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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庭欢-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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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回道:“正是,皇上派他们送来一座冠云峰,说是赏给咱们钟粹宫的。”
说话间那几位小太监便手脚麻利地将一石峰搬来,兰煜暗暗一惊,那冠云峰形似观音,石巅高耸,四展如冠。石体不大,且轻瘦嶙峋,褶皱之处更见年岁悠远,那石峰薄透,虽为坚石,却没有遮天蔽日的笨重,这是江南园林才有的小家碧玉的景致,如今竟搬到了皇宫里。几位小太监前后配合着,不偏不倚地将那云峰放在钟粹宫庭院正中。
孟知那头在正殿早听到了动静,也从里头出来,面色含笑看着兰煜,昨日玄烨下旨,晋孟知为贵人,兰煜打发了王海去打赏来的奴才,走到孟知身边,客气行了一礼,苦笑道:“本来原本咱们的庭院也算宽敞,这云峰虽然不大,如今往这一摆,还是有些碍眼。”
孟知淡淡一笑,娓娓道来:“水经注有云,燕王仙台有三峰,甚为崇峻,腾云冠峰,高霞云岭。其高大为江南四大奇石之首,本是苏州留园的湖石,如今跋山涉水到了宫里。”
兰煜不以为然:“姐姐自然知道这是湖石,若是放在御花园尚可,赏给咱们宫里,且不说没有亭台水榭作配,光是皇宫的大气,配上江南景致的小巧,看上去便有些张冠李戴了。”
孟知随手摇着手中的白玉骨节扇,玩笑道:“说是赏给咱们钟粹宫,倒不如说是赏给妹妹的。”
兰煜脸一红,嗔道:“姐姐取笑我做什么,若非说是赏给我的,往后姐姐殿里的人来来往往,尽管绕着走就是。”
孟知推了兰煜一把,怪道:“我一句玩笑,嘴上这样不饶人,我也罢了,旁人总得说你恃宠而骄。”
兰煜脸色一沉,冷冷道:“我为什么得宠,姐姐还不知道么。”
孟知顿住,身子微微向后一挺,小声道:“没留下什么尾巴吧?”
兰煜颔首,道:“没有,那暖情花粉的粉末掺在花蕊里,香味混在一起本就难以察觉,再加上一场雨过去,早被冲得干干净净。”
院里宫人收拾停当,云峰直攀而上,一旁缀了许多花草枝叶,为钟粹宫平添许多生机,孟知看着满院石峰绿草,安心地笑着:“妹妹这次兵行险招,好在事先算好了时气,借助了天时。”
兰煜目光深深看着远处的花花草草,沉声道:“从来富贵险中求,我不拼上这一次,又不知沉寂到什么时候。”她低下头,有些苦恼“只是这次引得六宫侧目,这一番也不知是宠遇还是捧杀。”
孟知扬起头,目光扫向云峰之巅,坚定而无所畏惧,“不管是宠遇还是捧杀,既然是赏给咱们钟粹宫,那咱们就大大方方受着。咱们大难不死,往后多大的后福也一样接得住。”她看向兰煜“还没来得及告诉妹妹,昨天我去坤宁宫行贵人册礼,与我一道的,还有温贵人晋位温嫔,穆常在晋位贵人。妹妹看到了么,咱们才刚起势,她们便不甘落后,一个个扎堆往前赶。咱们不进则退,别管来了什么,兵来将挡就是。”
兰煜看这孟知,含笑道:“姐姐如今跟从前判若两人了,姐姐是蒙古贵女,有你这份心气,妹妹自然也安心。”
两人但笑未语,闲庭信步,观赏着枝草茂密的院落,春光大好。纤云从宫外回来,至兰煜身旁,低声道:“小主,您要找的人带来了。”
说话间,一宫女妆扮的女子便从外头走了进来,她面色恭敬,倒并不认生,见了兰煜依着规矩行礼道:“奴婢参见小主。”
兰煜看着云弋的清秀模样,好感更多了些,她朝云弋笑道:“你叫云弋?往后你愿不愿意留在钟粹宫?”
春有榆叶梅,日光透过尖细薄透的树叶,在供养着锦鲤的青花大缸里映出一道道叶影,鱼戏莲叶间,波光粼粼。
梁九功由一积年的太监迎着,一路顺畅进了正殿,他哈着腰上前,恭恭敬敬朝上首打了个千。上首的女人头发松散着,只缀了一枝金累丝托镶茄形坠角,那沉重的烧蓝镶金花钿被搁置在一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一盘棋局,在执起一枚云子之际,朝一旁的赵川瞥了一眼,赵川会意,为梁九功则了一方绣墩看座。
梁九功脸上尽堆着笑,道:“奴才是来传皇上的旨意,皇上今晚来贵妃娘娘这。”
延月盯着棋盘,思量了许久,方将云子落下,梁九功仍是奉迎:“等万岁爷来了跟娘娘切磋,奴才们也都好瞧个热闹。”
延月目光深沉地盯着棋盘上风云变幻的局势,她沉声道:“这盘棋,只能由本宫自己来下。”她转过头,哼笑一声,“新人们争先恐后,怎么皇上想起来本宫这?”
梁九功似是卯足了劲儿,一肚子阿谀的话忙不迭地在唇齿间蹦出来:“新人再好,哪比得上娘娘,且不说家世跟娘娘差了岂止千里,就是那点心思,也不及娘娘这样久伴圣驾的合皇上心意。”
延月对这样直喇喇地巴结不为所动,却也习以为常,梁九功一张利嘴左右逢源,这在后宫是人尽皆知的事,延月也懒得去管这话背后的真心假意,她嗤笑道:“成常在盛宠数日,风光无两,怎么这会倒沉寂了?”
梁九功忙道:“老祖宗的规矩不能坏,皇后娘娘那头罚了她禁足半月,皇上也不好逾制。可成小主这头决没有沉寂,这不前日皇上才赏了冠云峰给她,这两日也快释足了,依奴才看,出来照样是小主里头拔尖的。”
一旁的素云隐秘一笑,搭话道:“冠云峰积年久远,咱们素来只有耳闻,是连见也没见过的,冲冠云霄,这成常在大有一步登天的架势。”
延月随口道:“她也是争气。”
梁九功赶忙搭上了话,片刻也不消停,“她想上天,还得娘娘给她搭梯子才行,再争气,还得说是娘娘慧眼识珠。娘娘的手啊,那就是点石成金的妙手,就是块木头疙瘩,到了娘娘手里,那都成了金豆子了。”
佟贵妃被他奉承得有些腻烦,脸沉了一沉,冷笑道:“本宫赏识,也是费了一番力气,纵然她未必情愿,也总算是为本宫所用。自然了,这头少不了梁总管的功劳,不过梁总管或许跟她一样,也未必情愿吧?”
梁九功一怵,脸上的笑抽退了几分,面色躲闪道:“哪儿能啊,娘娘看得起,奴才奔前走后那都是心甘情愿的。”
贵妃也不理会他的话,端起小几上一描金青花的瓷盏,将那瓷盏里的红色汤汁放在鼻翼间轻嗅了嗅,倏而眉头蹙起,重重放下瓷盏,冷声道:“这红参汤凉了,味道太腥,去给本宫换一碗新的。”
一旁的小宫女怯怯道:“回娘娘,这红参汤一直温着,是才端上来的”
素云立时喝道:“混账!娘娘说这碗凉了,尽管下去端一碗新的来,哪里有你分辩的份。”
赵川在一旁,忙领着那奉茶送水的宫女下去,贵妃一张脸阴沉得骇人,梁九功也不知所为何故,也不敢再多嘴多舍,在一旁呆愣了许久,他亦是眼里会出气的人,眼看着贵妃兴致寥寥,忙起身道:“皇上晚膳就过来,娘娘这头想来还要准备,奴才就不叨扰了。”
贵妃冷冷道:“公公慢走。”
梁九功的背影越来越远,素云深深看了一眼,低声道:“娘娘,梁九功这个人,咱们用不了多久了。”
贵妃随手拨弄着手边的云子,云子碰撞,发出清脆的摩擦声,她素手执子,眼神冷漠,“他早就不能用了,皇上恐怕早疑心上了他,咱们躲在暗处大半载,不也就是为了把这操纵秀女的罪名,扔到皇后头上去。至于梁九功这个人,他不敢咬出咱们。”
素云一笑:“早几年先皇后甍逝,新后册立,大事小事都要他这个总管过问,流水似的银子从眼前过,多少笔糊涂账,让咱们暗中一一记了下来,府里那头顺藤摸瓜往下一查,京城里头号的地下赌庄,竟然是咱们这位梁公公名下,这下他想不为咱们所用也不能了。”
延月拨弄着手里的赤荔枝手镯,那手镯是赤金绞丝也便罢了,那上面用红宝石雕琢成三颗并蒂荔枝摸样,晶莹剔透,手工精致若浑然天成一般。延月缓缓道:“操纵秀女,不过是私相授受,他若敢咬出咱们,牵扯出中饱私囊和赌庄的事,九族都得为他蒙受灭顶之灾,这点分量,他掂得清楚。”
素云一想,有些担忧,“只是咱们在暗中费了大半年的心思,皇上似乎还是没有十分相信是皇后做的。”
延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道:“也只能这样了,本宫之所以费尽心思要扳倒皇后,不仅是为了后位,更是因为这些年她和皇上,还有仁孝皇后三人纠缠不休,她在皇上心里的位置有多重,本宫在一旁看得轻轻楚楚,有她在一天,本宫又算得了什么呢。”
素云在一旁道:“如今有了宣贵人和成常在,娘娘如虎添翼,至于皇后,就那么一个与她不睦的妹妹,只有引火**的份。”
延月若有所思,“李德全那头怎么样了?”
素云有些懊丧,道:“他已经让奴婢带话,他的目的,只是扳倒梁九功上位,他也只愿意跟咱们联手这一次,往后他只管专心伺候皇上。”她顿了顿,又不无放心,“不过他也请娘娘放心,不止是娘娘这头,往后任何一位小主,他都不会偏私。”
延月稳稳一笑,了然无比,“他深知皇上脾性,生怕步了梁九功的后尘。那便算了,往皇上身边安排人,也实在是冒险了些。”
素云点头称是,她低着头,眼神里有着欲言又止的闪烁,延月向来不耐烦这幅样子,推了一把眼前的棋局,道:“有话直说,这就本宫一双耳朵。”
素云连忙开口:“奴婢只是在想,选秀之事,还有慧妃的死咱们做这么多,如果只是为了区区两名秀女,会否太冒险了些?”
延月眼中有一抹光亮,伴随着那讳莫如深的笑意,“你的眼珠子,只盯在那几位妃嫔身上,凭她们几个,也值得本宫放下这么一条长线?”延月目光一厉,“皇后极重权势,册立后半分不肯放权给本宫,有人在她眼皮底下弄花样,她必定一查到底,她查得越勤,与这事就越牵扯不清,而皇上与她的隔阂,自然也越来越深。这都还是其次,这几个妃嫔,将来她们的孩子,都能为本宫所用。不然你以为钮祜禄晢瑛成天急于求子是为什么?”
素云会意,道:“娘娘走一步看三步,奴婢的眼光放不了那么远,只是眼前太子就在您的名下,谁的孩子又能比得上太子尊贵呢?”
延月摇了摇头,有些愤愤,“皇上亲自教养太子,本宫与他不过是名份上的养母,他根本不跟本宫亲近,到底不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
子嗣之事,于延月颇为忌讳,素云更是清楚,当下便不敢搭话,宫人从外头进来,端来刚温好的红参汤,延月从素云手里接过,看着那红红的汤汁,热气传入鼻息,似乎还是有些腥,她忍着不适,一口饮下,蹙着眉道:“去给皇上准备晚膳。”
………………………………
第三十七章 非议
兰煜是在众妃向皇后请安的一个清晨,在万众瞩目中再次出现的。她从不远处轻摇慢摆地走进坤宁宫,先评罗衣后评人,当穿着她一身缂丝平纹宋锦古香缎旗装走进来,已经由不得人再去细细看那张脸,便已使人大惊失色。那宋锦是今岁苏州织造进贡的,宫里只得数匹,珍贵不亚于蜀锦,而那宋锦底下古香缎小衣上绣着的江南烟雨,若没有数名苏州绣娘耗费个把月,是难以有这样细密如丝的绣工的,更难得的便是袖摆上的缂丝,缂丝针工复杂,素有一寸缂丝一寸金之说,后宫女人唯百闻而难得一见,更要紧的是,缂丝历来为帝后所用,兰煜区区常在,尽管只是袖摆之处以缂丝点缀,然能得此殊荣,仍然不得不令人瞠目。
穆贵人是在锦绣堆里长大,当下认出了这旗装是如何的价值连城,光是袖摆上那几丝巧夺天工的金光,都已经扎得她直直睁不开眼睛。失宠许久的密常在正是苏州人,在一旁看到这一身云锦,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兰煜站定的地方离她们近些,正将她们二人的表情瞧了个清楚,只是余光觑不到的地方,怕也不外如是。她对周遭的侧目恍若未知,轻轻弯下身子,朗声道:“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她定定站在原地,这才有人开始注意她的脸,从前的兰煜位低且懦弱,从不在人多时多言半句,也没有几个人会留意她的姿色,而当众人真正开始审视这张脸时,一颗心便如石沉大海,彻底坠了下去。如果兰煜只是清水芙蓉的中上之姿,那么还好,天大的恩宠不过是昙花一现,皇上过了新鲜便也会沉寂罢了,可是偏偏,这张脸压倒了众妃最后一丝侥幸,更加麻烦的是,从这半月来绘声绘色的流言中,许多人都或多或少听说过兰煜在御花园如何弄花邀宠的传闻,更让人担心这是一个颇为棘手的宠妃。
惠嫔脸色有些黯然,在兰煜危难之际袖手旁观,如今兰煜再不能为其所用,实在令她有些懊丧,而姝贵人在一旁,则以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眼光,蹙眉盯着泰然自若的兰煜。
皇后似乎并未急着开口,荣嫔则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泛着一股酸气率先扬声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想不到一顿鞭子,打得成常在扬眉吐气的。”
穆贵人紧跟着道:“谁说不是呢,看看成妹妹这通身的气派,早知道一顿鞭子能让人这么风光,我也该寻一顿去挨一挨的。”
贵妃也在上头,看着兰煜在底下浑不为所动,定定一笑,看着她们各说各话,也不做理会。平嫔叹然道:“咱们入宫早,也没少见过好东西,可这样受皇上看重的,的确是头一次。”
宜嫔冷笑,“岂止是姐姐,在座除了皇后娘娘,谁还配把缂丝穿在身上。便是贵妃姐姐您作为皇上表妹,也没有这样的福分吧?”
贵妃不以为然,道:“有没有,有什么要紧。”
陈槿还在那头煽风点火,“就是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不在乎,可缂丝毕竟为帝后所用,成常在这样大摇大摆穿进来,难道不是存了僭越之心么?”
王答应嘟囔道:“只是袖摆而已,皇上喜欢,也不是不能。”
姝贵人亦忍不住开口:“今天是袖摆,前几天的冠云峰又怎么说?”刚一说完,惠嫔便使眼色制止了她,她也无心再多话,自顾自东张西望。
那头还在有妃嫔喋喋不休:“这今天一个云峰,明天一个袖摆,明天要是成常在想要天上的月亮,那咱们紫禁城怕是要底朝天了。”
又有人接着道:“是啊,一骑红尘妃子笑的事,咱们也不是没听过”
原本肃静的坤宁宫便在此刻热闹了起来,一个接一个地对着兰煜品头论足了,为首的穆贵人犹是唯恐天下不乱,嗓门拔得愈发高,余下几个低位的妃嫔也终于忍不住,七嘴八舌切切嚓嚓起来,殿里声线便一浪高过一浪。而兰煜那头,只是静静站着,对着周遭的风言风语岿然不动,脸上始终挂着一抹得体的笑意,头也不曾偏了半分。
砰地一声响,随着茶盏重重撂下的声音,殿里骤然安静了下来。方才人声鼎沸之际贵妃、孟知与温嫔一等一直未曾开口,有了刚才的喧闹,如今这一同往常的安静,倒显得诡异了许多。上首的晢瑛脸色已然阴沉,怒气喷薄而出,穆贵人不敢看晢瑛,低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密常在,暗恨方才与她们几人说得兴起,便再也收不住嘴。
晢瑛的声音没有很大的波动,只是那四平八稳的声线里,有一股显而易见的盛怒蕴含着,她朝兰煜道:“成常在免礼吧。”
兰煜微微一福,不紧不慢地在孟知后座坐下,她刚一坐定,便朝着正坐在她对面的穆贵人微微一笑,那笑里带有着明显的嘲讽意味,让陈槿看了恨不得将手中的帕子绞碎。
皇后声音悠长有力,“穆贵人方才说,也想好好挨上一顿刑罚?”
陈槿一凛,结结巴巴道:“皇后娘娘,臣臣妾”
皇后厉喝:“掌嘴!”
月嫦在皇后身边多年,深知晢瑛言出必行,一句也不多说,快步走到穆贵人跟前,扬手便是一个巴掌,手心碰到皮肉响声清脆利索,左右妃嫔皆在,闻声均是一颤,又有谁敢多嘴。月嫦下手不轻,三两下穆贵人脸上便有手印显了出来,就着那接连不断的响声,听上去十分恕9腥斯倘恢罆嗙侠鳎餍性鸱H匆彩峭芬淮危检锨谱艜嗙醭脸恋牧成疚丛薪型5囊馑迹匀唬检弦膊换崛デ笄椋刹⒚挥型牵约涸谑倏倒苋枋前菟汀6麻饶峭匪孀虐驼埔桓龈龃蛳吕矗骋丫椎美细撸睦锘褂行乃伎磁匀耍砼源湓撇还彩歉龉髯邮芊#谝慌源笃膊桓页鲆桓觯鹿笕松碜佣荚诙哙拢プ欧⒛镜哪源幼炖锍粤Φ丶烦觯骸叭娜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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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木秀
平嫔平素吃斋念佛,如今见着穆贵人嘴角几乎沁出血来,实在有些看不过去,大抵也是仁孝皇后胞妹的缘故,也不怕出言,好言相劝道:“皇后娘娘,穆贵人一时嘴快,小惩大诫就是,真要是打坏了,顶着这么一张脸,也不好见皇上啊。”
晢瑛一言不发,更未有叫停的意思,平嫔也只得叹了口气,闭着眼睛兀自捻着手里的莲华佛珠。陈槿到底是荣嫔身边的人,此时一言不发也实在说不过去,荣嫔一句话在肚子里打了几个转儿,终于说了出来:“皇后娘娘,这新人们不知轻重,到底是臣妾把她们招了起来,穆贵人也该知错了,皇后娘娘您”
晢瑛也不往下看,冷言道:“停下吧。”
陈槿顶着天旋地转的脑袋,连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也不知道,等稍稍清醒了些,只觉得一股火从腹腔烧到了满脸,不用对镜也感觉得到自己的脸色是如何羞愤得通红。她一只手捂着肿胀的脸颊,死命将眼里打转儿的泪意逼了回去,她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低声道:“臣妾谢皇后娘娘宽恕。”兰煜与孟知在一旁,则将陈槿埋头垂首下的那一丝愤恨,不动声色地收入眼底。
皇后重新端起茶盏,长长出了一口气,她的脸色未曾有半分和缓,厉色道:“穆贵人,你入宫以来惯喜欢煽动流言,本宫多次提点你,你是总督的女儿,舌头长得太长,丢了你母家的体面,也扰了后宫清净。你若怨恨本宫罚你,不妨看看那头还在禁足的敏嫔,还有你旁边的密常在,你就知道有天若是在皇上面前说错了话,便是多少个巴掌也换不回来的。”
密常在被说中了痛处,眼圈一红,将头低了下去。陈槿在一旁始终没有抬头,也不知是否真的将晢瑛的话听了进去,她将身子往里缩了缩,道:“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而在她那宽大袖摆掩盖下的一双手,却死死地攥住,连指甲陷入皮肉的疼痛似乎也感觉不到。
月嫦朝穆贵人福了一福,不卑不亢:“得罪了。”陈槿也没理会,月嫦便退回晢瑛身侧,晢瑛不再理穆贵人那头,只是众妃咆哮坤宁,她并未就此作罢,转而质问道:“方才说一骑红尘妃子笑,你们有胆子讽刺成常在是杨贵妃便罢,皇上难道成了色令智昏的唐明皇不成?”
方才说这话的分别是端常在和僖常在,听到皇后这话,以为轮到了她们,吓得一起跪在地上连连告饶:“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
穆贵人一张脸触目惊心,惠嫔在一旁看得有些不忍,以为晢瑛又要对这两位常在用刑,刚要开口劝阻,晢瑛却转而对荣嫔道:“荣嫔,你是皇子和公主的生母,本宫能罚穆贵人,对你却要顾及皇子们的脸面,只是你为长,总跟着一帮新人胡闹,本宫也不能总偏私。”她一顿,扫了一眼平嫔,道,“如今开春雨水少,宝华殿的经文也该拿出来晒晒,往年都是平嫔负责看着,今年你带着荣嫔,还有她们几个一起,佛音浸染,也好清净下心性。”
平嫔面色冲和,波澜不惊地答了声:“是。”
荣嫔起初有些勉强,誊抄翻晒经文实在繁琐了些,只是深知皇后向来说一是一,只得不情不愿道:“是,臣妾遵命。”而后头两位常在则如逢大赦,比起当中掌掴之辱,仅仅是晒经委实好了太多,当下千恩万谢着答应了下来。
殿里弥漫着紧张紊乱的呼吸,几个胆小的妃嫔连呼吸都紧紧绷着,一双手都生怕放错了地方。皇后也不愿意严厉太过,缓了缓脸色,道:“今天本宫也是要告诉你们,前线初战告捷,皇上百忙中愿意宠谁都是应该的,今天是成常在,明天是哪个常在哪个贵人,都不许有异议,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来日谁若敢乱嚼舌,本宫仍旧不轻饶。”
底下的妃嫔齐声称是,皇后叹了口气,吩咐月桓:“去让太医院的周明华给穆贵人好好看看脸。”
月桓领了吩咐下去,倩云在一旁扶着皇后,晢瑛起身道:“今日不早了,都各自回宫吧。”
妃嫔一一行礼告退,兰煜一等曲着腰身,等前头的主子娘娘一一离开,贵妃领着众人走过兰煜身旁,有意无意地朝兰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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