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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娇百味:娘子尝一尝-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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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陡然放低嗓门,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吩咐了一回。

    却说那小薛锐,整日在河滩附近摆摊,初时还兴致勃勃,然而连着三五天,却一笔买卖也没做成,他也便渐渐地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这日早上起了床,他不再如往常那般兴冲冲背了竹篓子就走,反而找各种借口,尽着在堂屋里磨磨蹭蹭。薛灵镜出入几回,始终见他在那里坐着,心里便犯嘀咕,上前去拧了拧他的脸:“你还不出门,耽搁什么?”

    “我不想去了。”

    薛锐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里抠指甲玩,没精打采道:“从早到晚,连个来问一声的人都没有,我在那儿无聊得身上都要长虫了。”

    他一边说,一边抬眼偷偷瞟薛灵镜,小声嘀咕:“姐,你这买卖怕是不行啊?”

    薛灵镜捏着他脸颊的手上加了点劲,拧得他哎哟一声。

    “什么我的买卖,这是咱家的买卖!才几天工夫,你就想躲懒怎么着,当初是谁拍着胸脯同我保证,一定会好好干?”

    “我不是躲懒!”

    薛锐捂着脸直躲:“只不过,真的没人来……”

    “捏疼了?”

    薛灵镜似笑非笑睨他一眼,替他揉揉脸:“做买卖就是这样,开头总是比较难的,但只要能做成第一笔生意,后头自然会渐渐顺遂起来。你若连一开始的这点子时间都熬不过,往后还指望能成什么事?”

    说罢,她便在薛锐的背上拍了一掌,拉他起身,不由分说将竹篓子的背带往他肩上套。

    “少啰嗦,赶紧去,这几天没生意,便正好磨磨你的性子,再唧唧歪歪,我可要揍人了。”

    薛锐没法子,只得慢吞吞地出了门,薛灵镜见他走远,便忍不住一笑,回屋自去寻崔氏。

    没成想,半个时辰之后,那常喜的弟弟常乐突然跑了来。

    同上回一样,小家伙又一次跑得气喘吁吁,口齿却清晰:“婶子,镜镜姐,你们赶紧去野渡口看看吧,阿锐哥被许多人给围起来了,吵吵嚷嚷的,不知闹腾什么呐!”

    “你说啥?!”

    崔氏闻言,霍地站起身:“发生甚么事了?”

    薛灵镜也吃了一惊,然与此同时,却又不由得有点犯嘀咕。

    早前讨债的上门闹事,便是这常乐跑来报的信儿,今天竟又是他。这孩子毋庸置疑是个热心肠,只是,他每次带来的都不是好消息啊……

    常乐浑然不知薛灵镜心中所想,只急急对崔氏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呀!我在河滩上玩,瞧见阿锐哥原本独自守着摊子,过了一会儿,突然就来了一群人将他团团围住,然后……然后看热闹的人就越来越多,等我走到近前,已分不出到底是谁去找他的茬了。”

    “这还得了?!”

    听说儿子被欺负,崔氏目眦欲裂,劈手抓起门口的扁担,当下便要夺门而出。

    “娘你等等。”

    薛灵镜一把摁住她,转而再度望向常乐:“乐乐,那些人说的话,你可曾听见一句半句?”
………………………………

第60章 吃坏肚子

    “我……真的没听清楚呀。”

    常乐也知这事开不得玩笑,听见薛灵镜发问,顿感压力甚大,整个人都慌张起来,手脚也不知该怎么摆。

    薛灵镜见状,便将他往自己跟前拉了拉,俯下身柔声安慰:“别着急,咱们慢慢想,就算真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的。”

    常乐埋着头苦苦回忆,口中念念有词:“当时河滩上实在是太乱了,好些看热闹的人往阿锐哥那里跑,闹哄哄的,我实在……对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闪闪发亮:“我好像听见阿锐哥说了一句‘我家的菜是不会有问题的’,就这一句,旁的实在没印象了。”

    与薛锐摆摊卖的路菜有关吗?

    薛灵镜略一思忖,心下大概有了数,赞许地按了按常乐肩膀:“乐乐你真是好样的,帮了姐姐的大忙了。”

    常乐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自我检讨:“其实,我应该再凑近一点,听得更清楚一些的……”

    另一边,崔氏却是片刻也等不得,使劲一拍桌:“现在咱们能走了吧?别磨蹭了,赶紧出门!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敢欺负到我家儿子头上,被我逮住他,我非得……”

    话没说完,人就往外扑。

    然后她便再一次被薛灵镜给拽住了。

    “娘。”

    薛灵镜牢牢扯着她的衣襟,眉心微拧:“现在事情还没搞明白,你这样怒冲冲地去了,与人一言不合便闹将起来,对咱家没有半点好处,反而容易落人口实――我先去看看情况,你马上去找曲郎中,无论如何,一定把他也请到野渡口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请曲郎中做什么?!”

    崔氏下意识便要反驳,抬眼见薛灵镜一脸严肃,神情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心头一凛,不自觉地就改了口:“好,我去我去。”

    说完,扭头就往外跑。

    薛灵镜于是又低头看常乐:“乐乐,你能再帮姐姐跑一趟腿吗?”

    小孩儿连忙点头答应,薛灵镜便吩咐了他几句,目送他出了门,自己也疾疾往村外而去。

    此时石板村外的河滩上,果然十分喧嚷吵闹。

    薛锐被一群大人团团围住了,那些人个个儿比他高,比他年长,伸着手指头七嘴八舌地指责议论他。

    他到底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这样的场面难免令他手忙脚乱,饶是如此,他却始终把腰脊挺得直直的,如同一棵挺拔的小松,扯着喉咙与人据理力争,因为声音太大,嗓子都有点沙哑了。

    薛灵镜扒开人丛钻进去,抽冷子便瞧见这景象,登时一把攥紧了拳头。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冷静的人,平日里也常告诫自己,遇事千万不能乱,动辄跳脚并不能对事情有半点帮助,心绪平稳,才能顺利地解决任何问题。

    然而,当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弟弟被一群成年人如此欺负,她心头的怒火仍旧无法控制地噌噌往上冒,简直随时都会冲出天灵盖炸开,当下就走过去将薛锐往怀里一搂,眯眼冲众人厉声道:“为难一个小孩子,你们还要脸不要?!”

    小薛锐满脸通红,泪珠就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他人都已经被薛灵镜搂住了,满心却仍只是不甘,梗着脖子倔强道:“姐你来干什么?我既然负责摆摊,遇上事儿我也能处理得妥妥当当!”

    “你当然能处理,姐还能信不过你吗?”

    小家伙硬气得让人心疼,薛灵镜摸摸他的头:“寻常的事,咱们有理说理,我自然放心由你与人交涉;但若有人存心刁难冤枉,又有人起哄架秧子,生怕事情闹不大,那姐也不能闲着,铁定是要给你撑腰的!”

    她说着,便扫了围观众人一眼,眼锋凌厉,冷涔涔地透出一股寒意。

    看热闹的好事者们给唬了一跳,不自主往后退了一步,过后才反应过来,他们人多,用不着太害怕,于是又嘻嘻哈哈地重新聚拢。

    正在这时,人丛中便有一妇人越众而出。

    “薛家丫头,你用不着指桑骂槐的,谁也不是吃饱了撑的,没那闲工夫冤枉你家!”

    那妇人的嗓音有些发颤,薛灵镜抬头看去,便见她怀中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童,面色苍白,精神也不济,恹恹地半闭着眼,似睡非睡缩在她颈边。

    妇人双眼肿得桃儿一般,显见得是刚哭过。薛灵镜认得她是孙家的长房长孙媳毛氏,心头微微一动,之前的猜测,便更加笃定了几分。

    “我们姓孙的,从来与你薛家井水不犯河水,竟不知你们是这样昧着良心做生意的!你们害了我的小荣,倘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算是豁出命去,也要叫你们不得好死!”

    毛氏牙关紧咬,嚷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结结实实的恨意。薛灵镜观她神情不似作伪,心下不免添了几分纳闷,因见她情绪激动,晓得此刻她说话必然颠三倒四,索性便暂且不理她,只低头去问薛锐。

    “姐在这里,你就不必心慌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细细想清楚,再慢慢告诉我。”

    “我不用想,能说得清!”

    薛锐仍是那副倔样,咬咬嘴唇:“早上我好好地在这里摆摊,这位……这位嫂子就领着她孩儿来了河滩。原本他们只是从我摊子前经过,谁知那小孩儿看见了我摆在外面给人试吃的虾松,就跳着脚儿地闹,非要吃不可。我心里琢磨,这虾松味道鲜香,本就是小孩子爱吃的东西,横竖最近又没甚么生意,便招呼他过来尝了尝,没料到……”

    “没料到?”

    不等薛锐把话说完,毛氏就一步抢上前,把话头夺了去:“你怎么可能没料到?你薛家的吃食是好是坏,你心里门儿清!”

    她说着便狠瞪薛灵镜一眼:“我家小荣,不过吃了一点子虾松罢了,没一会儿工夫便开始闹肚疼,连着腹泻了好几回,我根本来不及带他回家!你瞧瞧,你瞧瞧,这衣裳都沾了脏了,如今你可还说是我冤枉你?”
………………………………

第61章 真相大白

    毛氏将拎在手里的小衣裳凑到薛灵镜跟前,尔后,又转着圈地挥舞给围观者们看。众人见那衣裳上的确有些颜色可疑之物,心内很是惊恐,不约而同往后躲,口中嫌弃地发出“噫——”一声。

    当中有人便嘿嘿直笑:“你们别说我马后炮,早前我就讲过的,孙家这小荣,迟早因为他那张馋嘴生事端。这孩子,也实在是太好吃了,不计见了啥都想蹭两口,村里的人家有一户算一户,都被他给吃遍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瞟毛氏:“喏,上回我在自家门前熬中药,好巧不巧给他瞧见了,这家伙,上来就问我那药是啥味的,能不能给他尝一尝。我看哪,就连地上的土块都能进他的嘴!怎么样,被我说着了吧,今儿可真算是吃出祸事来了!”

    众人闻听此话,都哈哈哈地笑开了。

    毛氏见自家孩子难受得那样,村里人非但没半点同情,反而只顾耍嘴皮取乐,气得恨不能咬人,张嘴正要骂,那边厢薛灵镜却比她更快。

    “吃出来的祸事,倒是有可能。”薛灵镜冷笑一声道,“只是我看,却未必与我家有关。”

    毛氏听不得这个,当即尖声叫起来:“怎么,你想赖?”

    薛灵镜便回身与她对视一眼。

    从毛氏的种种表现来看,她今日倒真不像是故意来找茬讹诈的,那么十之七八,她和自己一样,是被人给算计了。

    思及此处,薛灵镜再开口时,语气便柔了两分:“嫂子你也不用动怒,现下这么多人瞧着呢,若小荣身体不适真与我家的吃食有关,那我是逃也逃不走,赖也赖不掉。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咱们马上就能查个水落石出。”

    毛氏一愣:“怎么查?”

    她话音才落,远处崔氏便手持一根扁担凶腾腾地赶来了,身后还跟着喘吁吁的曲郎中。人还未至近前,那斥骂声已先响起:“我看谁敢欺负我儿子闺女,老娘一棍子掀死他!”

    几乎是与此同时,孙家的援兵也到了,以孙老爷子为首,孙家长房的人满面愤怒地紧随他而来,至于孙家二房那几个,却是慢吞吞拖在最后,每个人面上都多少带着点叫人看不懂的笑容,瞧着别扭至极。

    更巧的是,另一头,常乐竟将石板村的里正武太公也拽了来。

    三拨人马齐齐杀到,场面甚是壮观,围观众人晓得今日有好戏瞧了,简直心花怒放,有几个没城府的,居然还偷偷地乐出了声。

    曲郎中和武太公一到,薛灵镜的心顿时就定了,轻瞥一眼孙家二房的文秀儿等人,目光中是毫不加掩饰的轻鄙,随后,她便走到正中间,朗声开了口。

    “一饮一食乃是大事,万万怠慢不得。孙家的小荣吃过我家的鸡松,之后便闹腹泻,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单凭一张嘴,我只怕说到天黑也说不清,所以我便把曲郎中请来,为这事做个决断。他医术精湛,为人也正直,常不计报酬为村里人诊治,我想,应当没人认为他会偏私吧?”

    她所言皆是实情,众人自然说不出什么,就连毛氏也无法提出异议,只低了头不出声,这就算是默认了。

    孙老爷子目光如炬,看薛灵镜一眼,到底有大家长风范,清了清喉咙道:“我姓孙的一户并非不讲理之人,曲郎中是个信得过的人,由他做决断,我孙家没意见。薛家丫头,若此事当真同你无干,我定不会为难你,但倘若待会儿查明事情真与你家的吃食有关,你又怎么说?”

    薛灵镜淡淡笑道:“孙爷爷您别急,我人就在这里,后头的事咱们慢慢说。”

    紧接着,她又转向武太公:“另外,我也请武太公来做个见证——太公,今日劳动您了。”

    武太公年岁大了,这一路被常乐扯着走得风快,身子骨便有点受不住,拄着拐杖大咳一阵,摆摆手道:“我说你这丫头,多大点事儿啊还非得我来一趟?”

    薛灵镜朝他抱歉笑笑,望一望曲郎中:“您先看看我家的虾松究竟有没有问题吧?”说着又看看毛氏,“嫂子,请你给曲郎中指出来,刚才小荣吃的是什么。”

    毛氏果真上前,手指将那碟专给人试吃的虾松一点,斩钉截铁道:“就是这个!我一直盯着呢,绝不会有错!”

    曲郎中一点头,登时上前,将那碟虾松先端到鼻尖嗅了嗅,随即又用手指捻了捻,最后,拈起一小撮,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众人皆屏气凝神,连眼也不敢眨,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良久,曲郎中终于抬起头来,沉着道:“这虾松之中,除了虾肉之外,便只有油、盐等常见的调味料,并没有会致人腹泻之物,且也不曾腐坏,味道甚好。”

    这最后四个字,他是对着薛灵镜说的。

    薛锐瞬时精神大振,一下子跳了起来,捏起拳在半空中用力一挥:“我早说过,我家的菜是绝对、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崔氏比他更激动,挽袖子就要动手:“好好好,现在真相大白了,刚才都是谁话里话外冤枉我儿子来着?都给老娘滚出来,老娘今儿捏不死你们,崔字倒过来写!”

    那毛氏彻底懵了:“不是……这虾松的问题?那……”

    薛灵镜冲她做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对曲郎中道:“劳您再辛苦一回,看看小荣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对对对,给我们瞧瞧,多谢您了。”毛氏连忙把怀里的孩子抱了过来。

    曲郎中便又给小荣诊脉看舌苔,将他沾在衣裳上的秽物瞧过一回,眉头便是一皱。

    “小哥儿最近出大恭不大顺畅吗?”他转身问毛氏。

    “出……什么?”

    毛氏没听懂,旁边便有人高声同她解释:“嗐,就是解大手!”

    “没有哇!”毛氏这才明白了,摇摇头,“我家小荣向来没这毛病的。”

    曲郎中眉头皱得更紧:“小哥儿舌苔白腻,腹痛肠鸣,结合他脉象看来,倒有**分像是食了助泻之物所致。他既没有出大恭不顺畅的问题,你们为何给他吃泻药?”
………………………………

第62章 一个也跑不了

    曲郎中这话一出口,莫说是毛氏,就连薛灵镜也觉得惊讶了。

    她原先想着,这小荣之所以闹肚子,至多不过是因为被喂食了过多生冷之物所致,却怎么也没料到,那躲在暗处的始作俑者,心思竟狠到这种境地!

    给一个才三四岁的孩子喂泻药,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毛氏又惊又怕,一时之间也来不及细想,只追着曲郎中道:“我们并未曾给孩子吃甚么泻药哇,您是不是……搞错了?那依您看,现下我们该如何是好?”

    “莫慌。”

    曲郎中面容和善地冲她点点头:“我行医二三十年,虽医术不精,这点小症候,却还不至于诊断错。泻药种类繁多,并非都似芒硝巴豆那般药性生猛,诸如火麻仁、郁李仁之类,是以润肠通便为主,性平温和,孩子吃了固然不免难受,却也不会有太大损害,我观小哥儿吃的泻药,多半正是这种。”

    他说着便从随身药箱里取了纸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过后你们再慢慢琢磨不迟,现下我先开张药方,你们照方抓药,服用二三次之后,小哥儿当是就无碍了。”

    毛氏忙不迭地连连应承,对曲郎中感激涕零,只差将他当个菩萨供起来。立在人群中的孙老爷子则面露不豫之色,很是不满地出声训斥毛氏:“你是怎么带的孩子?这么大个人了,孩子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你心里就没个数?”

    也不怪他紧张,那小荣是长房长孙所出,平日里格外受宠爱,冷不丁遭此横祸,只怕换了谁也是要心疼生气的。

    毛氏满腹都是委屈,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抽噎着道:“爹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又不是头回生养,哪能不知轻重?小荣这孩子嘴馋,平日就连隔夜的饭菜,我都特地摆在高处,为的就是怕他误食。适才曲郎中所说的甚么火麻仁、郁李仁,我们屋压根儿就没有,好端端的,我又去哪里寻来硬塞进小荣嘴里?”

    跟在孙老爷子身后的孙老大等人也都帮腔:“是哩,爹,我们大房实是没有那种药的。”

    “那……”

    孙老爷子听了这话,便也觉纳罕,须臾间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毛氏忙着在孙老爷子面前为自己辩白,薛灵镜那边,却一直注意着稍远处孙家二房的动向。

    初到河滩时,他们兴许是没瞧见曲郎中,脸上的得意之色简直藏也藏不住;

    很快,曲郎中将小荣腹泻的真正原因说了出来,他们便开始坐立不安,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面色也渐渐发白,那模样,活像是做了亏心事,夜半遇上了鬼敲门;

    至于现在嘛……

    仗着河滩上此时乱哄哄的,孙老二、文秀儿和孙守英等人便不动声色地一点一点往人丛外头挪,看那样子,似乎是预备脚板抹油,溜之大吉了。

    若不能当面对质,过后事情可就说不清了,薛灵镜哪会让他们就这么跑掉?她脚下快速一动,一个箭步冲到那几人身前将他们拦住,唇边带一抹凉浸浸的笑容:“孙家二伯,秀儿嫂子,事情还没完呢,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关、关你什么事?!”

    孙家二房人没料到会被她逮个正着,脸色登时愈发难看,那孙老二便眼睛一瞪,色厉内荏道:“你算什么东西,老子要去哪儿,你管得着吗?”

    “试试呗。”薛灵镜眯了眯眼,回头就大喊一声,“娘!”

    这时候,便轮到崔氏上场了。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薛灵镜为何要拦住孙老二几人,但听闺女的总不会错,闻见薛灵镜呼唤,她便立马冲了过去,手里的扁担虎虎生风,竟被她舞出杀威棒的气势来。

    奔到薛灵镜身侧,崔氏把那扁担往地上一戳,活像个恶霸似的,凶神恶煞高声吼:“我看谁敢动!老娘的扁担可没长眼,仔细打折你们的腿!”

    孙老二等人被崔氏所震慑,一时间竟真个不敢再迈出去半步。

    趁此机会,薛灵镜伸手将文秀儿一扯,也不理她百般挣扎,硬生生拖着她去到孙老爷子跟前,哼笑一声对毛氏道:“嫂子,你好生想想,今早上小荣吃过些甚么,你又为何大清早地来到河滩?”

    毛氏不解,却仍垂眼细细回忆:“早饭是二房做的杂米粥,秀儿见我那时不得空,还好心帮我喂小荣来着。家里的菜向来是我买,原本今日我没打算来河滩,可是守英对我说,他中午特别想吃鱼,我这才急慌慌地带着小荣跑了来。”

    她脸上渐渐露出犹疑的神色,双眼陡然圆睁,不可思议地去看文秀儿:“难不成你们……”

    到了眼下这地步,也是时候将今日之事由头到尾梳理一遍了。

    孙家二房人有心让薛灵镜吃点苦头,必须要先找个由头。他们当然不愿自己的孩子受罪,一来二去,就把主意打到了小荣身上。

    早间文秀儿喂小荣吃的那碗杂米粥,当中掺了碾碎的火麻仁,之后,孙守英便以想吃鱼为由,百般催促毛氏赶快去河滩。

    小荣贪吃,瞧见薛锐在河滩上摆摊卖路菜,必定会哭着喊着要吃,而火麻仁药性相对温和,服下之后需候上一时三刻才会发作,到那时,小荣已经尝过薛家的路菜了,孙老二他们压根儿不用露面,毛氏自会替他们找薛锐的茬。

    薛家母女都是爆炭性子,一旦得知薛锐被欺负,铁定会风风火火冲到河滩,三言两语就大闹起来。孙老二还特地安排了几个泼皮混在围观众人当中,专门负责拱火儿搅混水,管保叫薛家母女浑身长嘴也说不清,往后再也甭想靠卖路菜赚到哪怕一文钱。

    孙老二真算是心机深重,计策称得上巧妙,用心也足够狠毒,可他独独不知道一件事――如今的薛灵镜,早就不是那个只会打架不会用脑的蛮丫头了,从她不急着来河滩,反而让崔氏先去请曲郎中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今日孙家二房人搬起来的这块石头,终究只能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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