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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君侧:帝宠小奴女-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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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个如同水鸭子般,上岸后累的全都瘫倒在了地上。
祁渊马上将木箱打开,里面的女子仍旧睡着,箱子内并没有渗进丝毫水迹,他这才把心放下。
扶着木箱慢慢蹲下了身子,他累极了,发生了这么多事,不止身体累,这心里又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石般,累的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休憩了一会,一旁阿忠扶着累的发虚的云婉站了起来,他还是那么的小心仔细。
帮忙将云婉散乱的发髻挽好,又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水渍,两人搀扶着这才向这边走来。
“皇上,既然已经出谷了,我们的任务也完成了。所以,就此告辞。”
云婉冲着几人抱拳,阿忠也是同样动作,这两人站在一处还真是十分般配。
祁渊站了起来,略一点头,“多谢二人相助,这份恩情日后必当相还。”
“不必了,我们也只是随手之劳而已,时候不早,我们该走了。”
云婉说完,便毅然转身,挽着阿忠的胳膊,两人渐行渐远。
风儿浮动,将远去二人的对话吹送了过来。
“阿忠,我们现在去哪里?”
“婉儿,我带你回我的家乡,你可愿意?”
“说什么傻话,你到哪里我自然跟去哪里。”
“婉儿,你真好!”
“傻子!”
女子的娇嗔低语和男子憨厚的笑声交织在一起,这就是让人艳羡的平凡之福。
祁渊目光远溯,看着女子停下脚步,男子立即蹲下身将缠绕在她脚面上的浮草拿掉,两人相视一笑,女子用帕子温柔地替男子拭着额间淌下的水珠,相互搀扶一直远去直至背影消失。
收回目光,他垂眸看着熟睡中的人儿,一颗心渐渐柔软了下来。
或许他这一生都无法给她那样的平凡之福,唯有余生用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护她不再受半分伤害。
阿柯,我的阿柯……
“金雍皇帝,我当时之所以送她回来,完全是遵循她自己的意愿。如若再让我知道你负她半分,那么到时候可就不止一个边邑那么简单了。”
一旁的声音打断了祁渊的思绪,铿锵有力的话语字字带着警告威胁。
祁渊清楚,他说这话完全不是夸大其词,上次边邑那场恶战还犹在眼前,死伤了那么多的人,这背后全都是这人一手谋划。
他知道此人有这个能力,之所以能够及时收手,完全也是看在瑶柯的面子上。
如若此人真的疯狂起来,怕是这两国之间又会再次掀起一场战火,伏尸百万的场景,他不想再看到了。
默然闭了下眼,将这些杂乱思绪尽数压进心底。
启唇轻语:“你放心,朕不会再让你得逞第二次的。”
两人的话全都点到为止,彼此心知肚明。
赫连初最后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女子,眼中闪过决绝,霍然转身,如墨色云烟般随风消逝而去。
“你们两个还真是有趣,这打嘴仗的功夫一点都不比我这个师兄差啊!”
刚刚受伤的腿又浸了水,所以刀砚正在替君卜重新敷药包扎,听他如此大言不惭的胡说,她故意将布条勒紧了下,痛得君卜哀嚎了一声。
“娘子,小心点,为夫还是个病人呢!”
这声埋怨过后换来的又是一声更惨的嚎叫。
“好好,我求饶,娘子手轻点,为夫怕痛……”
君卜这个怪脾气也就只有刀砚能治得了他了,他装模作样的哎呦了一会,斜眼看了看兀自处于沉思中的祁渊,脸上终于现出认真神色,叹了一息。
“师弟,天色不早,你赶快带着柯丫头回宫吧。你太累了,自己好好歇歇,凡事都看开些,人总要往前看的。柯丫头既已吃下解毒灵药,那我也就放心了。她中毒已久,恐怕等恢复正常也得不少时日,你好好照顾她,她……真的很不容易!”
想想这两人之间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君卜也是心有感触,过多的话不必讲,尤其是瑶柯的身子,以后……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还往他这个苦命师弟的头上再泼一盆冷水,唯有回去钻研,看看能不能调配出更好的药剂让柯丫头的身子恢复康健。
祁渊知道君卜是在心疼他,他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说什么,抱起瘦弱的女子,冲着君卜告别。
“师兄保重,我带着阿柯先走了。”
君卜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看着两人走远,还不忘叮嘱了一句:“回去好好休息,不可太过操劳,过段时日我们会去隐都玩玩!”
他嗓门极大,传出的话一字不落地飘进祁渊耳中,祁渊脚步顿了下,继而不再停留。
——
夜里起风了,风势很大,吹开了窗子,给温暖如春的寝殿带来了一丝凉意。
有人轻步走到窗边,小心地关上了窗子,隔绝了外面的严寒。衣袂飘动,人已重新回到了龙榻旁。
榻上的女子早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素淡的中衣,呼吸浅浅,一头柔顺的墨发披散在枕边,如暗夜一般黝黑。
一条薄毯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仔细地掖好,又把旁边的烛火吹熄,光线瞬间暗淡许多。
只有殿门处的烛火在飘忽闪烁,发着晕黄的光芒。
做好这一切,榻边之人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龙榻坐在了地上。
静谧的夜里响起一声长长的叹息,抬手触及额角,闭着眼轻轻揉着,突突而跳的太阳穴,可以看出他现在头痛的十分厉害。
忍着痛意,他久久地静坐在那里仿佛已经睡着了一般。
即便是闭着眼,不去看不去想,那抹消逝而去的红色还是在眼前浮现,尤其是那人对他挥手展露的最后一抹笑,他永远无法忘却。
她走了,从此以后,福庆殿再也没了那熟悉的单薄身影。
每每他在夜深人静时,孤身一人站在福庆殿的高墙外,仰望着夜空,眼前却好似已经看到她坐在佛堂前轻捻佛珠,闭目念诵经文的画面。
自小到大,那么多的日日夜夜,他孤居殿外,与她隔着一堵高墙的距离,陪着她直至诵经结束方才离去。
可是现在,福庆殿内再也没有香烛飘渺,佛珠捻动的声音了,她走了,彻底地离开了……
自小,她对待他与筝儿的态度就是截然不同的。
筝儿可以时刻地跟随在她的身边,撒娇嬉闹,无论做什么,她都慈目而笑,温柔地包容筝儿的所有。
可是对他……,她总是冷漠地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
筝儿摔倒时,她会着急地亲自跑来,扶着筝儿起来,轻声慢哄,还会给她擦眼泪。
可是他有次也摔倒了,而她就站在他的旁边,没有期望中的会像对待筝儿一样来对待他,她甚至连弯腰都不曾。
看着他倒下,她只淡漠着让他自己爬起来。
当时他摔的痛极了,手掌都擦破流出了血,他挣扎地在地上爬起来,忍着痛最终还是委屈的哭了。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她看到他哭了,脚步向着他走动了一步。
可也只是这一步,她就停下了。
她的声音冷漠而平静,她甚至比教学的太傅都要严苛,看他哭个不停,不免厉了眼色。
“你是一国帝王,受到这么点的磕绊就承受不住,将来还如何能把这个金雍江山交到你的手中。记住,以后的路还很长,这条路上充满着无数荆棘,不要心里想着等别人来帮助你,你就算是踩着这些荆棘,也要孤身一人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这是你的使命,渊儿,你懂了吗?”
他记得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轻,虽然他当时哭成了一个大花脸,没敢抬头去看她的脸,但他知道,她的视线是一直放在他身上的。
虽然当时他似懂非懂,可他总算认清了一个事实。
想着去指望别人来帮助你,那是不可能的,这条帝王之路,注定只能他一个人孤独地走下去。
从此以后,他没有再摔倒过,一次也没有。
这么多年,直至今日,他才终于明白她对自己的良苦用心。
只是,他明白的……太迟了……
温热的泪顺着眼角淌下,流进嘴里,苦涩无比。
压抑在心底的痛一经宣泄而出,他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沾湿了衣襟。
蜷缩着身子,将头埋进双臂间,肩膀颤抖,压抑的低泣声自唇角溢出。
他怕吵着榻上熟睡的人儿,握着拳堵着嘴,一时哭得不能自已。
殿外的风不断地刮着,摇晃的树影在窗棂纸上左右摇摆,似感受到了殿内之人的悲伤,风中也夹带着呜咽之声,像是有人陪着他一同哭泣一样。
有只纤细的小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祁渊身子蓦然缩了下,止住悲声,他缓缓抬起了头。
“你,是在哭吗?”女子声音很轻柔,带着刚刚睡醒后的沙哑。
祁渊转过头,看着榻上女子半撑着身子,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他默然点了下头。
“那你为什么哭呢?是什么让你这么伤心?”
“我,最亲的人走了,所以我很伤心。”
面对女子的不解询问,祁渊没有隐瞒。
“我知道你现在的感受,看到你难过,我也很难过。”
她抬手小心温柔地替祁渊拭着脸上的泪痕,“你别怕,我还在你身边,你不是孤独的。”
“那你识得我是谁吗?”
“你说渊,对吗?”女子认真地看着面前之人的眉眼,她的眼里有光亮在闪烁。
“我说我就是你的那个渊,你会相信吗?”
祁渊试探着询问,他好怕下一秒他会被女子一把推开。
谁知女子没有丝毫迟疑,马上回答:“我信,我信你,你就是我的渊。”
祁渊愣了下,随即伸手握住了替他拭泪的小手,慢慢握紧。
“阿柯……”
一声呢喃,就令女子的眼眶泛红了,她挪动身子凑了过来,伸出另一手将祁渊揽进了怀中。
两人彼此相依,在这孤独幽冷的皇宫中,两颗心紧紧依靠在了一起,再也不怕外面的风雪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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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登位
偌大的宫殿内,丝竹声乐不绝于耳。
有漂亮的舞姬衣着暴露,扭动着腰肢跳着极为热辣的魅惑舞蹈,乐师们则目不斜视地专注弹奏手中乐器。
这本是一场靡音绕耳、画面香艳的视觉盛宴,可是从这些人的脸上没有看出来任何放纵的神情,反而个个身子紧绷,处在自危的状态。
由于心里怀揣着不安与紧张,所以整个大殿的气氛变得诡谲莫名。
唯有御座上的那人一派坦然,手撑着头醉眼惺忪地欣赏着下方的歌舞,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邪笑。
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奇珍美味的菜肴,却是一筷子未动过,只有几个玉壶歪倒在旁,里面空空如也,看来此人已经喝了不少的酒。
懒懒地拿起一个玉壶往自己的盏中倒酒,结果倒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此人忽觉有些烦躁,随手把玉壶丢到一边。
玉壶倾倒,滚到了桌下,顺着数节石阶滚到了下面,只听一声细微的碎瓷声响起,玉壶即刻散成了两半。
“再拿点酒来!”
“啪”的一声,震耳的拍桌声盖过了乐器的声响,大殿内的所有声音戛然而止,那些乐师歌姬忙惊恐地匍匐在地,一声都不敢多言。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是哑巴了吗?”
御座之人像是十分不解,手撑着桌子,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紧紧锁着下方一个已经抖如筛糠的歌姬身上。
“你——”他用手一指,“在害怕什么?”
他声音阴沉,说的缓慢,但是大殿内仍是只回响他一人的声音,没有人回答他的问话。
一连数日,凡是每夜在这大殿内呆过的所有人,在出去时都是被人给抬出去的,因为他们早已没了气息。
所以现在殿内跪着的这些人,每听到那人说一个字,她们的心便提上一分。
仿佛头顶上悬着一把利刃,正在慢慢下落,随时都会削掉她们的头颅,血溅当场。
没有人开口,没有人敢开口,横竖都是一个死,她们突然希望这个死能来的痛快一些。
“不回答是吧,好,你们真的是活腻了。”
那人终于不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伸手在旁边抽出了一把弯刀。
绕过桌案,他开始步下石阶。
有胆子小的人已经控制不住地牙关轻颤,喉咙里隐隐带了哭腔,但是由于害怕,兀自强忍着,这一刻堪比凌迟一样难熬。
只是那人才下了一节石阶,忽然就顿住了。
默了瞬,手中弯刀脱落,哐当声响,砸在众人心头,又是一颤。
“滚,都给我滚出去。”
这一声,如获大赦,众人慌忙在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逃也似地奔向殿外。
大殿的门被打开,寒风肆无忌惮地吹进,那人衣袍飘动,终于也感受到了凉意。
他眯了眯眼,直直望着殿门外,远处有火光突起,照亮了夜幕,一片通明。
依稀听到有喊杀之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他忽然笑了,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听着那越来越清晰的甲胄之声,他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来了,终于来了!”
这一刻,他好像已经等了很久,夜夜在这里醉生梦死到天明,他就是在等这一刻。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王上!王上,大事不好了!”
有宫人在门外奔了进来,跑得太急,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王上,王城内的百姓造反了!黑甲军已经带着造事的人冲杀进来了,他们现在直逼王宫,王上快逃吧!”
宫人勉强把话说完,顿时哭诉成了一个泪人。
“逃?逃向哪里?大漠深处?”那还不是一个死,既然都是死,为何要费力做个丧家之犬,要死也要死的体面些。
那步云已经全然无所谓了,他摆摆手,“你快逃吧,不要在这里了。”
“王上!”
宫人还想再劝,可是看到那步云已经转身重新回到了御座之上,他知道,那人心意已决,再无更改的可能了。
咬了咬牙,他起身全也不顾地奔出殿外,寻找自己的活路去了。
大殿之上,只剩下了那步云一人。
他端坐其上,闭着眼,静静地等着叛军冲进殿来的那一刻。
父王,终究是儿子无用,让这北狄的大好基业断送在了我的手上。
儿子再无颜面去见父王,父王好走,就当从没有这个不孝不忠的逆子吧!
他其实早就知道,他自己就是个胸无大志、头脑简单的无能之人。如若不是生在了帝王家,依他这样的性子恐怕早已死了无数回了。
是这个王族身份庇佑着他直至走到了今天,他是时候该放下了。
那么多的北狄亡魂还在天上看着他,每日每夜,他都活在煎熬折磨之中。
他已做好了受死的准备,从前那么怕死,可是现在,他却也能将生死看淡了。
所以,就这样吧。
他等,可是过了许久,那喊杀夹杂着甲胄摩擦之声好像渐渐地消失了。
睁开眼,殿外的火光也不知在何时暗淡了下去,这个夜似乎又趋于了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眉心微微皱起,只一下,又松开了。
因为他看到门边黑影一晃,有人走了进来。
夹带着夜色向他走来,烛光映照,夜色渐退,现出那张刀削的脸、通透沉郁的茶色之眸。
那步云勾唇一笑,狭长的狐狸眼却并没有现出狡猾诡谲的神色。
“没想到,来取我性命之人竟然会是你。”
这个自小就被他踩在脚下的男子,他应该是对此不屑的、鄙视的。可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他知道,自己照比此人来说,真的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赫连初顿住脚步,平静淡漠地看着上座之人。
他的眼中没有半分嘲讽之意,沉寂的如同死水一般,“叛乱已平,是朝中一个大臣故意散播天运逆转谣言,扰乱民心。现已被依法惩处,所有参与叛乱的人皆被削首。”
他说的很平静,一句话将这背后发生的残酷与血腥给轻描淡写地略了过去。
“你在放纵着他们起事,这一点倒让我很是意外。”
赫连初也是没有想到这个一心只想做北狄王的人,却能甘心任其国家衰败,甚至纵容那些叛乱之人将此事演变的越来越严重。
看来,他真的已经变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现在这些还重要吗?”
那步云不住冷嘲,也不知是在嘲笑赫连初,还是在嘲笑自己。
“我倒是很好奇,你回来是想做什么?”他起身步步走下,走向赫连初。
“是早就知晓北狄这边事态发展严重,特地回来打算看我笑话?还是你就是想借机将我赶下王位,你好借着匡扶正义、惩处叛乱之名来坐上这把椅子?”
他站在赫连初的身侧停下,侧目盯着他,眼神虽散漫却带着一股无形的锐利,仿佛要将赫连初给看穿。
赫连初淡淡回视,不避不让,“你现在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无论我做什么,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倒是没有回答,反呛了他一句。
那步云听完,不怒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是我醉了,我怎么忘了,你可是北狄的二王子。即使你不想承认,甚至不屑承认,你的身上始终都留着一半北狄王室的血。即使你做了这王位,那也是理所应当的,毕竟……”
他顿了一下,“你终究强我太多。”
这是他发自肺腑之言,很早前,尽管他不想承认,他的心里其实就已经对赫连初刮目相看了。
“父王在我身上寄予了太多的期望,而我,却一次次地辜负他的期许。我试过,也努力过,可是最终还是败了。我不是败给了别人,而是败给了自己!”
他永远忘不了,曾经带着数万北狄将士奔赴战场前,那一个个满脸亢奋激昂、大笑着喝下烈酒的汉子。那时候,他们的眼里充满了斗志,一腔热血全都甘心追随他这个无用王子。
他们赌上了自己的性命来陪他打这场扬名之仗,可是他却……,在临危关头弃他们而逃。
回江之畔还回响着那些人惨烈悲痛的叫声,他们苍茫、无助、恐慌、绝望相织而成的眼神,即使隔了这么久,他还是能感觉到那眼神还一直紧紧锁在他的身上,他今生今世都无法摆脱。
深深闭上了眼,头又开始痛了起来,每次回想这些,他都恨不得即刻死掉,便彻底得到了解脱。
身侧的人缓缓蹲下了身子,双手抱头,在极力地忍耐内心的谴责所带来的巨大痛苦。
赫连初垂眸,没说任何话语,在这个时候,也用不着他来回答什么。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第一时间回到这里,这座王城里承载着他儿时所有的痛苦回忆,他应该远远地逃离的,只要不来触及,他也许会渐渐忘却。
可是当心中的一切怨恨放下,唯有这里还是他真正有过的一个家,即使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可是他会在这里重新嗅得母亲芳魂归宿。
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的奇妙莫测,越是痛恨的,往往就是心中越割舍不下的。
他默然转身,抬步离开大殿。
“夜深了,你该睡了。”
夜风仍在无情卷入,过滤了此话,吹到那人耳边时只剩轻薄如烟的一声呓语。那步云身子一震,像是听到了那来自地狱的催命呼唤。
他的嘴角带着释然笑意,重复着念这句话。
“是了,夜深了,我该睡了。”
赫连初脚步缓慢,却步步坚定,他的背影欣长挺拔,衣袂拂动似不断翻滚的阴云,刚抬脚迈出大殿门槛时,身后传来弯刀落地的声响。
低沉、刺耳,划破了暗夜的寂静,紧接着就是一声沉闷的触地之声,他的脚下仿佛都跟着颤了几颤。
他脚步滞顿,停了那么数秒,只是他并没有回头,身形一动,他继续开始往外走。
独留在空旷大殿之内的那人,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瞬,亲手拾起地上的弯刀,搁其颈项处,眼望着殿外的皓月苍穹,悄然流下了一滴残泪。
父王、母后,你们多加珍重,云儿去了!
手上一用力,那锋利的刀刃很轻松地割开了他的皮肉,痛意袭来,他手上一松,沾血的弯刀跌落在地。
喉管被割破,他无法发出声音,有大量的血在那绽开的伤口中喷涌出来,瞬间将他的前襟濡透,如朱墨泼洒成的一幅红荒之图。
身子无力地下坠,血液的流逝,他觉得自己的魂魄也已离开了这副皮囊。
他的魂魄在他的面前静静地看着,好像在等着他痛苦狼狈的死去,他们才好放心地遁入轮回之中。
他虚弱极了,身子歪倒,狠狠砸在了地上,泛起细微的扬尘。
血还在不断往外涌着,蜿蜒成河,在地砖上描画着诡异的线条。
他大睁着眼,手指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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