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崎路行-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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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胤明使一根齐眉铁棍,舞得虎虎有生,东方麟则操着一把关公式的大刀,虽然和她极不相称,居然也舞得像煞有介事,可模样十分奇怪。两人各有奇招,东方炎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几十回合下来,两人额上都汗津津的,忽然东方麟向一侧跳出,大刀往地上一柱道:“丘兄,歇会儿吧。”于是走去将大刀插回原处。丘胤明也收起架势,擦擦汗。东方炎斟了两杯酒递与二人。老爷子道:“麟儿,下回别逞强了,知道你耍大刀像什么”说完禁不住笑了起来。东方炎一想也唔嘴而笑,丘胤明想笑但强忍着。东方麟脸红道:“你们别笑,我不擅长这种大兵器。下回一定让你们另眼相看。”
正在谈笑之际,有个家丁从外面奔进来大声道:“老爷来了快到门口了”四人一怔,老爷子皱了皱眉头道:“他什么时候不能来。偏在这会儿。”东方麟一口喝下酒,急急忙忙道:“好了。我得走了。”赶忙拿起长袄,对三人道:“就说我在睡觉。”刚走出一步,又对丘胤明道:“丘兄,千万别说是我请你来的。就说遇上了我哥。”说罢转身急去,可一拍额头又跑回来,拿走一只酒杯。老爷子道:“别慌,有爷爷呢。”东方麟一笑,溜了。丘胤明很纳闷,转头看了看东方炎,东方炎道:“我父亲很正统。”丘胤明忽然明白过来,这祖孙三人为何总住在山庄。正在这时,一名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带着两名很气派的随从向里面走来。东方炎站起身,立于爷爷身后,丘胤明穿好大袍,垂手而立,见那人不动声色地朝他看了几眼。
中年人步下几级台阶,上前向老爷子作礼道:“父亲在上,请恕孩儿冒然前来。”丘胤明打量着东方家的主人,此人四十多岁,中等身材,鼻直脸方,宝蓝团花锦缎长袍,黑裘大褂,举止间一股世家傲气。老爷子道:“你什么时候来我管不着。有什么事”中年人道:“一来看望你老人家,二来,新春将近,是不是过两天派人来接父亲和两个孩儿回家里住”老爷子垂着眼皮道:“你说怎么就怎么吧。”中年人笑道:“那就这么定了。”转头看了看丘胤明又道:“父亲,请问这位公子是”
“哦,他是炎儿新认得的朋友,从崖州来上京赶考,文武双全,和炎儿很谈得来,我托他陪同炎儿一道进京。”老爷子慢慢地说完,抬头朝丘胤明微微一笑。丘胤明投以感激的目光,连忙上前向东方老爷深深一躬道:“晚生丘胤明,问东方老爷安好。”中年人道:“幸会。公子远自崖州而来,旅途劳顿,新年在我家修整一番,我让炎儿陪你在南京各处名胜转转。”丘胤明点头道:“多谢老爷盛情。”这时老爷子说:“炎儿,你带丘公子先去吧,我和你父亲谈谈。”东方炎笑道:“那好,孩儿先告辞。”于是同丘胤明快步进去了。
待东方老爷走了,东方麟方从房里出来。丘胤明总算了解到一些东方世家的内情。东方世家在元朝时就是金陵的名门。后来元末乱世中,曾花巨资资助过徐达和常遇春的军队,部分家人也参与过诸多战役。至今人脉广大,大不同于一般的商人家族。丘胤明还得知,原来东方麟并不是嫡出的女儿。她的母亲是东方家夫人当初的陪嫁大丫头,姓林,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夫人便认她作了自己的女儿。但毕竟不是亲生,所以管教疏松了些,使得她从小有机会在镖局里玩耍。那时东方老爷子腿脚尚好,最喜欢的就是活泼聪明的东方麟。东方麟学武天分极高,与身为长子的东方炎是天壤之别。于是老爷子独宠她一人,天天带在身边。后来老爷子突然中风,落得半身不遂,便让她随老镖师们出去历练。这一切男主人东方易向来是不赞成的。可介于老父的执意,也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事事还要顾及家族的面子,结果落了个自相矛盾。东方麟乔装在外时,父亲不置可否,而在家里时,则必须像所有闺中女儿一样足不出户。幸得有祖父撑腰,家中一些老管事也都是早年闯荡江湖的人物,这偌大的家业也正是在祖父的手中一片兴旺地传下来的,所以东方麟才能如此自在。祖父年老后,不喜欢城里的大宅,带着东方麟常年住在栖霞山的这座清静别院。东方炎虽然已于年前成婚,但很多日子还是住在这里读书,尤其大考将近,更是不愿懈怠,这两个月都没有回府。
听说要回家,大家都忙乎起来。东方麟指挥佣人把山庄内房屋花木清理干净,所有的帐幔全都要洗,一时间院子里全都晒满了。丘胤明收到彭老管家送来的几套新衣服,还有几身体面的举人衣冠以备进京时用。
第二天便有马车将东方麟接回家,又隔了一日,东方家派来几辆车将所有人一同接回城中府第。丘胤明与东方炎同坐一车,进了城门向窗外望去,到处张灯结彩。这时已是腊月廿五了,店铺门口摆的全是年货,用红红绿绿的彩纸包着,肉铺门口挂着整只的猪,羊,一些小孩子已经开始玩起了鞭炮。马车一路停了许多次,原来众多南京的官员也抢着这时候相互送礼,车,马,轿子横冲直撞。不知转了几个弯,马车方才在一座黑漆大门前停了下来。丘胤明不知这是南京城里的什么地方,街道两边的院落都非同一般,恐怕多是官员的府第,东方家在当地定是非同小可。走下马车,早有十几名家丁上前,先将老爷子用软轿抬入门庭,丘胤明与东方炎跟随轿后,在众家丁簇拥下步入大门,抬头见大门的漆木匾上苍劲大字书写“金陵东方府”。
一行人穿过对着前门的长厅,过一大天井进入二门,彭老管家迎上前道:“丘公子,我先带你去客房。”东方炎对丘胤明道:“你先去吧,我拜见母亲后就来。”丘胤明便随彭老管家由左边长廊向里去。东方家的大宅院与麒麟山庄截然不同,雕梁画栋,精致严谨。庭院中花木整齐,地无纤尘,墙根台基处都不见一点青苔。大小厅堂皆挂着银红羽纱幔,穿堂大花瓶中腊梅绽放。梁间悬挂红纱糊的精美大灯,金彩流苏熠熠生辉。大宅里满眼都是忙碌的仆役,家丁青衣灰帽,个个五官端正,端茶送水的小丫环亦是穿红着绿。虽然彭老管家一路给他指点,他只是随便看几眼,早已辨不出到底在哪里,只知道那间堂皇的是正厅,而树木高大,由山墙隔断的必是内院。走过一道垂花门,才到客房。原来客房也有单独的院子,几株梅树还算清淡,房屋用的窗纱帷幔皆和外面相同。彭老管家指派了四个专管茶水与日常用度的小丫环,叫来见过丘胤明后,老管家便先行告辞。丘胤明觉得很不自在,进屋后便让四个小丫环自去,一个人仔细看着四周的陈设,家具皆是黄花梨木,彩纹瓷瓶,青铜香鼎,架上佛手如意是为新年而放,桌椅擦得能照出人影,丘胤明不想去碰,便在床上坐了。
不多时东方炎来了,见丘胤明脸色有点僵,道:“承显,我父亲就是个假正经,别理会,走,我们一起去见他。”丘胤明懒懒地跟着东方炎一道来到老爷的书房,寒暄一阵后出来,丘胤明道:“予敬啊,你们家住着真有点吃力。”东方炎笑道:“家母有些洁癖。反正我每天陪你,我们不睬他们,我屋里还有些能看的书,你拿几本吧。”两人走去东方炎的院子,丘胤明心里想着,这几日必要处处留心,言行得体,免得别人背后说话。
新年里一直没有见到东方麟,夫人和少夫人也未曾露面,丘胤明白天便和东方炎一道在南京周游,回到府中便又拘谨起来。除夕的白天看了一台戏,丘胤明从没见过,倒是有些趣味。酒席吃了几桌,有府上的贺岁酒,镖局的岁末庆功酒吃到后来都是一个味儿,八珍鸭,葱闷鹿腿,香糟鳗鱼,水笋五花肉爆竹声里,又是新的一年。
总算到了启程入京的那一天。
初五一早,丘胤明与东方炎坐上马车,带了墨竹和两名镖师出北门而去。万里无云,清风醒人。丘胤明深深地吸着早春的空气,东方炎裹着狐皮裘,手捧暖炉,一脸舒坦地说道:“知道吗这是我头一次出远门。”
丘胤明此时却在想自己的事,说不定此行便是人生的转变,忽然想到祁慕田随口提到的京城之约,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也许自己并非那么随遇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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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进士及第-1
话说景泰二年春,京师贡院举行三年一度的会试,数千名举子齐集北京,一试方罢,忽有宫内司礼太监携御旨飞马而至,当即取消了那次的会试,主考同考等一干官员皆收押候审。后传出,此系科场贿赂案被人秘密告发,连身为太傅的礼部尚书胡滢也受牵连下狱,一时间全国传言纷飞。几月后胡尚书官复原职,无人知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受罪的只有白跑一趟的学子们。由于那次事件,朝廷设下新令,各布政司的学政只得上报参加会试者的数量,所有举子一律匿名。
景泰五年元月廿五,丘胤明与东方炎的马车来到京城南大门外。两名镖师骑马,书童驾车,这时都下来了,丘胤明和东方炎也下车来,一同走进城门。这时各地考生赶到京城,人多脸杂,城门各处比平常多了一倍的守卫,盘查得紧。这天风很大,刚下过些小雪,天阴沉沉的。东方炎手捧暖炉,拉紧衣领子,道:“好冷啊。”丘胤明道:“走动一下就没事了。”一名镖师道:“少爷,先忍一会儿,到了客栈就好。”东方炎叹了一口气:“唉,还不知能否住上客栈呢。”原来,东方炎的父亲起先想让管家在京城预购一处房子,再派些丫环仆人伺候,岂知被祖父一口否决。老爷子道,这么娇生惯养的成不了器侯,于是只派两名镖局的镖头和墨竹相伴。书童墨竹也会些武艺,这一行轻便可靠,再加之丘胤明的护送,确保安全。东方炎头一次出门,免不了忐忑不安。
进了城门,正是傍晚上灯时分,街边馆子里头热火朝天,到处挂着羊肉面,涮羊肉的牌子。店小二吆喝得真是带劲儿,这里砧板上“噔噔”响,那里“唰啦”一声,大葱花椒香味四溢。五个人都觉得饿,这时恰好路过街口一家亮堂堂的饭馆,门口挂着红漆木牌,满满当当地写了十七八样菜。什么酸菜烧肉,小葱拌豆腐,孜然羊排店面很小,可很干净,厨房里大蒜花椒的味道冲得人暖洋洋的。东方炎对丘胤明道:“我们是不是先吃饭再去客栈”丘胤明点点头。正在几人驻足时,店主大娘跑了出来,四十多岁,红脸微胖,一面在围裙上擦手,一面向他们招呼道:“二位举人老爷,来赶考的吧。我们店的葱爆羊肉拉面风味独特,别处没有的。外面冷,快请进,请进。”将五人迎入店堂,叫道:“小三子,上茶”拿起抹布很麻利地擦了擦桌子道:“几位用点什么”东方炎对丘胤明道:“你点吧。”于是丘胤明对老板娘道:“来五碗羊肉面,然后拣清淡素净些的菜,随便来个四五样吧。”老板娘说了声“好嘞”向厨房里喊道:“五碗羊肉面,木耳青菜,鱼香肉丝”几人也没听清楚是些什么菜。茶上来了,浓浓的砖茶,喝着肚里很舒服。面,菜上得很快,味道又香量又足,五人一扫而光,出门时丘胤明摸出一块银子,也没掂就塞给老板娘。那老板娘接过银子,眉开眼笑,边谢边道:“二位公子高中”
一路步行,问了两三次,总算是找到了东方老爷子所说的那家京城里最大的客栈。东方家在北京没有产业,人生地不熟的,那家客栈已改建,变了名字,但仍是最大的,已是晚上了还是有不少客人刚到。账台前居然排队,看得出许多外地富家举子也住在这里,大门口还张灯结彩,悬有“金榜题名”的大红灯笼。好不容易排到账台前,胖子账房已是面红耳赤,忙喝了几口凉茶,满面堆笑对二人道:“二位举人老爷是来赶考的”丘胤明点头道:“正是。你这里有还有上房么”账房一翻簿子道:“上房只有一间了,其他只有二等房了。”丘胤明看看东方炎,东方炎道:“就这儿吧,我们两个住一间。”回头问墨竹和随从道:“你们住二等房行吗”墨竹笑道:“公子莫多虑,我们没有问题的。”于是丘胤明对帐房道:“那就一间上房,加个床铺,再两间二房。”账房笔若流水,很快登记好,五人分别住进客房。客房里有暖炉,衣橱,书桌茶桌样样俱全,看时间尚早,丘胤明与东方炎便对坐书桌前,打开包裹取出书籍温习起来。两人没有说什么话,入更后才就寝。
太祖时立下定制,会试三场皆有固定内容,沿袭唐,宋的惯例,另有时务策略等等。第一场便是考四书,共有“义”三道,“经义”四道。离初九的考试还有十来天,两人闭门不出,连花朝节都置之不理。说起花朝节,那是年轻女子难得的节日,春天百花生日,闺中的女孩,少妇们结伴出游,人花相映,别有一番风情。京城的花朝节不同别地,介时各地举子云集,满城文华气象,郊外柳嫩花黄,女孩子们头戴鲜花携手踏青,许多举子亦出城游玩。平日大街上看不见年轻漂亮的良家女子,于是很多人宁可扔下书本,也要去一睹风采。
一转眼已是初九凌晨,丘胤明与东方炎仔细穿戴完毕,提上两个食盒,东方炎还带上皮裘,天没亮便出了客栈。街上已有不少赶考的举人,监生,三三两两,相互攀谈着向贡院而去。二人随着大流走,不时听见旁边有人议论,原来谁都不知道今年主考是谁。往年总是事先上邸报的,这回定是为防舞弊。听说当今圣上比较开明廉政,特别委任了一名贤臣。大家揣测不一,但考场就在眼前了。
一眼望去,贡院门口黑鸦鸦一片。今年只怕又有数千名考生。门口有军队看守,大门尚未开。京师贡院是永乐年间修造,红墙碧瓦,朱漆的五楹大门。门前的十来棵大槐树此时显得很单薄,只有几点零星的嫩芽。不多时,考场外已是人山人海,认得的人聚在一处相互试探。二人拣了一处稍空的位置,观察着来自五湖四海的求官学子。看去大多数人神色僵硬,不安地踱来踱去,有的甚至抬着袖子在擦汗,这早春二月冰还没全化呢。离两人不远的地方有一些衣冠楚楚的年轻人,听口音像是京城的,或许是某些达官家的公子。只听一人道:“我爹问了胡尚书谁是主考,那胡大人竟不说。”另一个道:“胡大人上次险些革职,这次哪敢马虎。”旁边一个凑上来道:“别提了,我舅舅想疏通曹公公那里,竟吃了个闭门羹。”东方炎悄悄对丘胤明道:“看来我们这回出师顺利。”
眼看曙光渐亮,突然间大道上人马喧哗,只见两排官兵在人群中开出一条道来,前行官差手举“肃静”,“回避”的大牌,引着八人仪仗,后面一顶青色大轿向贡院缓缓而来。众人一同张望,只见一名骑马侍卫出列高声道:“御任景泰五年会试主考,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王文大人到”
四周一阵嗡嗡的说话声,丘胤明瞥了一眼旁边那三四个锦衣青年,个个面色尴尬,你看我,我看你。这时又有几乘大轿与一串人马陆陆续续过来。贡院五门敞开,不久,这一行人全部入内,重新关上了门。人群里又是一阵不安,转圈擦汗的大有人在,不过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丘胤明也不知怎么的紧张起来。
没多久,大门依次打开,往里一直可看到三进以内。官兵手持枪戟而立,门内设有两排桌子,大约是搜检的地方。这时只听击鼓一声,数名小吏出门来,高声道:“入场不要拥挤”其实门口皆有守军把门,一次只放二三百人,丘胤明和东方炎走在后头,足足排了近一个时辰方才轮到。丘胤明排在东方炎身后,见小吏先验了一下东方炎的行文,又打开食盒翻看一遍,最后还略搜了一下身,给他一块木牌。丘胤明上前将食盒至于桌上,伸手将带着体温的行文递了上去。小吏看了他一眼。丘胤明只觉心跳得很快,两眼直直盯着小吏手中。那小吏却只粗看了一下就将行文还给他了。丘胤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不管别人怎么搜了他的身,拿过号牌便同东方炎一道快步向内。东方炎道:“怎么样妹妹手段不错”丘胤明道:“佩服。”
前面是座高大的石门楼,原来这便是天下读书人走向仕途的必经之路,“龙门”。十年寒窗为的就是今朝一跃,然而荣耀只会落在少数人的头上。走过龙门,每个考生都不由自主地精神一振。“明远楼”上,一名绯袍大员凭栏而立,神情肃然地看着考生入内,身边几名官员不时交头接耳。考生在提调,监试等官员的安排下陆续进入号房。京师贡院之大,令人叹为观止,足有一万几千间号房,由几条甬道纵向隔开,甬道两边横向内都是两三人宽的小巷,几十间号房排成一条,阴暗狭小。丘胤明和东方炎的号牌是相连的,两人在监试的指引下走了好久方才折入小巷。巷内青砖地上生着青苔,灰瓦屋,白-粉墙,每间号房仅供一人就座,房前全部敞开,一条桌板可翻起放下,让人出入,一旦进入号房,就只有待写完交卷时才可出来。许多人都要在号房中彻夜书写,风寒露重,煞是一桩苦差。可常言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那些朝廷大员没哪个不是经过会试熬出来的。到了号房门口,东方炎对丘胤明轻声道:“他们会不会真的查你的籍贯”丘胤明小声回了句:“我想他们不会对崖州边陲之地详查的。”两人相互点头后各自走入号房。
丘胤明将食盒至于座位一旁,取出笔砚,以及新做的尚未用过的印章,一一排在桌板上。桌上有细纸十多张,烛台一个,蜡封纸袋一个,大约是考题。号房内简陋无比,好在号房朝南,日头已高,阳光从头顶四角的天空中斜射到桌面,照得手背暖洋洋的。每间号房门口都有一个兵丁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墙头上看不见树枝,鸟叫声只是远远的传来,隔墙听见木板桌频频翻动,好一会儿方才安静下来。只听外头喊道:“开卷”丘胤明还犹豫了一下,又听监试官们也叫“开卷”,才放心拆开纸袋,从头将七道题浏览一遍,其中六题都能从头脑里找出入题的句子,只有一题实在想不起有多少四书中的话语可引用。丘胤明觉得有些奇怪,他本没有真想考进士的意思,可一旦坐在号房里就全变了。他一面磨墨,一面将考题重新细看一遍,静下心来,先提笔将姓名籍贯等写上,然后挑了道最简单的,反复酝酿后,沉气凝神,用工整的小楷慢慢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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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进士及第-2
就这么纹丝不动地坐了几个时辰,已经写好三篇文章。早春的天暗得快,阳光已暗淡下来,小巷中暮色裹着寒气从墙头落下,几只雀儿从屋上飞过。丘胤明将写好的文章读了一遍,自己是竭尽所能了,既然已经来参加会试,那就决不能草率。这时手中已写熟,笔下佳句缓缓流出,号房外的人语全都听而不闻,其实早有人知难而退,交卷走人了。今年的试题似乎特别难。
不久天全黑了,丘胤明点起监试官发的蜡烛。夜里有点风,烛火被吹得不停抖动,乘文思正浓时,他又一口气写成两篇,意欲再写一篇,又怕连夜苦思,过于劳累,反而不好。做文章比起练武来说,虽然无需大动手足,其辛劳程度却也相当。眼看夜已很深,丘胤明搁下笔,双腿盘于座上,闭目静养。两旁很安静,大约都休息了。才过了没多久,隔着后墙传来人声,杂乱中听不清楚,不过好像听见“夹带”之类的字眼,只听士兵靴声响动,不一会儿又平静下来。听说每年大小科考都有人以身试法,屡禁不止。
后半夜寒露侵衣,鸦雀无声。
一宿过去,天色渐青,晨光微露。丘胤明发现昨夜那支笔干得硬僵僵的,打开盒子取出支新的,又喝了几口冰凉的水,顿时脑清目明,正欲写第六篇文章,忽然不远处一号房门口站岗的兵丁惊呼道:“有人晕了”他抬头看见监试官急走过门前,不多时便有两名士兵抬出一人来,从他面前走过。原来是个衣服单薄的瘦书生,大约思虑过度,天气寒冷,加之紧张便晕过去了。他不禁担心起隔壁号房中的东方炎,冷餐冷水的莫要吃出病来。但一想东方炎是久经考场的人,多半已经习惯了,于是暂且不考虑这事,一门心思写起文章来。
绞尽脑汁写完了第七篇文章,已过了午时,收起笔砚,丘胤明只觉头昏脑胀,口干腹饥,于是只将七篇文章理顺后,也没审读便交卷出场来。走过东方炎的号房外,见号房已是空的。居然他何时走的自己都不知道。难道投入到这种地步丘胤明有几分心惊,一路走出贡院,脑子里满是四书的词句闪烁跳跃。到了客栈门口,只听一人叫道:“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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