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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时代-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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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知道他是王爷,先时还竭力支吾,后来许了他一百两银子,他才献出这瓶药来。可谁想到假戏真做,竟当真……

    真金又惊又痛,便要拿这牢头出气。牢头见他翻脸,害起怕来,口中拼命解释:

    “这药是不错的,人为何不醒,这个这个,那个那个……药既没错,除非,除非……”

    真金喝道:“除非什么?”

    牢头脱口道:“除非那人本就不想活!”

    他本是情急乱说,哪料想正碰在真金心坎上!真金眼前一黑,松开了双手。那牢头个头矮小,给真金提离了地面好几尺,这一下“咚”地一声,摔在地上,直跌得爬也爬不起来。

    他见真金咬着牙一步步逼过来,大惊失色,暗恨自己见钱眼开,却惹来性命之忧,正要扯开嗓子大喊救命,特以鲁从外头撞进来,语无伦次道:

    “醒了……活了……竟真的活了!”

    牢头大喜,拍手道:“啊!活了活了,我也活了!”

    真金早奔出门去。

    贺兰芽这一回当真是归去来兮,魂魄来归!

    那“归去来兮散”果然了得:假死了整整一日,泥垣宫中生出的一团真气,生生被阻住十二个时辰,药力一退,却仍能照原样自涌泉倒返丹田,转明堂,度重楼,末了从咽喉缓缓吐出――只听她悠悠叹息了一声:“娘!”

    众人都惊得傻了,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这当儿真金闯了进来,见兰芽星眸不睁,口唇不动,但胸口缓缓起伏,当真是死而复生!

    他脚下一滞,定在了那里,还不及欢喜,几层隐忧已纷至沓来:她还会不会再寻死?她能不能看穿这个局?

    九歌又哭又笑道:“这可太好了……姑娘没死,没死……”

    兰芽此时只觉手足四肢都不是自己的,浑身轻飘飘地好像飘在云端,胸口却一点点暖了回来,她轻声问道:“我没死么?”

    九歌便拉冬雪给“神医”磕头:

    “多谢神医!多谢神医――姑娘,你没死,你可再莫起这害人的念头了。王爷说你若活不了,便要把我们统统殉葬!姑娘啊,九歌伺候你一辈子,原是该跟了你去,可冬雪不是咱家的人,这大夫救了你的命,特以鲁大人更与你非亲非故,你怎么好意思连他们一道儿害死!你看在这些人的面上,可万万不能再寻死了啊我的姑娘……你看王爷是如何待你,你就半点儿不在意?那是王爷啊,金枝玉叶的王爷,你还要人家怎样?你这样子不惜福,老爷跟夫人在天上也要生气……”

    九歌这是憋了一天的话,恨不能一下子全吐出来,冬雪见她激动得又叫又喊,恐惊着兰芽,又恐她伤心难过,忙用力拉九歌胳膊,叫她小声些。

    真金见兰芽微微睁眼,心知她不愿见到自己,向冬雪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好生安慰姑娘,自己转身走了出来,命小丫头再拿一百两银子来,亲自去给那牢头赔礼。

    兰芽既醒了过来,便一阵好似一阵,喝了一碗参汤,到了晚上,已能靠坐在床上跟九歌和冬雪说话。

    真金打发了伯颜差来问话的几个人,路过兰芽躺着的卧房,见房门虚掩,便站住了脚步。只听里头冬雪的声音传来:“姑娘,那砒霜是你什么时候买的?”

    兰芽声音极低答了一句什么。真金听见她如今好端端地与人说话,恍然便觉如同隔世。再听一回,兰芽声音渐响,已能勉强听清:

    “我原想着,回襄阳再……再……可……心里难过,捱不下去,便买了砒霜,放在身上。几次想和水吞了一了百了,可想到你们两个丫头,千里迢迢,不知要怎样把我运回去,不是难为煞了你们――昨日在水边,忽然想到:跳了下去,随水流走,岂不干净!这水向南,不定还能送我到季瑛身边呢。”

    她咳嗽两声,又道:“谁知活着不容易,要死,竟也一般地不容易。”她语声温婉,并无怨尤之意,反似带着几分调侃。真金听她语气,心中安定了许多。

    冬雪与九歌同声道:“好姑娘,你可别再吓唬我们了。”九歌又添上一句:“殉葬啊!”

    兰芽慢慢说道:“若我果真铁了心寻死,他便拿一百人,一万人的性命来逼我,我也未必瞧上一眼。你家姑娘最是个自私的人,你们这回看清了?”

    九歌拖长了声音喊了声:“姑娘――”顿了顿,又低声说:“王爷那么喜欢你,你若跟了他,终身有靠,姑爷也……必然是欢喜的!”

    兰芽一笑,说道:“你小小年纪,懂得什么?”这句话说完,室内良久无声。许久,才听她自言自语般说了句:“我也不懂。”

    冬雪又问:“那咱们……还在这王府里头么?王爷也真是……怪可怜的,我瞧他这些日子,瘦了好些。”

    良久,听兰芽说道:“歇几天,便走罢。”

    真金听到这里,忽然胸中涌起一股刚硬之气:

    她们都可怜我!可真金堂堂丈夫,岂受人怜?要走便走,我还能跪下来求你不成?

    他还想听下去,可听里头簌簌有声,似乎有人站起,便忙走向一旁回廊。

    三人在王府住到第三日上,兰芽便叫九歌来请真金。见了他第一句话却令真金一愣:

    “我听说,文丞相在王爷这里?”

    真金不知她是何意,迟疑答道:“是。伯颜将军知我要回大都,特托我送他去见父亲。”

    兰芽道:“你们,不能放他回去么?这是个忠肝义胆的大英雄,大才子,那日在酒楼,珠帘秀还唱了他的词,你听见的。这样的人,你便不崇敬?”

    真金苦笑道:“正因他是大英雄,大才子,位高名重,节高义重,受万人敬仰,登高一呼,有从者如云,才万万放不得。”

    兰芽点点头道:“我也知你们定不肯放他,不过是我异想天开罢了。我……要走了,跟你告别。”

    真金心底隐隐作痛,面上却镇定如常,“嗯”了一声道:“往后,若有什么麻烦,你只管找我来。”

    兰芽道:“好。”

    临走之前,九歌却又来了。真金问她何事,她一言不发,伸出一只手。

    真金问:“要钱?”

    九歌一笑:“我答应王爷的事都没办到,没脸要钱。”真金一怔,想起她那日情急之下,说过若救活了姑娘,便好生劝她的话。他拍拍九歌的肩,温声道:“那你要什么?”

    九歌道:“我问你,将来若姑娘想明白了,去大都找你。你还要她不要?”

    真金直愣愣地看了九歌半日,将手一摊:“九歌,你这丫头倒比我还痴!”

    九歌急道:“你不要她了?你快给我个什么物事,到时候我送她去见你,好进得去皇宫啊。不然去了,岂不也是白去!”

    真金苦笑一声,欲待如她所愿取出个什么“物事”,但他是禁宫皇子,除燕王玺印外,便取出个什么贴身之物,宫门侍卫又怎认得出。想了想,回身在桌上拿起那把惯用的长剑:“给你这个罢。”

    九歌几次见他用这把剑,知道确是从不离身的东西,高兴地接过,转身就走。走到门边,又回头向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真金站在原地想:人都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头;这话若是反过来说,可有多好。

    兰芽走的那日,真金并未相送,只在院中一箭接一箭地射树叶。射来射去,芭蕉叶子例无虚发,射杨叶时却连边也沾不上,因风摇树枝,无片刻静止。

    他叹口气,心想:这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了”。看来世间万事,原多有无可奈何之情,便帝王之尊,也毫无办法。

    他练得久了腹中饥饿,回房吃了一大碗羊肉烩面。不叫小菜,也不喝酒,倒也吃得香甜。

    下午又去园中,在地上走了几步,托起弓来,弦未离手,便有下人来回事:“王爷,府门外有人求见。”

    真金头也不回道:“什么人?”

    回事的是个小丫头,脸上表情奇异无比:“王爷去了,一看……便知。”

    真金诧异地扭头看了看她,忽然将弓箭抛在地上,飞步向前头跑去。

    路上的丫头差役见他一路狂奔,纷纷给他让路。真金奔到大门内的青砖路上,停住了脚步。大门洞开,一个纤弱的身影背对他坐在石阶上。

    真金鼻中一酸,踏上一步,柔声道:“地上凉,还不快起来!”
………………………………

55第五十四章

    他声音发颤;又柔又轻,似乎生怕惊破了梦境一般。

    兰芽听到他说话,手扶膝盖;慢慢站了起来。转过身子;目光一寸寸上移,从真金青缎长袍的底端,渐渐向上,看到了他的胸前。目光晃了一晃,就此顿住;再不肯向上。

    真金两步走到她身前,柔声问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兰芽浅浅摇头;不出一语。

    真金只觉胸腔中一颗心突突突地急速跳动,跳得人头晕眼花。见她楚楚可怜地站在秋风之中,罗衣如纸,人比黄花,脸色似喜似愧,似悲似怨――真金不再犹豫,踏上一步,右臂一伸,将她紧紧抱在了胸前。

    只在顷刻之间,他胸前的衣襟便给眼泪湿透。真金在心底叹息一声,双臂收得更紧。兰芽埋首在他怀里,颤声说道:“王爷……你带我走罢!”

    真金缓缓闭上了眼睛,在她耳边低声道:“好啊!”

    两人一前一后,逶迤向后园而来。

    真金走在前头,听着身后兰芽细碎的脚步声,心中欢喜无限。几次想回头问一句:你走都走了,如何又想通了――但转念再想:人生在世,趋前退后,向左向右,往往便只在一念之间,人既已回来了,多问何益,遂不再提起。

    一连绕过数处房舍,穿过了几个回廊,兰芽始终跟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不近不远,不言不语,真金朦朦胧胧地想了许久方才想起她像什么――多像一只乖顺的小猫儿!不吵也不闹,不逃也不跑,几乎不像是他认识的贺兰芽了。女子一旦心有所依,便是这般模样么?

    真金猛然止步,弯眉笑眼地转过身来。兰芽猝不及防,向前踉跄了一步才站稳。真金张开双臂,欢声道:“丫头,我该奖你点什么。你说罢,想要什么?”一句话说完,他才恍然忆起:同样的话,从前便是说过的。他略一疏神,又添上一句:“我新得了一只海东青,力大无比,能叼起小牛,你要不要?”

    兰芽迟疑问道:“咬人么?”

    真金大笑:“它听我的话,叫咬便咬。”兰芽抿着嘴点头:“那我要!”

    真金定睛瞧了她片时,弯下腰,在她耳畔道:“你忽然变得这么听话,这么可怜,我……我好心疼!”

    兰芽嘴角翘起,睫毛却连闪两闪,眼中滚下两颗泪珠。

    真金忙伸手接住,笑眯眯托在掌心道:“这两颗假的我要了,回头弄两颗真的赔你。”

    兰芽止泪问道:“什么啊?”

    真金转过身继续向前走,边走边答说:“珍珠――啊,对了,你的左右护法哪里去啦?”

    真金不是难伺候的主子,但再省事的主子不痛快时也招人怕。这府里一众仆役都是伯颜差来,都知道这位主子连日来郁郁寡欢,全是为了这位美丽倔强的贺姑娘。如今见她竟去而复返,都松了一口气。

    起初众人都客客气气地称她“贺姑娘”,后来也不知是哪个伶俐的丫头有意无意唤了一回“娘子”,得王爷赏了一枚金钱儿,后来便成了例,从特以鲁往下,人人称兰芽一声“娘子”。

    兰芽回来的第二日,晚间真金嘱咐厨下备了一桌精致菜点,在花厅设宴,为她主仆三人接风。席上设了五个座位:兰芽、九歌、冬雪、特以鲁,连他自己,一共五人。

    这五个人虽说相处已久,彼此算得熟识,但这般和和气气坐在一桌吃饭,却还是头一遭儿。初时略显别扭,吃了几杯酒,也便渐渐自如。

    九歌便问特以鲁,那日是怎样在后悄悄跟随,又怎样看见姑娘去生药铺买药。

    特以鲁未及答话,外面忽有人回道:“王爷,伯颜将军来拜,好像是出了什么事。”

    伯颜是元军讨伐宋地的兵马大元帅,有事便是兵事,定然非同小可,因此真金闻报,立刻罢席,匆匆离去。

    余下特以鲁对着三个宋地女子,稍有不安。兰芽似全不在意,笑一笑说道:“就是那位‘收了江南不杀人’的伯颜将军?我倒想看看他的模样。”

    说完便站起,九歌与冬雪要跟着,她摆手示意不必,低头理了理裙裳,出门跟着真金去了。

    特以鲁稍一踌躇,忙也跟在后头。

    伯颜已在会客厅等候,真金并未发觉兰芽在后尾随,走到门外,径直进去。

    特以鲁心中隐隐不安,却见兰芽低声跟守在厅外的一个丫头说了句什么,从她手中接过茶盘,竟大大方方走了进去。

    特以鲁一颗心落回肚里,刚要从原路回转花厅,忽然暗叫一声:“不好”,转身追了上去,在台阶下头一把拉住兰芽的胳膊,咬牙低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兰芽一怔,笑道:“王爷信我,你倒不信?放心,我决不会毒死你家大元帅。”说完抽出手来,咳嗽一声,挑帘进去。便听里头真金大怒说道:“岂有此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会客厅上灯烛辉煌,兰芽从暗地里乍一进去,略等了片时才看清厅上情状:

    只见真金负手立在南窗下,身旁站着一位英武的将军,想是事涉机密,屏退了左右,两人均无座位。

    真金看见兰芽,皱眉道:“你来做什么?”

    兰芽一言不发,上前将两杯热茶搁在案上。转身时在近处看了一眼伯颜,见他面容端正,神采清拔,只眉宇间透出一股血火淬炼的强硬气势,令人不敢逼视。兰芽轻轻吐出一口气,躬身退下。

    真金忽然叫住她道:“你先别走,替我们倒两杯酒来!”

    兰芽应了一声,下来找到方才那个小丫头,请她去要一壶酒。

    一时酒壶送来,兰芽接过。特以鲁仍站在台阶下头,说什么也不走,警惕地瞧着她。兰芽也不说话,从容端了托盘进厅。

    厅上真金正问伯颜:“蒙古人?那是为了钱了?”

    伯颜道:“想来是的。”

    真金道:“用刑了么?”伯颜叹口气道:“只剩了半条命了!但王爷想,此事若是承认,那是什么样的罪过――但有半线生机,他也是不肯认的了。”

    真金冷冷道:“未必!他还想着活,那便是用刑没用到家。”

    伯颜愕然。

    真金道:“用到了家,他绝不会想活,只会想死!将军还是太仁慈了。这一节,他们宋人可比咱们懂得多了――便在大理寺监牢和临安府狱,便现放着不知多少套刑具,那是武周时酷吏周兴传下,代代改良,件件精致,足以令受刑之人求生固不可得,求死亦是不能!”

    他这一番话徐徐说来,直听得伯颜眉心直跳。兰芽看着真金平静的面容,心中一阵阵发寒。直到今日,她才算见识了这位温文尔雅、风趣洒脱的皇子的另外一面。

    真金道:“五木之下,何供不可求?着人即刻将他解去大理寺监牢!”

    伯颜急忙应道:“尊王爷令!”转身出去布置。

    真金这才看见站在一旁的兰芽,说了声:“丫头,酒拿过来!”

    兰芽把酒送过去,真金端起来一口喝干,也不再要,只静静站在原地等着伯颜回来。

    一时伯颜返回,兰芽又听了片刻,渐渐明白:原来伯颜麾下的一个千夫长,竟偷了“回回炮”的图纸送往宋营。眼下虽被发觉,但图纸已经送出,却不知究竟送往何处。因此伯颜与真金都大为震惊,急欲从此人口中得出口供,追回图纸。

    兰芽于“回回炮”并不陌生,当时吕文焕将军投降,一个极重要的原因就是曾被元人从城外极远处一炮打中襄阳谯楼,见识了回回炮的威力。

    这炮是回人创制的攻城利器,能投掷数百斤重的大石,用力精省而射程极远,因此极令宋兵畏惧。大宋的抗敌将领及民间有识之士近年来都曾千方百计仿造回回炮,可惜都未能成功。

    眼下却有人不知花了怎样大的金山,买通了这名千夫长,竟果真窃得了图纸。

    兰芽给真金和伯颜又各倒了一杯酒,无声退下。

    当晚真金一直没再回来,宴席只好草草结束。

    第二日直到午后,兰芽才又见到真金。当下便问那人可招了么,真金随意答道:“自然招了,昨天夜里就招了――小丫头,我带你去城外骑马,去不去?”

    兰芽给他拉到屋里,见床上摊着一套纯白的胡服――窄袖短衣,散腿中裤,银白小帽,床下整齐放着一双马靴,也是白色的。

    兰芽看了一眼道:“怎么这样素净?”

    真金道:“你不喜欢么?”兰芽道:“我喜欢鲜艳一些的颜色。”

    真金自遇见兰芽,她便替父母戴孝,从未穿过略微鲜亮的服色。如今季瑛新死,真金想她更不会穿红着绿,因此特叫人赶制了一套纯白的骑服。

    此刻听见兰芽说喜欢鲜艳颜色,他诧异不已,还未说话,兰芽已轻声道:“我如今两世为人,万事都看得透了。何必再做这些样子给旁人看!我跟你去骑马,却不要这个。”

    真金看了她一眼,说道:“倒是有一套鲜亮的……”他打开一旁壁箱,另取出了一套样式一模一样,色作嫩黄的衣裳出来。

    兰芽请他出去,片刻之间,穿戴整齐,打开了房门。

    真金只觉眼前一亮,说道:“十五胡姬玉雪姿,穿上这一身,真像是我草原上的女儿了!”

    兰芽左右顾盼道:“你的海东青呢?”
………………………………

56第五十五章

    真金大笑:“你的记性倒好。海东青是有,就怕吓着了你。你瞧;就在这里――”

    他说着话;两手都伸向怀里,各掏出一样东西来。却不张开手,攥着拳头送到了兰芽眼前。

    他手中鼓鼓的;似乎有一只小核桃。兰芽哂道:“这是海东青?这是鹌鹑!不对,是鹌鹑的蛋!”

    真金摊开手来,兰芽登时吓了一跳:只见两颗当真有小核桃大小的珍珠,泛着柔和的光晕静静躺在他手心!

    “这……这是什么?”兰芽有些不敢认。

    真金笑道:“我赔给你的珍珠啊!”

    兰芽拿起一颗,张口结舌:“怎么这么大?”

    真金把手中余下的一颗放在她额头处比了比;歪着头说道:“是啊,就这么大。等回宫叫人给你作一顶雪貂毛的帽子;把这珠子镶在正中间;肯定好看――这可不是一般的珍珠,是从天鹅的肚子里剖出来的……”

    这时,一名马夫牵过了真金那匹白马。真金接过缰绳,上了马,微笑着向兰芽伸出手来。

    兰芽犹豫了一刻,低头道:“可别像上回似的,颠得我头晕――”

    真金摸了摸马鬃道:“上回么,那绝不是颠得,是吓得,要么就是气得!上来,这回包你不晕。”

    兰芽将手递给他,给他轻轻一拽就骑上了马背,坐在他身前。

    真金拨转马头,白马小跑着向府门奔去。兰芽还好奇那大个的珠子,回头问道:“什么叫‘从天鹅肚子里剖出来’?”

    真金手握缰绳,两臂虚虚拢在她身侧,续道:“这是极北湖泊中的一种大蚌孕育出的珍珠。那湖泊一年中有三个季节封冻,即便是夏季,也寒冷刺骨,因此只靠人力万万打捞不上来。但每年冬季,有天鹅飞来,以蚌肉为食……”

    兰芽听到此处,好奇心大起,打断话头问道:“是天鹅把珍珠吞在肚里,又给人捉到,这才得了珍珠么?可这珍珠这么大,什么样的天鹅才吞得下?再说天鹅吃了蚌肉就是,为何还必要吞这硬邦邦的珠子?”

    她说话时,一只手始终紧紧握着那颗珠子。珠子给她的手衬得更加大了,她的手又给珍珠衬得愈发小了。无论她怎样竭力将手张大,珠子还是有大半露在外头。

    真金瞧着她的手,心中忽然一动,怔怔地看出了神,没听见兰芽说话。

    兰芽等了片刻不见他说话,诧异地回头看他,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真金“啊”了一声,脸色有些发红,结结巴巴答道:“那天鹅可不就是……就是极大,比海东青也小……小不了多少。海东青专爱吃这天鹅的脑浆,就只有海东青,能从……悬崖峭壁上将天鹅捉住。至于天鹅为何爱吃这硬邦邦的……东西嘛,那是它们要用这东西磨碎吃下去的食物,就像――嗯,大概就跟鸡鸭鹅吃小石子是一个道理。”

    兰芽听他说话断断续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真金别过脸去,左手搂紧了她的腰,口中吆喝一声,催马快行。

    二人迎风驰骋,兰芽心中稍有畏惧,却果真没再头晕。驰了一阵,她轻喊道:“放慢些,放慢些呀!”

    真金勒住缰绳,说道:“马还不会骑,就想打猎?等回了宫,年年夏季往上都避暑的时候,我再慢慢教你打猎。”

    兰芽问道:“上都?很冷罢?”真金道:“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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