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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心鸩毒-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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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寻托着腮似是思索了片刻,侧身为桑逾空让出了路,拱手笑道:“此刻恐怕我想拦也拦不住了。可惜了今日天不佳,我也便没了心情欣赏这五位姑娘的身手,他日若有机会,还望逾空兄不可藏爱。”
雨越下越大,桑逾空还以拱手,笑道:“那是自然,你我虽不再是朋友,但也从不是敌人,无妄山随时欢迎项兄大驾。”
不想这桑逾空刚一抬步,云舒便突然倒地,浑身颤抖,面涨红,蜷缩着身体不住地翻滚。云舒倒下的那一刻,腰间锁链迅速退去,持锁链的女子似是惊了一般颤颤地连连后退。她心里明白如果云舒真的被自己手中的勾爪所伤,那么自己就真的不可饶恕了。好在她瞧见桑逾空轻轻摇了摇头,才知晓并不是自己失了分寸,心中已是了然,转身牵住离自己最近的一匹马,迅速策马离去。
项寻忙起步上前,却被桑逾空单手拦了下来。项寻自知就算他处处强过桑逾空,在医术上桑逾空于他而言永远是有着只配他遥望的距离。
桑逾空倾身上前将云舒打横抱起,项寻忙是脱下长袍罩在了她的身上,焦急地问道:“云舒她,是怎么了?”
桑逾空忽然转头怒视着云展,他目光略过之时,云展但觉四肢的束缚更深了十分,勾爪刺进了他的骨头,而锁链缠绕给出的力度更像是要将他的骨骼拧碎。
桑逾空嘴角轻笑,冷声道:“十绝之毒,她中了十绝之毒。”
项寻一听“中毒”二字,吓了一跳,听到“十绝”二字更觉得天昏地暗,忙问道:“那日咬伤她的明明不是真正的赤貂,今日又怎会突然中毒?要不要紧?怎生找解药才好?你你能解十绝之毒对不对?”
桑逾空突然笑道:“她中毒之时你恰巧正在装死,自是不知。我今日便要将她一同带走,你可应允?”
项寻忙是连连点头,忽又说道:“我也一同前往。”
桑逾空微微一笑,轻撇了下眼,轻声答道:“我不喜欢。”
云舒已是不得言语,只是死死得拽着桑逾空的衣袖,嘴唇已经被咬出了鲜血。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只知道自己生不如死。
项寻见状,忙转身为桑逾空牵马上前,急声道:“她如此这般,可还能骑马?”
桑逾空不答,已经轻手轻脚地将云舒扶坐在了马背上。云舒刚要歪倒,他便迅速上马,将她搂入了怀中。
桑逾空嘴角轻笑,对着项寻使了个眼后便迅速调转缰绳,策马离去了。
桑逾空的身影已然消失,可是捆锁住云展双手双脚的女子们,似是定格在了原地,任由雨水冲刷着身体,却依旧不动不摇。
项寻心中虽是焦急但也是异常清楚,云舒此刻唯有跟着桑逾空才是最安全也是最舒适的。
爱不能救他,他能做的只能把她送给能救人的人。原来爱不是万能的,他是无能为力的。
他收回目光,行至那四位女子身前,拱手笑道:“这桑兄已是安全离开,四位姑娘可否收手了?如此这般架势只怕四位过于辛苦。”
项寻本就已将衣衫拿去给云舒挡雨,如今内衫也早已湿透。如今回过神来提醒别人时才觉浑身上下冷飕飕的,更是不由地打个寒颤。可眼前这些女子的衣裳面纱虽说也是湿了个透,可她们每一个都好像是又聋又哑一般不动不摇不说话,依旧死死得盯着云展不动,手中的力道也是丝毫没有松懈的意思。
她们就好像木偶一样只听从执线人的命令,而她们不同于木偶的一点便是,她们是有心的。她们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心甘情愿。
项寻苦着脸看了看云展,他自然也是浑身湿透,且又是不得动弹,雨水似是冲刷一般浇得他睁不开眼睛。项寻心下确实不太喜欢云展,别的不说,单就是他数次偷袭之举便让项寻心中不快。他也深知云展同桑逾空或者说是同陆羽之间必然并不简单,而且相比较桑逾空,云展更是那个想要隐瞒的一个。
项寻这下刚要开口继续求情,却忽听远处阵阵马蹄声渐近,虽说是夹杂着雨水的吵杂,可项寻还是一下就听出,这便是方才这伙小女子所骑的两匹良驹。
这马儿并无人骑乘,但却很是通晓人情,一声长嘶之后便在那四位女子身侧停了下来。四位女子相互对视,点头示意,一同收去了捆绑在云展身上的锁链勾爪。想这勾爪攻击之时迅速,收起回防之时更是迅猛,云展一时没了依托之力猛得栽进了身下的水涡之中。
四位女子身姿矫健,各个急速上马,两两成双勒紧缰绳,马儿迅速调转了方向,还不待云展抬起头来,四位女子连同她们的坐骑皆消失在雨帘之中。
项寻并没有去搀扶云展,一个自以为是的强者,最不能接受的便是在熟识之人面前示弱,虽然项寻或许并不算他所熟识之人。
雨雾之中早已不见了他人身影,项寻却依旧幽幽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现下他算是明白了当时桑逾空为何点头示意其中一位女子先行离开,想必是指示她去寻来助他与云舒一同离开所需的交通工具,比如马车。毕竟云舒的情况已经不可能骑乘骏马长途跋涉了。
他不得不佩服桑逾空,想自己最为满意,最引以为豪的楼煜文,他所拥有的一切,不管是武功,修养,礼节造诣,总之是一切,都是出自桑逾空之手。还有这五位女子甚至说他们所骑乘的马匹,都被教习得异常之好。桑逾空本可以做一个真正普化众生之人,却或许他也有情非得已。
陆羽,亦是个无奈之人啊。
………………………………
第一百七十章 她是谁
桑逾空的马车在雨雾中急速地穿梭前行,他在车里盘坐着,怀中的云舒已经昏死了过去。桑逾空这一番争斗下来,又是经历了生生死死的大喜大悲,这时只觉手酸脚软,神困力倦,他实在是没有任何精力再去给云舒所谓的关怀与温暖。
今日云舒对他无情、无悯、无爱,一切他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和体会到了,可自己又为什么要将她捡回来?他心中明明知道答案却不愿意接受这个答案,如果他承认了,那便是个必死的答案,明明说好了,明明每一个人都认可了,他是最贪生怕死的人。
驾车的少女掀起车帘侧身瞧了瞧车内的情况,马车外没有任何遮蔽的地方,她一直都是整个人迎在风雨中。此刻她竟不敢将身子探进车内,不是怕桑逾空生厌嫌弃,而是怕自己浑身的湿潮玷污了桑逾空所在的地方。她有些怯懦地递给他了一个食盒,内心愧疚异常,难为情的样子像是没有完成一件极大的任务。她在内疚,但是这已经是她尽力后的结果了,她不能原谅自己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得如此糟糕。轻声道:“师父,先吃些东西吧,吃食虽说实在粗陋,可路途遥远,您需要补充体力。”
桑逾空眉目轻轻一颤,却没有伸手去接。不言不语确实是他最固有的态度,少女便将食盒放在了他的脚前。她不敢多做一分的停留,委身便要退出,却听桑逾空轻声道:“四儿辛苦了。”
少女稍有迟钝,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登时语带紧张,轻声道:“师父,言重了。”说罢便知好便收地迅速放下车帘,坐正了身子,虽说她整个人都淋在雨雾之中,竟觉得心中从未有过的温暖。虽说桑逾空叫错了自己,他自然是不会记得她的本名,此刻甚至说连代号都说错了,但是“辛苦了”这三个字,是她出师以来桑逾空对她说过的第一句话,这是一句有感情的话,这一句对她而言已然是足够奢侈了。
马车行驶得极快,逆着风雨却依旧倔强前行,确实好像他的人生一样。此刻桑逾空并不是急于逃命,云舒在他身边,云舒的性命在他的手上,他一定是最安全的一个人。他只是急于离开落凰谷范畴,他讨厌此时此地给他的一切感觉。
不知不觉地又过了许久,他便觉车厢四沿角落明显有微微吃重的感觉,心中已知那余下的四位小童已是回来,便幽幽道:“四儿”
方才驾车的少女没有探身进来,马车依旧按照原本的速度奔驰,但她也是迅速回道:“是!师父有什么吩咐?”
“停车。”
一声烈马长嘶,马车在一片坑坑洼洼的水涡中停了下来。这一晃云舒也是醒了过来,可她却并未睁目。她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正因为如此她不知道怎么睁开眼睛去面对。
桑逾空将云舒轻轻地靠在车框边,缓身下车。他抬目时五位似是一模一样的少女皆是拱手立于车前,等候差遣。
桑逾空声色清冷,低垂着眼皮,幽幽道:“今日便是我的死期,你们都离开吧,各自安命。”
五位少女闻言后纷纷跪下,云舒于车帘的缝隙中看去,竟觉得鼻头一酸。
“师父,徒儿不求其他,但求生死相随。”
得见此情此景之人恐怕无人不会因而触动,可桑逾空却只能摆出往日的无情来,冷声道:“这便是师命!我死后,你们不得有人为我报仇,若有人不听此言,此刻便说出来,我这便将她逐出师门,结果了她的性命。今日不说出来,那便是已经应允了。若日后有一人反了,其他的人便替我杀了她,便是清理门户。这是对你们最后的要求,也是我最后的心意。”
桑逾空说完后停滞地等候了些会,见确实没有人站出来言语。
她们还没有学会怎么去违背桑逾空的命令。
他心里知道自己的结局已定,他能做的只是让这些无辜的人尽量远离不属于她们的纷扰。他目中有几分不舍却又不敢多余地表露出来,便迅速转身跳上了马车。扬起了马鞭,又是一声长嘶,车轮碾过水涡溅起的泥水湿透了每个人的心。
直到马车完全没有了踪影,五位少女依旧呆呆地跪在原地,不曾起来也不愿起来。
跪在最边上的刘小别浅浅地说道:“我们都会好好活着,按照您的要求那样,好好活着。”
不知行驶了多久,云舒一直清醒着却希望永远沉迷过去。有时候清醒的人才是最不幸的人。她只觉雨声渐渐隐了去,马车也已然停了下来。她微微正了正身子,车厢空空,她轻轻掀起车帘,依旧不见桑逾空的身影。
她跳下马车,环顾四周,只有一个自己同这辆马车孤零零地被丢弃在了路口。说句遭报应的话,她总是习惯做一个离开的人,却并不习惯被别人抛下。此刻天色已暗,她辨不得方向。心中焦虑,柔声喊道:“陆羽哥哥?”
不得应答,她便向四下随意寻找,也只是稍作定睛便见那桑逾空正蹲在小溪边,瞧着身影的架势应是在洗手脸。
被宠爱的人总是最有恃无恐的一个,即使先前她还是那个险些要了对方性命的人,此刻她依旧可以厚着脸皮做出一副熟络的样子。
云舒慢步上前,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埋怨道:“方才我在叫你,你却为何不应答?”
桑逾空没有回过身子来,只是淡淡地回道:“你叫的是陆羽哥哥。”
“难道你不是吗?”
“太过喜悦了,一时之间天生的警觉性让我以为那是幻觉。我以为你会叫我大师。”
云舒踩着小石子,慢慢地蹲在他身侧,笑道:“有什么不同吗?不都是你吗?”
“只有云袖会这么叫我你呢?你是她吗?”
“你记得她吗?”
“这么多年了,或许只有她,是我还能清晰地记得的。有时候我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却只有她是清晰的。”
云舒当然知道此时陆羽眼中的悲悯是真真切切地由心而生。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柔声道:“且不管我是哪一个,那我也这么叫你,你可能应允?”
“这算是对将死之人的怜惜吗?“
“将死之人?你会死吗?”
“死本就是必然,也是迟早的事情。”
“你不要偷换概念!人自然会死,这点我当然知道!可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说自己是将死?这个将字不应该是你的语病吧!”
桑逾空笑道:“云云姑娘,且答应我一件事情。你既然已经做了选择,那么就好好的做云舒吧,不管你曾经是谁,都忘掉云袖的存在吧。这算是对我最后的怜悯吧。云舒是属于项寻的,你大可以和他快活逍遥的在一起。我希望我的云袖从来是属于我的!”
云舒垂着头,看着这涓涓流水,心中黯然,幽幽道:“在你认出我的时候,我便知道了你的身份。我也知道你的目标,其实我比你们任何人知道的都多”
桑逾空像是早已知道答案,他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惊讶,但是眼中柔情都要溢出来一般,笑道:“那你为什么不早些拆穿我?或许早些时候的话,贝衣灵、骆英还有很多人或许都不会死。”
云舒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要炸裂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这样做图的是什么,心底有一个声音操作着这一切,她不能自已,她必须这么做,眼泪一时间之间犹如水柱一般止都止不住。桑逾空见她痛苦的模样,忙是说道:“算了,不用答我了。”
云舒突然跪在了桑逾空身旁,低声道:“其实你并没有认出我来陆羽哥哥。”
桑逾空只觉脑中轰得一声,四肢血液逐步上移,全身再也不听使唤,只得僵硬在原地,眼睛登时发亮,他喃喃道:“所以你是”
“陆羽哥哥,我就是云舒,从来都不是云袖。我利用了你对云袖的感情,我并没有被换掉!”
是真是假他不想多问了,他可以认定他的阿袖没有改变过了。只得也跪在了云舒面前,他觉得眼前太不真实,他慌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迅速执起她的一只手,柔声道:“如此便是最好的了!如此我的云袖才没有亏欠过你,我们才好真正的团聚了。”
云舒用另一只手轻抚着自己的胸口,她已然觉得不能呼吸,吁了一口长气,伴着哭腔,柔声道:“我一直好好的活着!云袖从来没有欺骗过我,是我骗了你,是我诋毁了我的亲妹妹。”
桑逾空已然不在意云舒后面的话,他只是抖着手,他的心脏不住的颤着,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你活着就好对不起阿袖对不起”
云舒猛地甩开桑逾空的手,慢慢站起身来,却又忍不住柔情无限的瞧着他,她想大吼,但终究只能低声道:“你听不到吗?死的人是云袖!我从来都不是你的爱人!所以你没有必要为我做任何的牺牲!你要好好的活着才是!”
桑逾空缓缓将她扶起身轻手搂入怀中,柔声道:“没关系,没关系,你活着就好,比什么都好。”
云舒猛地推开了桑逾空,她后退着踩中了一块鹅卵石,一不留神直接跌倒,左手更是划出一道血痕。桑逾空忙倾身上前,欲揽起她,却见云舒忙对他摆摆手,她似是苦笑,吼道:“有关系,有关系,有很大的关系。”
桑逾空只得再次跪在她身侧,轻抚着她的背,见她手掌的血痕,只觉心中绞痛,凄然瞧了一会,取出一块手帕,将她受伤的手轻轻执起又慢慢包好,放在怀里,柔声道:“嗯”
云舒抬眸看着他,忙撇开眼不去看他,激动异常,方要挣扎,只觉背上的手轻轻柔柔,一直为她顺着气,可越是如此她就越得不到心顺,只得低声道:“不必了,我没事”
桑逾空收回了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陪着她。
云舒心中的支柱轰然倒塌,她蜷缩着抱着膝盖,哭得凶哭得猛。
待过了些会,似是哭够了,她觉得她必须说出来,便鼓起了勇气,抬起头,才知桑逾空一直看着她,不曾移目。
云舒长舒一口气,依旧带着哭腔道:“陆羽哥哥我我云袖,才是最贪生怕死之人。我那时觉得自己爱惨了你,舍不得你受血绝之苦,但是我更舍不得自己的命。所以我故意告诉云舒,我的亲姐姐,我的孪生姐姐,这世界对我最好的人”云舒说着激动,不住地咳嗽。桑逾空忙覆手轻拍了拍她的背,其实他已经知道她下面要说什么,直到现在他依旧沉浸在她方才的谎言之中。她方才说不要他的牺牲,是不是也是为了给他活下去的理由呢?
云舒缓了缓气,继续道:“我故意告诉她,说我要为你心甘情愿地换血,但是你知道么,我骗了她。我告诉她只要做到心甘情愿,换血之后并不会死,只需要修养几日便好。我是故意的,我说出来就是故意让她代替我。陆羽哥哥,你知道下一步我做了什么么?我在为你换血当日,故意佯装摔伤了头,在床上昏睡了整整一日,待我醒来之时,云舒我的亲姐姐,已经依照我的计划死了。”
桑逾空幽幽地看着她,轻轻问道:“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我有什么脸出现?我只能装成云舒活下来,我们长得一模一样,没有人知道死去的是哪一个!只要我每天装出云舒的活泼好动,只要我装出云舒的单纯无害,那么所有人都会认定死去的是任性孤傲的云袖,她只是为她所爱之人心甘情愿地死去了,仅此而已。”
桑逾空轻声道:“不管如何都已经过去了。”
“不是的没有过去。当我醒来之时,我总觉得自己似乎也没有那么爱你,至少没有想象中那么爱你,我好像更爱云舒,所以她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牺牲。每一天每一分的流逝,我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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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她是谁
桑逾空的马车在雨雾中急速地穿梭前行,他在车里盘坐着,怀中的云舒已经昏死了过去。桑逾空这一番争斗下来,又是经历了生生死死的大喜大悲,这时只觉手酸脚软,神困力倦,他实在是没有任何精力再去给云舒所谓的关怀与温暖。
今日云舒对他无情、无悯、无爱,一切他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和体会到了,可自己又为什么要将她捡回来?他心中明明知道答案却不愿意接受这个答案,如果他承认了,那便是个必死的答案,明明说好了,明明每一个人都认可了,他是最贪生怕死的人。
驾车的少女掀起车帘侧身瞧了瞧车内的情况,马车外没有任何遮蔽的地方,她一直都是整个人迎在风雨中。此刻她竟不敢将身子探进车内,不是怕桑逾空生厌嫌弃,而是怕自己浑身的湿潮玷污了桑逾空所在的地方。她有些怯懦地递给他了一个食盒,内心愧疚异常,难为情的样子像是没有完成一件极大的任务。她在内疚,但是这已经是她尽力后的结果了,她不能原谅自己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得如此糟糕。轻声道:“师父,先吃些东西吧,吃食虽说实在粗陋,可路途遥远,您需要补充体力。”
桑逾空眉目轻轻一颤,却没有伸手去接。不言不语确实是他最固有的态度,少女便将食盒放在了他的脚前。她不敢多做一分的停留,委身便要退出,却听桑逾空轻声道:“四儿辛苦了。”
少女稍有迟钝,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登时语带紧张,轻声道:“师父,言重了。”说罢便知好便收地迅速放下车帘,坐正了身子,虽说她整个人都淋在雨雾之中,竟觉得心中从未有过的温暖。虽说桑逾空叫错了自己,他自然是不会记得她的本名,此刻甚至说连代号都说错了,但是“辛苦了”这三个字,是她出师以来桑逾空对她说过的第一句话,这是一句有感情的话,这一句对她而言已然是足够奢侈了。
马车行驶得极快,逆着风雨却依旧倔强前行,确实好像他的人生一样。此刻桑逾空并不是急于逃命,云舒在他身边,云舒的性命在他的手上,他一定是最安全的一个人。他只是急于离开落凰谷范畴,他讨厌此时此地给他的一切感觉。
不知不觉地又过了许久,他便觉车厢四沿角落明显有微微吃重的感觉,心中已知那余下的四位小童已是回来,便幽幽道:“四儿”
方才驾车的少女没有探身进来,马车依旧按照原本的速度奔驰,但她也是迅速回道:“是!师父有什么吩咐?”
“停车。”
一声烈马长嘶,马车在一片坑坑洼洼的水涡中停了下来。这一晃云舒也是醒了过来,可她却并未睁目。她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正因为如此她不知道怎么睁开眼睛去面对。
桑逾空将云舒轻轻地靠在车框边,缓身下车。他抬目时五位似是一模一样的少女皆是拱手立于车前,等候差遣。
桑逾空声色清冷,低垂着眼皮,幽幽道:“今日便是我的死期,你们都离开吧,各自安命。”
五位少女闻言后纷纷跪下,云舒于车帘的缝隙中看去,竟觉得鼻头一酸。
“师父,徒儿不求其他,但求生死相随。”
得见此情此景之人恐怕无人不会因而触动,可桑逾空却只能摆出往日的无情来,冷声道:“这便是师命!我死后,你们不得有人为我报仇,若有人不听此言,此刻便说出来,我这便将她逐出师门,结果了她的性命。今日不说出来,那便是已经应允了。若日后有一人反了,其他的人便替我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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