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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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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班家眼界高,也不是班固不近人情,而是班二公子不想娶。
世家大族纷至沓来,阿母樊儇、师母夜玉、嫂嫂雁旋和冯家主母于氏都想给二公子择一门好亲事。可班超却对两家大人直言,“吾谁也不要,吾心里已经有人了!”
阿母、师母、于氏三人被他气得说不出话儿来,雁旋好言相劝,“汝都快三十了,汝不急,家中大人能不急?汝倒是说说,汝心里有的是谁家女,嫂嫂就是踩破门槛,一定帮汝去求……”
“不不不,不需嫂嫂出面,是吾的跑不了……”
班超自然不敢说出那一年秋社夜,自己相中了一个雒阳女公子,这根本就是一个没影儿的事儿,分明就是他的单相思啊。假如他说出他暗恋的是当朝第一列候、高密侯邓禹邓大人的孙女,班、冯两家大人们怕是要惊掉一地牙,不,是笑掉一地牙。
“啪!”
温柔贤惠的雁旋也恼了,啪地便是一掌,“看汝将大人气的,汝倒是说说,女公子是哪家的?啊?”
班超被逼急了,便心虚地道,“阿母、师母、于阿母,大人都别急,吾一定娶回一个侯门之女……”
侯门之女?!
众人都惊讶地看着他,象看着一头怪物,可班超却不再说下去了。他逃到田舍中,一连几个月不回班府。家中大人们见他说得坚决,不象是胡闹,况且老实本分的二公子也从不胡闹,于是只好便随他了。
二公子人缘好,府中大人操心,下人也替他操心。
芙蓉命是班超救的,与班超也最是贴心。徒附女慕容越年方十六,长得眉清目秀,水灵灵的一个玉人儿,芙蓉便安排慕容越与自己一块照料田舍和菜园子,摆明了是班超创造机会。但班超关爱慕容越,就象对待阿妹班昭一般,从无越轨之举。
芙蓉不解,一次两人独处时忍不住问,“公子,世家女汝看不上眼,小越水嫩嫩的,汝也没心思。男子三十不近女色,便要让人说话的……”
现在,五陵原上已经有一种传说,说班二公子习武过度,家伙受过伤,那方面不行了。所以,芙蓉才会说出这样话儿来。
班超却让她说笑了,然后又正色道,“嫂嫂,勿听人乱言。吾有自己规矩,嫂嫂不是外人,吾此生必先娶侯门女公子与冯菟,才会对别人有心思……”
“侯门女公子?吾以为汝是为搪塞随便而言,真有这么一个女公子?莫非汝二人私定了终身?”
“当然有,嫂嫂见超可曾胡言乱语过?”
“好罢好罢,汝急什么,就算有好了罢。可汝既中意冯菟,为何又眼睁睁地看着她嫁人?”
“那时吾未想好,否则岂会便宜了那病殃殃的宋洪?现在吾想好了,吾班超不仅欲娶侯门女公子,吾还可以有两个夫人!”
“啧啧,妾信公子,岂止侯门女,便是当驸马,公子也够得。不过,就算汝想好了,可冯菟已嫁人生子,难道汝敢毁人婚姻?看阿母不打死汝!”
芙蓉感恩班家上下,虽是下人,对主母樊儇和师母夜玉,从来是以阿母、师母相称。冯菟嫁人去了,现在沉默寡言的班超与芙蓉在心理上亲近多了,在一块儿话便最多。
“嫂嫂呵嫂嫂,汝可真笨哪!班家子孙,吾岂会干出毁人婚姻之事儿来?汝不知道,宋洪身体有恙,沉疴渐重,怕是捱不过几年。冯菟很苦,很可怜,倘若宋洪有个三长两短,吾断不让冯菟再受苦……”
芙蓉戚然,叹息一声道,“汝真是造孽,多好的女儿,偏让其遭这一通罪……”
班超与大人的这一通角力,最终阿母命他没办法,也就随了他的愿。班家渐渐安静下来,但五陵原却热闹起来了。原来,正是班昭大婚的这一年,三辅还发生了另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一年的冬初,汉明帝刘庄突然临幸长安和五陵原。
………………………………
第三十九章 帝幸三辅
阴历十月十七日,汉明帝刘庄的御辇自都城雒阳出发,顺着官道只到阴历十一月初七驾临长安。
皇帝视察了前汉未央宫,和甘泉宫、上林苑等遗迹。并命左冯翊郭丹、太尉赵熹为代表,分别代表皇上至萧何和霍光祠,敬献中牢(注:即以一猪一羊为牺牲),祭祀两位彪炳史册的两位功臣。
汉明帝自己又带着司徒李訢等三公九卿,亲至汉高祖刘邦的长陵、汉武帝刘彻的茂陵,敬献太牢(注:即牛、羊、豕三牲齐备,为最高规格,一般天子祭祀天地社稷时才用太牢),祭祀大汉帝国的开国帝王汉高祖和开疆拓土、功在千秋的汉武大帝。
皇帝的车队沿着成国渠边的官道,自长陵至茂陵,穿越整个五陵原。
沿途各以城邑的世家大族和黎民庶人,均跪地相迎。在路过安陵时,班固和班超也夹在欢迎的人群中。车队经过安陵之下,车队缓缓停下,汉明帝面向高高的皇陵,在车上手按横木,俯身致敬。
班固和班超是史家子孙,汉明帝的这趟长安之行,其帝王的威仪和对文治武功的渴望,给他兄弟二人留下了极其强烈的印象。
这是因为,汉明帝此次临幸长安,是专程为迎取飞廉并铜马而来。
东汉时,凉州张掖盛产铜,凉州的冶铁技术也达到相当的水平。永平二年(公元59年)三月,武威太守、南阳析候张江上奏章,已铸飞廉并铜马,并运至长安,准备进献朝廷。汉明帝接奏章后,迅速便明白了张江的意图。
当年伏波将军马援远征交趾后,曾将铜鼓铸成骏马进献给光武大帝,以为名马标准。光武大帝大喜,遂专门下诏,命将此马放在宣德殿下,以作为名马的标准。先帝是通过这一形式,明确地告诉众臣,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张江为河西军将领之后,其父曾为河西大将军麾下越骑校尉。张江子承父业,也曾为张掖长,后因战功被汉明帝拜为武威太守,封南阳析候。长期在河西的张江,决定参照马援将军进献铜马的做法,进献铜雀和铜奔马,希望这位励精图治的年轻皇帝,能将目光投向比河西更远的漠北和西域。
他以河西马独特的对侧步为姿势,以凉州产肃肃鸟为原型,秦时飞廉(注:即风神)为姿态,铸成铜雀和青色铜奔马各一尊,大小也完全仿照伏波将军,即马高三尺四寸,围四尺五寸,喻意为“乾坤轮回,小弱胜强。”
以刘庄之智,自然很清楚张江的意图。
永平元年,应北匈奴强烈要求,汉匈在边境重开“互市”(注:即边境贸易市场),匈奴人以马匹、皮子为主要货物,交换汉朝的丝织品、粮食和丰富的手工艺品。边境贸易从始自终呈现一边倒的格局,汉朝丰富的物产大量输入匈奴各部。
巨大的贸易逆差,让北匈奴各部很快便支撑不下去了。
亏空太多,入不敷出,匈奴官民对汉朝的富庶丰沃已经眼红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互市做不下去了,各部已经无物可换,于是匈奴人便动手抢。抢了一个又一个市场,也就抢黄了“互市”,后来便发展到越境抢劫、洗掠边塞各郡。
云中、上谷、五原、北地、武威各郡,每年都要爆发数十起小股匈奴人越境抢劫事件。汉明帝不得不改变先皇刘秀削减边郡郡兵的国策,恢复沿边各郡郡尉之职,并重设郡兵,每郡二千至五千人不等,以打击小股匈奴部民们的寇掠。
小股骚扰不行了,匈奴各部便在单于的默许下,开始大规模寇掠汉朝边郡。两年来,每年都要发生几十起边郡被寇掠事件,导致沿边汉民人口被虏掠,田地、牧场、房屋被毁,财物被洗掠。边民不得不大量向内地迁徙,田地大量抛荒,塞北一片萧条。
边地生灵涂炭,爱民如子的汉明帝早已经忍无可忍了。他看着张江的奏章和附带的画像,知道这是长期镇守边塞的边将,通过这种独特的方式,在启示他应效仿汉武大帝,重振大汉雄风,击破北匈奴对大汉帝国北方边境的威胁。
虽然国力尚未恢复,此时的汉朝还不堪大战。但汉明帝第一时间便决定,自己亲自临幸长安,专程迎取铜马、飞廉。
在五陵原,汉明帝祭奠了长陵、茂陵和萧何、霍光祠后,君臣才来到京兆府,看到了张江进献的铜雀、奔马。他伫立在铜马、铜雀前半晌无言,忽然对转身对太尉赵熹、司徒李訢道,“速传朕旨意,着司空府、将作大匠在宫城上西门起平乐观,以安置飞廉、铜马!”
诏书发出,汉明帝命择吉日,将飞廉、铜马起运雒阳。而他自己,则取道河东郡,于阴历十一月二十六日,才返回京城北宫。
皇帝虽然离开长安、离开五陵原了,但皇帝亲自来迎取飞廉、铜马这一不同寻常的举动,还是让史家子孙班固和班超读懂了皇帝的心思。居安思危,养精蓄锐,富国强兵,只待时机一到,朝廷对匈奴用兵,定将成为国策……
尤其是班超,可谓深受刺激。他在暗暗期盼着,期盼着那青青的草原和茫茫的大漠,期盼着那个属于他的辉煌时代,期盼着那个战旗猎猎、金戈铁马、英雄倍出的伟大年代,更快一点到来。
只不过,当时班二公子的世界仅属于那四顷田地和田舍中,嫂嫂已经生养了两个小儿,可他却连婴儿的呱呱坠地需要伴随着阿母的痛苦都不知道,他更不知道这个伟大时代的到来,更是伴随着班家的无穷痛苦……
时间如同成国渠奔腾不息的流水,班超在五陵原农耕的日子,就这样平平静静地流淌着。似乎日复一日,无穷无尽。然而,当时间进入到了永平五年(公元62年)之后,平淡了八年之的班家,再一次进入了多事之秋。
………………………………
第四十章 将星陨落
汉明帝临幸三辅迎取飞廉、铜马之后的整整三年,班超并未等到他渴望的马上战匈奴、万里建功业的那个伟大时代。相反,永平五年,对他一生影响深远两个大人物,却相继离他而去,走进历史。
这一年元日(注:汉时正月初一为元日,又叫元旦)刚过,正月十五灯节(注:汉时元宵节称为灯节)又将至,安陵邑小城内各里弄都在轰轰烈烈地闹花灯、耍龙船、舞青龙,各家各户仍在忙着走亲戚串门子,两匹快马突然风尘仆仆的同时驰至班府报丧。
原来这是雒阳官军北大营兵曹营和窦府窦夫人分别派出的信使,他们都送来了同一个不幸的消息,即“左车染病,于正月十日突然在营内不治离世!”
骤然而至的噩耗,一下子将正沉浸在节日欢乐中的班府全家都击蒙了。
正是大新年的时候,正是欢度节日的喜庆时刻,班府却突然举家大恸,儿女带孝,魂幡高扬,这不同寻常的一幕,迅速震惊了仍在欢度节日的安陵邑。
接到丧讯的当日,樊儇一边命人在班府扎灵堂治丧,一边命班固、班超赶至京师雒阳,将左车灵柩运回五陵原安葬。
班固、班超赶至北大营兵曹营时,前天夜里雒阳大雪,北大营积雪过膝,大营内门令卒、兵曹卒们俱已戴孝。两人自进入兵械库营门始,便扑嗵跪地,手捧哀杖(注:即哭丧棒),膝行至灵棚,班超长哭失声、悲悯高唱,其哀恸天。
灵棚内寒风阵阵,仅有一口冰冷冷的黑色棺木,曾经的河西战神、恩师、保护神,此时已经阴阳两隔。两人洒泪扑向灵柩,扶柩大恸。情真意切,其哀恸天。
原以为左车孤身一人,无儿无女,眼前这一幕深深地感动了北大营将校、士卒们。自北军军候黄坫以下,五营将校士卒尽主动带孝,为左车送灵。
天忽降春雪,平地二尺深。灵柩起日,邙山上下、帝都内外,皑皑一片。
北军军候(注:东汉初仅设北军,由秩六百石的北军军候领五营校尉)黄坫和五营校尉带领北营千余官兵,列队相送雒水岸边长亭,绕纸、焚香送灵。黄坫大人则亲自扶柩恭送至五陵原,只到安葬了左车后方归。
左车是匈奴人,身世飘零,然其死后可谓极尽哀荣。
窦融虽然已经病重卧榻,但还是和原河西诸将领一样,俱派族人陪伴班固、班超,扶灵柩亲至安陵邑,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北大营兵曹营,则责无旁贷地承担了全部丧葬费用。
左车突然逝世,最可怜的是班固妻雁旋。
同样身世飘零的雁旋实在难以接受这一现实,整个丧事期间,她频繁哭唱,一遍遍地数落着对阿翁阿母、左车义父的功德和思念,数度唱晕过去。谁也劝不住,人哭哑了,整天浑浑噩噩,象活在梦中一般,人见人怜。
夜玉只好命芙蓉陪伴她,一刻也不敢怠慢,防止她出事。等丧事办完,雁旋大病了一场,在病榻上整整躺了半个月,人则瘦了整整一大圈。
从河西事件开始,左车就承担起了保护雁旋的重任,成了她唯一的娘家人。在雁旋心目中,他就和阿翁陶恭一样重要,甚至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阿翁。每隔一段时间,左车就要从雒阳千里迢迢,到安陵来看她。每次看到自家女公子在班府那么受宠,他别提多开心了。
雁旋已经生养了两个儿子,被班固取名为班珩、班珪。但在左车眼中,他家小女永远是个小孩子,永远需要他眷顾、关爱。
雁旋每次坐月子,左车都要从雒阳千里迢迢地来回数次,每次来都要给她买西域蜜饧(注:即早期的红糖)、密枣、肉脯,始终象对待小孩一样疼爱她。孙子长大了,他每次来班府,都会抱着小孙子,院里院外逗弄小孙子玩,爱不释手。
每逢此时,都是雁旋最幸福的时候。
自班彪在望都长任上辞世时开始,班家从雒阳迁回安陵邑,靠侍弄四顷薄田,艰难地熬了过来。虽然已经成了地地道道的安陵乡人,但左车葬礼时,班家依礼制置五服(注:即斩榱、齐榱、大功、小功、缌麻五等丧服),班固、班超,以及雁旋的两个小儿捧着哀杖,雁旋、班昭等均着斩榱。
丧礼中,班氏后人白麻重孝,白衣执绋,挽歌恸天,以事父辈礼将左车葬在祖茔班彪墓旁。左车的墓碑上则刻着“翁·师-大汉河西属国都尉府裨将军左车之墓”几个大字,下面刻着敬立者班固、班超、班昭和雁旋的名字。
左车辞世,另一个伤心欲绝的人便是班超。
这三年来,左车伤病复发,受尽折磨,再未来过安陵邑。每年,阿母樊儇都要命班超奔赴雒阳,看望师傅和窦大人、窦夫人。阿母曾一再带话,命左车回安陵邑养病、养老。可窦大人的爱将秋臣已经病故,左车为陪伴窦大人,坚持留在雒阳。
葬礼之后,班超一个人来到黑暗中的安陵寝园,在神道上整整坐了一夜。短短几年功夫,陶恭将军没有了,阿翁班彪没有了,现在左车师傅也没有了。亲人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却突然阴阳两隔,让他有恍如隔世之感。
他泪都要快流干了,他恨自己没有强行将师傅接回安陵邑。
这些年,左车每次策马从雒阳至安陵邑,除了关照雁旋,每次来都要言传身教,点拨班超习武、做人。让班超心里更加悲痛不已的是,即便左车年长染病、体力渐衰,他班超每次在雒阳都要与师傅切磋,可从未赢过师父哪怕一回。
每一次,左车都会冷冷地撂下一句话,“吾已老迈,汝尚不敌。汝虽已万人敌,然出师尚早!”
师父“出师尚早”这句话,让班超从不敢懈怠一时一刻。
左车虽是胡人,但在班超心中,他亦师亦父,是他班超的依靠。在河西军十万铁军中,陶恭、左车、秋臣三人是窦融麾下充满传奇色彩的战神,从未有过败绩。师父左车是班超的偶像,更是他要超越的人生目标。
………………………………
第四十一章 大难来临
汉文化兼收并蓄、气度恢弘,两汉时代,吏民对胡人血统从不忌讳,更不歧视。
班超的祖母就是匈奴人,他的身上便流着匈奴人的血统。班超的祖父班稚在前汉成帝时期曾官至封国相(注:秩二千石,封国相相当于郡太守),当年就是娶的汉成帝时的骑都尉金敞之女为妻,而金敞则系大名鼎鼎的原匈奴休屠王太子金日磾的侄孙。
金日磾虽是胡人,但也是汉武大帝的顾命大臣之一,是汉帝国史上建立过不朽功勋的重要能臣。他原是驻牧河西武威郡的匈奴休屠王太子,元狩二年,霍去病击破河西,休屠王降汉,汉武帝赐其姓为金。后元二年,汉武帝病重,托霍光与金日磾辅佐太子刘弗陵。金日磾鞠躬尽瘁,死后便陪葬在汉武帝的茂陵。
都说祸不单行,从来如此。
办完丧事后又过了一个多月,春意渐浓,五陵原上桃红烂漫,梨花白如云,柳芽绽绿,鸟儿呢喃。安陵邑内则竹影摇动,绿荫蔽日。班家好不容易才从亲人辞世的悲痛中慢慢解脱出来,班府大院也才有了点儿歌声、笑声。
这天午后,夜玉、雁旋带着仆人婢女,正在院内晾晒浣好的色染麻布。已经踏进春三月的门槛,天渐渐热了,日头已经西斜,两个女人一边晾衣,一边欢快的哼着乐府。柔美的歌声飘荡在安陵邑上空,仆婢们也都跟着学,班府院内笑语喧哗。
大院外,老仆人班伍带着两个小公子在外放风筝,“骨都候”则围着两个小儿在欢快地奔跑、嬉戏着。班府内外,咯咯的笑声,与老槐树上的喜鹊渣渣声,后院的织梭声,院内竹丛的飒飒声,此起彼伏,相映成趣。
所谓乐极生悲,谁也没想到的是,又一场大祸悄然降临。
“骨都候”矮小委琐,喜欢摇尾乞怜,班超一向讨厌它。
班超、班固、雁旋三人童年时在河西时,当时虞四月养的那条高大威猛的猎犬也是黑色的,起名“骨都候”,是三人童年时的好伙伴和最贴心的卫士。
一次班超与顽童鱼蛋打架,鱼蛋胖大的身体将班超压在沙漠上,班固与雁旋急得大哭又无从下手。对鱼蛋也一向友好的“骨都候”本来蹲在一边看他们顽童们打闹,此时见班超吃亏,便嗷地狂叫一起扑上来,一脑袋将鱼蛋拱翻。
班彪举家随窦融入雒阳,离别之时,班超、班固便将“骨都候”留下陪伴雁旋。河西事件时,“骨都候”也被烧死。回到安陵后,雁旋便将老仆人班伍养的这条笨拙、瘦矮、委琐的黑土狗起名叫“骨都候”,以纪念童年的伙伴“骨都候”。
“师母,等这批服帻出来,春天就不会饿肚子了……”
班超侍弄四顷薄地,仅够一家人和众徒附们温饱,樊儇和夜玉便一直以织帻补贴家用。此时,看着满院布幔飘舞,诗情画意,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想想这几年的苦难日子,雁旋充满向往地说。兴致所至,又口诵一绝道,“五陵陵上云,杳霭起无迹。晚风推绿树,浣纱飘满苑……”
原还想与师母和诗逗乐呢,可是还没等她吟诵完,她的兴致就被惊惶失措冲进来的乡啬夫冯垦打断了。
“不好了……师母……不好了……京兆府尹带兵冲汝家来了……”
这天,冯垦嘴里咀嚼着盐菽(注:即盐炒黄豆),无事可干,正要到班府串门,忽然看到安陵邑被京兆府的大批兵卒包围了起来。求盗带着兵卒们,一边打听班家位置,一边正气势汹汹地往班家赶来。冯啬夫吓坏了,但他很够意思,一头飞跑扑进班府气喘吁吁地报完信后,才又匆匆逃了出去。
“关上院门,快通报夫人……”
夜玉和雁旋闻言愣了一下,夜玉最先醒过神来,便惊慌高叫。小厮们闻言也乱了,正欲关上院门,可还是晚了一步,大批兵卒已经呼拉一下撞开大门,潮水一般闯了进来。
“所有人,靠墙站立!”一个兵曹厉声大喝道。
几个兵卒则将夜玉和雁旋、仆婢们,都逼在院角。一个鼻子下面长着一颗黑痣、痣上长着一撮黑毛的兵痞,竟然乘人不注意,委琐地伸手在雁旋性感的翘臀上揉捏了一把。“啪!”雁旋狠狠地赏了他一记大耳光。
“臭婆子,不知好歹……”
“一撮毛”恼羞成怒,飞起一脚,将雁旋踢翻在地。夜玉“嗷”地一声扑了上去,象母鸡护小鸡一样挡在雁旋身前。而“一撮毛”扬起手中的矛杆,便恶狠狠地要施暴。
危急时刻,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真是狗不可貌相,瘦弱、委琐的土狗“骨都候”见主人挨打,竟然嗷地狂吠一声,扑将上去疯狂撕咬不休。“骨都侯”大发神威,“一撮毛”吓得魂飞魄散,夺路狼狈逃窜,衣衫也被撕碎,手也被咬伤流血。
几个兵痞冲了上来,其中一人一矛将“骨都候”胸脏贯穿。“骨都候”凄厉地惨叫一声,被兵痞用矛头高高挑起,狠狠甩出院墙外,“嘣”地一声落地后,再无动静。“一撮毛”还不解恨,抡圆了矛杆,“啪啪”地狠狠抽打夜玉,但瘦弱的夜玉咬着牙一声不吭。
兵痞正在施暴,贼曹掾吏苦三恰好走了进来,看到班府两个女人在挨打,便甩手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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