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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罗小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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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夜!”大胡子五叔吼道,“还不把人放下来?”
“不行,除非他先跟小扇认错。”
小扇?楼江槐一怔,才注意到柴堆上,孩童正扯着衣摆给小扇揉眼睛,她一手还捂着额角,有血迹沾在眉梢,让他心里骤然紧缩。
“怎么回事?我看看!”他大步向前,拉开小扇的手掌,见她额上有道血口,像被硬物击中,而眼眶红肿,也有一块擦伤,她不适地频频眨眼,眼泪抑不住地源源而出。
楼江槐皱起眉,粗声留下句“小田,你先把那小鬼放下来”,立即拖着小扇往水井边去。
三两下打了半桶水上来,撩了袍角沾水轻轻擦试她额角的血痕,见她蹙眉皱鼻,手更是放柔,一点一点蘸掉血渍,小心翼翼,“别躲,还有眼角。”
小扇偷偷地抬眼瞧他,槐树的脸离她很近。从没有这样近地看过他;让她清楚地看到他粗浓的眉,有点塌的鼻子,吓人的大胡子,还有一双有神的……很温柔的眼。
这样温柔的眼神,在他刚硬的面部轮廓上有点不太和谐,幸亏不常见,她只在那日集市上见过一次……
唉,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却总是忍不住。槐树的笑、槐树的吼、槐树的郁卒、生气、高兴、满足、哀怒、温柔、短短几个月,就在她心里扎了根,后来又破土发芽,让她有了不嗾有的奢望,早知道,就不该在槐树回来那时时时都念他看他,在每日睡前细细回味牢记,结果记住了他每一个笑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到如今,刻在心底,不能移除。
袍角按在眼眶,她红通通的眼角肿得半高,连鼻尖都红了,楼江槐对着越擦越多的泪水有点无措,“很疼吗?那个、你再哭,明天大家都要喝盐井水了。”
又发现一点,槐树的声音低低的很好听,他总是扬高了嗓门大声吼,从没注意他声音压下来是这样有磁性,这样悦耳。
“我没哭,我一眨眼,眼泪就自己跑出来,我也收不住啊。”她有些懊恼地小声说道。
“小扇,你很久没和我说过话啦,你、你很讨厌我吧,我那样伤你的心。”楼江槐第一次将小扇当成年女子看,“你是个好姑娘,有很多小伙子喜欢,楼江槐算什么东西,也敢回绝小扇?他……”
“槐树!”她唤他一声,慢慢地摇了摇头,“你不要这样说,我、我不是……唉,那天的事我都忘啦,什么也不记得了。”
“呃?”
“真的全忘了,以后都不会再记起。”她认认真真地说,“所以,你也都忘了吧,不要再提,或者那天根本什么也没发生过,小扇还是以前的小扇,从来没有变过一点点。”
楼江槐呆呆地看着她,不知是阴天要下雨还是坐在井沿上的缘故,她的脸、她的手、她的衣衫边沿都像绕着湿湿的水气,有点朦胧。她的眉睫沾了水,很小很细的水珠,看不出是泪滴还是未干的井水,红红的眼微肿,眸子向下垂着,像在凝视辘辘上半悬的那截井绳,她一向是个文静的女孩子,温吞又有点迷糊,有时会犯些傻气,让人又爱又怜,他知道,垦田的兵士来善堂帮忙时常会借故和她搭讪,昔日瘦弱不起眼的小女孩,已经是个逐渐展露丰姿、会引起男子注目的大姑娘了。
和小扇说明白,他应该松口气的,可是不知怎的,心里隐隐地有点别扭起来,盼着小扇别生他的气,而方才小扇说的那两句话,却又让他不是滋味,原来他在人家心目中根本就不算什么重要的人,说忘就一下子忘得没影了,怎么能这样?
“天快黑了。”小扇仰头看看天色,用手按了一下眼角,站起身低声道:“我回家了,你别骂小阳,他已经哭得很可怜了。”
“那我送你回去……”回去干吗!善堂才是她的家啊,她那个老爹每天除了睡觉吃饭日日同村里的老人闲聊,管过闺女牲有?!
“不用了,李婆婆会和我一起走。”
“哦,那,那……”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笨拙过,大胡子好想捶胸顿足,真蠢真蠢,连句完整话也说不出来吗?楼江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眼见着小扇的背影越来越远,他闷闷不乐地抱着水桶万分郁卒起来。
第七章
连绵的雨几乎一天也没停过,正值汛期,七道村紧邻的昌河水位暴涨了六七丈,四周村庄的村民们开始有些人心惶惶起来,幸而楼三哥建议驻地将领加固河堤,农垦兵士与村民齐心合力筑高堤坝,才算稳住人心。
善堂的孩子们不懂这些,仍是每日玩乐嬉闹不知愁。院里的积水快及膝了,大人们忙着挖沟排水,小皮蛋们却打水仗打得兴高采烈。
楼江槐拎住泼了他一身水的小阳,挥挥手叫来明夜,“去把他绑到房梁上。”
淘气包子惊恐地叫起来:“我不要我不要!”
“那你还泼不泼我?”
“不泼了。”他怯怯地想躲在大胡子身后,对和他同龄的小明夜避之惟恐不及。
“那好,到一边玩去,不许捣乱。”楼江槐满意地点头,继续埋头苦干挖出两铲淤泥。
不远处响起小扇召唤孩童们的声音:“雨下大了,快进屋,别再玩啦!”
耳朵蓦地竖起,细心留意下一句唤声。
“林大哥,先别挖了,歇一会儿等雨小些再说吧!”
他用力再用力,铲子插地半尺。
“阿富,都姐姐叫你,你快去一下。”
“哗啦啦!”水花四溅,铁铲劈到碎石。
“五叔,你的胡子翘起来了。”懂事地跟着一同挖沟的小明夜摇落头上溅到的泥水,漆黑灵动的眸子瞟着大胡子。
“你快回屋去,着了凉可就糟糕了。”楼江槐忧郁地拔出铲头,牢牢地嵌回木把上,“不然你发起热来,恐怕会六亲不认连我一块打。”这小鬼人不大,拳头可是挺硬的。
盼了牛天,那温细的声音没再响起,他不由得沮丧,既然都挨个叫到了,没必要独独落掉他一个吧。偷偷回头,大屋门口已不见了那个纤弱的身影,只有一群淋得像落汤瑚拟的小皮蛋们艚嘻哈哈你推我搡,闹得不亦乐乎。
哀怨化成力气,大胡子挽袖扬铲,一路披荆斩棘所向披靡,三下五除二湃通了与院外相连的水渠,浊流打着旋儿奔涌而出,院内积水明显快速回落,他抹抹汗,完事大吉。
“果然是孔武有力的蛮夫,功夫没白练。”林彦照旧冷嘲热讽,“没让你上大堤修坝真是暴殄天物。”
楼江槐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了声“弱鸡”,扛着铲子牵着明夜昂首挺胸回屋去也。
到东屋瞄一眼,见小扇、百合、李婆婆正给孩童们擦湿发换湿衣,不禁舌底泛涩,好,如今是一点也不把他放在心上了,喊别人不喊他,顾小鬼不顾他,就算他无意,狠心推拒,也不用这样绝情从此形同陌路吧!
何况、何况……他都被雷劈过了,当是老天罚他不识好歹,误导小扇,辜负她的情意,人神共愤,天理难容……他只求像待旁人一样待他就好,起码说说话,很普通地偶尔关切一下,不要这么不理不睬——让他心里悬着多难受啊!
只是希望亲切善意地与人相处,难道很过分吗?为什么要这样干晾着他啊?
楼江槐哼哼地抓起一块布巾,揪过一个小鬼用力擦他的脑袋,左三下,右三下,好,换一个。
只有十尺而已,挪挪地方搬到她旁边了。
左三下、右三下,又一个。
七八尺——
左三下、右三……这小鬼怎么没长头发?一边去!
五六尺——
左三下……换方向,前三下,后三下,再一个。
离小扇只有三四尺了,他一步半就能迈过去,小心地瞄了一眼,那纤瘦的身影正要转过来,他立即若无其事地一拧自己的湿衣,“哗啦啦”拧出将近半盆水。
“五叔,不是要擦干吗?”
身前的小柱子顶着一脑袋水痕疑惑地问。
“咦,你什么时候跑到我跟前的?”刚才明明没人了啊。
“我自己排队。”小童憨憨地笑。
好……亲切的笑啊,像是当日他初来时,那递水的可爱小扇,笑得那冬娇憨,那么让人疼惜,哪像现在,不冷不热、不亲不疏、不尴不尬……
头上平空多出的布巾遮住了他的眼睛,他蓦地回头,小扇在他两尺外,但髓背对着他忙忙碌碌,让他一时有些胡涂,到底是不是小扇丢了巾子给他?
猜了又猜,却不知怎地半个字也不敢问出口,楼江槐在肚子里将自己从头骂到脚,又从脚骂到头,一边给小柱子没头没脸地揉着湿发,一边积聚勇气酝酿再酝酿,终于在孩童被揉得头晕脑胀大声抗议之前嗫嚅出声:“那、那个三、三哥中午可能不回来,不用等他吃饭了……”
“本来也没人打算等他吧。”声音不对!楼江槐猛地回身,见某个小色胚正仔细端详着清秀端正的男童阿立,随口答着话:“三叔去堤上察看汛情,十次有九次中午回不来,当然不用等吧。”
“你什么时候到我身后的?”楼江槐左右望一望,小扇呢?怎么不见了!他刚犹豫了一会儿,怎么一下子人就消失了?
“一刻钟前。”
少年轻浮地托起男童的下巴,喃喃念着:“前几天我怎地没注意到你,原来……”毛手被粗厚的巴掌拍掉,只见大胡子五叔凶神恶煞她瞪着他,他挑了一下眉,露出极少在他这样半大孩半身上会有的一种优雅的笑容,“怎么?”
“本、来、只、有、两、尺、的!”大胡子青筋暴起,“为什么你会突然冒出来,啊?你说、你是不是存心捣蛋?是不是?”
沐三小心地退了一步,“五叔,你好象非常的气急败坏,我该不会搅了你某项企图吧?嘿”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屋檐上汇成的小瀑布流泻在台阶上,溅起水花朵梨,又集成奔涌的溪流,汩汩地顺阶阶而下,将院里淹成一片水泊。
天始终都是阴沉沉的,不见晴转迹象,雨点敲击得树叶哗哗作响,本是有些扰人的,但却成了善堂孩子们午睡的最佳催眠曲。
大人们也差不多昏昏欲睡了,午后清凉,伴着极具韵律的风声雨声树叶声,安详谧然的气氛让人…眼皮不由自主地与下眼皮亲热起来。
然而,却有一个人非常清醒,太清醒了,以至于无聊地去骚扰正在被周公召唤的善堂众人,“阿富,你什么时卖身到都家的?都老爷待你好不好?有没有仗势欺人?有没有无故扣你月俸?你爹娘……”
“楼五爷,你找别人说话成不?”困得直点头的阿富哀告,“难得偷个闲,我先玻б换岫
“年纪轻轻就这么贪睡,猪投胎!”楼江槐转身去拍另一个,“林子,你……”
“我没空。”林彦脸色不佳,似乎心情不太好,皱眉看着窗外,云层越积越厚,天空阴沉得有点异样。
“下回剥光你这小龟蛋扔进村西龟塘。”楼江槐无趣地嘀咕,泄闷气地狠咒:“小三子,你别打盹,和五叔聊聊天。”
沐三优雅掩口打个哈欠,施施然踱进小屋。
“明夜,你精神一向足,你在装睡吧……”
孩童“唔”了一声,埋进李婆婆温暖的怀里。
“他五叔,没看这孩子困成这样,喊他做什么。”李婆婆强撑开老眼,不满而怜惜地说,“好好的,跟着大人去挖沟,也没个人疼,叫他回来,刚刚又和三郎打了半个时辰的架,才多大的娃子。哪禁得起这样折腾?”
“他俩一向打来打去,也不知是爱切磋还是八字不合,三哥都管不了,我能……”
“呼——”老人睡得香甜,“周公的迷汤比蒙汗药发作还快。”
大胡子感慨,“春杏嫂子,你这有几个月啦?想我四嫂,现在八成快要生了……”
“我到东屋和百合她们挤拼。”春杏嫂睡眼蒙眬,扶腰腆肚蹒跚而去。
楼江槐瞪着眼,向都家娇娇女很善意、很和蔼地笑了一笑,骇得都小姐睡意全消,贴着墙角榴之大吉,“我也去和百合她们挤挤。”
大胡子左寻右找,“哎,那个、那个谁咧……”
林彦站在窗口头也不回,“小扇回家看一下罗老爹,马上就回来。”
“谁、谁问小扇了?”楼江槐心虚地支支吾吾,“我问的是小田,这小子一早就不见影,跑哪儿去了。”
“蓝田去大堤找当三哥,也许……”
“咦,林子,还真是少见你喊三哥啊,我就说你别扭得很。”楼江槐笑嘻嘻地跟他哥俩好地勾肩搭背,“来,叫一声五哥听听。”
林彦正要给他一记白眼,忽然听得远处传来几声闷响,声音之沉,压人心魄,感觉脚下似乎震了一震。
“打雷了吗?”楼江槐侧耳倾听,“没见有闪啊?”
“八成又有人做了亏心事被雷劈。”
“你、你说谁做了亏心事!”就是话出口有点结巴,他干净利落慧剑斩情……是快刀斩乱麻,算什么亏心事,为什么要死揪着他不放啊!哎!死林子应该不知道他先下手为强和小扇说清了的事,可是他为什么双目如电、一派了然于胸的模样?让他明明很理直气壮却越来越理不直气不壮……回绝小扇,真的不算什么十分了不起的十恶不赦的大事吧?!
林彦骤然高声:“小扇……”
正在嘴里翻来覆去含着这名字的楼江槐顿时像踩了火药弹似的跳起来,“啊?在娜?”
前后左右都没有,目光扫了整整两圈也没瞧见半个人影,他火大地骂:“哪有人,你瞎叫什么……”猛见林彦的神情,顿时哑了口,讷讷地说:“我、我也……我不是……咦,我要说什么?”好象从来没有这样尴尬过,明明没有异样心思,却偏似被人窥破了隐秘,让他浑身上下无一处对劲,他到底是怎么了?
院里传来“啪搭啪搭”的踩水声,小扇温温的声音随之响在门口:“怎么水又积满了,不是水沟通了都排出去了吗?”
楼江槐忽然心里“咚”地跳了一下,傻愣愣地看向进了大屋门口的娇小身影。
那女子将湿淋淋的油纸伞撑开扣在门外小门厅下,掸了掸被雨浇湿的衣袖,又跺跺脚,放下挽起至小腿的裤管——
她侧着身子半弓下腰,灵巧的手指抹拽衣物,仔细拧了拧水,再小心掸平——
她又撩了下黏在脸侧湿湿的碎发,圆润的面颊轮廓露了出来,有点红晕,沾了几颗水珠,像颗刚刚洗过的鲜嫩苹果,煞是诱人——她摇了摇脑后的长发,头发在背后划出优美的弧度,粗布衣掩不住因挺身而显现的纤细腰肢——
头发甩到身前,歪着脸蛋带手用衣袖揩抹,揩净后,再一甩,长发回归身后,像小小的鞭子,很轻很柔又彷佛很重很用力地抽在某人的心窝土,有种隐隐的丝丝的瑟缩。
她要向这边走来啦——才走一步,忽然扭脸看了一眼自己裤角,于是侧跷脚伸手去拍,拍的时候站不稳,跳了一下,又跳一下,小巧秀气地一二三跳了好几下……
楼江槐忽然觉得彷佛移不开眼,忽然有点胸口滞涩呼吸困难,有点……说不出的快活。
好可爱好可人好可怜好让人疼惜的——小扇!
他忍不住露出笑,温柔而欢喜的笑。
“大家都睡了吗?”小扇走到中屋门口,小心翼翼地探了头往里瞧。
“没有。”林彦应声答道,回头平静地看了一眼猫在自己身后的大胡子,“你认为,凭我的身形,能完全遮住你吗?”
楼江槐咧嘴笑了一下,“林子,你太瘦了,三哥会心疼的。”
“少扯开话题,你有什么可躲的?”
小木匠睨着眼睛笑得阴险的时候仍然没天理的俊俏,大胡子嫉妒不已,很男人地站出来,丢给他——句蚊哼:“谁说我躲了,我有什么好躲的。”向小扇送上一个灿烂得耀眼的笑容,“回、回来啦?”
没出息,又结巴!他恨得想咬掉舌头。
小扇怔了一下,也憨憨地笑了,“嗯。”
便是这一笑一应,就叫楼江槐数月来的闷气一扫而空,顿时如见晴空朗日,心里欢喜得快要溢出来。
小扇不生他的气了!
“你们快来看,院里水积得好高,不是通开水沟了吗,是不是又堵了?”“
“不会吧!”楼江槐像捡了大笔银子,开开心心地扯了林彦就往外走,“走,去看一下。”
到了门口,三人齐齐诧异,原来顺水沟泄出的雨水又积了老高,便是小扇进门这么一会儿,就涨了足足两寸,虽然雨一直没停,但并不是暴雨,就算是暴雨,也不可能涨得快到有些古怪的地步。
“难道真的又堵了?”楼江槐顺手拎了铲子就往外冲。
林彦却一把扯住他,脸上凝重,低声道:“等等,我觉得……有些不妥。”
“哪儿不妥,看看就知道了。”大胡子神勇地跳进水里冒雨用铲子在水沟里探了探,不禁疑惑,看了眼房檐底下的林彦与小扇,索性拖着铲子沿水沟一路划过,铲头所探处均无淤塞,大是惊异地喊道潜i貅沟没有堵,都是通的!“
林彦与小扇惊疑地对视一眼,既然未堵,怎会积水不退?
“我去看看。”林彦皱眉,将衣摆角往腰里一塞,径直踏入雨中。
“你出来干什么,赶快回去!”大胡子在几丈开外挥着铲子大吼。
林彦不理,积水已及膝,他慢慢蹚水而行,惊觉水线似又上涨了些许,走到楼江槐跟前,沉声道:“到院外看看。”
楼江槐气骂:“好,你逞强,着了凉别指望你五叔鞍前马后地伺候你!”
没空与他斗嘴,林彦神色凝肃,直往院口而去,楼江槐只好紧跟其后,大门未拴,一推即开,两人跨出已被雨水淹没的门槛,吃了一惊。
济善堂地势比周围略高些,一般情况下均不会积存雨水,汛期以来,阴雨连绵,院里排水沟被几场大雨冲得塞满淤泥,才积了满庭的水,上午通开沟后,积水尽出,按理应流到低洼处,高地凸于水面,但此刻,眼前一片汪洋,哪里还看得出什么高低凸洼。
身后传来水声,小扇也来到院门口,见此情形也是吓了一跳,“我来时,水还没这样多啊,到底出了什么事?”
楼江槐赶紧将她扯到身边,“你怎么也跑来,伞呢?”
“呀,我一急,就忘了。”
将小扇推到大门雨檐下,自己却露了半个身子在外头淋着,楼江槐也顾不得许多,见周围几家村民也是困惑好奇地地站在自家门口打量张望,没什么紧迫感地相互喊着话,开着玩笑。
“村里这几年下过大雨,积过这么高的水没有?”
林彦锁着眉,“有,比现在雨大得多,也积过水。”
楼江槐放下心,“那就不稀奇了,一会儿我到外头看看是不是排水渠塞住了,打通就是。”
林彦却摇摇头,低低地说道:“不,不像是水渠阻塞,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遥遥传来喊声,拉长的声调,传得很远,嗓音略带稚气,有些熟悉,渐渐由远及近,益加清晰起来。
待到每个人都听清那喊声,俱是心头大震,惊恐万分——昌河决堤!
楼江槐盯着那一路以绳攀树,在枝间悠荡跳跃而来的少年身影,顷刻间已到了善堂门口,一跃而下,水花激扬——
是蓝田!
“五叔,昌河决口,快带大家到西坡上去!”少年微微喘着,他浑身湿透,看不出是被雨淋的还是曾掉入河里过。
楼江槐与林彦脸色大变,一齐按住蓝田,厉声喝道:“三哥呢?”
“三叔没事,正和兵士们一起抢填缺口,他让我回来叫大家立刻到西山坡,只带两布干粮清水,其余一概不带。”蓝田说得简洁明了,“已有别人通知所有村民,移到各处高地,三叔说这里离西披最近,就上西坡。”
楼江槐恨道:“昌河怎会突然决堤?前两天三哥还说已加高加固,不会出事的。”
蓝田咬牙道:“是有人炸开的,两个不知哪跑来的江湖人在大堤上缠斗,有个人忽然扔出几个霹雳火弹似的东西,没炸到另外那人,却炸坏了堤坝,结果……”
少年的身体微颤,声音也发着抖,“结果河水一下子冲破缺口,涌出大堤;眨眼间就卷走了几十个人……”
楼江槐红着眼嘶吼:“该死的蜀中唐门!”
林彦不是江湖人,自不知什么唐门李门,狠一捶他,“还有空在这儿喊?快去叫醒孩子们,上西坡!”
于是一团混乱,年幼的哭,年长的叫,阿敏撞到石蛋,小阳绊倒玉儿,李婆婆吓得走不动,春杏嫂紧张得肚子阵痛起来,百合抱着小宝不小心跌了一咬,都家娇娇女抽噎着要回家,阿富惦着他房里枕头底下那十两碎银,是用来娶媳妇的,可不能丢了……
大胡子震天一吼,统统没了声,心忙意乱七手八脚地收拾着清水干粮,油伞篷布,相互搀挽着,扶老携幼,惶惶然前瞻后顾,蹬着越来越深的积水,踯躅而行,直往两里外的西坡。
雨仍在下,对于避水逃难的人们来说实在糟透了,北方的雨季己见凉意,风一起,雨水劈头盖脸砸得人精透,若不动,渐渐便有些冷了。一路上,也有其它村民往西坡而去,彼此茫然而担忧地打着招呼,见有老人孩子便搀一把扶一下,踉跄蹒跚。
西坡很近,区区两三里地,却彷佛从山海关到居庸关那般遥远。楼江槐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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