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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本窈窕-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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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的事情,自古以来便强求不得,苏钰不好多插嘴,只朝着唐折劝说道:“婵媃,是个好姑娘。”
唐折夹着米饭的筷子一顿,抬眸看了苏钰一眼,放下筷子,点点头,道:“我知道。”
苏钰也点到为止,没有再言说什么,刚打算吃几口饭菜的时候,一个身材细小的太监敲门进来,朝着苏钰道:“苏姑娘,梁公公有请。”
“知道了。”苏钰应过一声,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起身随着那小太监,朝着梁鸿安排的地方去了。
将出门的时候,唐折还从书案前几步追了过来,一伸手拽住了苏钰的袖子,有些放心不下。
苏钰推开他的手,轻轻笑笑,拍了拍唐折的肩,轻声道:“放心,没事。”
唐折伸手,想要再次拉住,却见苏钰已经随着那小太监,出了院子,去到了别的地方。
婵媃立在唐折身侧,虽然也十分担心苏钰,但还是强装镇定,安慰唐折道:“你放心,钰姐姐那么聪明,一定会没事的。”
唐折静静的立在门前,看着苏钰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转过墙角再看不见了,一直紧握着的手掌才慢慢松开,面容变的有些麻木,一颗心却带着隐隐的疼,话出口了,语气冷如霜雪,道:“她就是太聪明了,傻子!”
婵媃有些不大明了唐折的话,一抬头刚想要追问,却见身旁的人已经转身坐回了桌案后,重新拿起方才看过的那本书,静静的,不说一句话。
这边苏钰跟着那小太监,穿过了几条走廊,最后那小太监在一个临湖的亭台前驻下了脚步,然后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苏钰站在亭子前,看着面前临湖而立的梁鸿,见他正望着探进亭子的,刚刚绽开花苞的一枝桃花看的出神,眼眸之中甚至带了几分柔情似水,与平日里嗜杀成性,阴晴不定的梁公公,有些天壤之别。
再看那亭台里,石桌上的摆了满满的酒肉美食,其中一只削成兔儿形状的萝卜,在其中尤为亮眼。
苏钰一看眼前场景,便知晓这梁鸿并不是无聊了,像之前在那宦官府里一样,把她叫来剥了人皮玩儿,或是将她关到刑法器具的暗室里,狂揍一顿解气,如今好酒好肉都备上了,苏钰挑挑眉头,想着莫不是那梁鸿换了新的玩儿法,想将她养胖了宰了炖肉?
如此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虽然这个死法不错,但若人生非要选择一种死法,苏钰觉得,还是选择老死比较适合她。
几步过去,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在桌前,苏钰顺着梁鸿的目光,朝着那开成一片粉红的桃花看去,此情此景,也着实没有看出什么动人的诗情画意来,干脆将目光收回,放在了面前满桌的美味佳肴上面。
一伸手,苏钰将那切成兔儿的萝卜端到了面前,那兔子白白的身体晶莹剔透,一双眼睛贴上了胭脂色的一抹鲜红,使得那兔子灵动逼真,又莫名带了一丝邪气。
梁鸿转过身来,看着苏钰捧在手中的兔子,神情恍惚之间又有些沦陷,片刻,恢复过来,坐在桌前,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朝着苏钰问道:“可喜欢?”
苏钰一听,将手中端着的萝卜放下,否认道:“不喜欢。”
梁鸿笑笑,“你这模样,倒是和他极其的相似,当年在戏班子里,我为他雕了这兔儿,他也满心欢喜的瞧着,然后说不喜欢。”
苏钰不明所以,觉得梁鸿口中说的这个“他”,她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想来和梁鸿有关系的人,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她也懒得追问下去,干脆一伸手,将酒壶拿了过来,为自己斟上了一杯。
面对苏钰不冷不热的态度,梁鸿倒也不生气,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然后看着苏钰,柔柔道:“这是我珍藏了十年的,他最喜欢的女儿红,多少次,我还以为再没有机会,给他尝一尝了。”
苏钰静坐着,面上淡定,心里却有些发蒙,猜不透梁鸿叫她来到底是什么目的,只这一声一口一个“他”,叫的她有些汗毛发憷,不由得扭头看看四周围,想着虽然夜色有些黑了,但是闹鬼,这个时辰也有些过于早了吧。
低下头,苏钰闻着杯中的酒香,竟有些不由自主的,端起来尝了一口,入口辛辣,回甘迅速,霎时间满口生香,让苏钰不禁心中感叹,确实好酒。
再一抬头,苏钰却见,那梁鸿看着她的目光,让她觉得浑身的汗毛,愈发立的精神了,那感觉,还不如两个人痛痛快快打一架来的舒坦。
这怪异的感觉,简直磨透了苏钰的性子,干脆将杯中的酒也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朝那梁鸿问道:“他,是谁?”
………………………………
第七十四章:醉酒问情
这世上,每个人的心里,都深埋了一个不愿意被提起的名字,纵使位高权重恶贯满盈的梁鸿,也不例外。
听到苏钰的疑问,梁鸿望着面前如此相似的眼睛,低头笑了笑,语调温柔的道:“他,是咱家这辈子最恨的人。”
苏钰一怔,想着梁鸿最恨的人,莫不是当年被他派人掏了心肝的一家子?如此一想,果然也是恨到了极致。
边想着,苏钰便见梁鸿握起酒壶,不停的往自己的杯中灌酒,边喝着,一双细长的眼睛愈发炙热的盯着她,从最开始时的淡漠,到后来柔情百种,再到最后,变成了哀怨,甚至于死寂,随着一杯杯酒水下肚,梁鸿眼中的情绪,也转变了千百种,,甚至苏钰见他眼眸一闪,里面晶莹了一瞬,但是很快,不过一个低头,又恢复了之前淡漠嗜血的神态。
苏钰知道,此时的梁鸿定然有些微醺了,不过神思还是清晰的,失态,也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情。
酒壶重新提起,不过此次,梁鸿却并没有给自己斟酒,而是拿到苏钰面前,稳稳的为她斟上了一杯,然后静静的坐在一旁,不容置疑的,朝着苏钰使了个眼色,让她喝下面前的酒水。
身在困笼,苏钰知道,这梁鸿阴险狠毒至极,若她不从,他也有的是办法惩治,如今不过也就是一杯酒的事情,苏钰捻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梁鸿眼睛里透出的笑容冷的渗人,见苏钰酒杯放下,不紧不慢,又斟了一杯。
苏钰看着杯中的酒水,十分琢磨不透这梁鸿在想些什么,有什么目的?莫不是人在喝醉的时候,脸上的面皮会好剥一些?还是那梁鸿垂涎于她的美色,想要灌酒醉人,占尽便宜?如若那样的话,苏钰自觉,纵然这梁鸿是个太监,可她也毕竟是个有妇之夫了,只是没想到萧逸那厮张狂多年,没准头上的一顶绿帽子,竟是个太监给戴的,如此那样,确实有些冤的慌。
一杯杯酒水下肚,饶是苏钰觉得自己有酒量,也稍稍有些晕眩了,眼前的梁鸿,也变的朦胧了起来,只剩下了一身朱红的衣衫,和头上愈发雪色的长发。
越醉酒,苏钰心里越是琢磨着梁鸿的目的,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最后他会剥了她的脸皮,然后她堂堂苏钰苏大侠,这样貌美如花的一张脸,或许会被做成一把扇子,或者一个蒲团,别人拿在手里,坐在身下。
这样一想,这个死法,还不如当初在百水村里,被那光着身子的小娘子,一刀刺死的好。
越假象着自己悲催是死法,苏钰想着,这酒为何只喝醉了身体,脑子里的思路确是清晰的很,怕是一会儿挨刀子的时候,刀锋割在皮肉上发出的声音,她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看着面前的梁鸿,苏钰将身子往前探了探,努力看清他的脸庞,眯着眼睛问道:“你这酒怎么不醉人?”
梁鸿哈哈一笑,把玩着手中酒杯,脸颊处也带了一丝红晕。
“这酒入口虽柔,却能沾杯醉人,你连连喝了这几杯,已经醉了,就像,当年一样。”
苏钰一听,心想着,估计梁鸿这老太监也是醉了,他们之前从未在一起喝过酒,哪里来的什么当年?
于是,苏钰暗地里悄悄摸了摸身侧,确认自己有没有将凤鸣带出来,脑袋里细细想了一遍,要不要趁此机会,将这梁鸿杀了干脆。
可摸索了片刻,苏钰想起自己的凤鸣,已经被梁鸿的人没收了去,如今两手空空,只能靠体力打上一架了,于是,苏钰又衡量了一下彼此实力,想着这梁鸿是陌离师傅的亲传弟子,那么他的本事,应该与萧逸那厮也差不了多少,干打架的话,她也没有什么胜算,再者说了,就算打赢了那梁鸿,这诺大的园子里里外外这么多看守的官兵,一个人也巴掌,也已经将她拍成了肉泥,所以此计,有些不甚行得通。
这样一推想,苏钰觉得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干脆朝着那梁鸿问道:“你是打算剥我的脸,还是掏我的心肝?”
梁鸿望着苏钰那双有些醉意朦胧的眼睛,伸出手去,想要轻轻触碰一下,可手落在半悬空,又小心翼翼的收了回去,像是生怕弄脏了什么东西,摇摇头道:“我怎么舍得。”
一听梁鸿这话,苏钰噗嗤一声笑了,“你杀了那么多人,还在这里讲什么仁慈?你倒是和我说说,你为什么舍不得了?莫非怜香惜玉不成?还是因为我的眼睛,有几分像梦偿?”
梁鸿摇摇头,独自斟了一杯酒,望着亭子的灯光下,悄悄探进来的,那支春意阑珊的桃花,怅然道:“不是你生的像她,而是她生的,有几分像你。”
苏钰不解,却见那梁鸿又摇了摇头,音色失了之前的阴阳细长,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
“其实,不过是他的孩子,生的更像他了而已。”
苏钰此时觉的眼前有些晕眩,不过脑子还存着自己的思维,虽不如之前灵光了,但一思索梁鸿的话,立刻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莫不是你和我那亲生的爹爹,是老相识?”
梁鸿听着,眼睛从那桃枝收回到桌上切成兔儿的萝卜上,感叹道:“何止,是相识。”
说起来也是奇怪,人在清醒的时候,喝多少酒,自己会有个度量,反而在喝的稍多了之后,便有些把持不住尺度,总想着再续上一点儿,就像苏钰之前提高警惕,想着喝上几杯也没有关系,哪曾想梁鸿这酒不同寻常,几杯下去就想醉倒。
不由自主的,添酒续杯,还想再饮,越喝着,苏钰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然后趴在桌子上,伸手拿起那兔儿的萝卜,张开嘴巴利落的咬了一口,朦朦胧胧听着梁鸿在耳边,静静的,失落的,开始慢慢的絮叨。
苏钰脑海里的画面,似乎也随着梁鸿的述说,回到了许多许多年前,那个杨絮漫天的春天,关于他梁鸿自己的故事。
那时家里过的穷苦,他生的体型单薄,就被家里人几个铜板卖了,人贩子几经倒手,都没能将他卖出什么好价钱来,于是厌恶嫌弃,便将手头所有的最脏最累的活安排给他干,心情好了,才会赏他一顿剩汤剩菜。
他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苟延残喘,经常累到浑身酸痛无法入睡,甚至病痛受伤之时难以忍受,夜里**的声音都不敢大了,唯恐又惹来一顿暴打。
这期间,他也曾逃过,反抗过,但是每一次,只会落得更悲惨的下场。
他等啊等,在鄙夷辛酸中,从一个乡村朴实天真的孩子,变成学会看人脸色,学会揣摩人心的人,这期间吃了多少苦痛,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过老天,也并未让他一直这样,终于有一天,城里戏班子的管事寻到了倒卖人口的贩子那里,想要买上几个打杂工的伙计回去。那戏班的管事将一同贩卖来的人口挑拣了一遍,最后扣下了手里的银两,用最便宜的价格,买下了他和另外两个孩子。
去到戏班子之后,他手脚麻利,日子过的也果然比之前好了太多,虽依旧看着人们的颜色过日子,却也有了个睡觉的地方,一日两餐,也有了着落。
当年的梁鸿还心想,他这样一辈子,也是可以了,待他长大了,能干更多的活了,说不定还可以攒些自己的钱,像村子里的年轻人一样,娶上一房自己的媳妇,平平淡淡的过上一生。
可随着年龄增长,之前瘦弱的身体也开始如那杨柳一般抽了条,戏园子的师傅见他生的清秀,天资聪明,便有意收他做了徒弟。
可戏园子里的徒弟,哪里是那么好做的,之前打杂干活的时候,帮着那些师傅的弟子们洗洗涮涮,身在这个圈子的最底层,也没人计较什么,可有人一旦发现了存在的威胁,便会想着办法的挤兑,甚至消灭。
被师兄们打过辱骂过,这辈子听过的最难听的词语,都在他的头上落下过,可那时梁鸿咬着牙关,还是挺下来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心里始终还是埋了一颗向上的种子,他想要爬的更高,也为了更加接近,他心中的那个人。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那么一个人,就突然住在了梁鸿的心里,让他忘了要平平淡淡好好干活,然后娶妻生子,而是想要接近他,靠近他,了解他。因为在他最卑微不起眼的时候,那个人见了,会对他笑笑,收到旁人欺负的时候,那人若碰见了,也会站出来帮他出头。
有一段时间,梁鸿在受了别的弟子辱骂,或者管事的人一顿好打的时候,他的心理甚至没有再想着抱头捱过去,而是无比的期盼着,那个人的出现。
那人身份比他高了许多,他是那戏园子老板的儿子,名叫池仲宁。
于是,梁鸿又想着,他若好好学戏,成了戏园子的名角色儿,是不是就会离他更近了一步,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身侧,而不是卑躬屈膝,只能低着头仰望,也不会每次他为他出头之后,只是笑笑了之,从不会垂眸细细的看他一眼。
………………………………
第七十五章:梦话故往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句话,有时候说的也是在理,就比如说梁鸿在那戏园的师傅手下学习唱戏,下足了苦功夫之后,也得到了相应的回报,他终于登台成了当地有名的戏角儿,也顺其自然的,站在了他的身侧。
离的愈发近了,梁鸿发觉自己也愈是陷在了他的眼眸里,格外在意他的一个眼神,一抹笑意,心里会将他说过的话,捧在心头反复揣摩品味 ,也喜欢受到欺压鄙夷的时候,他一伸手,将他拉到身后好好保护的感觉,甚至于一场戏散了之后,他会将他拉回后院,免得有醉酒的客人,前来调戏。
那时候,梁鸿觉得日子过的飞快,觉得一颗心,都被他塞的极满,
与他在一起时,甚至像了那戏台上所演的,会情郎的姑娘,羞怯欣喜,又带着十分的勇敢。
而面对种种迹象,梁鸿觉得,他心生崇拜的仲宁,心里也是有他的,因给他的仲宁,会给他讲述外面世界的传奇轶事,会有了好的东西,第一时间拿过来同他分享,会在学完功课之后跑到他的房间,等着他将那雪白的萝卜雕刻成兔儿的模样,虽然每次都会抱怨不好,但咬那兔儿时眼睛里的欢喜,梁鸿看的真切。
最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是那样美好的,可随着旁人看着他们有些怪异的眼神,和不时听到的,关于他们两个的风言风语时,仲宁,似乎是退缩了。
梁鸿感觉的到,有的时候,他在刻意的避开他了,他开始会一些酒肉朋友,高谈阔论,说一些风月之事,戏台下那些好男风的顾客轻浮调戏,他也没有再管过他,甚至到最后,几十两白银,戏园的老板,竟将他卖给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自始至终,他也没有再站出来说一句话。
于是,他被人捆着臂膀,塞进了那老头子的马车里,任由那老头子猥琐肮脏的手在他的身上胡乱摩挲。
离开戏园的时候,梁鸿从马车的车窗里,瞧见他站在了人群的最后面,眼里含着泪,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而梁鸿的视线,也被缓缓遮住,眼前晃动的,只剩下了那艳色的帘子,晃动着刺目的鲜红。
忍受着前所未有的另一种屈辱,梁鸿靠着马车的车壁麻木的笑着,可笑他努力这么多年,最后换得的结果,就是比在那人贩子手中的时候,多卖出了几十两银子,如此一想,他这一辈子,活的果然卑贱,受尽苦楚,终究也翻不了身,怕是以后的日子,也不过是被囚禁在那老头子的府中,做个娈童玩物,待主人失了兴趣,再将他卖到不知哪处。
而他的仲宁,他生活的希望,已经将他彻底放弃。
马车行驶到渭水河的时候,梁鸿靠在车窗边,听着滔滔流动的河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力量,想着若死在这渭水河里,比那卑微的活过一生,岂不是更干净。
于是,梁鸿挣扎着跳下了马车,挣脱开束着手臂的绳索,发了疯似的,开始逃跑,那买他的老头子气极了,命令手下的侍卫给了他一顿好打,打到唇边浸出鲜血,眼前染满鲜红,便以为他会彻底屈服。
可梁鸿还是挣扎着,向前爬着,直到了渭水河边,那些人看着他无路可逃的时候,叉着腰哈哈大笑。
梁鸿也笑了,由一开始低低的笑,到后来癫狂疯魔,笑的时候,望着岸下的滔滔之水,里面映出的,全是仲宁的影子。
记得有一次醉酒之后,他趴在仲宁耳边,问道,“师兄,你会不会负我?”
当时他醉眼朦胧,额间落下的一个吻,和耳畔一声“永不相负”,成了梁鸿这一生都无法平息的执念。
用了平生所有的力气,朝着那渭水河里的音容笑貌纵身一跃,梁鸿觉得,他这样解脱了,仲宁,也解脱了。
若有来生,他只愿自己的一生,不再那么卑微可怜。
或是老天怜悯,他顺着渭水直流而下,虽已经遍体鳞伤,却还有幸,存了一条性命。
救他的人是个年轻的姑娘,雪色的皮肤,浓墨重彩的眉眼,虽穿着大梁的衣衫,却看的出来,该是个番邦的女子。
她善良单纯,救下他来,小心翼翼的照顾,总是好奇的,问着他来自哪里?可知道什么新奇是事情,或者去过什么美丽的地方?
梁鸿心思遥远,奇闻异事的故事,他听了太多,但是里面,满满都是那个人的影子。
他厌了生死闭口无言,只静静的呆着,不再寻死,也没有给自己找出什么活下气的勇气。
直到一天,崭新的皇榜公文贴到了这个镇子的街上,梁鸿鬼使神差的过去一看,那金榜题名的最高处,是他熟悉的名字。
当时,梁鸿的手在身侧握紧,又慢慢松开,他离开了他,果然变的更好了,金榜题名状元郎,那是多么大的荣耀。
可光宗耀祖的事情还不止这一件,当时的皇帝赏识贤才,对于这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的状元郎尤为喜欢,便一纸诏书,将公主赐婚给了他。
听说,那状元郎欢喜至极,一连题词数十首,都是表达对公主的爱意,和对这门婚事的感激之情。
梁鸿心头疼痛麻木,白天的时候行尸走肉,夜里的时候辗转反侧,一闭上眼睛,就是他们两个在一起时的欢声笑语,还有那句醉意朦胧的定不负你,每一场梦里,都是他身披红袍成了意气风发的状元郎,而他被人打的浑身疼痛,鲜血流了满地都是,直到眼前心上,都变成了彻底的通红。
一颗心碎到彻底的时候,梁鸿便开始对着老天发问,他从未做过恶事,为什么就活该这样卑微,他的一颗心毫无保留的付出,凭什么就要被人那样践踏!负心的人卑鄙的人过的一个比一个好,凭什么他就要悲伤麻木,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夜里,梁鸿望着外面阴暗漆黑的天,一双死寂的眼睛慢慢生出仇恨的光来,带着一丝通红,和无尽的,嗜血的凉意。
而那救他的姑娘明魅,就是老天给他重生,让他报复的开始。
¨¨¨
人这一生,来来回回记挂的,始终都是那几个人,那几件事情,而时隔这么多年,去的人早已经去了,留下的人依旧孑然一身。
夜风飒飒,烛光幽幽,尝着杯中美酒,听着耳边的故事,当事的人或悲或喜娓娓道来,听的人觉得自己满口,竟从中品出了些苦涩 的味道。
喝到最后,苏钰意识朦胧,终究是有些醉了,而耳边一直听着的,就是梁鸿不厌其烦,反反复复讲述着他和师兄之间,经历过的快乐和悲伤,而望过来的眼神,苏钰确实从中,读出了些不甘和恨意,最多的,还是满心的委屈和疼惜。
那种感觉,苏钰大概也能从中感受出几分,至爱的一个人突然之间成了你怨恨的人,本就是一件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可当你负着仇恨筹谋已久,准备报复的时候,那人却忽然死了,霎时人心里的一切,就会突然间空空如也,许多许多复杂的情感,什么爱也好,恨也罢,都会失了所有的方向,漫无目的的,在心里堆压,苦不堪言。
总之一句话,苏钰在伶仃大醉之前,用最后一点神思默默总结,就是这残忍恶毒的梁鸿,也是个可怜人。
酒到夜半,两个人都醉了,苏钰被一个强壮的婆子抗进了客房严加看管,梁鸿则被属下侍奉的人,好生搀扶着,回了房间歇息。
这一局酒杯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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