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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心如宅1: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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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虽忘不掉鸾夙……但我分得很清楚,子涵不是鸾夙。”天授帝端得是一阵后悔,忽而恨恨地道:“那日我就该杀了她……”

    “不,不是……我是说……她留在皇陵就好了。”淡心发现自己开始语无伦次,她迫切地想要表达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出来,往日的伶牙俐齿忽然消失无踪,都变成了一团浆糊。

    “别急,慢慢说。”天授帝自觉从未有过如此好耐性。淡心的哽咽与眼泪同时也淋湿了他的心,在某个角落里汇聚成了一泓水,灵动而温热。

    可淡心越是急迫,越是说不出话来,急得脸色绯红,只差跺脚。天授帝倒是不再多说一句,抿唇看着她,静等下文。

    如此,淡心平复半晌,才抽抽搭搭地道:“奴婢以为,您只喜欢鸾夙一个……那日在皇陵……奴婢心里难受……”

    淡心深深垂眸,想起这难得的“两情相悦”,又是如此不舍:“您的心很大,心系苍生,能容纳下很多人……奴婢只要能在您心里有很小的位置,就已经很满足了。”

    “不是很小的位置,比你想象得大。”天授帝无法描述内心的感受,只得重重一叹:“也许是朕太过贪心了……但有些女人,朕没办法忘记她们。”

    听闻此言,淡心又是猛地摇头:“不是您贪心,是奴婢太贪心了……奴婢既想留下,又没这勇气。奴婢猜不透您……”

    眼见淡心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天授帝抬手以拇指替她拭泪。可她一双清眸就好似一个泉眼,泪水源源不断地又冒出来,令他无奈又心疼。

    尤其,淡心这句话的意思是……天授帝不禁心中一沉:“你还是想要出宫?”

    “奴婢不知道……”淡心煎熬不已,既恐惧于后宫的一切,又担心天授帝终会翻脸无情。

    而最最令她犹豫的,是她没有自信能够留住他的心……

    眼泪落得更凶,抽噎的声音也渐渐变大,天授帝一直在等,却终究没能等到她的一句应答。

    说不失望是假的。他此生曾对两个女子剖白,却先后遭到拒绝了。也许,他注定是孤家寡人,注定要与江山为伴。

    落在淡心肩头的手逐渐滑落,天授帝魅惑的容颜看不出丝毫伤心,与往常无异。而那完整肌肤下逐渐溃烂的伤口,终也无法愈合。

    感到帝王不再揽着自己,淡心几乎是摇摇欲坠。她再也无力支撑着自己站立,趔趄两步跌坐在地,双手掩面痛哭失声。

    “你哭得这么厉害,可见心里有我……为何没有勇气留下?”天授帝试图走入她内心深处,便俯下身去看着她,低声探问。

    淡心哭得太猛,抽噎着说出了一句话,可实在是断断续续,天授帝听得不大清楚。

    “你想说什么?”他蹙眉,忽然有一种不祥之感。

    淡心吸了吸鼻子,极力让自己的口齿变得清晰:“云氏……子嗣……我不能背叛云氏……”

    这一次,天授帝听懂了。不可否认,这的的确确是个棘手问题。很棘手。

    沉吟良久,他才反问:“跟了我,就是背叛云氏吗?”

    这个问题,淡心无从回答。她唯有垂眸问道:“那您会让我有孩子么?你不忌惮云氏么?”

    “你怕云氏会变成第二个叶家?”天授帝一语道破她的顾虑。

    淡心抽噎着没有答话,可那神色已是默认。

    “你怎么会这么想?”天授帝心思一沉:“云氏是鸾夙的母族,也算是你的娘家……我虽忌惮云氏强盛,但也不会轻易动他们……只要他们安分守己。”

    “可是我一但入宫,外头必定风传是云氏的美人计……”淡心顿了顿,继续啜泣道:“难道您不怕那些风言风语?倘若外人都说云氏野心勃勃,只怕您听得多了,也就信了。”

    三人成虎,自古有之。何况天授帝本就多疑。

    “为了云氏,你宁肯放弃入宫?”帝王的脸色不大好看,既阴鸷、又伤情:“你选了云氏,要放弃我?”

    “云氏待奴婢恩重如山……”淡心又开始以“奴婢”二字自称:“而且,奴婢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你就这么不相信朕?”天授帝更加伤情,语中藏不住地失落:“难道在你心里,朕连自己的女人都安排不好?”

    这一次,淡心略微停止抽噎,终于肯再次抬眸看他:“您有法子?”

    “法子都是人想出来的。”天授帝无奈而笑:“真正两全其美的法子并没有,或多或少都要做出一些让步。朕肯为你让一步,你是否也肯为朕让一步?”

    各让一步……淡心并不晓得天授帝会想出什么法子,但她却想要信他一次,亦或者是,离开他真的太过艰难了!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让帝王妥协退让?走到这一步,她又是何其有幸!

    淡心觉得,自己是不大贪心的,可还是有些小小的贪心。鬼使神差之中,她缓缓点头:“我信您。”

    天授帝立刻长舒一口气,看着淡心道:“我的法子是……让礼部尚书收你做义女,重新给你换个身份,以选秀的名义纳你入宫。”
………………………………

第288章 不会相思害相思(七)

    礼部掌嘉礼、军礼、学务、祭祀之事,此外还问吉凶、待宾礼,实权相对小一些,官职也更神圣一些。以礼部尚书的女儿入宫,不会让淡心处于风口浪尖,至少这要比云氏的出身轻松许多。

    更何况,礼部尚书算是德高望重,就连左相庄钦也给他三分薄面。只要淡心成为他的女儿,皇后庄萧然便不会怠慢淡心。

    这个法子,是天授帝所能想到的,最折中的法子了。

    “说来说去,您还是要让我舍弃云氏。”淡心凝声道:“做了礼部尚书的女儿,我便与云氏没什么干系了。”

    “怎会没干系?”天授帝耐心解释道:“你只是表面不与云氏亲近,实际上不还是云氏的人?朕也能用你这个身份来堵住悠悠之口,不仅不会有云氏的宿敌找你麻烦,别人也休想借你来攻击云氏。两相获益,一举两得。”

    天授帝噙起一丝魅惑笑意,再道:“出岫夫人只会更替你欢喜。你有云氏和礼部尚书两大世家做后盾,难道还怕朕亏待你不成?”

    听闻此言,淡心的娥眉娇俏蹙起:“我以前从没想过要离开云府……奈何还是相继离开了侯爷和夫人……”

    话到此处,她却忽然停顿下来,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双腿:“以后我就见不到云府的人了……”

    出岫、太夫人、浅韵、竹影、竹扬……她在云府生活多年,这些人早已成为了她的亲人,她又怎能轻易舍去?

    “女儿终归要嫁人,难道你想一辈子活在云府的庇护之下?”天授帝很不赞同:“淡心,你二十五了,怎么还像个小姑娘?”

    “那也是您喜欢我这个小姑娘。”淡心嘟囔一句,仍旧不肯松口。

    既然对方是个“小姑娘”,天授帝也只得拿出哄人的本事,故弄玄虚道:“这法子只是权宜之计,你突然问我,我一时只想到这一个……不若你先留下,往后咱们从长计议,总能找出更好的法子来。嗯?”

    这最后的一个字,天授帝说得分外柔和,长长的尾音富有磁性,如何能让她拒绝得了?

    淡心生生被哄住了,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再然后,重新点头。

    天授帝见她如此踌躇不决,更觉无奈,而这无奈却令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他宠溺地替她拭去泪痕,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座椅之上:“总是跪着,腿不疼么?”

    淡心摇头:“有些酸,从前都习惯了。”

    天授帝一手搁置在她膝盖之上,似有所想。半晌,又道:“我答应你,在想出更好的法子之前,我不会碰你……还有子嗣的问题,都能解决。你只需信我这一次,不要再胡思乱想。”

    天授帝边说边看向淡心,狭长的凤眸柔光闪烁,魅惑人心。淡心似陷进去了,在这难以言说的情愫里无法自拔,她被诱惑着缓缓点头:“好。”

    天授帝长舒一口气,半是戏谑半是郑重地道:“这次你不能再反悔了,否则朕治你欺君之罪。”

    人的感情是复杂的,有时连自己也无从琢磨。帝王的内心辽阔似海,装着百姓、装着权欲,还有鸾夙和庄萧然。但终归给了淡心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从此之后妥帖收藏。

    天授帝想去吻她,可又怕失了郑重,更不愿在光天化日里,轻薄了这娇俏可人的女子,怠慢了这来之不易的感情。

    “把赐婚的旨意还给我,现下不作数了。”天授帝再次笑叹:“淡心,谢谢你肯留下。”

    不知何时,两人又紧紧相拥在了一起。他们都曾失去过、求不得,在爱河里几经挣扎怅然若失。可终究,还是等到了属于彼此的救赎。

    大凌天授元年,腊月底,三月热孝之期刚过。天授帝下旨初开选秀之门,充盈后宫。着皇后庄萧然主理此事,内务府协同。

    翌年元月,皇后挑选三女入宫,皆封高位。其中礼部尚书之女唐心最得圣宠,入宫即封妃,赐号“淡”,取“人淡如菊”之意。

    应元宫中,除却龙乾宫、凤朝宫、慈恩宫之外,最为奢华精致的便要属灵犀宫,而这座宫阙也是离龙乾宫较近的一处。因此,它历来是宠妃的住所。

    自淡心更名唐心之后,也理所应当地入主此处。

    天授帝并非纵欲之人,于床笫之事上也较为克制,一月里宠幸后妃的次数并不多。尤其从前后宫空置,他大多歇在皇后的凤朝宫。

    可自从淡妃唐心入宫之后,皇后的“床笫专宠”被打破了。其余两位同期入宫的妃子倒不怎么承宠,而淡妃虽不能说“专宠在身”,却也算是“后宫第一人”了。

    皇后庄萧然对此乐见其成,对于一切风言风语都置若罔闻,只一心打理后宫,也与后妃们相处融洽。

    皇后的这种态度,不仅是因为她本人温良恭俭、贤惠体贴,也是因为她知道淡妃就是从前的淡心。而天授帝不惜为淡心改头换面,甚至为她充盈后宫以掩人耳目,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然而,外人都只瞧见天授帝专宠淡心,却不晓得,其实两人一直没有真正的肌肤之亲。

    只因天授帝说过,在没有想好子嗣的问题之前,自己绝不碰她。

    天授帝端得是克制力极强之人,他夜夜与淡心同榻,却只是相拥而眠,仅此而已。每每纠缠到衣衫半褪,爱抚亲吻,他也总能在最后关头隐忍打住。

    可大凌天授二年正月刚过,在淡心入宫足足一月之后,皇陵里传来消息:子涵有孕了!

    天授帝怒不可遏,欲下旨赐死子涵,却被皇后以“皇嗣为大”为由,跪谏拦下。

    皇后庄萧然的主意是先让子涵将孩子生下来,滴血认亲验明身份。倘若是皇家子嗣,母死子活倘若并非皇家子嗣,母子俱不能留。

    听了这个主意,天授帝心软了,也许在他心里,能有一个肖似鸾夙的孩子,是他所愿。而一旦子涵真的生下他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算他对旧情做一个最终了断。

    他会把子涵的孩子交给淡心抚养,教导出一个容貌像鸾夙、性情像淡心的孩子,这也是另一种圆满罢!

    因为以上种种原因,天授帝最终对子涵网开一面。皇后亲自派人接她回宫,安排在了一处僻静的宫殿,着专人为她保胎。

    就在子涵回宫的那一夜,帝王与淡妃有了肌肤之亲。

    夜色撩人,灵犀宫内殿里却没有一盏烛火,只因淡妃娘娘的羞怯。

    天授帝生在帝王之家,看似富贵实则险恶。他见过种种匪夷所思之事,也亲身经历天家无情,唯有在与淡心相处之时,才能有一时片刻的放松。

    他不是初尝人事的轻狂少年,也曾与皇后、妃嫔裸裎相亲,可每每总有一种“例行公事”的敷衍与懒怠,甚少动情。即便是在缠绵的高峰之上,他也极为理智,能把握自己到底是在想什么,更能掌控何时开始、何时结束。

    而与淡心的初次,却是让天授帝破了戒。明明晓得淡心刚破了身,必是有所不适,可他的**却一再坚挺,毫不餍足。

    他从未感到如此放纵,如此急迫,如此放浪形骸。淡心的泪水及痛呼被他尽数吻去,他一心只想索取更多,千回百转,不愿抽身放手。

    待到娇人儿已是香汗淋漓,连连告饶,帝王才将其揽在怀中,享受着彼此激情过后的温存。

    “我想好了,你生下的第一个子嗣,交给皇后抚养。往后的孩子都可以由你自己抚养。”天授帝轻轻摩挲着淡心的香肩,黑暗之中话语幽幽:“只是儿子交给她,女儿不必。”

    淡心本是疲倦至极,然听了这话,又立刻打起精神,心头一凝。良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重重的叹息声在屋内响彻,天授帝试图解释这种安排的目的:“倘若皇后膝下无子,她必会对咱们的孩子视如己出,往后这孩子会理所应当被立为储君。你是生母,他会对你孝顺至极皇后是养母,他也会一视同仁。云氏和庄氏都会依附他。”

    “臣妾明白。”淡心低声回道。

    天授帝继续说下去:“倘若皇后有子,我会立她的孩子为储君。咱们的孩子养在她膝下,庄氏与云氏都不敢轻举妄动……等到储君位置一稳,旁人便没有可乘之机了。”

    倘若皇后有子,淡心的儿子便算是皇后手里的“人质”,用以警告云氏不要轻举妄动同样,倘若庄氏想要外戚篡权,天授帝会立皇后的养子淡心的亲生儿子为储君,如此不仅不违背宗庙承嗣的传统,也能让皇后一族彻底失去机会。

    这法子虽诸多算计,却是他绞尽脑汁所得。

    当然,在天授帝的私心里,他更希望淡心能生下女儿。他会给女儿所有的疼爱,给予这世上最好的一切,独一无二的一切。

    而当他的儿子,未必能有这个幸运了。

    “让你受委屈了。”天授帝在淡心的额头烙下一吻:“这是最好的法子,你既可以无所顾忌地要孩子,我也能压制住云氏。淡心,抱歉。”

    “不,您已经给了臣妾极大的恩典。”淡心反手搂住天授帝的劲腰,嘤嘤道:“您的顾虑实在太多,臣妾明白。”

    “怎么又说臣妾了?”天授帝作势在她鼻骨上轻轻一刮,良久再叹:“你放心,我会竭力安排好一切。你和皇后,都不会重走叶莹菲的老路。咱们的儿子也不是第二个诚王。”

    他顿了顿,又道:“等子涵的孩子生下来,无论是男是女,你来抚养。”
………………………………

第289章 明刀暗箭不胜防(一)

    大凌天授二年,正月刚过。

    在京州,天授帝正为了淡心入宫之事绞尽脑汁,竭力为她和云氏、庄氏想出一条妥当的后路。

    而在北地黎都从前的北宣皇城,云承正与沈予举杯共饮,做最后的道别。

    窗外,鹅毛大雪、千里冰封。两株一抱粗的梅树立于庭院之中,寒梅怒放、暗香浮动。

    屋内,炉子上煨着一壶好酒,两件狐裘大衣随意地撂在炕上,好酒好菜摆了一桌,热腾腾地冒着香气。

    沈予与云承对面而坐,“啪”的一声悦耳鸣脆,玉杯相击。然后两人共饮而尽。

    一年多的北地历练,沈予更添成熟稳重,他棱角分明的俊颜之上未见沧桑,反是沉淀了一种阅尽世事的坚强与刚毅。这份气质,已不是从前的杀戮,而是平添了几分恬淡自适。

    自文昌侯府垮台之后,沈予见惯了生生死死、分分合合,历经了南北和谈、天下统一……几年的军中生活,让北地的苦寒、南地的暖热在他身上结合得恰到好处。

    这个男人,越发不一般了。

    再看云承,虽然年仅十六七岁,却已是正正经经的离信侯,不折不扣的云氏之主。因为他是过继的子嗣,年纪又轻,原本并不能够服众。好在他此次成功收复北地的生意,也终于在云氏一族树立了威信。

    日渐成长起来的云承,容貌性情都更加酷似云辞,气质谦谦温润,手段雷厉风行。沈予亲眼所见他在北地的为人处事,方方面面都很是稳妥。

    挽之,后继有人。

    此一时,此一刻,明明是叔侄相聚,却恍惚教人生出错觉,仿佛是多年前的一对好友,时光从不曾让他们的情义有所褪色。

    只不过,一个不再是腿疾缠身,另一个也不再轻浮放浪。

    蓦地,沈予想起了出岫。不知她看到眼前这一幕,是否会触景生情,唏嘘落泪?

    浓重的思念之意霎起,如同这铺天盖地的风雪一样扑面而来,令沈予无处遁逃。可他懂得“两情长久不在朝朝暮暮”,便也不会计较这剩下的一年半载了。左右他已等了十年。

    沈予正兀自出神冥想,却见云承执杯浅笑,说道:“我原以为能赶在过年之前返回房州,奈何还是耽搁了。好在有沈叔叔陪我过年。”

    “不是我陪你,而是你陪我。”沈予感慨万千,回神笑叹:“北地苦寒,我又是孤家寡人,倘若你不留下作陪,这天寒地冻的,我还真是寂寞。”

    云承顺势搓了搓手,呵气道:“我幼时在闵州生活,冬天也没冷得这么厉害。兴许是在烟岚城里呆久了,身子也不大抗寒了。”

    “我最初也不习惯。不过去年头一次见到下雪,真是很美。”沈予远目望了望窗外,那一层薄薄的寒气阻挡了他的视线,只能够隐约瞧见外头白茫茫一片:“转眼我在北地整编军队,也足有一年了。”

    “您能在一年之内将五个州的军队整编完毕,让他们服服帖帖,这已经很神速了。”云承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你何时也学会说客套话了?”沈予转而看向云承,笑回:“能用短短几个月收复北地生意,还将族人们治得服服帖帖,你的进展也不慢。”

    言罢,他又忽然悲从中来,神色一黯:“你父候在天之灵,想必会很欣慰。”

    云承见沈予提起云辞,亦不知该如何开口接话,尤其是自己即将返回房州,便使得这临别一刻更加伤怀。

    想了想,他唯有谦虚地道:“我在北地只是管管族人和生意,您可是管着五州的军队。那些将领都是戎马出身,心高气傲,您肯定花了不少心思才收服他们。”

    沈予表情如常,低头吃了口菜,没有回话。

    云承忽又想起从前的日子,沈予出入云府,教自己骑射之术。不可否认,那段日子他很是怀念:“真要说起来,我学武启蒙还是受您教导。当时我年纪小,总想着有朝一日要超过您,如今却只能在打算盘上下下功夫了。”

    “人各有长,我只是一介武人,你才是文武双全,又懂经商之道。”沈予再饮一杯,如是回答。

    “谁说您是一介武人?您还是神医的关门弟子呢!”云承忽然挺直了身子,再次称赞:“大丈夫出入沙场才是真英雄。而且我听说,您在这儿还扫过几回流寇?”

    说起扫荡流寇的经历,沈予终于敛去黯然神色,肃然回道:“南北初初统一,总有些人自不量力趁乱生事……当初圣上派我来整编军队,也曾吩咐过,对那些投机之人不必轻饶。”

    云承闻言啧啧再叹:“真羡慕叔叔上阵杀敌,威震四方。我可是听说了一句话不知天授帝,只知威远侯。”

    “啪嗒”一声,沈予放下酒杯,面色沉敛地反问道:“你都从哪儿听来的?这是要陷我于不忠不义?”

    听闻此言,云承立刻摆手否道:“我来收复生意之时,族人们都这么说!听说北地五州都传开了!”

    他话到此处,亦想起这传言的后果,连忙安抚一句:“叔叔也别担心,这都是说着玩儿的。不过也足见您在北地威信极高,颇受爱戴。”

    “北地近几年战乱频繁,百姓又喜欢舞刀弄枪,才对武官比较敬重。”沈予如是解释。

    云承立刻点头附和:“是啊!北人爱武,南人重文。”

    沈予再次颔首笑道:“不说这些了,你明日即将启程南下,今日再陪我好好喝几杯。”

    “又不是往后不见了,您不是也该回去了么?”云承话虽如此,但还是执杯斟满,与沈予碰杯而饮。

    “嗯,我要带着各州的将领回去面圣,脚程自然会慢一些。”沈予忽然顿了顿,坦诚道:“此次返回京州,我打算辞官卸任。”

    “辞官?这么突然?”云承蹙眉:“母亲她知道么?”

    “她应该能猜得到。”许是因为几杯烈酒入腹,又或者是提起了出岫的缘故,沈予面上忽然焕发出强烈的神采,语气也很兴奋:“我们说好给彼此三年时间。如今你已娶妻生子,我也重振门楣,心头大事已了,可以放心离开了。”

    早在云承初到北地时,沈予已听他说起了云府的近况:、庄怡然有了身孕,云想容借刀杀人未遂,聂沛潇即将与谢家联姻……

    再后来,云氏暗卫又陆续传来几个消息:明璎疯癫、叶太后自缢、淡心入宫为妃……

    这桩桩件件,都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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