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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谖婵-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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谖婵轻叹口气,心内忧伤“在大内心地善良难以长命”
“好巧啊大哥可是恰遇谖婵,在此品茗闲聊”,房门被推开,赵楷含笑缓而来,他虽笑着,目光瞟过谖婵时,仍是怒色
赵桓拂袖冷冷,“并非巧遇是大内人尽皆知她被你的宠妾和蔡太师合谋陷害下狱,命人去你府上探望,说她来了此处,便来看看我这也就回大内了,因三哥既然都出来了,爹爹想必也才有空见我”,疾步离开,兄弟二人从来都是如此不相容见
赵楷见谖婵仍神色平静淡坐榻边品茶,仿未见他进来了一般,怒色更浓,道“府中没茶喝吗”
谖婵头也未抬,仿若未闻
赵楷夺下谖婵手中茶杯,重磕于桌,怒道“我问你话,你不答你是何态度啊”
“大王有问话吗受了惊吓,耳不太好使啊大王请再问,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谖婵缓缓抬眼,眼角眉梢皆是轻漫不屑
“跟我回府了我有要事问你”,赵楷拽起谖婵
谖婵抽回手,不耐烦道“你弄痛我了,我自己会走”
回到阁中房内,赵楷将房门一闩,怒道“你们出去究竟是何目的”
“说了喝茶啊”,谖婵从书案上拿过一白釉琮式瓶,倒出些各色菊花瓣至白釉刻缠枝菊纹茶碗内,缓缓道“这是今秋收的菊花,莲娘用糖酿过,甘美清香,饮了能下火你要不要啊”,至桌边取尖嘴银执壶,将其所存热水轻注茶碗,欣赏着那随水飘绽的菊花,优雅的漫不经心着
赵楷烦乱伤神,道“你还有心情饮茶蔡太师的人刚都一直跟着你,你近日最好老实些我听童贯说,何诉昨晚的确是想去毒杀你,可他竟身首异处想来你定见过那些西夏死士吧”
谖婵捧起茶碗轻品了一口,眼也不抬,道“你既然觉得我与西夏死士有瓜葛,你大可再帮你的女人将我送下狱或休了我啊何必也派人跟踪我”
她的无视轻漫令赵楷皱眉,道“你当然想我休了你就能等大哥以后再纳你回去,是吧一听说你出了事,便急得命人来看望,不见人还到樊楼去你刚在房里是在跟他诉苦我害你险些丧命”
谖婵蔑笑,“我从不跟人诉苦,何况,你和你女人的破事,那是人尽皆知,不需我开口吧”,从白釉刻谖草花形竹节笔筒内挑了一只紫毫笔,轻撸笔尖,“行了,说完了吗你可以出去哄你的女人了”,随手蘸墨铺纸,书了一格外刚劲的“忍”字,淡笑道“紫毫笔尖如锥兮利如刀不差不差啊”
赵楷见此更为光火,怒道“平日看似冰清玉洁,清高自傲,可却与西夏死士为伍,你最好将西夏死士的下落全全供出来,你若不招,我就从莲娘下手”
谖婵顿冒火三丈,将蘸满墨汁的笔尖直指赵楷鼻前,阴寒怒道“你冲着我来,我奉陪到底,再敢动莲娘,就休怪我柴谖婵心狠手辣既然你要合谋蔡姓老贼来害我,那从此你这蠢材也就是我的仇人从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诛之反正大宋已没有我们容身之所,那我就和莲娘去西夏挑起两国战祸,这也是你们自找,我不过是被逼无奈”,说话间,见笔一搁,打开衣橱,将衣裙抱出,胡乱扔在榻上
赵楷看似平静道“我随便说说,我不会再害莲娘,你不必逃去西夏”
谖婵随手用被单将衣裙一裹,怒道“你不必再说当我昨晚被人按住要灌下毒酒时,我就已对你心灰意冷了我没理由再留下受屈辱被陷害,我受够你了,你和你的女人都早已过了我容忍的尺度”
赵楷夺下衣裙,急怒道“你乳娘的儿子可在童贯西军你别忘了我说过的,你不留下,那我就与他们合谋”
谖婵直视赵楷,目光清寒,冰冷道“你恨我害死你娘,你大可杀了我”
赵楷泪水滑过清俊脸庞,悲怒道“我当然恨你,你害得我娘郁郁而终,所以,我也要让你尝尝这种痛苦”
谖婵闭眼静顿一瞬,将那些扔在榻上的衣裙一一折好,搁回衣橱,以惯常不辩悲喜的轻婉淡声道“好我留下给你报仇的机会因为为母亲报仇是天经地义的我深知失去母亲有多恨多苦我两岁没有母亲,三岁没有父亲,后来简王收养了我,他却也被害死了,来了大内,王娘娘收养我在坤宁宫,可她也含恨而去了,在你三大王看来,我柴谖婵就活该是个小孤儿活该被你们陷害啊”
赵楷欲言又止,背身拭泪,疾步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书斋夜酣
时已腊月,夜色深黑,大雪纷扬
谖婵取铜枝剔亮书案上的灯烛,挑了册春秋来读
素兰将一床白羊皮毯盖在谖婵膝上,道“天寒,小娘子可别凉了膝”
谖婵见那毯毛色温润如玉,轻抚手感柔软顺滑,道“这毛毯何处得来的”
“小娘子忘了上月西夏遣使前来,那些夏使还带了一批礼物啊,除了有珍珠、玉石、珊瑚、**、龙脑这些,还有这样的皮毯啊夏使说是奉晋王之命送给小娘子和莲娘的,小娘子觉刻意回避反倒让人觉得心中有鬼,便就坦然当众收下来了,但让九易他们从货仓中挑选了一批上等的瓷器回送他们”,素兰朝铜火盆中加了两块炭,取竹火筒将火吹旺
谖婵抚抚皮毯,双膝暖暖,道“他们本是来进誓表的,可听九易说,他们却并不愿接大宋誓诏,童贯强行塞给他们,不料他们的使臣走到边境竟将誓诏给弃于道旁了”
素兰轻蔑道“这回那童贯可真是丢了大脸了活该”
谖婵摇头,又燃了支烛,对灯阅书,随口叹道“那童贯如何会怕丢脸只要能欺骗了官家,他就万事大吉,荣华富贵了只是西夏使臣敢将大宋誓诏随便丢弃,想来那也是因如今西夏兵马强盛,国力大增之故啊,不取誓诏言下之意也是不信大宋真有和平共处之心吧”
久而,抬目望了眼窗外天色,担忧道“雪大路滑,天色不早了,莲娘还没回来啊”
素兰道“仲武今日来京看望莲娘,小娘子让九易安顿他在柴家宅子住下,他们母子见面,话总会很多”,扭头却见莲娘双眼红肿而回
谖婵急将书放搁,“莲娘,出了何事”
莲娘掏出一残皱小册,递给谖婵,焦忧道“这是仲武拿给我的,小娘子,你看看”
谖婵对灯翻看,是十首诗,唯末诗尚全“灵台灵囿庶民攻,乐意充周百姓同。但愿君王安百姓,圃中何日不春风。”,落款为邓肃
莲娘流泪道“邓肃是菊儿的小弟啊,是个太学生,因不满宁远军节度使朱勔兴花石纲献媚,便写了十首诗向官家谏言我听九易他们说起,因知官家喜爱奇花异石,那朱勔的确便在东南大肆搜寻花石,胡作非为,欺压百姓,使得东南怨声载道,民不聊生,人人诅咒唾骂啊邓肃说的是实话,可今晚听仲武说,那蔡姓老贼竟以邓肃公然诽谤为罪名下了狱,怂恿官家若不杀,恐效尤成风仲武很着急,小娘子,有没有办法救邓肃这孩子一命啊”
素兰拿小铜铲狠铲盆中的炭灰,厌恶道“昏君贪图享乐,先是修了延福宫五座已很是奢侈了,如今又大修什么万岁山,刮了百姓多少啊这还不准人说实话了那老贼也实在太该死,真想一刀宰了他”
“低声下气去求求赵楷吧他虽恨我,但他心地不坏”,谖婵将那小诗册抚平,由那横过院墙的飞桥至赵楷书斋二楼
谖婵第一回踏足此处,原以为装饰华美,却不料房内布置简雅,依东、西二墙各立了十二个乌木大书柜,从半开的柜门可见满藏的图籍字画
南面立一扇乌木桥形底墩桨腿站牙白纨大坐屏,屏上清婉高洁的墨竹为赵楷亲笔所绘
屏下横着一张翠绿丝绒绣褥贵妃榻,榻右一张乌木卷云纹牙板琴桌,桌上以白绢覆盖一琴,而榻左立一乌木高几,几上粉青釉色奁式炉此时正冒着丝缕青烟,醉香满室
赵楷身着平素广袖白袍披盖着鹤羽轻被斜靠在软榻头轻睡,眉间微蹙,右手虚握一页洛神赋
香烟萦绕,谖婵细闻那香气,不由蹙眉,“这是夜酣香吧不就是隋炀帝迷楼所烧之香真是醉生梦死啊”,分外厌恶,轻步退去
“有事吗”
谖婵转身见赵楷已揉按额角,正襟坐起,遂颔首上前在榻前跪下,将那小诗册双手恭敬呈给赵楷,道“三大王想必也听说过此事区区几诗,罪不致死,求三大王救邓肃一命”
赵楷赶忙扶起谖婵,道“你认得邓肃为何替他求情”
“邓肃是菊儿的弟弟政和三年,我被赶离开大内时,那刘红芍派贼杀我是我连累了菊儿母子被害,所以,我希望能帮帮她的弟弟”,谖婵轻言,泪水盈落,暗想“与他实话,让他看清那刘红芍的真实面目也好”
赵楷惊鄂“竟派贼谋杀,如此猖狂歹毒”,翻那诗册,道“大宋不杀士人,区区几诗,的确罪不致死我明早就去说服爹爹饶他一命”
谖婵起身行礼谢过“不打扰三大王了”
“谖婵,别走”,赵楷紧握谖婵双手,力度竟如一个溺水将死之人抓住了一段浮木
谖婵暗想“要是惹他不高兴不帮忙求情,那就多生事端了啊”,瞥见那琴桌上以白绢所覆的琴,笑道“知官家爱琴,保和殿后的万琴堂中收藏有南北各类名琴,官家最爱的是唐代制琴名家雷威所制的那架春雷,而三大王琴技卓越得官家真传,官家定也赐了三大王好琴吧想来与春雷相较也不会太过逊色,让我见识一下”
赵楷正要阻止,谖婵却已掀开了覆琴白绢,她笑容顿滞,木立当场
眼前古琴,连珠式,朱漆面,梅花与冰裂断纹交相密布,徽、轸、足皆玉,圆形的龙池、长方形的凤沼
谖婵指腹颤抖抚过琴面那密麻断纹,清泪珠落,道“这是我家祖上传下的那架隋时所斫的妙音鸟啊幼时学琴,用的就是它,可三岁那年,我爹被赐死当日,妙音鸟便被前来宣旨的杨戬、何诉强行带走了如何会到了你手里”
赵楷神色纠结,道“因那两奴才知爹爹爱琴,当年便将这琴呈给了爹爹讨好爹爹将它也收藏在万琴堂中,这架妙音鸟虽制于隋朝远早于春雷,但爹爹定是觉其音色过于委婉,便长年紧锁不曾抚过我十五岁生日时,爹爹让我在万琴堂中任意挑选一架喜欢的,我一眼见到妙音鸟便很喜欢,便求爹爹将这架妙音鸟赐给了我,后来我才知这竟是你家之物”
谖婵柔荑指尖划过琴弦,琴音幽婉,十五年前那昏晦清晨在她记忆中愈加清晰
侧目见赵楷却已在琴声中恬然睡去,眉目舒展,微翘的嘴角竟是一鞠如孩子般纯真的笑意
谖婵想“他恨我,也是因他至孝”,微叹口气,将那鹤羽轻被替他轻盖,转身轻退,却被赵楷揽腰环住,闻他在耳边喃喃温语“谖婵,原来你是关心我的不要走留下陪我”
谖婵暗暗纠结“嵬名察哥曾说想要报仇就得成为官家的宠妃,扶摇直上他的话其实很有道理,可如今已嫁了赵楷,就算他不会帮我,可他至少不要再与蔡姓老贼和刘红芍合谋害我,我兴许才有机会报仇啊虽他姬妾成群,风流多情可这便是我的命了,认命了吧”
任赵楷牵她至屏风后的里间
宽大的围帐床榻挂着多褶天青色轻罗帐,榻面铺着湖水绿底八宝纹面蜀锦被,床头一只筒形青绿蜀锦竹叶纹面软枕,清新雅致
赵楷环臂将她拥倒榻上,“谖婵,我以后会好好对你”,赵楷的吻轻落她颊上,软枕温柔抵她后颈,她忽闻到枕上浓烈繁杂的脂粉气味,且瞥见枕旁还搁着一支明晃金牡丹钗,她清晰记得这不就是那刘寿奴髻上之物,她顿觉厌恶,暗度“这榻上不知躺过多少招之及来,挥之及去的女人,而我也要成为她们中的一员吗丝萝非独生,可这样的男人却绝不是我能托的乔木我宁可孤独终老”,用尽全力推开赵楷,指那金牡丹钗,道“这是何物啊”
赵楷不悦道“你妒心也太重了吧不就是支钗吗你要不想侍寝,你就走”,低头整整衣袍
谖婵将那沾满脂粉气味的枕砸向赵楷,怒道“别的女人睡过的床,我真觉得恶心啊”
奔出书斋,雪纷扬漫漫,在飞桥上也已铺了近尺,绣鞋滑薄,陷于雪中,那冰寒湿冷由脚底升腾全身,彻骨透心,仰面迎雪,暗暗泣问“上天为何要如此对我啊无父无母,饱受病痛,我只是想有个宁静的家,有个可以平凡却专一爱我的丈夫,可这却也是奢望”,发上似也沾染上了那浓烈繁杂的脂粉气味,更感屈辱恶心,见莲娘、素兰掌伞迎来,道“备水我要沐浴尤其要好好洗洗头发”
晌午
………………………………
第11节
,谖婵穿戴妥当,对莲娘道“我这就去大内求见官家,即使赵楷不帮忙,我也定求得官家放了菊儿的弟弟”
却见邓乙捧着“妙音鸟”领两内侍抬着那乌木琴桌及而来,将琴桌轻置书案旁,道“这是大王命小的送来的说本是柴家之物,替官家还给王妃”,又对莲娘笑道“大王天未明便已去大内求见官家讲了邓肃的事,官家答应只将他放归故里便罢”
莲娘哽咽“回了故里比留在这是非地好”
邓乙小眼珠一转,躬身对谖婵道“昨晚王妃走后,大王很懊悔,命小的向王妃赔罪”
谖婵在琴桌边坐下,拿白绢帕轻拭琴面,心不在焉道“你们大王真有命你赔罪吗他那种骄傲自大,不可一世的天潢贵胄只会觉我得罪了他,又怎会懊悔”
邓乙纠结道“大王虽未明言,但小的看得出大王真是很懊悔的,他只是放不下颜面罢了小的从小伺候他,他心地善良,对小的们这些奴才都很好啊”
谖婵冷笑“我知道他对所有人都很好,尤其是对他那些姬妾可唯独对我很差,他恨我害死了他娘,他要找我报仇,这也是应该的”,抬指轻拨琴弦,琴声悲咽深幽,泪又潸然
作者有话要说:
、初吻
正月的汴京华灯盈街,烁彩烂漫,郓王府中也处处张挂各类彩灯彩球,而唯独谖婵的阁子如常无变,格外清冷,她并非不喜灯彩而是因她隐约记得两岁那年的正月,她娘抱她入宫拜见向太后,就是灼灼华灯,而她娘没再走出那光影绚目的大内,从此她的正月便也只是眼泪、悲伤以及年月久集的仇恨
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清晨雪停,谖婵找莲娘取了些刺绣所用的翠绿丝线踏雪至院,将几支被雪拦腰压折的幼竹扶正缠绑,微笑道“伤虽重,好在不会死”
“小娘子,备好早点了”,素兰在阁楼上笑喊
素兰用银质敞口小碗盛了几颗元宵搁桌上,笑道“这是樊楼王掌柜刚命人送来请小娘子品尝的还说今晚他们店里要请京城最有名的伎艺人去演杂剧、影戏啊,想邀小娘子也去观赏”
莲娘笑道“杂剧、影戏我年轻时也很喜欢看的,这已多年没看过了”
谖婵持勺舀了一颗元宵入口细品,道“樊楼元宵也挺好吃的,那我们今晚就出去逛街赏灯,看看杂剧、影戏吧”
夜幕已临
莲娘为谖婵梳单鬟髻,又取出一件收腰白底交领旋袄和粉色三副交褶长裙为谖婵换上,笑道“这过节人人都穿新衣辞旧迎新嘛”
谖婵细看旋袄的衣襟、袖口上是以粉色丝线绣为各种造形的谖草为花边,每朵花形还以白珍珠绣缀为蕊,精巧可爱,惊叹笑道“这不是我自己平日随手画的谖草,你竟照着将它也给绣在袄上了,莲娘你的手太巧了吧我好喜欢啊”
莲娘分外开心,呵呵笑道“喜欢就好莲娘也就会这点手艺这样打扮起来,我家小娘子就像画里的仙女啊”
元宵节的汴京游人拥堵,车水马龙
最热闹的是宣德门前,扎着彩山,其上绘神仙故事,彩山两旁,由彩结文殊、普贤跨狮子、白象,辘轳绞水上灯山尖顶,用木池贮水,随时放下,瀑布一般,而彩山前左右门上,还用草缚扎的巨型龙灯,其上置灯烛数万盏,远望若双龙蜿蜒,由灯山至宣德门楼大街,百余丈,皆围绕棘刺,谓之棘盆,其内还立高数十丈两长竿,以缯彩结花束,以纸糊百戏人物,悬于竿上,随风而动鼓乐笑闹,不绝于耳,不少情侣亦相携游逛,同品小吃,同看百戏,目光对视间甜蜜缠绵
谖婵低目不视,却觉寒凉更甚,她何尝不盼有一炽爱的伴侣,依偎取暖,相携白头
忽望见宣德门左一贩卖各类各类彩灯彩球的彩棚前挂有一盏随风转动的奇异四角白绢灯屏走马灯,白檀镂雕卷角飞翘云纹灯框,内顶坠一对皮刻鸿鹄,随着灯屏转动,那对鸿鹄的皮影似在蓝天白云间相随展翅翱翔一般
她记得她两岁那年正月,父母抱她看灯,父亲便将一盏形式如此的走马灯送给她母亲,而那灯内恰也有鸿鹄
谖婵穿过人群,奔到彩棚前,指着那盏走马灯,喘着气对那须发花白的卖灯老者道“老人家,这盏灯请卖给我”
老者摆手笑道“老头子的灯从来不是卖的是要送给识灯的有情人你形单影孤要它做甚”
“奴家也好喜欢这盏灯,买给奴家吧”,刘寿奴的娇笑
谖婵回头瞥见赵楷被刘寿奴和几名妾室簇拥而来,他头戴皂底钏真珠圆冠,着白底银丝滚边广袖厚袍,惯有的清贵雅致之形,玉树临风之姿,可随他走进,他衣袍上的“夜酣香”味与那些女人浓烈繁杂的脂粉香气交叠得令谖婵恶心
赵楷目光为谖婵停驻,遂又抬头看那迎风旋转的走马灯,对老者道“的确精巧我们可不是形单影孤,能卖给我们吗”
老者斜目赵楷一行,道“那你们可知道老头子为何要制这鸿鹄灯啊答得出再说”
赵楷随口笑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老者摇头“非也,非也不能送”
“鸿鹄相随飞,飞飞适荒裔”,谖婵望那旋转的灯屏,泪在眼眶,“我记得我两岁那年,你老人家也问我爹娘这个问题,他们不假思索便齐声答出你老人家便将灯送给了他们,说希望他们携手白头”
老者一愣,打量谖婵,老泪难禁,道“你是柴大学士家的谖婵小娘子吧”,急从架上摘下灯来,递给谖婵,道“就送给谖婵小娘子了”
“谢谢”,谖婵双手接过,泪眼晶莹,道谢离去,闻刘寿奴在身后娇哭“奴家也想要”
“买别的吧我觉也不是很好看”,闻赵楷道
谖婵在人山人海中漫无目的,见人群中不少人戴着各类奇异面具,青面獠牙、白脸红眼、牛鬼蛇神
谖婵心下寒笑“心若是青面獠牙,又何须面具”
忽鞭炮霹啪,人群骚动混乱,一十七八岁的纨绔子弟竟以长竿挑着一串鞭炮在人群中舞动,见人群惊慌模样,他裂嘴刁笑,好不快活
“太坏了竟放鞭炮来吓人”,“快走吧惹不起这可是蔡太师家的小衙内蔡洌А�
谖婵被惊慌人群冲撞推攘,走马灯失手滚地滚至蔡洌Ы疟撸拔业牡啤保捂烤羧ナ埃匆驯徊啼'抬脚踩成四块
谖婵急蹲身将碎片拾起,想“兴许还能修好”,可却被蔡洌Ю沽巳ヂ罚炎旌鸬馈昂鋈映隼矗招┖Φ帽狙媚诨埂保辞遐捂康娜菅帐保咨恚澳募业男∧镒诱饷春每此姹狙媚诨夭碳以白樱藕蚴嫣沽耍鹚狄黄频凭褪悄没平鸨τ翊蛘档聘愣夹小�
谖婵直瞪蔡洌В抗夂菁薜馈拔颐鹉悴碳衣拧保泶┤肴巳�
“好啊本衙内劈死你这贱人”,蔡洌Т游菜娴钠痛邮种杏帜昧艘淮夼谛诟蜕希嫉门菊鸲�
人群惊慌四窜,乱作热粥,雪后路滑,谖婵右脚一扭,生生疼痛,就要摔倒,却被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扶住,“跟我走”,护着她在拥塞混乱的人海中迅速穿梭,那是一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身着青布袍的高大男人,可语声,谖婵却并不陌生
至“樊楼”后门,此处静寂无人,门楣上两盏绢面灯笼随风瑟瑟轻摇
男人摘下面具,果是察哥
“谢谢”,谖婵将残损灯片抱在怀里,转身瘸拐而行
察哥扶住谖婵,道“你脚扭了,怎么走去樊楼里先治治,扭了脚不早治会有后患的姨娘和凌素兰不也在樊楼看戏吗”
谖婵小声没好气道“别害我啊被人发现与西夏死士的大头目有瓜葛,我说得清吗”
察哥道“你放心,王掌柜是我的人,这附近也都有不少我的人看着”
谖婵惊道“你们还真是无孔不入啊”
察哥不置可否一笑,不由分说将谖婵拦腰抱起,大步至西楼二楼上回那间客房,将她轻搁榻上,蹲身脱了她绣鞋,握住她右脚脚踝便是一扭
谖婵轻动脚踝,道“你还会治扭伤啊真是不太痛了”,抬目问道“你怎会又来大宋”
察哥在谖婵右旁坐下,顺手拿过榻前几上的酒瓶,道“我是来和你谈买卖的,你不是想报仇吗可我有条件”
谖婵为之一震,双眼闪亮,注视察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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