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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时代-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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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咱中医的老祖宗望闻问切神马的,就更别提了。

    所以兰芽不必紧张。她可以在任何环节露馅,但这个环节不会。她需要担心的,只是周察的耐心。
………………………………

20第十九章 露筋晓月(上)

    这一声“有喜”,只听得兰芽如闻炸雷。周察亦是眉峰一跳,瞪圆了眼睛。

    只念慈仿佛没听见一般,一动不动。

    “夫人快请起来,这地上凉,莫冰坏了身子。”老大夫伸手欲搀念慈,却给周察拨到了一边。

    他一撂袍子蹲在念慈身旁,微一迟疑,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你瞧你,怎不早说――可踢疼了?快起来,我给你赔个不是……”

    念慈慢慢转过头来看他,又看看兰芽,低声道:“我想喝口茶漱漱。”

    周察忙大喊:“快倒茶来。”从地上扶起念慈,半扶半抱到床边坐了。

    秋琴倒上一碗温温的茶来,九歌便将地上秽物收拾了。周察皱眉问大夫:“可有碍么?”

    大夫笑道:“夫人脉象平稳,小少爷好着呢。我开几副安胎的药方,照着吃就是了。”

    周察喜上眉梢,双掌一击,大声道:“我现下还只一个孩儿,好生养下来,你便要东海的龙宫,我也替你搬了来!”说罢轻轻将念慈抱起来道:“走,咱们回家去!”

    一行人喜气洋洋跟着周察去了。九歌面无人色道:“姑娘,林姑娘有喜了!”说罢眼泪已顺着脸颊淌下:“她……她再也不能回家了……”

    兰芽怔怔道:“傻丫头,你还道她能回去么?”

    九歌低声道:“怀了鞑子的孩儿,她心里定然难受……”

    兰芽却道:“怀了孩儿,也是好事。你没听周察说,他还只一个孩儿。林姑娘若能生个男孩儿,他再不将女人当回事,也须顾忌孩子。”

    九歌慢慢张大了嘴巴:“姑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林姑娘怎会……她不是说过,头一个孩儿,她必亲手摔死!你忘了?”

    兰芽幽幽道:“此一时彼一时……若都像从前那样贞烈,这襄阳城中早已没了人烟了――汉恩自浅胡恩深,人生贵在相知心。汉恩自浅胡恩深……”

    她诵的是王安石“明妃曲”中的两句,九歌听不懂,眨着眼睛盼她解释。兰芽却不再说话,只暗自垂泪:汉恩已浅,哪堪胡恩愈薄!自古红颜多薄命,这是从何说起!

    九歌沉默片时,低头琢磨兰芽的话,忽然大惊说道:“姑娘,你也要与林姑娘一般么?”

    兰芽正打算此事,闻言摇头道:“我与林姑娘不同。林姑娘与那姑爷拢共见过两三回面,若当真为他怎样,倒是迂腐了。我与季瑛却是自小熟识,情义深重,郑老爷与夫人又待我有恩,九歌啊,我是不同的。”

    九歌抿着嘴点点头。

    兰芽又道:“我已想了几日了,我想设法逃出去!”九歌急道:“怎样逃?”

    兰芽缓缓摆手:“你听我说。这条路千难万难,我问你,若我将你留在林姑娘这里,你可愿意?跟着她,虽也难免受气给人欺侮,但总比跟着我有今日没明日略强些……”

    她话没说完,九歌腾地站起身来,涨红着脸道:“姑娘,我早已说得清清楚楚,姑娘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慢说跟着林姑娘给人欺侮,就是跟着她插金戴银,作威作福,我也不干!这样的话,再也休提。莫要玷辱了九歌的心!”说着双泪齐流。

    兰芽见她气得浑身发抖,忙拉住赔礼道:“是我不好,快别哭了。我再不提就是。咱们两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活着一起活,死便一道儿死,如何?”

    九歌抱着兰芽,不禁嚎啕大哭。

    既生了逃走的心思,兰芽便留心准备。每日不在屋中躲避,带着九歌渐渐四处走动。府中下人多半知她身份,也不来问她。如此过了些日子,连院门口的元兵见她跨出院门,也常打声招呼,兰芽不禁暗喜。

    周察倒是说话算话,说请个好大夫,果然第二日便请了一个。可惜望闻问切地诊了一遍,依旧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夫走后,送他来的一个小丫头咋舌道:“这大夫好贵。李妈妈说,一锭银子才请得来呢。”兰芽听了,又是好笑,又有些发愁。

    这一日清晨,吃过早饭,落下几滴微雨。九歌拿了伞正要开门,周察笑着闪了进来,望一望她二人道:“这是要去哪里啊?”

    兰芽冲他福了一福,道:“出去走走,屋里憋闷得很!”

    周察道:“好啊,我也嫌屋里憋闷,咱们一道走走,如何?”兰芽不敢拒绝,只得点头。

    周察并未带人来,九歌要上前替兰芽打伞,周察伸手接了过去,笑道:“小丫头,有我呢,你只跟着就行了!”

    他携了兰芽的手,大步出门。一路上指指点点,似谈兴甚浓。

    走近花园中一片小小池塘时,他停下步子,随手摘下一朵早开的淡紫色芍药,别在兰芽项下的纽子上,端详着低声说道:“昨日我与这府里原先的几个清客饮酒,听一人说了个故事,有趣得紧,叫做什么‘露筋娘娘’,我说给你听,可好?”

    兰芽只得答应着。

    周察先不忙开口,弯腰捡了几粒小石子,向塘中打了几个水漂儿。又频频击掌,引塘中鲤鱼一队队游来乞食,划起阵阵涟漪,这才直起腰慢慢讲起:

    “传说唐时,高邮府有一对姑嫂,傍晚时分在郊外赶路。走到一处水草丛生的湖边时,天色已晚,错过了住店。嫂子便提议去旁边农家借宿一宵。但寻来寻去,只河堤旁有一茅屋。屋中住着一名中年男子。”

    “这男子虽生活窘迫,但为人和善,见是两名女子前来借宿,特将床铺腾出,自己在地上铺了一张芦席。嫂嫂见状,便谢了男子进屋。但小姑要避男女之嫌,执意不肯求宿。”

    他讲到这里,停下来笑问:“你说,是那嫂子对,还是小姑对?”

    兰芽道:“那小姑未免太也过迂。荒郊夜晚,无处可去。就借宿一宿,也不为越礼。”

    周察拍手道:“可不是嘛!说得好。可那小姑性子执拗,说什么也不肯。嫂嫂无奈,只得一人住了,将小姑留在野外。到了第二天早晨,嫂嫂起床去瞧小姑时,你猜怎样?”

    兰芽道:“猜不出来。”

    周察在她手背上轻轻抚摸,声音压得极低:“那时正值盛夏,又是湖边草畔,蚊虫暴虐。这小姑一人在长草、荆棘之中,避无可避,给蚊子叮咬遍体,喝尽鲜血、吃尽皮肉、露骨出筋!那一条条青筋,就如同蚯蚓一般,爬满全身……”

    他口说手比,满脸笑容,兰芽忽然一把将他推开,大声呕吐起来。

    “这个故事可好听么?我还没说完呢。后人怜悯这女子贞烈,给她起了个祠堂,塑了她的雕像,还塑了一只大大的蚊子,使长嘴在她脸上吸血。这便是露筋娘娘了!哈哈!因这祠堂,竟还引出个景致:露筋晓月――高邮八景中的一景。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兰芽胃里翻腾不已,心中更是惊惧,不知他究是何意。周察扶着她的胳膊道:“你呕什么?敢是也有喜了不成?这故事不好听么?我还没说完,还有诗呢:沙草凄迷烟树昏,荒祠寂寞……啊是了,荒祠寂寞托贞魂。灵旗高卷……那个秋风晚,这个这个,惟有清淮照墓门!好诗,是不是绝妙好辞?”

    兰芽喘息道:“你讲这个故事,是何用意?”周察笑道:“是何用意,你说是何用意?贺姑娘冰雪聪明,不会猜不出来罢?你汉家女子,能节烈至此。不过我瞧,这位露筋娘娘也未必就是空前绝后,如今我眼前,不就站着一个比她还要节烈百倍的汉女么!”

    兰芽愈听愈惊,手脚都在发抖。忽然有两个仆从后头上来,向周察行了礼,呈上一物。兰芽瞥了一眼,心中顿时冰凉――正是她严严实实藏在褥子内的红花花饼。

    周察将花饼拈起,放在鼻端嗅了一嗅:“好香!贺姑娘天赋异禀,体有花香,我竟到今日才知。这是何物制成?我竟当真小瞧了你!”

    兰芽脑中只八个字回旋来去――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她惨然一笑说道:“我凭你发落就是。”

    周察喝彩道:“好!做得出,便当得起,真是女中豪杰!”他忽然弯腰低头,一把攥住了兰芽的肩头:

    “你把我周察玩弄于股掌之上,心中必然得意得紧罢!我竟还信以为真,大费周折替你寻大夫!瞧你这小脸儿,又瘦又黄,我还真当是气血不足,昨日还特地托人弄了最好的当归来,想着今日送去给你……”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呼”地一声扔进了池塘。一群鲤鱼惊喜地聚拢来,却又失望地游开。

    周察牙咬得紧紧的,面容几近狰狞:“好啊,你要三贞九烈,我成全你!听着,我不碰你,让你守身如玉!不过,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当真能节烈成神,是不是当真及得上露筋娘娘!来人!”

    他一声怒喝,立刻有数人围了过来。他举手一指池塘边一颗大柳树:

    “把这贱人给我绑到树上喂蚊子!还有那个小丫头在哪里,一起绑了!”

    他挑起兰芽的下巴,摇着头柔声道:“我好奇得很,想知道蚊子能不能真咬出筋来!也想看看我这府里,能不能也出个‘露筋晓月’!算你走运,现下还只暮春,蚊子不多。哈,不过不要紧,我管水管饭,定然不叫你死在夏天之前!”

    周察拂袖而去。

    那几个仆从是有备而来,拿出绳索顷刻间便将兰芽和九歌背靠背绑在了大柳树的树干上。

    兰芽茫茫然望着碧蓝的天空,梦呓一般小声说道:“九歌,今日教你万古流芳!死期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露筋娘娘的传说是真,露筋祠如今尚在。诗是清人所做,此处移用。

    另外,这文从头到尾胡说八道,绝不是考据文,我们经不起考据啊哼哼哈嘿!

    还有,日更双更神马的,我没听见、我没听见、我没听见……本宫能一周五更,已经是天降红雨、地涌金莲、雾霾退散、玉宇澄清了喂!
………………………………

21第二十章 露筋晓月(下)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一阵“嗡嗡”的声音忽远忽近响了起来,九歌颤声道:“蚊子,蚊子!”

    兰芽道:“是一只蜂子!”

    那蜜蜂飞了两圈,忽然停在了兰芽的胸前。兰芽这才察觉胸口还别着那朵芍药花。她勉力低头,用牙齿咬住花瓣,丢在地上。蜜蜂紧跟了去又钻进花蕊中滚了几滚,这才飞走。

    兰芽目送蜜蜂越墙远去,忽又听见几声粗嘎短促的鸟鸣,抬头一看,是七夫人那只黑色的猎鹰正急速飞升,向云端而去。

    那鹰去势极快,且叫声中似乎含着惊恐之意。兰芽正觉诧异,忽然黑影飞堕,“啪嗒”一声,猎鹰软软落在脚边。

    兰芽定睛看时,鹰颈上一支金光闪闪的羽箭对穿而过,鲜血顺着箭柄缓缓流出。猎鹰长长的双腿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了。

    兰芽心想:七夫人已成了念慈的奴婢,却不知是谁射杀了她这只爱鹰,是周察么?

    日影渐渐缩短,二人起初还觉捆绑处疼痛难忍,时辰长了,身体麻木,纵然手腕、脚腕等处已高高肿起,却早没了知觉。

    九歌强充好汉,只咬牙忍着。但想到晚间蚊虫聚集,两人都是一阵阵心悸。

    九歌忽道:“林姑娘定会为咱们求情!或许此刻已求下了,稍待便有人来!”

    兰芽得她一言提醒,想到念慈身怀有孕,周察呵护备至,登时也是精神一震,自觉或许有救。

    可是,晌午盼到傍晚,任她主仆二人望穿了双眼,也没能望来一个人影。

    此时方是立夏,还不到“夏蚊成雷”的时节。整整一个白日,只有零星几个飞蚊嘤嗡来去,九歌腮上给叮了一下,但因无法抓挠,也就只留下一个红点。忍过片刻,便不再瘙痒。

    然则晚霞一照,暮色方起,便如吹响了迎敌的号角,草间水边,不知不觉间蚊虫已聚集成阵――前赴后继、毫无章法,一群一群地乱扑乱撞,叮到二人头脸、脖颈、手背、小臂……但凡裸露在外的皮肤,片刻之间万针齐刺,痛痒难当。

    兰芽紧闭双眼,不敢看自己身上。不多时,眉心给狠狠刺了一针,她一个激灵,不由得便一睁眼,正好看见左手手背罩在一小团黑色的浓雾里,她轻轻呻吟一声,一动未动,晕迷了过去。

    醒来时双眼眼皮已经高高肿起,再睁不开。鼻端却隐隐嗅到一股清新的香草气,似乎还和着烟熏火燎的味道。

    她脑中混沌已极,半响才想起:这是艾草、香蒿的香气啊。又思忖良久,才恍然大悟:定是有人点燃了香草驱蚊!

    想到此处,她多少振作了些,但随即又困惑起来:若是念慈已求了周察,那周察答允,便该叫人来释放自己跟九歌;周察不答允,定然不准念慈熏草驱蚊。如今不肯放人,却又大肆点火,这究是何意?

    她迷迷糊糊想不明白,只觉身上凉意渐甚,一阵阵发寒。

    恍恍惚惚间,似乎听见有人站在自己面前说话――是男子的声音,低沉温润,却又透着冷漠。她竭力想睁开眼睛,试了几试,又渐渐陷入昏迷。

    再度醒来时,兰芽发觉自己躺在床上。眼睛仍肿着,但凉凉地,似乎敷了药。兰芽叫了一声:“九歌”!但觉喉咙肿痛,声音沙哑无比。

    立刻有人答话:“姑娘,九歌姑娘还未醒来,姑娘要什么?”依稀是冬雪的声音。

    兰芽问道:“是冬雪么?我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冬雪柔声道:“姑娘,好了,大喜!过些日子养好了身子,就能出府回家了。”

    兰芽一听这话,立刻便摸索着要从床上坐起,冬雪忙扶住了,取了两个软垫给她靠在身后。

    兰芽忙问:“周察肯放我回家?是真的?”

    冬雪替兰芽盖上薄被,说道:“不是的,周老爷……周察给关起来了。大都来了个燕王殿下――说起来,姑娘倒救了好些人呢。”

    见兰芽疑惑,冬雪解释道:

    “燕王奉他们皇帝的命令巡抚江南,昨日到了咱们襄阳。他原本还夸赞周察,说他将襄阳治理得不错。但晚间燕王在府里散步,给熏香的味道引到了后花园,见到了姑娘跟九歌。便问周察是怎么一回事。”

    “周察先还支吾,后来到底遮掩不住,说了实情。燕王立刻大怒,当场便将他打了三十鞭子。又叫将府里凡抢来的新娘,即刻送还回家。姑娘与九歌受了折磨,燕王教好生医治。还说姑娘的行径令人生敬,叫人送来了好些银子和药剂,我都替姑娘收好了――对了,燕王还射下了七夫人的那只鹰呢。”

    兰芽听得又惊又喜:当初周察说及有人在皇帝面前告他,没想到这么快便有人来!

    天可怜见,自己在这府中苦苦挣扎数月,竟当真有清清白白出府的一日。

    她欢喜片刻,便问九歌怎样。冬雪道:“九姑娘还昏迷未醒,但姑娘既已醒来,想来也快了的。”

    兰芽又问:“昨夜是何人点燃艾草?是林姑娘么?”冬雪道:“正是。”顿一顿,又道:“与姑娘一同在这院中住过的两位丘姑娘过两日就要跟了燕王去了,说是要去大都琢玉。”

    兰芽奇道:“琢玉?”

    冬雪说到此处,有些兴致勃勃:“那许多新娘子都是燕王一个个瞧过的,瞧到她两个时,因是孪生姐妹,燕王便多瞧了一眼。谁知便瞧见两人所戴玉镯……”

    玉镯是兰芽见过的,她不由便问:“玉镯怎样?”

    冬雪道:“见了玉镯,燕王便问可否借他一瞧。结果瞧完了,燕王张口问道:‘两位姑娘与长春真人怎样称呼?’”

    长春真人丘处机?兰芽愈听愈奇。

    冬雪续道:“两位姑娘听了也是一愣,答说长春真人是她们的叔祖。燕王听了,很是欢喜。说长春真人是全真教掌教,又与他们蒙古的成吉思汗大有渊源。且这人除是一位得道高人之外,又是琢玉这一行的祖师爷。”

    长春真人是玉器行始祖,兰芽是听说过的。但她却不明白,为何燕王看了一眼镯子,便敢断言与长春真人有关。

    冬雪道:“那一对镯子上分别刻有灵虚、梨花两个名字。长春真人当年写过一首什么词,名字就叫‘灵虚宫梨花词’;镯子的雕法又是旁人做不来的‘透雕’手法,因此燕王才猜她两人是邱家的后人。”

    兰芽慢慢点头,心中对这位燕王极是好奇。心想一位鞑子王爷,居然如此熟识中土诗文典故。

    冬雪继续说道:“后来邱姑娘说了名字由来,果然便是长春真人所取。那时她们的父亲路过这位真人修道的道观,上山去看望叔父。真人得知他新得了两位千金,便从新作的一首词中取了两个名字。”

    “燕王得知两位姑娘也从父亲处学到了琢玉的手艺,便请她们同去大都。说他们的皇帝正四处征集良工巧匠,说要雕刻一只像房子那么大的大酒杯呢。他许下的条件十分优厚,两位姑娘自然便同意了。”

    兰芽问道:“她们已出府了么?”冬雪道:“除了姑娘,都已走了。出府之前,她们结伴来瞧过姑娘了。”

    兰芽听见“除了姑娘,都已走了”,不由想起念慈。忙问:“林姑娘呢?她去了哪里?”

    冬雪愣了一愣,低声说道:“林姑娘命苦,不过一个多月的工夫,偏就没能逃过去――我料她少时必来看望姑娘的。”

    兰芽默然:念慈已怀了周察的孩子,如今情势,真也走不是,留不是,尴尬已极。正替她心痛难过,忽听门口有人低声唤:“妹妹!”

    正是念慈。

    兰芽用了一夜药,双眼已能略略睁开。只见念慈一身素衣,立在风口处,身子单薄得似乎风也吹得动。她心上一恸,轻声道:“姐姐!”

    念慈走进来坐在床边,冬雪奉上茶来。

    兰芽哑声道:“昨夜若不是姐姐举火引来燕王,妹妹此刻已做了泉下冤鬼了。”

    念慈怔怔地瞧着兰芽,一点点红了眼眶。

    兰芽只道她见人伤己,心下悲痛,却不知从何劝起,只陪着落泪。念慈忙替她擦去眼泪,说道:“别哭,瞧你这眼睛,可万万哭不得!”

    说了这句话,她忽然泪如泉涌,急忙拿帕子捂时,转眼间帕子竟然湿透。

    她伏在床边,身子剧烈颤抖,却仍不肯放声,憋得喉中格格作响。兰芽跟冬雪都唬了一跳,冬雪轻拍念慈脊背,口中胡乱劝解,也不知都说了些什么。

    良久,念慈才渐渐止泪。她直起身子,看着兰芽说道:“妹妹,你是个好命的,不像我这不祥之人――我……”

    她欲言又止。

    兰芽道:“姐姐有话,何必吞吐,你我如今还有何事是不能说的?”

    念慈摇摇头,仍不开口。兰芽便问:“周察既不肯放人,为何倒许姐姐驱蚊?”

    念慈垂首道:“他自然不许,我却顾不得了……我……我……”

    兰芽见她仍是一副有话说不出的样子,不由有些着急,正要开口,却见念慈忽地立起身来,掩口含糊说道:“妹妹,我真不知……我没脸见你,你别……”她吞声饮泣,说不下去,转身夺门而出!

    冬雪愣在了当地。兰芽看着念慈的背影,心中忽然一动,一点点变了脸色。

    不知何时九歌已经醒来,在旁边床上干巴巴问了句:“姑娘,你说周察为何忽然要派人搜查屋子?”

    兰芽缓缓摇头,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别问了……别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

22第二十一章 终身误尽(上)

    第二十章终身误尽(上)

    主仆二人在府衙又耽了三日,伤处愈合,体力恢复,遂与冬雪告别。不料冬雪跪下来恳求兰芽道:“求求姑娘,带我一起走罢!”

    周察既拿,燕王施恩,给府里凡汉人奴仆都脱了籍,又赏了些银两,一一遣散。兰芽诧异问道:“你为何不拿了赏银家去?你家中……”

    冬雪道:“我原是这府里的家生子儿,父母死得早……我……如今无处可去……姑娘收留我罢,我好生服侍您!”她说着滴下泪来。

    兰芽叹了口气,九歌已抢着说道:“我们小姐要去寻姑爷,你若不怕奔波劳顿,肯和我们作伴,最好不过!”

    兰芽却道:“这些日子,多蒙你照拂,言语间又颇投缘,姊妹们若常在一处,自然是好的。只是,正如九歌所说,我们如今同你一样,也是无家可归。我家相公,又不知现在何处。这一出去,奔波劳苦是定了的。你若不弃,我姨母家离此不远,为人亦是和善,我送了你去暂且安身,可好?”

    冬雪执拗道:“我与姑娘投缘,愿意侍奉姑娘。我本就是伺候人的奴婢,何怕苦来!”

    听她如此说,兰芽也无从拒绝,只得带了她一同出府。临去之前,三人去向念慈告辞,念慈闭门不纳,只索罢了。

    出了府衙,雇了三乘小轿,径奔城东郑府。

    兰芽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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