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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浮屠-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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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师傅没有后顾之忧,别说九死一生,就是再危险师傅都能化险为夷,我们可是拉了勾的。”
“我等你来接我,师傅你一定要来!”
好容易安抚住了曹霜露,木三千便让通藏带着曹霜露一块离开,棠庆先生身边,是木三千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避风港。
“这个食盒里是襄阳本地的一些特色小吃,先生说给小木大人带着路上吃。”
“棠庆先生有心了。”
木三千接过来,食盒内美食的香味盖都盖不住。
“还有这件,是大老爷让我带给小木大人的,是什么我也知道,大老爷只说让您自己拆开看就知道了。”
通藏说着将一直背在后辈的那物件解下来递给木三千。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木三千接在手里指尖刚刚触碰到那一层粗糙的油布,油布之下似乎有什么活物,强有力的心脏猛然复苏一般,剧烈的跳动清晰的传达到了木三千的手上。
“这是――”
“那么,通藏告辞了。”
“师傅,你一定要记得来接霜露。”
曹霜露的话猛然将木三千惊醒。
“师傅不会忘记。”
看着两个稚嫩少年越走越远,木三千紧紧握住了手里的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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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暗流渐凶 1
第185章暗流渐凶
自大隋到旧唐,中原易主再到了现如今的启元手里,运河水道一直都是皇家最为看中的命脉。启元沿袭旧唐建都太安,本就远离江南富庶之地,头顶上还有北疆一直虎视眈眈,运河的维护便显得至关重要,尤其是这条经由大隋炀皇帝之手,几乎耗空了国力修建的大运河,江南漕粮税收士子选拔,南北交流得以通畅,可都是靠了这条大河。/p>;
张福兴顺河南下,沿河看到的都是这运河带来的交流通畅经济繁荣,也自然想到了当年数十万民夫辛劳开凿的情形。/p>;
渐入深冬,河岸边酒家的生意却并未变冷。/p>;
赶路辛劳偶有停靠在岸边歇脚的商客,更多的还是靠拉船为生的壮力,只靠着一把力气便能养活一家老小,在河岸边几十个兄弟喊着号子,肩上勒着碗口般粗细的纤绳,将一条条大船拉过了浅水险滩,便一块到酒家炉火正旺的茅草屋里,就着一碟小菜烫上几两薄酒暖暖胃,这日子便一天天的过去了。/p>;
都说市井多奇人,这酒肆的小伙计便能算的一个。/p>;
每天南来北往的人就如同那运河里连绵不绝的浑水,小伙计在酒肆里做了近十年的活计,便看了近十年形形色色迎来送往,二十出头就练就了一副玲珑心窍,凡是来人,一眼能知富贵贫贱,两眼能猜冷暖性格,三眼还未看完就能凑上前去把话说进别人心里。所以啊别看小伙计只是在酒肆里干活跑腿的小伙计,平日里得的赏银可都是能装满钱袋子的。/p>;
伙计能干,老板也大度。若是放在那些容易心生妒忌的人身上,指不定就要在伙计身上压榨一笔,老板身材富态,心也宽松的厉害,卖的是薄酒清茶,迎送的是各路鬼神,赚多赚少也都随缘去了,只不过时常会听到家里的婆娘抱怨说最近啥啥啥又涨价了,也不会明说,只是从旁敲打,老板每到这时就只能装傻充愣,但隔天还是会老老实实把家里该添置的东西给置办齐全。/p>;
过日子,可不就是互相迁就,相互忍让。/p>;
像往常一样酒肆早早的开了门,可奇了怪的是整个早上都没见几个人,到了晌午天还暗了下来,没多会儿便落下了冰凉的雪片。/p>;
伙计赶紧把门外的家伙什给搬进屋,瞅见原本正在算账的老板左手支着下巴打起了瞌睡,一时间玩心大起,就跑去外边拂了一捧新雪,在手里握成了雪团趁着老板不注意就塞进了领口里,老板给冰凉的雪团惊得清醒过来,又是一顿咒骂。/p>;
恰在这时,忽的一股冷风窜进了屋里,呼啦一声棉门帘给掀开,伙计看见是一带斗笠着穿着干净单肩背着包袱的老道士进了屋,便忙几步过去招呼。/p>;
“道爷您里边请,这鬼天气,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可就下起雪来了,坐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歇歇脚,咱这店看着不大,在这百里大河边上可也是极有名气的。”/p>;
伙计巧舌能言,几句话说的滴水不漏,既然进店的客人觉得暖心,还顺带着吹捧了自己家小店一把。/p>;
老道士进店之后摘下挡住了大半脸面的斗笠,正是从太安辞去国师之职的张福兴。/p>;
张福兴看了眼满脸春风笑意的店伙计,看得出他是个极为聪明的年轻人。/p>;
伙计特意将张福兴带到了挨着碳盆边的位置坐下,张福兴将斗笠立在桌腿旁,落在斗笠上的那一层薄雪立刻便消融,汇成了好些的水滴聚在一起最后淌在了干净的地面上。/p>;
“道爷您是北方来的?”/p>;
伙计拎着沸水过来给张福兴冲茶,壶底的铺满了厚厚一层廉价的茶叶,即便如此,等冲满了一壶的热水才稍稍有茶叶的香气从壶里冒出来。/p>;
“我可是地道的江南人士,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是从北边过来的?”/p>;
张福兴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慢饮一口便觉暖意顺着喉头一直到了胃里,赶路的确辛苦,到了这会儿,在太安喝惯了官茶的前国师,竟也没觉得这廉价茶叶有多么的差。/p>;
“道爷您的口音听着倒是江南人士,不过您戴的那斗笠,嘿嘿,那种用高粱杆编的,咱们南方可少见的很。”/p>;
“哈哈,是啊,这斗笠正如小哥说言。”/p>;
这便是市井小民的聪明劲了,店伙计观察细致,从斗笠上便能看出张福兴是从北边过来。/p>;
店伙计极为善谈,帮着冲完茶却也不走,站在边上又漫无目的的说了好些。/p>;
倒也不是张福兴自恃身份,是他实在不怎么擅长跟人攀谈,所以一直都是店伙计在侃侃而谈,张福兴也不好撵人,场面一时僵硬。/p>;
最后伙计可能说的也有些累了,再次显露出几丝犹豫后才离开去忙自己的。/p>;
柜台后面老板可是看的清楚,自家伙计是个什么样子他最知道。/p>;
小伙计一直不舍的从那道爷身边离开,无非是想从那道爷身上讨要些赏钱,可这道爷也是个妙人,真不知道他是的确看不明白,还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没有出手掏钱的意思。/p>;
最后伙计只能悻悻离开。/p>;
外面风雪渐盛,张福兴握着茶杯向着门外出神。/p>;
武当多年未回,张铭钧师兄多次送来书信,几乎每次都对从帝沙带来的关门弟子木三千赞赏有加,同时却也在隐隐担忧。/p>;
掌门师兄肩上承担的,也远不止是武当一门一派,而自己远在太安心有余而力不足,等自己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时机辞去国师一职,自己那个从未谋面的小师侄,却已经是被架在了传令使的位置上,被迫离开了武当。/p>;
这天下间的事情,用一个凑巧总是让人难以信服,更让人难以心甘。/p>;
“这老道士,穿的是人模狗样,却连个赏钱都不给,还以为北边过来的道士都是有钱的主,没想到也有小气的穷鬼。”/p>;
没能从张福兴手上讨要到赏钱的伙计明显是不高兴,在旁擦桌子的时候便小声的嘀咕了两句。/p>;
这两句声音不大,可刚好给人听到,老板可没想这小伙计会因为没得到赏钱就说出这种话来,吱了一声后狠狠盯了伙计一眼。/p>;
伙计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太过直白,刚想给自己辩解几句,没成想那位言语不多的道爷也听得一清二楚。/p>;
张福兴起身走到伙计跟前,刚要开口说话又想到了什么,伸手在袖子里掏了几下,最后捏出了一锭碎银子。/p>;
“有北边的道士来过?说给我听听,这银子就是你的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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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暗流渐凶 2
西河州的南院大王府院是兰元亭兰先生亲自挑选的风水宝地,而后耗费了多年建成。王府后面靠着凉山,前面便是一潭碧波绿湖。
北疆跟启元相互是不对付,但至今都还没到剑拔弩张的地步,所以安渡山这个从沙场下下来的杀神,竟然也能在西河州的府邸里过了好些年的安稳日子。
除了安春秋跟霍思远两个左膀右臂,从旧唐便跟在安渡山身边的能人猛将也不在少数,没了仗打,可治军训练,经略一州的大小事务也都是一样没有落下,安字大旗下的军士,还是一如几十年前的虎狼之师。
奈何安渡山这个忙惯了的老兵痞,忽然间有了些闲工夫刚开始还真不适应。
兰元亭先生倒是比以往更加忙碌,经略治世他说排第二,在西河州那所有的读书人连字儿都不敢说认识了。
读书人之间要么吟诗作赋,要么赏景作画,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安渡山实在做不来,唯有下棋一样还有些兴趣,兰元亭先生便找了人专门教会了安渡山下棋。许是被安王爷“淫威”所恫吓,跟安渡山对子的棋手都不敢拿着真本事同其对弈,棋盘上看着你来我往厮杀好不激烈,最后无一都会输上一两手。他们故意让子安渡山又岂会不知,他也不说破,只是想着这些个棋手平日里都是旁人眼中的风流人物,在自己面前偏偏连真本事都不敢用,安渡山下棋自己是啥水平他可清楚,想来一面装着势均力敌一面还要努力输的不露痕迹,兰先生找来的人也都够辛苦。
过了阵子觉得无趣,安渡山便让请来的那些棋手都回了去。
府上还能陪安渡山下棋的,便只还有兰先生。安渡山是被世人所熟知的叛了异族的安王爷,杀伐果决,手下亡魂岂止千万,在兰先生,安渡山仍然是那个安将军。
所以兰先生丝毫不会顾及到安将军的面子,每次安渡山拉着兰先生下棋,兰先生都会毫不留手,每次都会杀的安渡山灰头土脸。
到了最后连安渡山自己都说,看来他真是没有那个勾心斗角的脑子。
从那之后安渡山便对下棋兴致阑珊了。
西和州的驻防军务被交给了安春秋打理,王府禁卫则是由霍思远在执掌。
霍思远盘算着日子该到了安春秋回来跟义父述职,便起了个大早去王府候着,可到了王府却听管家说大将军昨儿就出去了,至今还未回来。
出去了一整宿未回,霍思远听管家一说便大概知道了义父的去处。
一路快马,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了王府前的湖边,这湖因落潮时声响如钟鸣,便得了个潮鸣湖的名字。在湖中心有个八角木亭,不知是不是刻意取了跟潮鸣相承的名字,叫做听潮。
等霍思远到了湖边拴好马,寒冬湖上的雾气还未散去,站在湖边根本就瞧不到湖上有啥。
“船家,安将军可在听潮亭里?”
虽然湖上雾气未散,可在湖上捕鱼的船家已经收了网,舱里都是还在活蹦乱跳的肥鱼,赶着新鲜到了岸上还能卖个好价钱。
“是霍将军吧?安将军就亭子里钓鱼呢,昨儿晚上将军也是坐的我的船。”
一个黑壮的船家眼尖,还没下船就瞧见了是王府禁军统领霍思远霍将军。
“老哥能不能麻烦你再送我一趟?”
霍思远虽说性子有些残忍戾,不过对待百姓还算和善,不过这都是整日跟着安渡山,日日受其教化循循善诱,否者依着他的作风,直接就能把船给强行征用了。
“将军这是哪里话。”
能给安将军还有霍将军帮上忙,这可是脸上有光的好事。
“三儿,你船上的鱼都卖了没?咱俩换一下船,你把我船上的鱼也都给卖了,钱你直接带回去给你嫂子,我送咱们霍将军去湖心亭子。”
黑壮汉子交代了一下另一个刚卖完鱼的兄弟,两人便换了船,霍思远踩在船头上仿佛脚下生根,一叶孤船带着两人像是在水面上滑过的羽箭,很快就消失在了湖上厚重的雾气里。
木亭孤悬湖上,到了亭边霍思远谢过了船家,又给了船家几两银子,交代他等到雾气散了再回来接他们。船家千恩万谢之后便先行离开。
亭子不大,安王爷披着大氅安坐一角,鱼竿落进了水里,好在一头还用绳系在柱子上,旁边用来取暖的火炉还未熄灭凉透,霍思远过去重新加了几块木炭,又悄悄的弯腰把水里的鱼竿给捞上来重新架好。
义父倚着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钓鱼也能算是安渡山为数不多的兴趣之一,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乔装成一个老农,跟一些同样上了年纪的一块坐在湖边,一边等着鱼上钩,一边聊些家长里短。
像这种独自一个人在听潮亭里夜钓,只有义父有心事的时候才会出现。
安渡山一介武夫,虽说大半辈子还只是个明理的境界,但体魄比其寻常人来依旧要好。熬夜受冻许不是啥大事,霍思远仍然担心时间长了义父的身子会受影响。
于是霍思远过去轻轻的拍了两下安渡山的背后。
“义父,义父?”
“嗯?思远啊――”
安渡山一下子醒了过来,也看清了自己身旁的霍思远。
“义父您来夜钓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在旁照顾着,这夜里冷,您再给冻着了,春秋那小子要是知道我没照顾好您,还不得军法处置了我。”
霍思远弓腰扶着义父起来,一边跟义父抱怨。
“春秋哪会是你说的这样?倒是你,我可听说了,我带着春秋去王帐的时候,是谁说要是我少了一根汗毛就把春秋给拖出去砍了的?”
“嘿嘿嘿,义父您这都知道?一定又是谁在您跟前告刁状了,可别让我逮着,让我知道了非让他好看!”
“你啊你。”
霍思远从小就跟在安渡山身边,安渡山只有一个女儿,这俩义子可也都是当亲儿子培养疼爱,霍思远是个什么脾气他也知道,所以一般做的不是很过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我算着日子春秋那小子近日也该回来了,并且儿臣还得了消息,春秋这次回来还带了一位从启元来的客人。”
“你说的是太安书院的欧阳苏?”
“嘿,义父真神了,这您也知道?我可是今儿一大早才得的消息!”
“少拍我马屁,咱们西河州的情报网可是你一手在打理,你会知道的比我晚?”
“嘿嘿嘿。”
被安渡山戳穿霍思远竟然也闹了个大红脸。
“李显传令江湖挑选的传令使可都是富有深意,如果说我外孙代表了武当,那么姓欧阳的那小子代表的就是儒家书院。李显的手段倒是狠辣的厉害。不过我倒也想见识一下跟我外孙同辈的青年才俊,顺便瞧瞧书院夫子这么些年,教出的弟子是不是比以前有长进。”
“思远咱们回吧。”
“哎,咱们回。”
霍思远硕大的身躯恭恭敬敬的跟在安渡山后面,腰背都快弯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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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摇直上九万里 第一百九十七章 暗流渐凶(三)
西河一州东西狭长,南北窄扁,最远行程也不过快马十数天,安春秋回王府路上也不敢耽搁,一直都是快马加鞭。不过就算人不累马匹也经不起不停歇的折腾,所以赶上一阵路便会稍停休息。
让安春秋意外的是跟着一起赶路的欧阳苏,看似一个文弱书生却也经得起连日狂奔。
尽管安春秋自己那个还未成谋面的外甥至今都还没踏进过西河境内,可安渡山身边的亲信对木三千的事情一直都有关注,特别是他在武当接下了李显皇帝的旨意传令江湖之后。
跟木三千相比,同为传令使的欧阳苏可就显得默默无闻了。
饶是如此,安春秋依然没有过任何的轻视,倒也不是说因为其传令使的身份,这不过是安春秋一贯以来的行事作风,安字旗下,虎狼之师,除了安渡山那个已经上了年纪的杀神,屠人无数的小杀神霍思远,玲珑心思安春秋的名号可也是响当当的。
安春秋连同两名护卫,加上同行的欧阳苏一共四人,偶尔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安春秋便会翻阅随身带着的军务记要,在到了王府之前就得想清楚跟义父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有哪些是需要义父知道并来做决断的,哪些又是不需要义父劳心的,安春秋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即便只是一次简单的回报。
另外两名护卫在休息的时候则抓紧时间修养精神,吃饱喝足喂马备粮。
几人中间欧阳苏就显得安静许多,除了最开始跟安春秋表明身份和来意之外,一路之上说的话估摸着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停下来休整的时候欧阳苏便会掏出一本旧书看的出神。
《旧唐补录》,安春秋注意到了欧阳苏捧在手里当做宝贝一般的那本旧书。此书是在唐历四百一十年,由民间大家吴庸编纂,在此之前旧唐高祖伍德元年昭宗天祐元年,“为转年长历一道,以凭编述诸帝本纪”,文武两班及藩侯郡牧,各叙累代官婚、名讳、行业、功勋状一本,如有家谱、家牒,亦仰送官,“以凭纂叙列传”;太常礼院、太常寺、大理寺、司天台、御史台、兵部职方、秘书省等部门“备录”、“条列”各相关材料,以凭撰述礼、乐、刑法、天文、律历、五行、职官、郡国、经籍等志。旧唐由盛转衰宫中大量文本记事流散民间,吴庸耗费多年收集后辛苦整理汇总而成,皇皇巨著便是《旧唐补录》了。
旧唐前后四百年,繁华盛世安春秋只在书里读到过,一落千丈如溃堤,国破山河亡,万千民夫更张,这是安春秋亲眼看见,亲身经历,甚至后世的史书里写到这一段还会写到安春秋这个名字。
启元立朝后有关旧唐的《旧唐补录》自然成了禁书,欧阳苏出身太安书院,天子脚下捧读前朝,这可真难说是胆子大了。
安春秋腹稿已成,且在心里反复斟酌了数遍,确认无误之后心底也稍稍松了口气。
“据我所知《旧唐补录》在启元是禁书,欧阳先生捧读禁书,难道不怕李家皇帝怪罪?”
眼看着就要到了安王府,一行四人反倒不再着急,从进了城便刻意放慢了速度。书院夫子安春秋是见识过的,真要说起来那位在整个南方都德高望重的夫子跟义父还有过一段牵扯,最后两人闹得不欢而散,依着以往对夫子的印象,他教出来的弟子似乎应该都是那种循规蹈矩的性子。欧阳苏外表沉稳安静,但安春秋隐隐觉得这人可并不像看起来这般。
“书院从来都不讲政治立场,这是老师一直都在强调的事情,所以在我而言,《旧唐补录》也好,其他也好,都一样是书籍,我觉得有用,便拿来读一读,仅此而已。”
欧阳苏收起了《旧唐补录》,他那张原本极为干净白皙的面孔经过一路的风吹日晒此时有了几分粗砺,看起来倒更有几分气度,尽管他的身形一如万千读书人那般瘦弱。
“如此说来是很有道理。不知欧阳先生您从这《旧唐补录》中看到了什么?”
安春秋百战成名,个人修为早早的入了明理之后进境更是一日千里,多年前便踩到了知命的门槛,站到了明理的巅峰。只不过从那之后安春秋的境界似乎便停留在了原地,世人皆以为是因为江郎才尽,实则是他刻意让自己生生的止住了境界,一直停留在明理巅峰上打磨自己。
欧阳苏窍穴初开,体内更是没有丁点的气机积累,几乎就是手无缚鸡之力最好的例子,以安春秋的修为可以轻易的看出来,欧阳苏几乎和不懂修为的普通人无异。
让这样一个文弱书生孤身北上,真不知道李显皇帝哪儿来的信心。
别说烂柯山那种龙潭虎穴般的地方,就是遇上了普通的北疆游骑,欧阳苏能不能活命都两说。
“旧唐太宗皇帝说过,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看前人犯过的错,我们便能知道要避免什么,看前人做的好,我们也能跟着效仿,史书为鉴以自省罢了。”
欧阳苏说话的时候眼睛会不自主的微微眯起来,说是整日看书把眼睛看坏了,离得远了就要模糊瞧不清楚。
“我义父曾经也说过一句话,人自古到今最大的教训便是记不住教训,以前犯过的错后面的人就算知道也还是会掉进坑里。”
“安将军真是个奇人,我家老师曾多次说起多年前跟安将军的那场对话,让老师反省受益颇多,也因此我才会在去烂柯山之前先来拜访将军。”
“哦?你家夫子真这么说的?”
“苏无一句假话。”
“夫子肚量,的确天下第一。”
安春秋难得笑了一声,当年义父跟夫子的那场唇枪舌剑可是让人至今难忘。
夫子一肚子圣贤书,论起讲理也许只有武当山张真人,还有十年前坐化的帝沙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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