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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娇百味:娘子尝一尝-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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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了,就不怕我哥拖后腿?”

    吴大金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也没能吐出。

    “说说吧,就我刚才问你的事情,一点点说清楚,一个字也不许漏。”

    薛灵镜托腮靠在小窗上,对吴大金笑了一下。

    她这会子当然是生气的。

    傅冲让她离开是为了她好,这一点毋庸置疑,但问题是,他为什么不能直接把真实原因说出来?让手下几个汉子睁眼说瞎话敷衍她,这算什么?

    根本就是在侮辱她的智商!

    她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痛痛快快地离开,那是因为她识大体顾大局,但傅冲,以及他手下这几个与他沆瀣一气的家伙,等她娘脱离危险平安归来之后,必须严肃处理!

    薛灵镜唇边依旧勾着一抹笑容,只是她那双圆碌碌的眼睛,此刻却微微眯着,自带一股冷厉肃杀之气。吴大金缩缩脖子,心说我何必为了六哥死扛?反正六嫂也不会把他怎么样,于是当场倒戈,诚恳地对薛灵镜点了点头,将方才他与几个汉子查到的一切,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贩私盐的?我娘怎么会跟这种人扯上干系?这么说,他们已经几乎确定我娘在哪里了是吗?”

    薛灵镜听完他的话,皱了一下眉:“他之所以让我离开,是怕动起手来我被误伤,还是怕有我在,他会束手束脚放不开?”

    “六哥是怕六嫂你关心则乱。”

    吴大金很狗腿地冲薛灵镜嘿嘿直笑,说的话倒是实情:“毕竟你身体不便……”

    薛灵镜“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她心里当然是担心崔氏的,但她也认同一句话――如果连傅冲都不能把她娘全须全尾地带回家,那么沧云镇上,怕是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了。

    更何况此刻,除开相信和等待之外,她也并无更好的办法了。

    “我还是要去见一下闵郎中,请他把个脉。”

    薛灵镜想了想,轻飘飘地转了个话头,撩帘子就要下车。

    吴大金赶忙上来虚虚护着,忍了半天,终究没忍住,嘿嘿傻笑着问:“六嫂,你怎么知道,我们刚才是在说谎?”

    “想知道?”

    薛灵镜回头瞟他:“很简单,你们的反应太一致了。临出发前,口口声声跟我保证,说你们船帮找人的本事是一等一的,然而每个人回来又都一口咬定没有半点我娘的消息,却偏偏被我哥打听出来一点微末的有用讯息。论本领,我哥比你们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他都能有所收获,难道你们还不如他?”

    吴大金默了默,没有出声。

    “本来我只是猜测罢了,后来你们六哥却突然劝我走,我便晓得,十有**你们是有了我娘的音讯,因为知道对方不好对付,所以才希望我尽快离开,免得给你们添乱。”

    薛灵镜抿唇微微笑了笑:“还是那句话,你们平时那样能干,突然表现得如此无能,必有诈。”

    “六嫂真是,太夸我们了,呵呵呵。”吴大金忙不迭伸手揩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两口子真吓人啊,找亲娘这么紧急的时刻,居然还有工夫比拼一下脑力……

    薛灵镜又是一笑,没再搭理他,转身进了闵郎中的医馆。

    这日,傅冲直到黄昏时分,方才回到家中。

    与他同来的,还有崔氏。

    不知她在杂货市场那里经历了什么,她脸上有好大两块淤青,分别在左眼下和右腮边,略微透出青紫色,瞧着十分触目惊心。

    衣裳破了好几处,身上其他地方,也有些比较浅的伤。

    傅夫人忙忙叨叨地让人打水拿跌打药,又嚷嚷着打发人取她的衣裳来给崔氏换,一叠声道:“下午吴大金送镜镜回来,把事情跟我们说了,没把我活活吓死!亲家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崔氏有点颓,也闹不清是仍在后怕,还是有什么别的顾虑,沉默半晌,勉强冲傅夫人笑了一下:“总之,都是我自个儿……”

    傅冲整个人倒是完好无损,只衣摆沾了些泥,回身斟杯茶给她,柔声道:“岳母先歇一歇,已经叫人去请镜镜了。”

    崔氏闻言,手便是一抖,滚烫的茶汤从杯子里泼了出来,溅了几点子在手背上。

    “哎呀亲家,你别紧张呀!”

    傅夫人忙上来劝:“镜镜是着急,可下午回来那会儿,我看她情绪还算稳定……”

    话还没说完,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便是薛灵镜有些尖利的嗓音。

    “娘你是怎么回事?”

    她径直走到崔氏跟前,一把攫住了她的手,脸色几乎可以用“气急败坏”来形容:“怎么什么人叫你,你都跟着去?岁数不小了,你几时才能让人省心?”
………………………………

第372章 发火

    崔氏活了三十多年,从来不曾受过闲气。

    她丈夫薛实是个好性儿人,以前在世时处处让着她,从不与她争短长,三个儿女,虽然性格各异,总体上而言,却还算听她的话,就连最古怪的薛钟,也向来不敢当头当面地与她呛呛。

    至于在外头,她更是靠着一张喷人不打磕巴的嘴和一把中气十足的大嗓门,打遍天下无敌手,哪怕是牙尖嘴利的秦寡妇,平时跳得挺厉害,但要动真格的,也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所以,冷不丁被薛灵镜用那种严肃愤怒的语气兜头呵斥了一句,尤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饶是刚出狼窝心里后怕,她的头一个反应仍是扑过去兜头一巴掌盖在薛灵镜脸上,然后再将她骂个狗血喷头。

    然而这个愿望,她终究只是在心里想了想。

    没办法,谁让她理亏呢?闺女又怀着孩子,她若是真下狠手狠嘴,今日怕是就收不了场了。

    崔氏眼睛里闪过一道不甘的光芒,咬了咬牙,忍了。

    她甚至还抬起眼皮对着薛灵镜扯了一下嘴角:“娘这一回是大意了……”

    可即便是这样,薛灵镜却仍没打算放过她。

    推开一旁死死搀着她胳膊的那只菜驴,也无视了傅夫人一个劲儿摆手的动作,她蹬蹬蹬三两步走到崔氏面前:“娘还是小孩子吗?什么地方能去,什么地方不能去,用得着我来教?”

    “……”崔氏的舌头暗暗顶了顶腮帮子,深吸一口气,“我这不是想着能省两个钱就省两个吗?他们拍着胸口跟我保证,说是他们自家的油酱醋都是一等一的好……”

    “他说你就信?”

    薛灵镜冷哼一声:“娘可还记得当初那批山货?就因为那些劣等货,咱家背了多久的债,日子过得有多难?这还没两年呢吧?娘怎么就不长记性?”

    她双眼紧盯着崔氏的脸:“若还像那回似的,只是亏点钱,那倒好了,可要是你今天人有个好歹,你叫我……”

    “哎你怎么还没完了?”

    崔氏忍了又忍,见薛灵镜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耐心终于告罄,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哪家的孩子像你这样教训自个儿亲娘,一点脸面都不给我留?”

    “娘若还像今天这样冒失,别说脸面,你连命都没了!”

    薛灵镜厉声道,嗓子里有点发颤:“娘别觉得我是在咒你,这世上有些人,若铁了心作恶,那可当真什么都干得出来!”

    傅夫人在旁看得眼红心焦,伸胳膊一力去推傅冲,连声道:“哎呀,哎呀,这是做什么?你媳妇那牛脾气,我惯来是说不通的,你赶紧劝两句!”

    崔氏原本被薛灵镜数落得满肚子气,听了这话却是猛地一怔,转头望傅夫人那边看了一眼。

    是她多心吗?她怎么从这话里,听到了埋怨的意思?

    傅冲抱着胳膊立在桌边,神情淡漠平静,居然还有点懒洋洋。

    “镜镜做事向来有分寸,她们母女也自有相处之道,不必我多嘴。”

    他压根儿站在原地没动换,说完了这句话,便再没半分动静。

    崔氏这会子却也没工夫去琢磨傅夫人方才拿那话是否另有深意,从薛灵镜的嗓音里,她听到了一丝不对劲,人便楞了一下,继而心就软了,走过去扯扯薛灵镜的胳膊:“哎,娘知道让你们担心了,娘错了还不行么……”

    她一边说一边凑过去看薛灵镜的脸,果然毫不意外地从自家闺女面上看见一颗滚圆硕大的泪珠子。

    这一整天,薛灵镜的心一直悬在那儿,不管有多焦灼着急,硬是一滴眼泪也没掉。这会子瞧见崔氏虽然有伤,却至少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她立刻就绷不住了,所有情绪刹那间都涌了上来。

    她怎么能不发脾气呢?严格说来崔氏不是她亲妈,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感情不是假的,如果崔氏此番真有个三长两短……光是想想都觉得胆寒。

    “呀,可不兴哭,不兴哭。”

    崔氏连忙伸手过来给薛灵镜擦眼睛,先前心里憋着的那股子闷气一瞬之间烟消云散:“娘下回再不这样冒失了,行不?你这一哭,对身子可不好,对肚子里的娃娃也不好哇!”

    她回头看看傅夫人,对她露出个窘迫的笑容,想了想,用手掌碰了碰薛灵镜的脸颊:“要不,娘详细跟你讲讲究竟是怎么回事吧?听了你就知道,我……”

    “不用了。”

    薛灵镜吸吸鼻子摇了摇头:“娘担惊受怕了一天一宿,这会子肯定特别累,有什么话,之后咱们再慢慢说不迟,今天好好儿休息才最重要。”

    她一边说,一边转头看看傅冲,便见那人对她点了点头:“回来的路上,我本打算留岳母在家里住一晚,顺便请施郎中来给瞧瞧伤势,但她担心阿锐,坚持要回去,所以我便打发人雇了马车,现下已在外头等着了。等下我让薛钟同岳母一起回石板村,顺便请村里的郎中给岳母检查一下,他明日傍晚之前回船帮就行。”

    “……好。”

    他想的如此周到,薛灵镜自然没什么可说,拉了拉崔氏的手:“娘,今晚你回家好好休息,明天我回去瞧你,还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傅夫人听了这话,张嘴想说点什么,到底没开口。

    闺女要回娘家,崔氏当然欢喜,连身上伤势的疼痛也忘了,一个劲儿应承,美滋滋由着薛灵镜挽住手臂,将她送上马车。

    送走崔氏,薛灵镜与傅冲在前头草草吃完了晚饭,也就回了两人的小院儿。

    崔氏得以平安归来,晚上的菜色又挺丰盛,薛灵镜心情好了不少,进院子时瞧见魏嫂正准备去歇息,还冲她笑了一下。

    两人进了屋,薛灵镜便迫不及待往椅子里一坐,抬头对傅冲道:“方才没让我娘给我讲事情的经过,是不希望她立刻去回忆那些糟心的事,而且,当着亲家的面说自己怎么栽了,多少有点丢人。今日多亏你把我娘平安带回来,想必事情始末,你都已经清楚了吧?说给我听听好不好?”

    “……你不累?”

    傅冲轻拧了一下眉:“一定要现在听不可?”

    “不累。”薛灵镜摇摇头,突然含义不明地够了一下嘴角,“对了,你之后又见过吴大金吗?”
………………………………

第373章 报答

    “吴大金?”

    傅冲有点意外,不知她为何此时提起这个人:“他送你回家之后,我便没再见过他。”

    嗯,这就好办了……薛灵镜在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笑得花一般:“说啊,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冲拗不过她,左右无法,只得也搬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了,顺手把人勾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她颈后白腻的皮肤。

    “其实说来也简单。”他不疾不徐地道,低沉的嗓音就贴在她耳边,“简而言之,岳母想买物美价廉的油酱醋,在之前的那间店定了货之后,还有些嫌贵,便又跑出来四处打听,不期然遇上了那伙做黑心买卖的强贼。那些人花言巧语把岳母骗了去,取上等好货给岳母过目,又给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低价,岳母自然动心,当场便想与他们把生意做成,并跑去头一间油铺,跟人解除约定。”

    “然后呢,我娘很快就发现他们是挂羊头卖狗肉,所以不肯与他们合作了?”

    薛灵镜眉心微动,一张小脸绷得死紧:“即便是这样,他们也不至于将我娘关起来不让她走吧?”

    “到了嘴边的生意突然做不成,那伙人自然心有不甘。”

    傅冲的手换了个位置,不动声色地挪到薛灵镜腰侧,温暖的掌心隔着层层布料贴在那个美好的弧度上,说起话来有点心不在焉:“原本他们只是百般拦着岳母不让她走,岳母那样的性子,又怎能咽得下这口气?也不知怎的,拉拉扯扯间,她踢翻了角落里的两个大口袋,盐洒了一地。”

    薛灵镜:“……盐?”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唔。”

    傅冲浑然未觉她的不妥,掌心在她腰间缓缓摩挲:“那伙人,卖油酱醋是幌子,能骗一个就骗一个而已,真正挣钱的,却是这贩私盐的营生。你别小看这档子生意,私盐的价格,比市面上的盐低了两成,有许多小本经营的饭馆、食肆甚至酱园子,都愿意冒着被官府捉拿的危险购买私盐。”

    薛灵镜拍开他在自己腰间不消停的那只手,略皱了一下眉:“也不知那些盐是从什么渠道来的,质量靠不靠谱,万一吃了对人不好……”

    “那重要吗?”

    傅冲的大手挨了打,便再换个地方,顺着她脊椎不紧不慢地往下滑,一面低笑着道:“明知质量无法保证,仍然为了省钱去买私盐,你以为,那些人还会担心吃了会不会害人吗?”

    薛灵镜有点无语,又觉背上痒酥酥,立刻使劲瞪了傅冲一眼。

    然而那人却压根儿好似没瞧见,依旧我行我素:“说起来,岳母也十分聪明,她登时便猜到那两个大麻袋里装的是私盐,对那伙人来说,岳母是生客,冷不丁被她发现了秘密,自然不能就这么放她出去到处嚷嚷,所以,他们这才将岳母困住,少不得也动手吓唬了她。”

    “这帮畜生,非弄死他们不可!”

    一想到崔氏脸上的那两块淤青,薛灵镜心里就恼火得厉害,恨不得马上把那伙贩私盐的狗东西一手一个掐吧死。她用力咬了咬牙,攥住傅冲的胳膊:“他们现在人在哪儿?”

    老子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去揍人!

    傅冲的手还在她背脊上流连,低下头,眸子微动,低声道:“你是傻子吗?”

    “啊?”

    薛灵镜一怔:“好好儿的干嘛骂人?”

    “我今日领着人找到岳母,那一伙强贼,自然不能就此放过,当场便将他们绑回来送了官府。你现在管我要人,我上哪儿去给你找?”

    “送官府?”

    薛灵镜一挑眉:“你不是说,你们船帮向来不用官府帮忙……”

    “贩私盐跟船帮又没关系,捉了人不送官府,难道我带回家供着?”傅冲垂眼,给了她一个“你今天怎么特别傻”的眼神。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想亲自替我娘报仇,是不可能的了?”

    薛灵镜气结,没工夫理他眼神中的调侃,用手捶了一下桌子:“气死人!”

    骂完了她又回头推傅冲一把:“哎你到底怎么回事,今天老是动手动脚的,烦死了!”

    傅冲:“……”

    对自个儿媳妇动手动脚还有罪怎的?

    打从知道薛灵镜有了身孕之后,两人便没再做过那档子事,这会子算算,也快有两个月了。

    他的确克己,自制力惊人,可这自制力就算再强,也有用完的时候不是?

    媳妇就在身边,天天一张床上躺着,偏生摸都摸不得――摸过之后又不能做别的,岂不还是自己受苦?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很可能还要熬上六七个月,就算是惯来沉稳性格成熟的傅六爷,也会觉得欲哭无泪。

    想了想,他的手便贴在薛灵镜背上没有拿开,并且用另一条胳膊将她揽得更紧了点,哑声在她耳畔道:“岳母此番虽受了惊吓,好在有惊无险,我把她给你完好地带回来,你难道不该报答我?”

    报答?哼!

    薛灵镜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人伙同船帮的汉子们一起瞒她骗她,若不是她聪明,这会子只怕还蒙在鼓里,他居然还好意思要报答,要奖赏?

    “你想要什么报答?”

    她抿一下唇角,回头对傅冲眨巴了两下眼睛。

    “喏,你是个大厨。”傅冲用他低沉厚重的嗓音十分淡定地道,“你应该很明白,一道好菜,不该让人只能看不能吃。”

    “哦,所以呢?”

    薛灵镜笑眯了眼:“你也知道我是大厨啊。你坐在饭桌上,要吃的应该是菜,难不成你想吃大厨?”

    “大厨不能吃?”傅冲面无表情,问得很是严肃。

    “唔,也不是不能吃。”薛灵镜嘿嘿了两声,“只不过,你今天吃了大厨,明天便会有只菜驴顶翻你家的院门,你信吗?”

    “我无所谓。”

    傅冲低笑一声,将她抱过来放在腿上:“我不怕驴。”

    他垂眸仔细看了看坐在他腿上的小媳妇。

    说起来,最近这段日子她好像的确长了些肉,脸圆了点,显得更白嫩,下巴倒仍是小小的一颗,叫人很想咬一口。

    薛灵镜由着他抱住自己,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良久,凑上去碰碰他的唇角:“你真要我报答你?好啊!”
………………………………

第374章 不要着急

    傅冲和薛灵镜住的这间小院儿,是宅子里比较清静的一处所在,背后倚着院墙,院墙后头又是一片树木密实的矮坡,一入了夜,基本上什么动静都听不见。

    薛灵镜提溜着一只大铜壶,在采绿紧张的注视下,晃晃悠悠地从小厨房出来,进屋之前,随意扭头看了眼墙头。

    果然是立了春了,天气固然还冷,墙头上却已多了一枝不知从哪里探过来的迎春花,娇娇嫩嫩的黄,软绒绒的,叫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把。

    薛灵镜不由多看了那枝花两眼,抿抿唇,拎着大铜壶小心翼翼上前两步,退开房门。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远远地放在窗棱下。窗户称不上严丝合缝,抽冷子一丝冷风挤进来,那原本就有些昏黄的灯光便会连着跳上两下,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薛灵镜站在门口,飞快地往榻边溜了一眼,不知怎的,心跳有点快。

    然后她就很想赏自己两巴掌。

    不是说要收拾人吗?什么都还没做呢,自己就先紧张起来,就这点出息?

    她赶忙将沉重的大铜壶往地上一放,发出“砰”一声闷响。

    坐在床榻边上的傅冲长腿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过来帮忙。

    他媳妇说要“报答”他,让他好好地坐在那儿别动,还将屋里的灯只留下一盏,他脸上习惯性地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已经隐隐地开始期待了。

    灯光如此昏暗,气氛这样神秘,她总不至于只打算表演徒手劈砖吧?

    虽然看不清楚,但薛灵镜却轻易感受到来自不远处的那一道目光,顿时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对傅冲弯起嘴角。

    摇晃的油灯将她的左半边脸映得明明暗暗,眉眼显得比白日里更要深刻几分,那些浅淡的阴影落在脸上,无端给她添了两丝妩媚。

    傅六爷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以她现在的情况,还真是只能看不能吃,若想要自己接下来好过点,不至于整宿睡不着,这会子他就该及时别开眼,然而他却依旧紧紧盯着薛灵镜的脸,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那个……”

    薛灵镜竭力平复擂鼓一般的心跳,冲他貌似很轻松地微微笑了一下:“你今日忙活了大半天,也挺累的了哈?那几个贩私盐的,一定很不好对付,是不是?多亏了你,我娘才能平安归来……你坐那儿别动,我帮你洗一洗。”

    她说着,便将大铜壶里的热水倒进脸盆,小心试了一下热度,紧接着便拧干手巾,攥在手里缓缓走到傅冲面前。

    她站着,他坐着,平日里总得抬高了脑袋与他对视,眼下终于觉得脖颈轻松了许多,她微微弯下腰与他对视,含笑向他眨眨眼,便将那热腾腾的手巾覆在了他脸上。

    小媳妇经常颠大勺,原本手上力气挺大的,不过现在,她的动作却非常轻,用带着湿气的热手巾缓缓从傅冲的额头蜿蜒向下,细细抹过他浓黑的眉,深暗的眼,英挺的鼻子和紧抿的嘴唇,在他斧刻刀裁的面上流连片刻,又去了他脖子和耳后,擦拭得一丝不苟,没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地方,房中寂静无声,傅六爷蓦地觉得,这好像是他一辈子,洗得最干净惬意的一次脸。

    半晌,她终于把开始泛凉的手巾从他面上挪开,放回脸盆仔细搓了两把,拧干。

    这一次,热帕子去了他的手上,每一根手指――就连指甲缝她也没忽略,从掌心一直揉搓到前小臂,特地在他之前受伤的那条浅浅伤疤上徘徊了片刻。

    她的动作实在太慢,就像是一只小虫子在心尖上缓缓地爬,每个她经过的地方都痒酥酥一片。大约是弯着腰太累,薛灵镜干脆屈膝蹲下,仔仔细细替傅冲整理好方才折起来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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