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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心如宅1: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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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聂沛潇想见叶太后,是在天授帝意料之内,他点头同意,坦然地道:“好,朕陪你过去。”

    “不必了。”聂沛潇出言拒绝,又回头看了看他身后的岑江,勾唇道:“让岑江陪我去一趟罢。”

    这话说得声音不算小,岑江显然听见了。他身形一僵,下意识地看向天授帝,目光中有几分谨慎的防备。

    天授帝对岑江略微摇了摇头,话却是对着聂沛潇说道:“朕交代了一些棘手之事,岑江要赶着去处理,让张春喜陪你过去罢。”

    张春喜正是慈恩宫的首领太监,跟在叶太后身边已将近二十年。而天授帝只说了这一句话,已算是向聂沛潇露了底,告诉他张春喜真正的主子是谁。

    果然,聂沛潇脸色霎时变得阴鸷,继而划过一丝狠厉之色。他这种神情,天授帝以前从未见过,亦是感到有些心惊。可聂沛潇终究未再多说一句,只“嗯”了一声,算是同意这种安排。

    天授帝便唤来一个小太监领路,带着聂沛潇去找张春喜。而聂沛潇从房州带来的一百余人,只留了七八个在身边,其余人马全部去了诚王在京州的府邸。

    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太监,七八个人足够了。

    聂沛潇向天授帝拱手暂别,去见叶太后最后一面,也是去找张春喜“算账”。

    天授帝一直目送他远去,才往圣书房方向走。岑江加快脚步跟上,低声回道:“多谢圣上。”

    天授帝目不斜视看向前方,面无表情地道:“倘若朕连手下人都护不住,这皇帝岂不当得窝囊?”

    岑江没再多说什么,主仆二人前后进了圣书房。

    天授帝一进主殿,便下意识地去看地砖之上。几个时辰前,被他扔下的奏折已重新放回到御案,文房四宝排列整齐、洗刷干净,案上不见丝毫墨迹。

    去接聂沛潇入宫之前,他专程指命淡心过来收拾,如今这主殿里干干净净,自然是她做的差事。本想借此对淡心小施惩戒,可不知为何,天授帝心里却更是烦躁压抑。

    明明知道她郁结在心,如今又消瘦得不堪人形,自己又何必再折磨她……

    想到此处,帝王面前又浮现出了那张憔悴容颜,他看得出她刻意擦了脂粉、抹了口脂,但比起从前的素面朝天,气色还是差了许多。

    “淡心呢?”天授帝无意识地开口问道,说出来的同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找谁。

    “回圣上,淡心姑娘身子不适,回去吃药了。”当值的宫婢恭谨回话。

    吃药?果真还没痊愈吗?天授帝斟酌片刻,本想亲自过去探视,又觉得于礼不合,况且自己刚对淡心发过脾气。思来想去,他只对那宫婢说道:“你现下去瞧瞧她,是个什么状况,过来回个话。”

    圣书房的宫婢们都晓得帝王待淡心不同,便也乖顺领命:“是,奴婢这就过去。”言罢她将手头事务交代了一番,自个儿则匆匆出了圣书房。

    此后,天授帝又开始沉下心思看奏折,方才看了一半的奏折都被摆在最上头,可见是淡心特意为之。这般一想,天授帝无论如何再也看不进去了。

    耳畔隐约传来淡心银铃般的笑声,眼前也是她的素手盈盈,端茶、研磨。没了这丫头随侍,这圣书房里竟是一片死气沉沉。

    正想着,却听主殿外响起一阵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天授帝立刻起身走下丹墀,还以为是那宫婢过来回话。岂料他失望了太监禀报,来者是他的九弟聂沛潇。

    他这才想起,如今叶太后之死才是头等大事,当务之急,是要保证聂沛潇不反,也保下这份手足之情。而不是被淡心那丫头牵扯心思。

    “你动作倒快。”天授帝敛神看向聂沛潇:“看过母后了?”他特意交代将叶太后的尸身做过处理,便也不担心对方会瞧出什么端倪。

    聂沛潇闻言只“嗯”了一声,很是随意地说道:“张春喜死了。”

    一句话,云淡风轻,没有任何解释,天授帝也无需他解释,只隐晦地道:“他好歹在慈恩宫服侍了几十年,朕会给他个体面。”

    聂沛潇不置可否,又问:“母后何时葬入皇陵?”

    “礼部已选好了日子,只等你拿主意。”天授帝停顿片刻,又道:“你今日刚到京州,舟车劳顿,等明日上朝再议罢。”

    “好。”聂沛潇点头。

    兄弟二人又开始沉默无话。而一旦彼此沉默起来,那种离心的、剑拔弩张的气氛便又开始逐渐滋长。

    天授帝试图找个话题以打断这种气氛,便顺势道:“你进京一趟,也不要着急回去了,在此完婚再走罢。”

    亲王回皇城京州成婚,无可厚非。只是如今统盛帝、叶太后相继过世,聂沛潇也是心灰意冷不愿多留,便没有开口应允。

    天授帝见状又劝:“好歹是朕亲自下旨赐婚,怎么也得让朕做了这个主婚人?”

    聂沛潇下意识地抗拒这门婚事,这是一门由他母后用性命换来的婚事。更何况,他连谢佩骊是圆是扁都没见过,也不想草率成亲。于是他找了个借口推脱:“母后刚刚薨逝,臣弟还不想考虑婚事……再等等罢。”

    听闻此言,天授帝轻微蹙眉,魅惑的容颜上闪过一丝不满之色:“你要等到什么时候?经铎,你年纪不小了!”

    “臣弟自有分寸。”聂沛潇干脆回道:“为母后守孝要紧。”

    “寻常百姓守孝三年,皇室守孝只需三月。”天授帝反驳他:“你成婚是大事,礼部至少也要准备三五个月。等到一切就绪,恰好也过了守丧期,两不耽误。”

    “容我再想想。”聂沛潇依然回避。

    “你还要想什么?”天授帝本就因为淡心之事而烦躁不已,此刻更是火气上窜:“这是母后生前亲自定下的婚事,你要让她老人家不能安息?”

    闻言,聂沛潇只冷笑一声:“到底是谁不让母后安息?”

    “经铎!”帝王再次变色,沉声呵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聂沛潇站在原地紧抿薄唇,俊目里又起了杀戮之意。天授帝凤眸微眯与他对视,彼此之间各不退让。

    半晌,到底还是聂沛潇率先败下阵来,平复了心绪跪地请罪:“臣弟失言,请皇兄责罚。”

    这一次,天授帝并未让他起身,沉默半晌问道:“你是在反朕?还是因为出岫夫人?”

    聂沛潇张了张口,正待答上一句,脑海里却忽然浮出那张字条“难得糊涂”。事到如今,又何苦再将出岫牵扯进来?于是他回道:“不,与她无关……我不喜欢谢佩骊。”

    “你还没见到人,就知道你不喜欢?”天授帝再问。

    “喜欢一个人是何滋味儿,臣弟以为,您该更清楚才对。”聂沛潇平静回道:“我不是您,也不想做皇帝,没必要靠联姻的法子来坐稳位置。”

    这句话又何其讽刺!天授帝骤然变色,作势抬脚便要往聂沛潇肩头踹去。便在此时,后者倏然抬目看他,目光之中无比清冷,也无比心寒。

    天授帝心中猛抽,终还是没忍心踢上去:“你先起来再说话。一直跪着像什么样子!”

    聂沛潇沉默着起身,坐定在椅子上。

    天授帝见他已完全平静下来,才转身重新走上丹墀,坐回龙椅之上,单手支着御案叹道:“当年朕能对鸾夙放手,你也该学着对出岫夫人放手……朕很想瞧见你过得快活,但也隐隐猜到,你会伤情。”

    话到此处,聂沛潇是真的伤情了:“你是不是知道云辞过去的事?那为何不早些告诉我?我一直以为云辞待她不好!”

    “朕为何要告诉你?你也从未问起。”天授帝借机点醒他:“经铎,你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做事还这么冲动!倘若你在追求她之前,能用心打探清楚,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说来说去,是你太自负了!”天授帝再斥:“云辞深谋远虑,沈予倾心相伴,你拿什么和他们比?”

    “我是比不过。”聂沛潇黯然道:“我来得太迟,明白得太晚,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不,你错了。”天授帝断然否认,不等聂沛潇开口询问,他已自行解释:“即便你早点遇上出岫夫人,你也挡不住她与云辞的缘分。有云辞在,别人都不可能。”

    “为何?”聂沛潇不解。

    “因为无人能做到云辞这一步。”

    “我知道,他能为出岫去死。”

    “不,他死后还能为出岫安排一切,而你做不到。”天授帝毫不客气地指出。

    “皇兄是说那五千万两黄金么?”聂沛潇笑得苦涩:“此事无需您再费心解释,我已听谢太夫人说过了。”

    “不止如此。”天授帝面色无波,反是问道:“今年春上,出岫夫人被掳,可是夏锦程恰巧路过,救了她一命?”

    “什么事都瞒不过皇兄。”聂沛潇承认。

    “那你以为,夏锦程为何要救她?”天授帝再问:“云辞的原配夏嫣然之死,多多少少与出岫夫人有些干系。你觉得夏家能没有丝毫怨言吗?她将夏嫣然的位置取而代之,夏家为何还要友待她?”

    聂沛潇闻言怔愣片刻,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便回道:“听说出岫与夏嫣然长得相似,也许夏家是爱屋及乌……”

    “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天授帝驳斥。

    聂沛潇想了想,又道:“夏家世代书香,都是明事理之人,不会随意迁怒出岫。”

    “再明事理,毕竟自家女儿死了,而且还是一尸两命,夏家心里必定会有疙瘩,为何还要帮衬出岫夫人?大约你还不知道,夏家曾提出要收她做义女。”天授帝再行解释。

    夏家想收出岫做义女?这倒是聂沛潇头一次听说。论理而言,自己女儿死得不明不白,出岫接替夏嫣然成了继室,夏家的确是该对她有所介怀,总不会“爱屋及乌”到这种地步罢?

    聂沛潇有些恍然:“是不是云辞死前做了什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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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人心浮沉生隔阂(八)

    “是不是云辞死前做了什么安排?”聂沛潇虽有此一问,但也晓得自己必定是猜中了。云辞既能以五千万两黄金做饵,扳倒整个明氏为出岫报仇,那区区一个夏家又岂会难倒他?

    他必会在死前做好最妥当的安排,让出岫没有后顾之忧……

    天授帝见聂沛潇主动问出来,便也痛快地承认:“你猜得不错。夏家书香门第,虽不出仕,但也并非完全清心寡欲。你可知读书之人,最希望什么?”

    “自然是功成名就,光宗耀祖。”聂沛潇不假思索地回道。

    “此乃寻常读书人所愿。如夏家这般世代书香,早已达到这一步。”天授帝如是评判。

    “难道夏家希望整个门楣名留青史?”聂沛潇再次揣测。

    这一次,天授帝缓缓点头:“你算是猜对了。”

    “那又与云辞、出岫有什么干系?”聂沛潇依然不解:“难道云辞能让整个夏家名垂千古吗?他就算再惊才绝艳、深谋远虑,也没这能耐罢?”

    “只此一个想法,你已差了云辞太远。”天授帝不再卖关子,直白解释道:“父皇在世时,曾想编纂一部九州风光志,将南北两国数千年的地理、文化、民俗集结书内……云辞向父皇举荐了夏家嫡子夏锦程。”

    书香世家,自然希望能写出一部流芳百世的巨著,从而风靡文坛、青史留名。而以皇家名义所编纂的库书,每一部都是文史典范,可供后人世代学习、借鉴、钻研,甚至是考古所用。

    无论谁来主持编写九州风光志,无疑都是蜚声后世的好机会。这部书涵盖内容丰富庞大,需要游历九州做实地考察,费时费力,粗略估计大约十五年左右才能完成。因此,需要年轻力壮、体魄强健而又学识渊博之人来编写。

    夏锦程无论出身、学识、年龄都是最合适不过,云辞便借助云氏之力,以“姻亲”为借口,将其举荐给了统盛帝担任此职。

    这既不是什么机要职位,又不会影响时局朝政,统盛帝还以为是云辞徇私,想让岳丈一家扬名立万,就卖了这个人情给他。

    只不过,在这部书编纂完成之前,外人对此事所知甚少。

    “若不是这部书耗时过长,父皇在世时没能写完,朕也不会知道这其中内情了。”天授帝微阖凤目,语气之中满是敬佩:“夏锦程今年初入宫进奉书稿,曾亲自对朕说起,当年云辞是用这个条件说服夏家,收出岫夫人为义女,只不过出岫夫人拒绝了。也正因此事,云辞与夏嫣然双双去世之后,夏家没有多问一句。”

    女儿再亲,终究是嫁出去了。是死是活已是别家之事,但若能换来嫡子的前程,甚至是整个家族的世代荣耀,这笔账委实划算。

    云辞用一个千古流芳的好名声,为出岫争取到一个高贵的出身、一条平坦的后路,这份心意实在太过体贴,太过深厚!他认识出岫短短两年的时间里,究竟为她做了多少事?耗费了多少心血?

    聂沛潇趔趄了两步,似是受了极大的打击。而那目光之中,一直燃烧的愤怒火焰也终于熄灭,彻彻底底地熄灭!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的一曲箫、一首诗又算得了什么?在出岫面前,都不过是无病呻吟的风花雪月!又怎及得上云辞的鲜活血肉和深谋远虑!

    聂沛潇这副失落的神情,天授帝看在眼中亦是心痛,却又怕他仍不死心,便再次下了一剂猛药:“你为了出岫夫人,将明璎抓入房州大牢,赫连齐为此专程来应元宫求情,朕没有见他……后来听说出岫让你把人放了,你当真以为她是顾念与赫连齐的旧情?”

    “皇兄果然了解我。”聂沛潇失意地开口,话到此处却猛然抬头,半是惊醒半是疑惑:“这话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吗?”天授帝摇头低叹:“出岫夫人和云辞,他们是同一种人。”

    同一种人,亦或者说,是因为云辞,出岫才变成了与之相同的一类人能够为情生、为情死,重情重义为人着想,体贴到润物细无声。

    至此,聂沛潇才终于后知后觉……原来,出岫劝说他放了明璎,不是因为赫连齐原来,那“难得糊涂”四个字,他真的没瞧明白!

    他真的是……活该至极!

    “经铎,别再执着了,也别辜负母后的一番苦心。”天授帝凝声道:“她生前为你选定这门婚事,自有她的理由,朕既然答应了母后,便不会反悔……你尽快成婚罢。”

    而这一次,聂沛潇再也无法推拒,也无力再拒绝:“好,我听皇兄安排。”

    人的心深邃难测、浮浮沉沉。而他一连经历两道劫难亲情与爱情,便已注定会一无所有,只能遵从命运,勇往直前了罢。

    他的身后已没有任何退路。只愿来生布衣耕田,不再生于帝王家……

    从圣书房出来,聂沛潇失魂落魄。刚一出门便遇上一个眼生的宫婢,正是方才被天授帝差遣去看淡心的那一个。聂沛潇出门,宫婢进门,他还能隐隐约约听到那宫婢的回话:“禀圣上,淡心姑娘无碍,这会子打算去用膳了……”

    隐约听到淡心的名字,聂沛潇又提起几分精神来,对冯飞道:“你去打听打听淡心的住处,还有她的差事做得如何。”

    冯飞领命而去,片刻功夫已打听得清清楚楚,回禀道:“淡心姑娘住在平梨宫偏殿,宫里的女官都住在那儿。圣书房的首领太监说,淡心姑娘颇得圣宠,只是最近身子不适,一直没有当值。”

    身子不适?聂沛潇问道:“她生病了?”

    冯飞摇了摇头:“公公没说。”

    聂沛潇蹙眉沉吟片刻,道:“咱们去平梨宫瞧瞧。”

    “殿下……”冯飞颇有些犹豫:“这……恐怕不大妥当。”

    “有何不妥?”聂沛潇正值失意之时,说话便也无所顾忌:“她是女官,又不是后妃!方才你也说了,平梨宫是女官住所,那为何不能去?咱们无需避嫌。”

    冯飞张口欲阻止,又想到最近发生的事,叶太后薨逝、主子还得被迫立妃,没有一件是让人痛快的。于是他便住了口,不想让主子更加不痛快。

    冯飞抬手指了指平梨宫的方向,应声道:“属下这就随您过去。”

    聂沛潇不再说话,往平梨宫方向而去。可还没走几步,便遥遥看到一个鹅黄色的身影。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侧首相问冯飞:“那是淡心吗?”

    冯飞定神一看:“样子像是,不过……怎么这么瘦?”

    两人说话的功夫,淡心又走近了几步,这下子聂沛潇看得更加真切,的的确确是淡心无疑。

    “不是说她颇得圣宠吗?就宠得这么瘦?”聂沛潇低声自言自语。

    冯飞听在耳中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接话。所幸聂沛潇也没再多说,举步朝淡心迎过去:“淡心。”

    听到有人唤自己,淡心吓了一跳,循声一看是聂沛潇,更加一阵心虚。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一晚的所见所闻,慈恩宫正殿里浓重的阴影、梳妆间里的夺目珠翠……最终,思绪落在了天授帝的那番话,还有,他亲自端给她的一碗汤药。

    淡心不知该如何面对聂沛潇,更怕自己管不住嘴,一个不留神说漏了什么。她死死咬唇站在原地,紧张得几乎是手足无措。

    聂沛潇见状顿生疑惑,缓步走近盯着她的容颜:“你瘦了很多。”

    五个字,竟是让淡心无地自容。她哽咽着开口:“殿下,奴婢……”

    聂沛潇无比悲凉地笑了笑:“怎么?你可怜本王?”

    “不,不是。”淡心连忙摇头:“奴婢是……”她说到此处,却又生生住了口,改问道:“您怎会在此?何时来的京州?”

    “今晨刚入城。”聂沛潇看了看天色:“你不是不当值吗?这大中午的打算去哪儿?”

    “去用膳。”淡心低声解释:“平梨宫是女官住所,没有单独的灶房,大家都是去各自当差的宫里用膳。”

    “吃个饭还这么麻烦,难怪你如今瘦了一圈。”聂沛潇无奈地摇头,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果然,淡心有些尴尬地回道:“不,奴婢是……前段日子生了场病,才会……”

    生病?病得时间这么巧?早不病,晚不病,偏偏病在这时候?聂沛潇看着淡心的欲言又止,本想问上两句,可见她如今这般憔悴,又有些不忍心了……

    他低头想了半晌,终于按捺下询问之意,出言安抚道:“你不必这么紧张,你是出岫的人,又在皇兄身边当值,本王不会让你为难。”

    “殿下……”淡心闻言立刻哽咽,一双盈盈清眸险要垂泪。为了聂沛潇对出岫的这份情意,也为了他的体贴。

    聂沛潇无奈地笑了笑:“别哭丧着脸给本王看,如今本王比你更想哭。”

    淡心连忙破涕为笑,抬袖抹了抹眼角湿意:“是奴婢失态了,殿下莫怪。”

    “知道就好。”聂沛潇顿了顿,又道:“此处日头太毒,咱们边走边说罢。”

    “好。”淡心可怜巴巴地看向聂沛潇:“左右奴婢不饿,就陪您到处走走罢……”
………………………………

第281章 人心浮沉生隔阂(九)

    两人说着便已抬了步子,漫无目的地到处闲走,冯飞在后头随侍。如此走了几步,聂沛潇又想起一事,遂问淡心:“你进宫也有两年了罢?打算何时出宫?”

    “出宫么?”淡心看向迷惑地摇了摇头:“圣上没提……奴婢这个月就入宫满两年了。”

    “最近事多,兴许皇兄记不得了。等母后葬入皇陵,本王会对皇兄提提此事,务必给你寻个好归宿。”

    聂沛潇话音落下,淡心的脸色却陡然苍白,支支吾吾地道:“这……恐怕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聂沛潇干脆地道:“女官按制二十五岁便可出宫,只要你愿意,皇兄也没法子强迫你。再者出岫也必定不愿你继续留下。”

    他远目望了望应元宫这一片恢弘宫阙,冷冷长叹:“宫中人心难测,是非太多,不是你久留之地。”

    的确不是久留之地,淡心在心中暗叹。倘若有聂沛潇相助,自己是否就能顺利出宫了?还是说,这会给聂沛潇带来麻烦?

    淡心正自犹豫不决,岂料对方已斩钉截铁地道:“此事就这么定下了,等母后丧葬过后,本王亲自为你做主。”

    三日后,天授帝为叶太后举行了盛大的典葬仪式,数千人浩浩荡荡执灯开祭,寅时便从应元宫出发,只为了赶在卯时入陵下葬。

    漆黑的夜色深沉而喧嚣,京畿卫早早戒严了中轴大道,家家户户熄灯灭烛,无人敢惊扰太后的亡灵。

    整支送葬队伍俱是白衣,在这夜色里更显白得煞人,好像一群游游荡荡的鬼魂,飘飘渺渺无所依靠。

    天授帝与聂沛潇二人坐在马车之中,相对无言。他们身后,是一具由八匹骏马拉架的棺椁,其内躺着大凌王朝的开国太后,叶莹菲。

    聂氏一族的皇陵位于京州城郊的屏灵山,依山傍水,地势呈南高北低、东穹西垂状。皇陵之中目前共有六座帝陵,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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