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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啼春-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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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琉璃

    无论是小琢还是琉璃都并非是第一次见到这支簪子,在小琢为数不多的几件首饰中,碧玉簪就是其中最有意义的一件。

    据说,顾家的女儿不论嫡庶尊卑,自出生之日起便每人一支碧玉簪,那是代表顾氏之女的标志。

    虽不十分名贵,却也是一种身份的认可。

    只不过,闺阁女子之物,见过的人并不多罢了。

    是以,混乱初起,当琉璃将握在手中的簪子插入发间时,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当日,众目睽睽,琉璃亲口认下所有罪状,更有信笺、绢帕为证,确之凿凿,谁又会在意女子头上的一支发饰?

    但是小琢却绝对不会这么想。

    她早就猜到,以琉璃的性子,谁又能真的将一件与她毫无关系的事情嫁祸到她的身上?她承认得那么坦然,完全都是为了自己。

    可是,她又知不知道?女子一旦背负了偷/情的罪名,她的下场又会是什么?

    小琢握住琉璃的手,她从来没有想过,当自己什么都有,总是想方设法去帮助别人,以为轻而易举就可以获得友情时,她其实什么都没有得到,而如今,自己一无所有,遭亲人遗弃,被身边的人鄙视唾弃,却反而遇到琉璃这样一心为她的朋友。

    她不知道,这是上天的玩笑?还是,老天爷给她的补偿?

    “谢谢你,白姐姐。”她只觉双眼微微发酸。

    一声白姐姐,喊得琉璃一怔,到底有些忸怩,忍不住嗔道:“说了不是为你,我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离开这鬼地方。”

    小琢眨眨眼,一笑,也不坚持,只道:“这件事既不是你做的,也不是我做的,那么一定是有人特意安排,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让这个人躲在背后偷笑呢?”

    这件事,既然处处都是针对自己,琉璃能帮她挡一次,还能挡得下第二次么?

    她总要找出那个背后闹事之人。

    她曾以为,有一种感情,当它出现时,其他的一切便不再重要。为了它可以放弃亲情责任,甚至放弃自己的生命。

    然而,重活一世,她却只觉得,这世上远有比自身的情感更为重要的东西。那便是守护自己应该守护的人与物。

    琉璃像是猜到她心里的想法,轻轻抿了抿唇,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叫琉璃么?”

    小琢摇了摇头。

    琉璃抬起头来,顺着小琢方才的目光,望了望窗外染了雪色的夜,语气里是少有的苦涩意味,“我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大雪天,我母亲只说了一句‘好一个白茫茫琉璃世界’,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说罢,她回过头来望着小琢,自嘲般轻轻扬起了唇,“你还不知道吧?我其实不是什么白员外的女儿,我爹爹是山匪!”

    小琢注视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琉璃一笑,“很不可思议是不是?一个山匪的女儿居然会到尼姑庵里来学规矩。”她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其实,我也想不明白,只不过是因为我的母亲。据说我母亲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被父亲掳到山寨,从此名节尽毁。她再不能下山,却也过不惯山上的日子,她终日愁眉苦脸,以泪洗面,父亲想尽各种办法,也不能使她快活起来。后来,她死了,死前还一心惦念着自身的清白。”

    小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白色琉璃,晶莹剔透,不染尘埃。

    琉璃的父亲其实一定很爱她的母亲吧?他一定懂得她的心愿,希望女儿有良好的教养,知书达理,明净清透,成为真正的大家闺秀。

    听到她叹气,琉璃双眉微扬,哀伤的脸上掠过一抹英气,“但我母亲是我母亲,我可一点儿也不想像她那样过活,把名声气节看得那么重要。活着不就应该开开心心,高高兴兴地吗?”

    她反手握住小琢的手,微微笑了,是真正温暖地笑,“你瞧,这些绢帕啊情诗什么的,对我来说算得了什么?正好可以让落霞庵容不下我,爹爹得知消息,自然会派人来接我回去,寨子里谁也不会为这点事儿看轻我。但于你,可就不同了,虽然你从来不说,但我知道,你是‘青河顾家’的女儿,这件事不管查得清查不清,落到你身上,最后都说不清,我可不希望你落得和我母亲一样的下场。”

    怎么是一样呢?小琢想笑,但却又笑不出来。

    琉璃说得没有错,这个世界对于女人,尤其是出生名门的女人来说,是极端苛刻的。那些所谓的名门世家,为了维护自己的声誉面子,对待自己的亲人可能比陌生人还要冷酷无情。

    “所以呢,”琉璃扬手,将手中的玉簪细细地插入小琢鬓边,“这件事,你不要管,就让我来承担好了。你帮我背了那么多次黑锅,就给我一次机会好了。”

    说着,她大声地笑了起来。“小琢,这是我离开庵里的唯一机会,你一定会帮助我的,对不对?”

    看着琉璃亮晶晶充满诚挚的双眸,小琢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虽然她自己也分不清,到底该怎么做,对琉璃对她才是最好的?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还未等到天明,小琢便被人从慎刑堂丢了出来,按照妙静的说法,她帮琉璃写下信笺就是帮凶,还意图隐瞒事实,更是罪大恶极,虽然不至于被赶出庵堂,但必须不停地干活来赎罪。

    是以,夜色还未褪尽,她便挑起两只木桶,出了山门。

    天雪路滑,小琢一路行来,走得极是缓慢。

    踟蹰复踟蹰,她不明白,这世间为何偏有那么多的取舍与无奈?

    然而,她却也知道,无论如何,琉璃说的话有一点是对的,那便是,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山风呼啸而来,扬起她额前散碎的细发,她伸手抚了抚发髻上的碧玉簪,一抬眸,透过层层叠叠被白雪覆盖的起伏山峦,可以看到枯叶寺那高高伫立的佛塔。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随着顾家那位仙女般的小姐而来的,只不知,她又跟这件事到底有何关联?
………………………………

第十章 山路

    山崖上的风一如既往地吹着,寒风肆掠,远比山下更为疯狂、凛冽。狂风卷起地上细碎的雪珠,吹走了半山里腾起的一脉朦朦的烟气,山坡上赫然出现了几道笔直的身影。

    为首之人全身都藏在黑色的斗篷里,脸上带着一副精巧的黄金面具,在他的身后,悄无声息地立着八名持剑的黑衣武士,武士们脸上都蒙着黑巾,看不出表情,也不知道他们究竟站了多久,却仿佛还能永久地站下去,直到成为群山里的一抹黑色剪影。

    良久,才听得为首之人道:“已确定他不在寺里?”声音透过赤金面具,显得冰冷沉闷。

    其中一名黑衣武士恭谨答道:“是,卑职亲自验看过,火起的时候厢房里并没有人。”

    “那么后来,”为首之人似乎是笑了一下,声音不似刚才那么冰寒,但听在人的耳朵里,实在也不怎么舒服。“厢房里烧死的那具尸体是你安排的?”

    黑衣武士立即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卑职只是想拖延一些时日。”

    谁也不会以为仅凭一具在火中烧得面目全非的尸首便可以瞒过那些丧心病狂的杀手。但,能阻得一时便是一时,或许还可以趁对方回头查看之际,将他们一举擒获,找出幕后主谋。

    他原本是这样想的,但此刻不知为何,在主人面前他却失去了这样的自信。

    为首之人却没有说话,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地注视着远处山脚下那一条长长的山路。

    良久,时光随着稀薄的日影一分一分缓慢移动。冷汗自黑衣武士的脸上涔涔而落,被风一吹,粘在发上,冷冰冰地贴着脖子,像一条条僵硬黏腻的蛇,让他十分难受。

    四周站立着的人都不曾开口说话,每个人的身体都是紧绷着的,一动不动,如同一株株沉默的树。

    终于,视线里出现了一抹小小单薄的身影,挑着两只空空的水桶,一步一挪地走在山下的小径上。

    为首之人终于又淡淡地说道:“他还在这附近?”

    “是。”黑衣武士立刻答道。

    “那么你认为他为何还留在这里?是为了她吗?”为首之人摇摇一指,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讥讽之意。

    这一次,黑衣武士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弯下腰来,身子几乎匍匐进尘土里。

    “愚蠢!”他听见自己的主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尔后,为首之人转过身来,用着凌厉的口吻吩咐道:“这一次,不管你用何种手段,也要把他请回去。”说罢,径自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那顶小乘鸾,入轿,青色的帷帘落了下来,隔绝了天地间的冰冷与肃杀。

    山上发生的一切,对于小琢来说,根本无从知晓。

    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无可奈何里。

    正这样想着,走着,忽然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重重打在她身上。

    她怔住,仔细一看,竟是一颗石子。

    那石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骤然打在身上,倒有几分疼痛。

    她本以为是狂风吹落了山头的砂石,但转头一看,却是昨晚宿在柴房中的少年。少年倚着一颗大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双炯炯的目光灿若明霞。

    她不知为何,脸微微一红,只觉得自己方才的所思所想无处隐藏,似都被那少年看穿一般。

    然而,她微微扬了扬头,便是看穿了又如何?她这一生,不,不止,她的前世今生,都行端影正,不曾害过任何一个人。

    被伤害被背叛的那个人始终都是她,是她自己!

    小琢弯腰捡起那颗石子,“这是你扔的?”

    少年笑道,“不是扔,是弹。”他屈指做了一个弹的手势。

    少年的洋洋自得让她皱了皱眉,说不生气那是假的,她发觉每次他一出现,总是能成功的挑起她的怒火。

    她捏着石子的手紧了紧,心头忽然有一种冲动,很想将石子冲着他那张得意洋洋、满不在乎、骄傲自大的俊容上狠狠扔过去,可是,多年宫廷苛刻的礼仪规范使她做不出这样貌似疯妇的行为。

    她是被父皇捧在手心里的公主,谁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挑战她的威仪?

    只是现在,她已不是公主了。

    念头才一转,手里的石子便像是有了自主的意识一般划过天际,朝着少年飞了过去。

    少年哇哇大叫着偏头躲了开去,“喂喂,你这是谋杀……”后面两个字被他及时吞了回去,也不知是不是故意。

    小琢到底是女孩,面子薄,脸上不由激辣地红了起来,索性背过身去,继续朝前走,也不理会于他。“难道就只许你打人不成?”

    少年追了上来,在她身后亦步亦趋。“谁叫你半天不理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喊了你几声都没什么反应。”

    说到这里,少年像是想起什么来,紧赶几步,走到她的前面,背着身子倒退着走,“说起来,你到底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莫非……”他冲着小琢眨眨眼,“是想着那晚失约之人?”

    话音还未落,紧接着“哎哟”一声,身子被高高扬起的空木桶打了一下。

    少年轩眉一扬,终究是有几分动怒了。“你这丫头,竟敢打我?”

    “打你又怎么?谁叫你胡言乱语。”小琢学着他的样子,扬了扬眉。她倒真不是打人打上了瘾,只是忽然觉得,也许正是这些简单的,粗俗的动作,才是心里最直接、最痛快的反应。

    何必一定要端着公主的道德礼仪做人呢?如今,她可不就是一个无人管教的乡野丫头?

    “你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少年哼一声,扭过头去。

    “你是好人?”小琢瞟了他一眼,“那我就是神人了!”她哼一声,挑起水桶,绕过他,继续走向前。

    “神人?”少年嗤笑,“怪不得人人都说枯叶寺的和尚能通神,果然如此,只不过,是私通的通。”

    私通神人?和尚?

    小琢心头一凛,霍地转过身来,带着几分希冀几分不可确定,“那晚,你真的见过琉璃?你看见了什么?”

    少年负手在后,唇角一挑,本是带了几分睥睨与得意,如今,却见她,颤巍巍站在寒风里,冷风将她白皙的面容拂上病态的嫣红,小小单薄的肩膀上挂着两只晃晃悠悠的大木桶,风一吹,像是站都站不住了,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样子。

    然而,纵是如此,她却仍然肩背挺直,一双充满灵气的眸子清雅淡定,皎若冰月,只在升起希望的那一瞬间,迸开潋滟的欣喜,宛如枝头乍然绽放的寒梅,瞬间夺去了飞雪的风姿。

    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尔后,是失笑。

    他这是怎么了?竟然会有心思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置气?而忘记自己不远千里来到青陵山的目的。

    想到这里,少年容颜一肃,微微点了点头。
………………………………

第十一章 嫁祸

    枯叶寺位于青陵山山岚深浓的山顶之上,寺院四周峻崖穿云,峭壁如削,形成拱卫之势;寺内古木参天,秀树成林。

    林木隐映间,气魄恢弘的殿宇依山而立,肃穆庄严。

    小琢自己也有些不可思议,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仅仅因为少年的三言两语,自己便鬼使神差地随了他,偷偷摸到了枯叶寺外。

    枯叶寺因是息风郡最大的寺院,平日里接待的多为达官显贵,是以,寺里的日常守卫也较其他庵寺更为严密,寻常人等是很难随便混入寺中的。

    尤其是前日还发生了放火烧寺这样的大事。

    据说,被火烧掉的还是寺里为香客准备的客房。至于到底有没有烧死人,枯叶寺讳莫如深,小琢也无从得知。

    只是,偏偏,欲嫁祸于她的“情诗事件”与“烧寺事件”凑在了一处,便免不了让人觉得这两件事是有某些关联的,是以,妙善师太才那么急于想知道情诗背后的男人到底是谁!

    只不过,往往,事情的真相并不是人们所想象的那样。

    “你为何对这里这般熟悉?”正是早课时间,枯叶寺的和尚们都聚集在前院正殿,往后院伙房去的一路上倒是没有什么人。

    小琢跟在少年身后,一路小心翼翼地走来,只见到几个巡逻的武僧,亦让他们远远地避开了。

    为此,她心中不免生疑。

    虽说从落霞庵一路潜入枯叶寺,琉璃也大可以做得到,但那不过是因为琉璃生性娇顽痴缠,即便是被师兄们发现了,大伙儿被她软磨硬泡地哀求几声,又知她玩闹向来也有个限度,不至于胡闹,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日子久了,倒也被她摸索出几条规律来,也渐渐地再不会被人发现。

    可看这少年,既非各大寺院的僧侣,也并非土生土长的青陵县人氏,他怎么会对青陵山如此熟悉?

    少年回过头来,像是猜到她心中所想,似笑非笑地睇了她一眼,“我若对此地不熟悉,你又怎么敢放心跟着来?”

    那般笃定的语气呵。

    小琢微微一笑,捋了捋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那一瞬间,一直缠绕在脸上的忧容似乎也随着乱发散去。“如此,多谢公子仗义相助。”

    少年本以为她会反唇相讥,却不料是这样一句话语。

    看着她那双灵秀的黑眸,心头不免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仿佛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不满十岁不谙世事的少女,而是一汪能将自己的心事,一览无余锁在其中的深潭,潭水清冽,带着丝丝寒意,却又并非隆冬深雪般的寒冷,而像是夏日的一碗冰镇糖梨水,带来沁人心脾的沉静。

    他霍地背转身去,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脚步重重地踏过冰冷的青石地砖。

    小琢望着他的背影,几不可见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每一个人心里都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并不想探究,只要此刻,他能给她帮助,他们就不是敌人,而是盟友。

    她紧赶几步,追了上去。

    方转过月洞门,前面的少年忽然脚步一顿,小琢收煞不住,一头撞了上去。她慌忙捂住口鼻,掩去因为痛而脱口呼出的一声“哎哟”。

    少年已转过身来,抱住她闪身退到了月洞门外的一处花树丛中。

    隆冬时节,万花凋零,疏疏落落的树枝堪堪遮住两个人的身影。许是因为她及时掩住了惊呼声,少年向她投以赞许的一瞥。

    才发觉两个人靠得极近,手臂挨着手臂,少女的头正好倚在自己肩头。大约太过紧张,她长长的眼睫如同两只扑闪的蝶翼,轻轻颤动着凝滞的空气。

    淡淡的馨香萦绕在鼻端,不知道是院子里梅花的香气,还是别的什么……

    他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僵了一僵,好不容易才又慢慢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走廊那头终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声音轻浅且带些凌乱,听起来像是女子的脚步声。

    小琢与少年对视一眼,二人均自对方眼里看了到一丝疑惑与淡淡的喜悦。

    非常之人出现在非常之地,总是会发生些非常之事吧。

    果然,脚步声一转,连着月洞门的雕花长廊上出现一道窈窕的身影。那女子不过二十刚刚出头的样子,身着一件水红色袄儿,粉色百褶裙,皮肤白皙,眉目姣好,梳着时下妇人最常见的垂云髻,许是因为有些慌张,而显得缩头缩脑。

    正迟疑间,院子里的一扇门打开了,走出一位肤色黎黑、身形高瘦的和尚,和尚穿着灰布僧衣,是伙房最低等的新进弟子。

    他见到女子,面色一喜,喊一声,“贞娘!”并一把将女子拉进了西厢。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小琢呆了一呆,蹙眉望着女子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半晌回不过神来。

    耳边是少年略带兴味的低语,“就是这个和尚!”

    那晚,他借着夜色,从枯叶寺走小路去落霞庵,路经碧桥,见着这个和尚从桥边鬼鬼祟祟地窜入了路边的草丛里。

    行不多远,又远远见着琉璃挑着水桶,晃晃悠悠地朝碧桥走去。

    他心头笃定,认定是和尚与人偷/情,当时,心中还着实哂笑了一番。

    这和尚,因在枯叶寺给他送过几次斋饭,所以认得是在厨房里干活的小僧。

    他本不是多事之人,尤其是自个儿的事情还千头万绪理不清楚,不想,今儿却还有这份闲心来管这个小丫头的闲事。

    兴许,他只是看不得两个无辜的丫头跌入陷阱,被人耍弄于鼓掌之中。

    少年想着自个儿的心事,那边厢,小琢早已瞪圆了眼睛。

    就是这个风/流和尚?

    是他!把陷害人的情诗和玉簪放在碧桥,害了琉璃!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者说,那个指使他做这件事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很想冲出去问个清楚,然而,只是这么一愣神间,耳边却听得屋内传出奇怪的声音,是男子粗重的喘息,以及女子细细的一声“嘤咛”,声音软而轻,像是极力克制,却终是忍不住。

    小琢整个人顿时僵住了,饶是她再迟钝,此刻也明白屋子里的两个人正在做些什么,而她,却正和一个半大的少年躲在屋外偷听?

    世上还有比这个更让人难堪,更尴尬的事情么?

    她只觉脑子轰地一声,血色漫上了双颊,甚至,连耳朵根都红透了。可偏偏屋子里的两个人激情正酣,全不知外面的听众早已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男子狠狠衔住女子尖尖的下颌,手从衣襟里伸了进去,雨点般的吻一路滑下来,伴着含糊不清的呓语。“贞娘,贞娘,等我拿到了钱,我们就一起离开这里吧。”

    “钱?”女子小小声地发出了一句疑问,但很快便湮没于男子粗烈的喘息里。“哎,柱哥……”无意识的呢喃代替了女子未来得及出口的话语。

    听到这些对话,原本心慌失措的小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神慢慢镇定下来。

    现在不是羞涩紧张的时候,和尚还没有拿到钱,他自然还会联络那位幕后主使人,但,如果她方才没有看错,这和尚分明没有机会再……

    她不安地转回头来,望着身旁的少年。
………………………………

第十二章 预言

    少年本有些玩味地看着她。

    他起初也没有想到会在和尚庙里遇见这样的事情,然而短暂的惊诧过后,便兴起一丝玩闹的心思,想看看养在尼姑庵里的少女会有怎样愤愕的表情。

    然而,小琢的表现却实在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太过镇定!

    这个时候,换作其他少女,不是应该失声尖叫着跑开,又或者,义正言辞的斥责么?

    是的,他身边从来不乏这些女子。清高的,严肃的,羞涩的,天真的……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小琢这样,大胆而特别。

    明明已是羞得面色绯红,眼睫激颤,却还能一本正经地朝自己望了过来?她到底是天真无邪?还是满不在乎?

    少年抬手指了指花墙之外,以眼神询问小琢是否要离开。

    小琢摇了摇头,忽然扯过少年的手掌。少女的掌心细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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