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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蛊江山-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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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差事,这样到明年五月万寿节,都会在西山多些。”

  洛妍不由一怔,冬季训兵十分辛苦,又只是为了场面上的检阅,并不是什么值得一说的功绩,以他的资历——“怎么会想起做这个?”

  澹台淡淡的道:“御林卫里能做的事情都差不多了,去训兵,也是做点实事。”因为阅兵关系颜面,各地都会挑精锐的士兵来京,领头的那些军官更是各军的骨干。做他们的教官当然要辛苦些,但一旦把这些人驯服了,他们也会一辈子服你,这是在军中树立威信,建立人脉的机会。如今,他别的帮不了她,总要让自己站得更稳一些,未来外衣有什么变故,才有能力保护她。

  洛妍想了想,隐隐约约猜到了几分,“好.需要带什么,我帮你准备。”

  澹台扬飞凝视着她的脸,低声道:“洛洛,你等我。”洛研一怔,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丝温暖从心口升起,慢慢化成嘴角的微笑。

  ………………。

  在紫禁城内宫的东北角,是大燕历代太子的东宫所在,规制包括一座主殿皇极殿和几处略小的宫殿、楼阁,以及一个独立的花园,就如一座缩小了两号的紫禁城。历代以来,此地主人的更迭兴替,简直足以写下无数页的血泪史。

  从东宫的西门出来,有一条大路直通乾清宫,每次小朝后的午后,太子慕容端总要去乾清宫一次,毕竟他虽然领着政事,但有些大事总要禀报永年知晓。

  这一日,他走在这条路上,却有些心神不宁。刚刚出门前,他和宇文兰珠因为儿女的教养问题又闹得有些不愉快。他实在不明白自己的这位太子妃是哪根神经搭错了,澜儿再好,也只是个女孩子,入宗学也就是了,为何一定要留在东宫亲自教养?当年平安那样千娇百宠的,不也只是入的宗学?这也罢了,如今好容易给涛儿挑了两个满意的老师,竟想让他们连澜儿一道教导,可这话他怎么好出口?人家要当的是未来的帝王师,可不是什么公主师!

  只是宇文兰珠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认准了的事情必要达到目的,绝对不会放手,他担心的却是,她别把那两个大儒给得罪了,毕竟他还只是储君,做事必须谨慎,不能失了士林之心……因为想得出神,连对面走来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他也没有注意到,待待听到一声清脆的“太子大哥!”才微一激灵的抬起了头。

  只见洛妍一身红色胡服,笑盈盈的给自己请了个安,这衣服这表情,还有那声久未那声久未听到了的“太子大哥”,不由让他有些恍惚,好像突然又看了几年前那个娇俏爱笑得小妹妹,脱口道:“洛洛,你怎么在这里?”

  洛妍笑道:“没什么,来给父皇请个安,刚出来,现在去拜见一下敬妃娘娘,太子大哥,你也是去见父皇?”

  慕容端此时已经清醒过来,眼前的这个妹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了,但依然微笑点头:“是。”洛妍却笑道:“我有一件事情想请教下太子大哥。”说着就看了他身后的那几个太监一眼。

  慕容端微有些惊异,但此时此刻,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情,便也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太监立刻退到了一遍,洛妍才走上一步,轻声道:“太子可知道,清远如今住在我的府里?”

  听到这句话,慕容端只觉得一颗心不受控制的猛跳起来,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情,私下里为此还不知道高兴了多久,但洛妍跟自己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洛妍微笑道:“我对清远姐姐的有些事情不太明白,想私下问问太子大哥。您如果什么时候想去与小天师讨论佛理,我会在小天师的院子里等您。”说完行了一礼,干净利落的转身而去。

  慕容端怔怔的着着她的背影,一颗心仿佛被提到了半空:有事情问自己?这是洛妍的意思,还是清远的意思?难道说,清远从老二那里搬出来,是因为……一想到这种可能,血液仿佛冲进了他的大脑,耳朵里都能听见血管砰砰跳动的声音。

  有理智的声音告诉他:这件事情也许有不对头的地方,也许只是一个圈套——虽然洛妍绝不敢找人来刺杀自己,但万一是别的什么图谋呢?谁都知道,重阳宫对她另眼相看,不然宇文兰珠亲自出面,居然都请不来那位小天师,拿的那瓶什么仙药,说得神奇,可他们拿着有什么用?谁会在东宫饭菜里下砒霜水银不成?搞得现在人人都知道他们手里有那么瓶“仙药”,宇文兰珠现在提起小天师牙齿都是痒的……可是,万一,真的是清远,她有事情想问自己呢?

  直到从乾清宫出来.慕容端的心里都在患得患失中起伏不定。回到东宫的外书房,典书坊舍人伯礼进来请示怎样布置御史进一步弹劾洛妍的事宜,但此刻,这个话题让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他发现白己心神根本无法集中,索性挥手让众人退下,自己坐在书桌后面发呆。

  突然房门一响,有人脚步轻盈的走了进来。慕容瑞不用抬头,也知道是宇文兰珠进来了——除了她,没有人敢这样走进他的房间,她大概又是来说老师的事情吧?却听她声音清冷的道:“今天平安跟你说什么了?”

  慕容端一愣,下意识的抬起头答道:“没什么,就是挖苦了我两句,问那个仙药我们有用还是无用!我就不信了,那小天师就是她府里的人了不成?过两天,我咬亲自去会一会这个小天师!”

  ………………。

  第135章以报杀人。

  十一月初一,是照例的朔日大朝。这一天,大燕的文武百官,包括六部王爷们,都会寅正(早上四点)就起床出门,为了同一个革命目的,从四面八方赶到紫禁城,在一天中最寒冷黑暗的时刻,借着微弱的路灯从宫门步行到太和殿前,参加大燕朝最隆重而无聊的会议。

  这一次大朝,许久不露面的永年皇帝却破例出现在太和殿的龙椅上。不过想到过几日就是冬至大祭,百官自然也觉得是情理之中。

  而大朝所议,便多是围绕大祭而行,礼亲王和邺王照例先去嘉福寺准备一切事宜,户部礼部官员协同;按着便是兵部和礼部、户部就明年万寿节的准备又汇报了一番:练兵、建造观礼台、接待各国来使……待得汇报完毕,,早已过了平日退朝后的“朝食”时间——大燕沿袭唐朝制定,官员退朝后可在宫中领一顿饭,之后才是正式的散朝。

  待永年宣布退朝,早上四五点就从家里出门,又站了一上午的官员们早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六部的王爷将军自然快步离去,到宫门上马回家吃饭,而文官们三五成群的出了太和殿,向体仁阁而去。

  体仁阁就建在太和殿东变,除却平日的朝食,也是文人应诏舞文弄墨之地。此时,阁内早已设好案几,饭菜点心亦已备好,还是那几样温火膳的东西。不过.眼见的官员一走进来救发现,除了平日的食水之物外,每张案几上还多了一叠薄薄的册子,老远便看得清楚,米黄的底色上鲜红的两个大字,正是近两个月来在京中各处张贴售卖的《京报》。

  此时文人本就讲究食不言寝不语,这种特殊时候特殊地点的朝食,更是不愿意多说什么。因此看到这桌上最新一期的《京报》,众人心里虽然多少都有些惊疑,却也并不会在此等场合议论纷纷,不过是各自跪坐下来,默默进食,有的便是一面吃一面便翻开了《京报》浏览。

  突然间,便听有人一拍桌子:“好文章!”看了《京报》的,自然知其所指,没看的也忙翻开来着,不由也是倒吸一口冷气,“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从这一段一路读下去,直到最后“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吾辈虽不才,亦愿效法古之仁人,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有的击节赞叹,有的倏然而惊,看法各不相同。

  相同的却是,明里暗里便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御史袁正刚。

  作为御史里资格老、名气大的毒舌代表,袁正刚几日前他弹劾平安公主的奏章在座之人多半都己看过,至少也知道一个大概。因此人人心下雪壳:这篇《京报》的《社论》显然一字一句都是针对这封奏章而来,只是文采惊人,行丈雄辩,句句皆有例证有根据,相形之下,比那奏章可高出不止一筹。但更令人惊骇者,是这份《京报》居然出现在朝食的案几上,皇帝的心思不言而明!

  袁正刚坐在西头的一张案几前,低头翻动《京报》,指头却忍不住微微颤抖。读着那些激情飞扬的文字,他只觉得心里就像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连同僚看过来的目光,都分外刺眼。这封奏章意味着什么,他自然是最清楚的,也做好了一切准备来面对皇帝、邺王或公主的怒火——之所以文字那样刻毒,就是为了激起这样的怒火。

  如今,东宫已将各种后手都准备完毕,但没想到,等到的却是这样一篇看来注定会留传天下乃至后世的精彩文章!那位平安公生,居然会用这劳什子的邸报副刊,做出这样堂堂正正又犀利无比的回应——从古至今,邸报何曾被派上过这样的用场?但细想之下,这位公主之所以花了偌大的力气办这报纸,难道就是为了今天?

  那他的刻薄,他的大肆攻击,相形之下,岂不成了跳梁小丑般的陪衬?

  再住下一翻,果然,下面便是自己的那篇奏章,一字不落全文刊登,然而看到这篇当初也是反夏推敲过的文字时,袁正刚只觉得胸腔子里的那颗心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京报》如今可是全京城人都在读,都在谈的东西,天下各州府也都能看到,如果只是这一篇《社论》

  也就罢了,知情者毕竟只有朝中之人,但现在,他的奏章就这样无遮无拦的和这篇《社论》放在了一起,放到了天下人的面前!他苦心经营三十多年的清介声名,在这一刻,沦为了一个妇人的踏脚石……而当他读到奏章的后面,那一小段编者按时,整个人都已经开始麻木起来:

  “平安不才,幸蒙袁大人关注,惟二事不可解,一则,本朝开府公主有事姑舅之先例乎?平安不闻,愿知其详。”

  “二则,御史大人既知平安中秋月饼之费为纹银百两,为何不知平安所得之月饼五千,一半饷于御林卫将士,以慰离乡之思,余者多赠予公主府属官、幕僚及仆从,以酬终年之劳,留赠亲友者不过百余枚!若此也称‘骄奢无度’,窃闻袁御史有爱妾芊芊,为昔日花魁,一曲缠头可得百金,身价千金不换,御史可买此万金之妾,而平安不能以百金酬劳将士从属,何其律己之宽,而责人之严也!平安百思不得其解,愿袁大人不吝赐教,平安拜谢。”

  袁正刚只觉得口中发腥:他何尝有万金之资?作为御史,他本是孤高的性子,又有清名,为东宫效力,在他看来只是臣子的本分。那芊芊,自己虽然自从无意间见过她的舞姿之后,心头念念不忘,却也没敢起过妄想,是太子的舍人将她的卖身契悄悄送给自己的!他也犹豫过半日,终究还是没舍得那细腰美人——说来这原也是风雅之事,只是这种事情,落实在白纸黑字上,却让他怎么去辩解?此报一出,天下人将如何看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这顿饭,又是怎么走出这座紫禁城的,只觉得身边的人看向自己的眼光分明都已经十分异样——他自然不知道,其中一半,是因为他死人般苍白的脸色。

  平日与他最交好的御史同僚苏鹏忙追了上来,叫了他的字:“德庸,你莫在意。”想安慰几句,却又无从说起:那芊芊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难道写篇写篇文章帮他辩解说,这是太子送他的,不是袁正刚自己买的?

  袁正刚摆了摆手:“万里,我心里有数,做御史,便不能畏'TXT小说下载:www。fsktxt。com'惧议论。”声音却是干无比。做御史,从来都是他们风闻奏事,指点忠奸,敢犯龙颜之怒,敢责权臣之罪,博的就是一个名满天下。没想到,一张小小的邸报,却让自己以这样的方式“名满天下”了。

  苏鹏心里自然知道老友的心情,突然想到白己案头那封还未上交的奏章,心里一阵侥幸:亏得自己为人谨慎,东宫最早找的不是自己。如今这种弹劾平安的奏章,他回家也要好好推敲一番才是,却不知道,那平安公主是否知道今年春天自己家子弟惹下的官司的是非,还有这两年家里多出来的那百余亩良田……不过她连袁正刚养外面的芊芊都知道,自己这点事只怕也逃不过情报局的眼线。这些事情,家家都有,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若让她直接在《京报》写了出来,自己以后却如何做人?

  想到此处,苏鹏的那点同情,都变成了庆幸:还好,奏章没有交上去,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白己重蹈老友的覆辙,成为天下人的谈资。

  眼见袁正刚步履蹒跚的走了,苏鹏追了两步,终于还是站住了脚步,看着他突然变得有些苍老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宫墙那深重的黑影之中。正站着出神,突然觉得身边多了一人,侧头一看,却是一惊:是左相梅以则!此刻,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大人,也正以一种复杂的目光,目送着袁正刚运去的背影。

  袁正刚走到宫外,茫然呆立片刻,早上来时留在宫门等候的家人见到他,忙引了青布小轿过来,看他脸色不对,却也不敢多说,只扶着他上轿向家而去。刚刚走到东市,却听轿外一片喧哗,袁正刚打开较帘一看,正是经过一处报栏,有人在大声道:“《京报》还要招募报童,这可是好事情,我得让家里的小自赶紧去公主府报名去!”

  袁正刚看见那雪白报栏上血红“京报”二字,只觉得眼晴里都是一片血色:他的奏章,社论的反驳,平安公主的讽刺,很快天下人都会知道了,包括他家乡那些原本崇敬自己的士子们……只觉得一口闷气憋在胸口,怎么都喘不上来。恰好正有两个学子模样的人拿着一份《京报》从轿子边经过,清清楚楚的传入几句对话:

  “这篇社论真是绝妙文章!只怕这‘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必然要流传千古了。

  “那姓袁的御史也不知道是哪里人,怎吗御史里竟有这样的人物!文章就不说了,品格也实在卑劣了些,御史可以风闻奏事,却不是这样恶意诋毁的!私德又如此不修,怎好担任督查百官的职务?”

  就像一撬土落在他心头本来就越来越沉重的大石头,袁正刚只觉得心口突然有什么东西断裂开来,两眼一黑,一口鲜血喷在了飘飘荡荡的轿帘之上。

  第136章无愧我心。

  坐在公主府的后厅,洛妍郁闷的拿笔杆轻轻敲着桌子,太子的帖子已经送到了,后天上午巳正来拜访小天师。看来太子比她预料的还要心急一些——也就是说,他对文清远比自己预料的还要在乎一些。

  她可真不知道应该为此高兴,还是为此发愁。如果一切顺利,她和太子之间,也许关系有缓和的余地,只是二哥和清远以后该怎么办呢?这种狗血的故事,不是应该发生在穿越女主和数字党之间么?为啥会发生在她唯一的朋友和两个哥哥之间?

  更烦人的是,因为这个事情.她还不得不去求那位韩心远同学配合一把:她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比把太子约到他那里更顺理成章、不招人疑的法子,结果倒也正如她所料。可是,想到要主动去找那位,洛妍只觉得脑仁疼:自己当初怎么就觉得他不食人间烟火了?

  正愁眉苦脸中,青青快步走了过来:“公主,尚书省左相梅以则到府门口了。”

  洛妍吃了一惊,心思一转,大致已经明白他所为何事,立刻道:“请晏府令去接左相大人到前厅,我随后就来。”

  放下手头的事情,略微(富士康小说网:www。fsktxt。com)整 理了下仪容,洛妍带着谷雨、黛兰往前面走。待走进前厅,才看见一位穿着紫色常服的花甲老人已经落座,看见自己,又站了起来,拱手行了一礼:“参见公主!”

  洛妍忙笑道:“平安不敢当,梅相客气了。”仔细一看,这位名满天下的老相爷生得甚是端正,须发都已花白,但精神矍铄,看起来就很有一代名臣的风范。

  分宾主落座,梅以则喝了几口茶道:“下官此来,一则为多谢公主所赐对联,下官也是最近才知晓,那副对联竟是出自公主之手。”

  洛妍顿时明白他说的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尴尬的打了个哈哈,“平安也是仰慕梅相风骨,借花献佛。”——唉,她说的实话从未都不会有人信的。

  梅以则果然摇头微笑:“公主何必客气?下官一生所收对联词句不知凡几,惟此两句高悬以对,早晚自省,也正因感激公主赠字之恩,今日才敢冒昧登门拜访。”

  洛妍点头,广告时间结束,正戏来了,于是也正颜道:“梅相请指教。”

  “不知公主是否已经得知袁御史的消息?”

  洛妍接着点头:她想不知道也难啊!那位御史昨天下朝之后,家仆回到家门口打起轿帘才发观,他已经吐血昏迷,虽然也请了两个太医过去,结果太医还没到人就去了。这是轰动京城的大新闻,她听说时,也吃了一惊,这个人大概是有心脑血管疾病吧?她知道这份《京报》一出,把他气个半死是一点问题没有,但直接气死了……还是蛮意外的。这种天天骂得别人狗血喷头的毒舌,心理素质居然会这么差?

  梅以则目光炯炯盯向她道:“不知公主对此有何感想?”

  洛妍叹了口气,“实在意外。”听说这个袁正刚与梅以则是同乡,但交情一般,梅相这么稳重的人,应该不会是专门跑到这里来给他找场子的吧?

  梅以则道:“不知公主是否听说,现在人人都说,御史以笔杀人,公主以报杀人。”

  好惊悚的提法!洛妍面不改色,淡淡的一笑:“我昨日又把自己所写文字读了一遍,确信没有写错一个字,心里也就安定了。说是我以报杀人,不过是耸人听闻。梅相若对我的文字有指正,平安洗耳恭听,但此外之事.不是我能控制的。天下之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梅以则目光顿时深邃起来:“好一个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公主的胸怀,下官多有领教,一向佩服,但《京报》公开辩驳讽刺奏章之事,下官却觉得不妥。御史之笔,乃监督天下,若过于苛责,谁敢再直言上谏,谁敢匡扶风气?”

  洛妍笑了起来:“梅相说得好!御史之笔,乃监督天下,只是我想问一问,那谁又来监督御史之笔呢?自前朝一来,御史风闻奏事风气一开,利弊如何,梅相定然比我清楚。御史也是人,他们难道就一定是秉公而论,就不会沦为政争之打手,谋私之凶器?”

  梅以则顿时语塞,半响才道:“那依公主的意思,《京报》可监督御史,谁又来监督《京报》?”

  洛妍眉毛一扬:“自然是天下读报之人。梅相请想,京报一出,天下皆知,若我的文章强词夺理,袁御史的弹劾公正无私,局面可还是这样?白纸黑字,事实皆在,天下人自有公论!”

  梅以则沉默良久,叹道:“公主文才口才都如此犀利,下官不及,只是以京报议论政事的风气一开,只怕朝政又多变数。当年北靖公主之开府是为娘子军兵事,飞公主开府涉及也不过钱粮之事,但公主您只怕日后可影响天下言论。公主胸怀天下固然是好事,但涉政太深,影响太广,略有偏颇,则后果可虞。却不知公主到底想走到哪一步?”

  洛妍看着这位梅相,心里也是倏然而惊:不愧是一代名相,目光深远!她的想法就连手下的晏柏雄、姚初凡也不大清楚,却被这位老丞相一眼就看了出来,而且看到了问题所在!她上有皇帝支持,下有京报在手。真要操纵舆论,影响政局,已经有了资本。忍不住点了点头:“梅相目光如炬,平安佩服。只是请恕平安直言一问,梅相所忧虑的,是京报,还是平安?”

  梅以则微一沉吟,抬眼道:“二者皆有,京报是开一代风气,以后如何难说,而公主参政,是前朝祸事所启,殷鉴未远,平安公主如此才华,自能留名千古,何必自陷泥潭?”

  洛妍看着这个老头儿,只见他目光清正中略带忧色,心里倒真是生了些感动:自己与他开无交情,他跑来说这么篇讨人嫌的话,忧虑朝政多变是其一,其二大概还是真心欣赏自己的“才华”吧?觉得自己就应该写写诗写写文,留个才女的清名——她要不要哭着告诉这位,她也很想啊!如果不是别无选择,她在二十一世纪为报纸卖命还没卖够么?还要跑这里来接着干这不是人干的活儿?她也想谈谈情跳跳舞,虚度岁月,乱抛光阴,奈何没那个命!不过,他这一来,倒也是个机会……叹了口气,洛妍道:“梅相好意平安心领了,只是您相信也好,不信也好,平安也是身不由己。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虽然所作所为,自问无愧于心,但终究是对是错,却也难说。平安也想着,是否要请天下士子才女,一并来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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