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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第2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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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蒿这不经意的绾发举动,颇有女人味儿,令齐黎与众贵族无不心动。小女娃见到莎车国一大群人涌来,很腼腆的看了一眼,咬着嘴唇,瞬间脸上便现出不友好的目光。
齐黎与众贵族起身,纪蒿将花马交给女侍,自己已经转身向帐内走走。齐黎只得跟在她的身后进帐,远远看着前方袍下那好看的圆臀左右轻摆着,不禁再一次微微分神。帐内蠕蠕已点起四支大烛,纪蒿高坐主案后,齐黎只得在帐内东向诸侯位就坐,众贵族则在帐下站立。
纪蒿款款端起案上的漆杯,依然用柔美的声音道,“国王、王妃请尝尝商队刚捎来的中原盐茶,今年新下的,味道就是不一样。”秅娃儿安静地坐在纪蒿身旁,样子很清丽,正侧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纪蒿的脸庞。她身上襦衣并不时尚,但那样子却是跟纪蒿一样秀气里分明透着一股子高傲。
“谢商尉!”王妃赤玊躬身致谢,齐黎则僵硬地端起身前案上的云纹漆杯呷了一口,连连赞叹道,“好茶好茶!茶好,烤得也好,用如此精美茶器品饮则更是味美!”
“出去找蠕蠕姊玩去罢!”纪蒿掉头对身旁的秅娃儿。秅娃儿撒娇地贴着她,无声恳求想赖着不走,可纪蒿目光温柔但却坚定、威严,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好罢好罢……”秅娃儿只好十分不情愿地起身,撅着嘴走出帐外。
纪蒿又对国王笑道,“看来国王也同道中人,吾最喜大汉楚地盐茶,饮后余味绵软,却很是提神……”等秅娃儿出帐,她话锋一转便又巧笑道,“天欲宁而风不止,呼衍獗再犯东北疏勒州,本尉传汉大使令:从即日起,莎车国兵马大都尉悉志无屠,为吾大汉莎车国守将,即日开府置掾吏府从,统领莎车国兵!”
刚才还风轻云淡、阳光明媚,骤然风云突变,犹如电闪雷鸣,莎车国贵族、众官惊得目瞪口呆,一一说不出话儿来。赤玊端着漆杯,震惊得忘记放下。齐黎皱眉紧急思考着对策,纪蒿却未给他反应时间,声音提高,“传大汉莎车国守将悉志无屠见本尉!”
“末将遵令!”旋耶扎罗答应一声,迅速派屯长五骞率百余人进宫带人。
难道她听到了什么?此时莎车国君臣头脑已经一片空白,还未起事便已事泄,这个笑面虎一样的年轻胡姬下手太快了!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胡姬和班超一对恶夫妇,将西域各国真是玩弄于股掌之间。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分明是剥夺国王的军权,而将军权收归于汉使团啊!
齐黎心里惊涛骇浪,后悔不迭,现在已经落入毂中,由不得他不低头。帐下的击于阗侯齐枂、辅国候周鼗等贵族,左手都紧紧地捏着剑柄,帐内气氛压抑,剑拔弩张,仿佛点火就着。于阗国战神旋耶扎罗怀抱环首刀威然伫立于纪蒿身后,护商队队率以上众将都伫立在大帐两侧,双目无不鄙夷地笑看着蠢蠢欲动的莎车国众臣。
强大的压力之下,齐黎以厉目凌厉制止众臣,不准轻举妄动。他已经想好了,毕竟没有把柄落在这个妇人手里,即便悉志无屠揭穿他,他也来个死不承认!
纪蒿心里略感失望,却面色平静地问起春栗和宿麦长势、雨水墒情等,齐黎与众官只得一一作答。
哺食时间早已过了,不知不觉已过了约一个时辰,天已经一更时分,五骞才带着悉志无屠来了。看来颇费了一番周折,悉志无屠衣冠不整,冲进大帐便“扑嗵”一声跪倒在纪蒿面前,呜咽着叩首道,“末将叩见商尉大人,莎车将风雨将起啊……”
“现在有雨水好啊,正是麦栗拔苗季节。莎车风调雨顺,今年定然又是一个好光景!”纪蒿轻声打断他,并感叹道。
齐黎夫妇与众臣、贵族无不面如土色,悉志无屠就差一点就揭穿他们即将反汉的嘴脸。悉志无屠也愣了,商尉分明是故意未允他禀报下去,他一时也不知道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明亮的烛光下,纪蒿分明看见悉志无屠发帻零乱,身上灰袍已皱成一团,脸上、手腕上红得说谋藓邸⑸!F肜枰丫韵ぶ疚尥烙眯蹋馊眉洼锇蛋敌木绻约撼倮匆换幔蛐碚飧錾倒蠼捅还醺傻袅耍倒不嵯衷诰妥呱戏春旱牟还槁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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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软禁国王
“身为贵族,弄成这般模样,成何体统?”时机拿捏真好,莎车局势已经控制,她波澜不惊,似一股清风一般柔声淡然,“大都尉,本尉奉汉大使钧令,自今日起,令汝为莎车国大都尉、大汉莎车守将!起身赐坐罢!”
虽然轻声曼语,帐内却寂静无声,她的话却如惊雷一般震撼!
悉志无屠闻言怔了一下,他跪在纪蒿案前地上,右手揉揉自己的耳朵,左手在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把,疼,疼得他直咧嘴。一切都是真的,真是人生如戏,本为阶下囚,一族二百口即将被族诛,他已不存生的希望。可就在这个初夏晚上,就在刚才这一瞬间,他和他的族人命运发生了大逆转。
齐黎、赤玊和众官、贵族们已魂飞魄散,却又不敢表露出来。汉使夫人如此重用悉志无屠,这意味再清楚不过,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他们的命运会怎样!
悉志无屠率先反应过来,他激动地再一次扑嗵跪倒,口中含泪高声道,“谢汉使,谢商尉!末将定为大汉守护好莎车国!”
言毕起身,与齐黎、赤玊对面而坐,却没有给他的国王、王妃行礼,甚至连目光的交流都没有,三人都一齐扭头看着纪蒿。
夜晚有些许凉意,侍女已经给纪蒿披上绎红色披肩,那俏丽的垂云髻终于散了下来,便用两把木梳将顺滑的秀发拢在肩头。她前面露着明净的额头,两弯细长的柳眉衬托得那一双凤眼清秀而且高贵,笑眸中分明透出了一股傲气。
此时在悉志无屠眼中,汉使夫人便是美丽的大救星,她慈眉善目,一付救苦救难的慈悲胸怀。而齐黎却看着那一对玲珑诱人的小虎牙,心里那个恨哪,恨自己落入她的算计,恨不得即刻将这对小虎牙生生拔下,让这个面善心狠的胡姬活活疼死算了!
或许知道此刻齐黎夫妻和贵族们在腹诽,纪蒿又露齿轻笑,平静地、柔声曼语地道,“吾在莎车住十日,署理商道事务,便请国王与众臣陪吾在营内小住十日散散心。这十日间,便由大汉莎车守将按汉使令代理莎车国事!”
此言一出,国王齐黎与众臣面面相觑,面如死灰。一切已经都在汉使夫人的掌控之中,他们的密谋分明已经被汉使府洞察,汉使夫人不仅夺了国王的军权,现在连国政都被暂时削夺。正在他们仓皇、犹豫、悔恨间,旋耶扎罗已经拉开了送客的架势,请国王、王妃与众臣另帐歇息。
等齐黎夫妇与众臣出帐被护商队软禁起来,纪蒿命旋耶扎罗派出驿吏,通报班超已经控制了莎车国局势,又冷峻地对悉志无屠道,“吾在莎车国十天时间,十天内,汝要悄悄查实、一一拘捕北匈奴密探、使节和莎车军中亲匈奴将领、贵族,全部隐秘处死,勿要引起贵族、吏民恐慌、动荡!”
悉志无屠不解,“禀报商尉,国王投北匈奴之心从未有变,莎车国便是埋在汉使身边的一个大爆竹,点火便会炸开,汉使为何容忍于他?这可是隐患哪!”
纪蒿苦笑道,“这吾与汉使如何不知,只因齐黎先祖一心向汉,大汉恩怨分明,断然不会轻易对莎车用兵。所谓攻心为上,万不能枉杀。杀戮只会制造恐怖,令莎车吏民更加仇视大汉,汝应将功夫下在争取举国归心。时间仅有十日,汝领莎车军听命于汉使团,国王与贵族必会暗中反对,汝要有耐心,时时谨慎,堤防激起祸变!”
悉志无屠道,“末将遵令!”
纪蒿道,“另外要记住,大敌当前,汝应与于阗都尉林曾将军、皮山州之鹫雕营、西夜国呼犍谷城、无屠国之无屠置、疏勒国之汉使府等,定期有驿函、邸报往来,通报信息。吾已命无屠置啬夫发泰为莎车国市尉,彼为你吾之信使,汝要按令行事,时时谨慎,确保疏勒国后方安全!”
悉志无屠道,“末将遵令!”
见悉志无屠跃跃欲试,脸上隐约有点小人得志的神情,纪蒿本想再叮嘱几句,但一想到他刚刚从牢笼中逃出生天,心里的不满竟然瞬间减了大半儿。
悉志无屠看出汉使夫人面带不悦,便赶紧收敛了些,脸上现出愧色。纪蒿心中已准备好的那一大段的台词本想数落、忠告他,刀尖上起舞时时要谨慎,但看到悉志无屠那愧疚的眼神时,她的心却跟着软了下来。
其实,悉志无屠并未觉得纪蒿的谨慎有必要,他自信大权在握,便不难控制莎车王廷、贵族和国兵,于是告别纪蒿,进城后便开始匆匆行使大汉莎车守将无上权力,血腥清理暗黑势力。
悉志无屠一走,她又命旋耶扎罗迅速派出驿吏,令西夜国国王萨莫克、昆仑市尉昆兰,从国兵中抽调勇悍者五百人,组成悬度营,由萨莫克为主将,开赴蒲犁谷城,侦查尉犁国商旅被袭案,务必查缉伤害商队是众匪!
纪蒿对这个大都尉实在不放心,她果真留住莎车城外整整十日。
这十天,悉志无屠大开杀戒,他以召集众将帐议为名,一个晚上射杀二十余国王亲信。又逮捕有亲北匈奴嫌疑的贵族、官吏、斥侯和使节共九百余人,全部隐秘押到葱岭河畔活埋或斩首,那几天葱岭河都变了颜色。沙荑隐秘将悉志无屠所为禀报纪蒿,但乱世重曲,用人不疑,纪蒿并未阻止悉志无屠的血洗。
一场惊天事变,被纪蒿铁腕化为乌有。等十天过去,齐黎与贵族们惊讶地发现,莎车国的天已经变了,悉志无屠铁心向汉,他的大都尉府不仅领国兵也领国事,惟汉使夫人马首是瞻!
也正是纪蒿铁腕镇压莎车叛变的这十天内,小不点秅娃儿作了一个大业。
等到七八天过去,莎车国局势已经稳定下来,纪蒿这才松了口气。可忽然感觉少了点什么,整天围在身边叽叽喳喳令她烦透了的小人儿不见了身影,“秅娃儿,秅娃儿呢,这几天怎么总是不见人,不会又作什么业吧?”
“怎么了,搞什么鬼?”旋耶扎罗、陈隐与蠕蠕一齐苦笑,纪蒿既不满又莫名其妙地看着三位大将。
人家兄长在,陈隐和蠕蠕不好开口,旋耶扎罗只好禀报道,“禀报夫人,吾也刚知此事,只因这几天夫人办大事众将不敢打扰,故未禀报。阿妹那天在遛马时发现原莎车国司农监貔晟孙儿颥怜,便将其捕获,关在民居卢秀家中,每天前往体罚泄恨……”
“貔晟孙儿?还体罚?”纪蒿感到诧异,“貔晟不是被齐黎灭族了么?”
旋耶扎罗道,“回禀夫人,貔晟虽被灭族,然其小孙子颥怜被沙荑的人偶然救出,便一直藏匿在村落屯民后人家中,现为色决漪法师家的奴隶。”
原来,司农监貔晟是莎车王族,与大都尉悉志无屠力主莎车国归附汉朝。碍于悉志无屠是汉使团的人,齐黎不敢动悉志无屠,却将王族成员的貔晟一族与门客、家丁二百余口血腥屠杀。当时只有十二岁、在城外玩耍的颥怜被沙荑派人找到,故而逃得一死。后来,沙荑将其化装后,让奴隶卢秀收留了他,也成为僧人会首领色决漪法师家的奴隶,负责放牛。
不想颥怜那天赶着羊群归巢时被秅娃儿给认了出来,秅娃儿便一路追踪到卢秀家将颥怜这个王族子弟捉住,当时便抽了一顿鞭子。她不敢杀了这个“奴隶”,可仇恨让她更不愿放了颥怜,便以汉使夫人小女的名义,下令卢秀不准让颥怜走出院子一步,还威胁说颥怜丢了便让卢秀小儿抵命。
卢秀自大前年被淳于蓟救了后,胡焰曾想将她一家从莎车国赎身送到于阗国,后来虽然因班超反对未成行,但卢秀夫妻俩还是成了沙荑的人,平时沙荑也给予接济。虽然是小孩子之间的事,她还是遵令不再让颥怜走出院子。
于是,秅娃儿便每天几趟,利用遛马的借口溜出营寨去教训一顿颥怜。陈隐是纪蒿贴身护卫,他很快便发现此事,于是便告诉了旋耶扎罗。
旋耶扎罗原本就准备抽时间去处理一下此事,此时见纪蒿追问,便如实禀报,“夫人,莎车王室溆勒耶氏现有族人数百人,各门头均反汉,惟有偏支貔晟一支仇恨北匈奴而心往汉室……”
旋耶扎罗也是莎车王室,还是前国王万年之后,现在也成了偏支。纪蒿明白旋耶扎罗之意,于是她道,“既如此陈隐去一趟罢,羁押秅娃儿面壁三日。隐秘带回颥怜,由汉使团养育罢!”
陈隐策马赶到村落时,卢秀一家人在院中战战兢兢、一筹莫展。正屋门关着,里面传出小男孩的抽泣声、哀求声和秅娃儿的训斥声,“哭哭哭,吾才打了汝几下屁股,还是男的,啊。告诉汝,吾狠着呢,杀人都不眨眼,落吾手里,先打屁股后面还要斩首的。国王杀了吾一族,汝为王族,便得替国王抵命……”
“阿姊,吾疼哪,轻点轻点……阿姊不讲理,吾一族也为国王诛灭,只剩下吾一人,吾又让谁偿命……”
“吾不管,狗咬狗一嘴毛。驼屎闪金光,可还是一堆屎,王族便没一个好东西,人面兽心,汝让国王去偿命罢!”
………………………………
第三章 国将生变
“咯咯,阿姊,汝也是王族人,还是国王之后,这可是汝说的……”
“屁话,找打!”说着,又是一阵劈劈啪啪的打屁股声,十分清脆,“吾是汉使与夫人小女,吾才不是莎车人……呜呜,啧啧啧,硌死吾了……”
这熊孩子真能作,柴扉外陈隐抱着剑哭笑不得,卢秀一脸无奈看着他。陈隐推开门,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撅着小小的光腚趴伏草铺上,秅娃儿显然手打疼了,一边吁吁叨叨地训斥着,一边嘴里抽着气揉着小手。
见陈隐推门进来,她知道坏了,嘴里还是嚷道,“二祖父汝不准管,这可是吾逮住的仇人……”
“打仇人办法有很多,未必需脱裤子?”
“没看那身破狗皮全是土,脏死了,还硌得吾手疼死了……”
“传夫人令——”陈隐知道说歪理说不服她,便公事公办地道,“秅娃儿擅自羁押、体罚吏民,违犯汉使军律。着令羁押秅娃儿,严刑处置!”
“什么?严刑?”一听说是夫人令,秅娃儿还是蔫了,只得老实就范,撅着嘴跟着陈隐返回营中。
“吾要见夫人,吾不服……”回到营地本还想辩解,硬往纪蒿大帐冲。可纪蒿气得根本不愿搭理她,陈隐直接将她关进帐中,面壁三日。
颥怜被侍婢洗沐收拾一通后,纪蒿再见到的是一个眉清目秀、身材瘦小、目光畏畏缩缩的小男孩,内向、自卑、胆怯,战战兢兢,象女孩一样羞答答的不敢见人。侍婢已将那一头乱发洗净绾成一对羊角一样的小髻髻,还穿上了秅娃儿的襦衣襦裤。他站到纪蒿身前,手里揉着绎红衣襟,小脑袋一直深深地低垂着。
“哟,成了个女娃儿,还蛮秀气。行啦不要害怕了,以后便跟着吾,给秅娃儿做个伴罢。”纪蒿抚摸着这个孤儿的小脑袋,还亲吻了一下那可爱的“羊角”,想想自己的童年,不禁默然叹喟,将这个小身子紧紧地搂在怀中。
纪蒿在莎车城下最后三日,秅娃儿便一直被关着禁闭。
颥怜已经被留在纪蒿身边,旋耶扎罗专门到城内市上沽来男子小衣让他换上。可满营都是带刀枪的大人,他谁也不认识,又不能总跟着汉使夫人,无处可去,磨磨蹭蹭地又蹭到秅娃儿的禁帐前,便一直蹲在帐门前看护士卒的脚边。还不时伸着小脑袋,讨好地看着帐内坐在行军榻上生闷气的秅娃儿一眼。
三天后,昂首挺胸的悉志无屠和刚刚被解除软禁的莎车国王齐黎一齐给商尉送行。纪蒿当着莎车国的国王与众贵族的面,令颥怜上自己的安车。
这辆元纁安车宽敞、气派,前疏勒国王兜题真是会享受。垂头丧气的齐黎并不认识这个一身灰色干净袍装的小男孩,但贵族中还是有人认出这不正是漏网的司农监后人么?他们想到了其中意味,不禁暗暗心惊。
汉使夫人当众收留了司农监貔晟的小孙子,这分明是用无声的行动告诫莎车王族、百官和吏民:汉使对莎车够宽宏大度了,如果再行不义妄出什么幺蛾子,汉使不得已将另立国王!
秅娃儿已经上了纪蒿的安车,车夫恭立一旁侍候,颥怜站在踏脚锦凳上战战兢兢地扒在车辕想上车时,秅娃儿却不让上了,“这是夫人的车,汝是俘虏,又是臭男人,滚一边去!”
“阿姊,求汝了,是夫人让吾上这车的……”颥怜可怜巴巴地顶撞道。
秅娃儿挡在玄纁色的车厢门帘前,“讨打,吾说不行就不行,一车女人,汝个臭男人上什么车,滚开骑马去!”
“阿姊,吾不会骑马啊,吾只会骑驴……”颥怜低声下气地恳求道。
“嘻嘻,羞死人,还男人,马都不会骑,总之就是不准上……”秅娃儿咯咯笑出声来,小手点着颥怜额头不屑地羞他,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气中荡漾。颥怜则深深低下头,觉得真的无地自容。
纪蒿正与国王、王妃话别,忽听身后车子旁吵闹开了,便回首瞅了一眼,秅娃儿吓得赶紧做了一个鬼脸,刺溜一下将颥怜拉上了车。
从莎车城至无屠国的路上,纪蒿、蠕蠕一直闭眼打盹。其实,在莎车城这十日,她们身处险境,神经一直绷着,又惊又累。秅娃儿与颥怜先坐到厢外车夫身后看风景,飘飞的战旗,护商队威武的军容,令两人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了一路。说累了便钻进厢内挤坐在一起,蠕蠕故意捏捏秅娃儿红嘟嘟的小脸问,“听说汝还体罚颥怜?”
刚才两人坐在辎厢外时,风儿吹开了秅娃儿的一条发辫,一绺发丝飘在额头。她看了纪蒿一眼,纪蒿正闭目养神,她还是低下头道,“夫人,吾恨……打过几次,那时吾不知颥怜一家也为国王害了……”说着便撅着小嘴,拚命酝酿着情绪,想让眼里挤出几珠真真假假的泪珠儿来。
“行啦,别装啦。”纪蒿没有惩罚秅娃儿,她将小不点搂在怀中替她将风儿吹开的乱发编成辫,并轻声道,“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不准再添乱。颥怜比汝小两岁,汝是阿姊,以后要多让着小弟!”
“好的,夫人!”秅娃儿点点头,便倚在纪蒿怀中不一会便睁不开眼了。颥怜紧紧贴着秅娃儿,根本不敢看纪蒿一眼。在车子的摇摇晃晃中,两个孩子不一会便顶不住了,挤到纪蒿、蠕蠕腋下打开盹了。
都是孤儿啊!看着这两上小人,纪蒿不禁又想到了自己,想到被残杀的阿翁阿母一族,想到自己惨死的丈夫儿子,鼻子不禁有点酸。蠕蠕或许也想到这个,她感叹道,“夫人,幸好莎车未反成,否则真不知有多少孩儿要成为孤儿!”
纪蒿知道蠕蠕想说什么,明知齐黎早晚必反,就为把一顶不义的帽子扣到齐黎头上,值吗?
汉明帝永平十八年(公元75年)阴历四月下旬,留守盘橐城的寒菸带着汉使团众将的眷宿同来东北疏勒州前线,与班超等将士相会。身为负责农牧和吏民生计的左相,她还带来了大量的牛羊犒劳三军。
她带来的消息令班超稍感安慰,国王忠因《垦荒令》、《禁椎令》实施效果太好,疏勒国人口快速滋增,故而现在已经支持寒菸与权鱼,守城也较为积极。“只是隐藏在疏勒国的奸细,未露出马脚,令人战战兢兢!”
现在,疏勒国丁口已经接近四万人,移民**虽然过去,但葱岭以西的塞人,仍在不断移民疏勒国垦荒。葱岭以下各国牧民,很多也进入疏勒垦荒,都得到各州很好的安置。虽然北匈奴大兵压境,但连东北疏勒州国民都未迁移相邻的州,疏勒国农牧、商道事务并未荒废。
“大使,都护殉国,汉军溃败,呼衍獗是打不动了,戊已校尉、宜禾都尉一失,单于是否会举国攻疏勒国、于阗国……”寒菸忧心地道。
班超和淳于蓟未言,胡焰道,“国相所忧正是。北匈奴兵强马壮,举国经略西域,耿校尉、关校尉虽当世名将,可金满城、柳中城未必能守住。吾以为,若戊已校尉有失,朝廷断然不会坐视,敦煌郡出玉门汉军驰援交河城不过二十日,故单于未必敢举国远寇疏勒国、于阗国!”
寒菸脸露焦虑神色,都护被攻殁,西域汉军正在苦战,朝廷却迟迟未发援兵,大汉国内到底出了什么事?
班超知道寒菸与众将心里想着什么,但是,他什么也未透露。在汉使团,只有他和淳于蓟二人知道形势是多么严重。因为,返回雒阳的窦固与耿忠,已经通过专门派出的信使给他专门发来了命令。
“陛下沉疴日重,国事危难之时,朝廷无法再对外用兵。都护陈睦殉国,戊已校尉、宜禾都尉定也难以长相坚守,最难时刻即将到来。倘若圣上春秋大行,朝廷是否再会对西域用兵已难逆料。汝身负大任,宜从长计议,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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