扬挽翠楼光明兴盛的未来。”他闭了闭眼又睁开,低声道:“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愿意成全。”
  他终于领悟到,有些行业,有些人,有些事没有对错,只有抉择。
  每个人都有权利去选择自己想要的锦绣前程,不管世俗眼光,不论是好是坏。
  她,已经选了她的路。
  而他,也有他自己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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