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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上月-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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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貌?唉,不说也罢,说起来心里还堵着呢,去年才把阿英嫁到琅琊王家去,那王珣也是个顶顶斯文能干的人,又是王丞相嫡亲的孙子,没想到尽不做人事,阿英每回回来都哭得死去活来不想回去,我看得好不心疼,活泼泼的机灵小丫头,怎么到了他家便成了这样?这门亲也是我们定的,我真觉得对不起死去的老四啊。”
谢安想起死去的谢万,心里也不好受,劝解着谢夫人道:“阿琳自小内向,失之活泼轻快,王国宝那孩子我也是见过的,很会察言观色,人也讨喜,生得更是仪表堂堂,阿琳会喜欢的。”
谢夫人这才点点头,却又将手放在心口:“我还是担心阿英,她哥哥阿封死得这样早,如今老四血脉就剩她一个,我真是……”
谢安凝神半晌,平静道:“再看看吧,如若不行,大不了把阿英从王家接回来再挑一户好人家嫁了。”
“这……”谢夫人知道自己丈夫脑子里装的东西素来与人不同,却还是被他这番话给吓住了。两人又随意闲聊了一会儿,谢夫人这才慢慢的睡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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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时分,谢夫人陪着谢安吃过朝食,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离去,在心中一百遍的祈求着丈夫能够平安的归来。
新亭不可谓不美,它水绕山环,四季的山花围绕着它开遍,朝夕的江风轻轻吹拂,但除却秀丽风光外,对于大晋来说,它还有许多特别的意义。
南渡之后,残存的士族在这里对泣,它镌刻了大晋朝痛失半壁江山的哀伤,也孕育过绝望之后的希望。
文人墨客喜欢这里,因为可以在这里摆宴欢饮,曲水流觞;武将兵家喜欢这里,因为它是建康的门户,攻占了这里,建康唾手可得。
初春的新亭掩映在盎然的绿意中,谢安和王坦之携百官在约定的地方等候着桓温的到来。王坦之始终不发一语,神情也很是恍惚,谢安淡淡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伸出右手紧紧攥住王坦之的冰冷潮湿的左手,声音不高不低:“晋祚存亡,决于此行。什么都不要想了,随我走吧!”王坦之这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未几,桓温携桓豁、桓冲等一众将士来到。这些武人身着铠甲,气势威武,看上去很是吓人。
道路两边迎接的百官一并俯身跪拜。桓温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跪在最前端的谢安和王坦之,击掌三下,身后兵士手持兵器在新亭之外摆开阵势。桓温哈哈笑起来:“今日风景甚美,有劳各位同僚亲来迎接。”言毕,和一干位高权重的大臣寒暄起来,众人都已吓得两股战战,面色苍白。
谢安却谈笑自若,对着桓温拱手:“太后已命下官等人略备薄酒,与大司马已多日未见,今日当要畅饮。”
桓温也皮笑肉不笑,道:“好极,正合老夫心意。”
桓温走在前面,谢安稍稍落在后面,走了几步,却不见王坦之动静,忍不住侧头去看,只见王坦之脸上殊无血色,二月天气,脸上身上密密的都是汗珠,一身赭红色的官袍被打得透湿,手上的笏版竟生生拿到了。
他本来神色恍惚,看到谢安警告的眼神,这才稍稍回神,一边擦汗一边跟着谢安走入宴席。
众人坐定,战战兢兢说了些场面话后,竟一时无话可说,冷了场。
桓温内心不由气焰大增,斜睨着身侧的谢安:“老夫近年来一直在外征战,多日不见,安石竟已位列吏部尚书,说来,老夫还没有恭喜安石呢!”
谢安侧头看着桓温笑起来:“若不是大司马在外征战,保住大晋江山,我们这些人怎么可以安心的在这里喝酒谈笑呢?”
桓温哈哈笑起来:“安石真会说话,为了大晋,我可谓鞠躬尽瘁啊,老夫九死一生,无怨无悔,却得知有些人竟在背后使诈,若老夫得知这些人是谁,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桓温话毕,侧头来看谢安,只见他始终含笑,一双清亮的眸子看着桓温,似乎在很认真的倾听,却又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傲气,桓温无法预知他内心所想,以喝酒为掩饰,垂下了眼帘。
这时只听得“扑通”一声,竟是王坦之将笏版掉在了地上,他抖抖索索的躬身去捡,却半天都没有坐起身来。
谢安斜睨了他一眼,回头对着桓温道:“安素敬重大司马为当世英雄,只是今次相见,安有一处不明。”
“安石但说无妨!”
一时间席上众人凝神屏气,只待谢安说话。
只见谢安面色一沉,环顾四周,对着桓温道:“安听说自古有道之臣为国据守四方,可是,安不明白,大司马为何把镇守四方的兵马都安排在我们身后呢?”
桓温面上含笑注视着谢安,他此番归京不过是想要回本来属于他的东西,他突然发现,阻隔在他和皇位只间的似乎就是眼前这个人。
只要谢安眼中表现出一丝丝的畏惧,他便知道,自己赢了。
可是没有。
他的眼睛清亮而咄咄逼人。
桓温心中打起鼓来,他突然发现,让这个看似柔弱的人屈服简直是不可能的,那么,怎么办?
杀了谢安?他不敢,他的目光为何如此无惧,是否他已想好了对策,他不可能不怕死。
可是陈郡谢氏根基深厚,人望又高,若自己在这个时候将谢安除掉,恐怕真真人心尽失,他真的不敢。
桓温笑了:“既然如此,那边让他们退下好了。”
谢安也笑了。
众人见持刀立于身后的兵士退去,纷纷松了口气。这时再看新亭眼前的风景似乎也瞬间活了过来。
谢安笑着说:“如此美景,真真不可辜负,不如安石为大家吟赋一首,聊以助兴。”言毕便起身,吟诵起来,他用的不是吴语,而是地道的洛阳口音。他的风姿素来为人称道,他的气魄更是令人敬佩,他的声音沙哑而满怀感情,这一切仿佛让人又回到很多年前,看见繁华富丽的洛阳城,风吹过,吹皱学宫的雪白纱帘,尊贵矜持的学子身穿白衣,悠悠吟诵。
席上众人纷纷附和,连桓温都有些恍惚了,他似乎想起了自己曾经收复北地的梦想。忍不住打着节拍也轻声附和起来。
夕阳西下,谢夫人在屋中坐立不安,隔一会儿便对着小儿子谢琰道:“你快去看看,你阿爹的车马回来了没有?”
谢琰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虽无父亲那般倜傥,却也端庄秀丽,难能可贵的是比父亲多了几分阳刚之气,墨绿的长袍外露出一节小麦色的手臂,双脚盘坐,正手执一卷书,默默的看,良久才抬头对着谢夫人道:“阿母,若是阿爹回来,仆从自然会来报的。”
谢夫人叹口气:“你小时候那样好武,长大了却整日捧卷,如果你像阿遏一般,今日便能陪你阿爹一同去了,好歹,在乱刀中也能护你阿爹一护啊。”
谢夫人说着说着,眼泪就要下来了。
谢琰极不耐烦的道:“说了多少遍了,阿爹不会有事的,嗐,女人就是麻烦。”言毕,将书卷向袖中一塞,起身就要出去,谢夫人气不过:“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孽子,唉……怎么就是我亲生的呢……”
抱怨一番还是不甚放心,起身在园子里乱晃,看似步伐杂乱无章,走来走去还是向大门走去,远远便看到朱门大启,也不知是谁来了,还未进门,几个小厮便围在那里笑脸相迎,不住行礼,待门外那人一如往常笑盈盈的走了进来的时候,谢夫人忍不住泪水涌了出来,除却让自己担心不已的那个人,还会有谁呢?
54
54、所求 。。。
郗超顺手取了桌上一枚银簪拨弄着灯芯,火光瞬时亮了,照得他极其冷清的一张脸上有了几分橙色的暖意。
“你说这事不是你做的,说与旁人会信,但我不会。”他一壁注视着烛火,一壁似笑非笑的说着。
坐在他对面的男子不过二十多岁,却生得格外老成,在灯火的照耀下,本就深刻的五官显得更加阴鸷,他轻声道:“郗大人怎么可以这样信口雌黄?”说话的时候,面上神色有些轻佻。
郗超撇了他一眼,扔出一封白皮折子在桌上:“你可认识这个?”
王珣面色这才有些变了,随即却迅速平静下来:“郗大人的意思?”
郗超“哼”一声:“到底是极聪明的人,知道我没有直接把你暗中与王彪之往来的证据交到大司马手上,必然是对你有所要求,可是?”
王珣看着郗超良久,并不回答。
郗超冷笑两声:“王彪之是你的伯父,原本你替他做事也没什么,可是,既然总要走到这一步,这么多年你又何苦帮衬着大司马做了那么多对不起王家的事情。”
“若是不如此,大司马还会这样信任我吗?”
郗超默默不语,面上竟透着几分鄙夷。
王珣看着他道:“你我共事多年,我深知你为人,今日也就不隐瞒了,经过新亭一事,你还相信大司马会有胜算吗?你们郗家也是忠诚传家……”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越过案牍,凑到郗超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继续跟着他,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还不如弃暗投明。”
郗超看着王珣,并未说话,而是将那白皮折子拿了起来,放在烛火上,很快,橙红的火焰吞噬了它。
王珣只是默默看着,他说那些话不过是场面上的,给郗超一个台阶下,他等待着郗超跟自己谈条件。
郗超笑起来:“我和你不同, 不喜欢背叛,但我不会把你的事情告诉他的,一分也不会透露的。”
郗超笑起来总是很好看,王珣觉得自己仿佛恍惚在他的笑容中,他知道郗超是个绝对守信的人,自己再无性命之虞,轻松了许多,随即又紧张起来:“你想要我做的事情是什么?”
“时机还未到,若是到了自然会通知王大人的。”
王珣点点头:“好。”
郗超笑起来:“靖安,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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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妙轻快的乐音伴着清风一同拂了过来,王徽之裂了裂嘴,从地上站了起来,掸了掸沾着碎草的袍襟。撩开挡在面前的重重柳枝,慢慢向前走去。
头顶的翠竹被清风吹得“刷刷”作响,地上跳跃着金色的光芒。远远的,便看到阿茂抱着玉润坐在那里,绯红色的裙摆恣意洒在碧绿的春草地上,一只手擎着排箫悠悠在吹,玉润温顺的像只白猫一般趴在她怀中,两只小手正在努力的编织一顶小花冠。
王徽之默默站在那里,看了许久。
阿茂似乎吹得有些累了,将排箫从手中放下,把孩子搂紧了些,小玉润一味的在阿母怀中撒着娇撒着欢儿,看上去憨态可掬的样子好不惹人喜爱。
阿茂早已看到站在河畔的王徽之,脸上浓浓的笑容淡了许多,似乎还带着些戒备:“五哥!”
徽之“哼”一笑,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你们娘儿俩小日子过得不错啊!”他的话分明讽刺意味更重一些。
阿茂对他一笑:“还不错。”就抱起玉润要走。
徽之一只脚踩在她的裙摆上:“弟妹这是要去哪儿啊?”
阿茂无奈苦笑:“五哥到底要如何?”
徽之难得收起惯有的嬉皮笑脸的模样:“你对我们子敬做了什么?”
自从去年冬天知道阿茂滑胎的事情后,献之一颗心变得更加复杂,他知道这件事虽然与阿茂建康之行脱不了关系,但是自己在那段时间对她的态度一定也是诱因。一时间,他对阿茂是又爱又恨,心里觉得对不住她,却因为自小骄傲惯了,怎样都放不□段去面对她。
有时候献之刻意像从前一般讨好于她,却发现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孔早已变得让他那样陌生起来,没有娇羞的神态,没有泛光的双眼,只有歉疚的眼神和苍白的面色,在深深的夜里,他听到她独自啜泣,他揽住她的肩头,她靠着他的怀抱恸哭,却不小心将他唤错为:“阿兄!”在这种时候,她想起的却还是她亲爱的阿兄,也许在她的心目中,对自己已经没有爱了,自己这般一头热不过自取其辱罢了,这让骄傲的他无法忍受。
阿茂不是感觉不到献之对自己的忽冷忽热,自从那个孩子消失之后,她常常会做梦梦到一个可爱之极的小宝贝张着双臂对着自己喊:阿娘!阿娘!
她觉得是自己的任性让这个孩子离开了人世。
她觉得自己是个无用之人,把一切都处理得一团糟,她深爱着自己的阿兄和夫君,在夫君和阿兄的取舍中不得不选择了夫君,却还是因为阿兄而和夫君产生嫌隙,她答应阿兄好好做自己的王夫人,却连一个小小稚弱的孩子都保不住,她满心都是对这个未出世孩子的歉疚和难过,连带着日子过得更加恍惚,却将自己和丈夫的关系直接推到了悬崖边。
因着献之呆在吴兴的日子长了,而且回家之后也多与阿茂执气,玉润也越来越不亲近他了,有时候看到他走进门来,还不住往乳保身后躲。不论刘氏怎样哄,她就是不过去,献之强行将她抱起来,她却没有小时候那样激动开心而是放声大哭。弄得献之手足无措,好不尴尬。
阿茂看在眼里也觉得不忍,背地里责问玉润,小小的孩子口齿不清的道:“阿爹总是欺负阿娘,对阿娘好凶……阿娘……总是偷偷哭。”
阿茂看着玉润清亮得有些发蓝的眸子,从未想过这么小的孩子竟然留意到身边的一切。
“……”
“嘿,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讲话?”阿茂好半天才从思绪中将自己拔了出来,看到眼前的徽之分明就是有几分不耐烦了。自从徽之昨岁自己辞去了黄门侍郎的官职后,呆在家中没少找阿茂的麻烦。
她淡淡道:“你不会知道的。”
徽之冷冷一笑:“我当初就不想让他娶你,我看啊,他就是太把你当回事了,所谓女人一个贱字就可概括,你越是把他们当一回事捧在手心,越是容易出事,只有把他们踩在脚下,他们才会挖心挖肺的对你好,好像那个绿黛,刚到我屋里的时候简直是百般不情愿,我老早知道她一直对着献之单相思呢,现在呢,还不是服服帖帖的……”
徽之一壁说着,阿茂也似乎很认真的在听着,等到徽之说完,阿茂对他道:“说完了吗?”
“完了。”
“那我走了。”
“你……”徽之气结。
阿茂才走到屋门口,便看到谢氏端然坐在那里和刘氏闲聊。
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就听到刘氏一直叹气:“老身也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跟着她母亲到郗家,再跟着她到王家,这么多年,唉……她小时候是个真真想得开的好孩子,谁料到长大好竟然倔成这样,老身在旁边看着,都替他们两个着急,若说我们女君和姑爷不恩爱,那是屁话,可是就是始终这么别扭着,老身真真是……”
谢道韫将手中纨扇摇了摇:“我看啊,越是真心恩爱的人越是眼里容不得沙子。唉……他二哥木头一样的人也看出来献之心里不好受。”
……
“阿娘,二伯母在和阿嬷说些什么呢?”阿茂本在门后听得出神,玉润那清脆的童声生生惊醒屋里屋外三个人。
阿茂硬着头皮打开门,面上笑道:“道韫姐来了?”
谢道韫点点头,单手扶扶头上的凤簪:“嗯,我想去城北的迦叶寺还个愿,你伴我一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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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是繁花似锦的春日,迦叶寺门口游人如织。
阿茂随着道韫缓缓入寺,大雄宝殿后面的院落里十分热闹,一颗丰茂的大树前满满的挤得都是人。多半是些妇人。
阿茂颇有些诧异。
谢道韫笑道:“这座寺最出名的便是这棵送子树。只要求得一道送子符绑在这千年老树之上,据说没有不灵验的。”说完,贴到阿茂耳侧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也试过了。”
阿茂仰头看那缀满黄符的大树,却想起了自己失去的那个孩子。侧头道:“道韫姐,我听说这种寺庙可以做往生的法事,是这样吗?”
谢道韫愣了会子,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摇头道:“你对那个孩子念念不忘,只是我要提醒你,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没有什么比当下更重要。”
阿茂正要开口辩别,道韫摇摇手道:“你且听我说完,我知道你心心念念的不过是个爱字,殊不知这种东西最是飘渺和靠不住,若你只要爱来支持你的生活,那真是痴人说梦。身为女人要懂得忍受,你知道吗?在我们这样的时代,我们这样婚姻,夫妻之间与其说是爱人,更像是盟友,你们各自代表着各自家族的利益,组合在一起,要用心的履行自己的责任。你现在最最重要的不是你的小玉润,不是你的好阿兄,而是好好养好身子,和献之再要一个孩子,我知道你想着那个没了的孩子,你只当再为他做一个肉身让他来投胎,那么不是很完满吗?相信我,只要你乖乖的,好好的和献之过,再要上一个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阿茂叹气道:“阿姊说的是,只是我和他如今满心的疙瘩,打起精神互相取悦真的很难。”
谢道韫攥着阿茂的手道:“这便是你的不对了,当年我认识你的时候觉得你整日里都笑嘻嘻一副没有烦恼的样子,可是如今呢?除了对着玉润,你对谁真心笑过?你不可以把错都归到献之一个人身上算数。”
阿茂摇头:“我其实也是不想的,只是……”
“听我的,横下心来把别的都忘掉,和献之好好过,他也不是块石头,日子总会过回来的。好吗?”
阿茂狠狠的点了点头,谢道韫这才笑了起来:“走,我带你去请符。”
二人正要向那边走去,阿茂却看到一个少女正跪在一个蒲团之上闭着双眼摇着一个竹筒。筒里数十只签子哗哗摇动,她觉得很是新奇。
谢道韫笑道:“这是在求签。”阿茂家里世代奉道,郗超虽然礼佛,但是素来也只是和支循等高僧探讨玄理偏多,阿茂跟过去听过一次,求签这种东西她倒是真的没见过。
看着那少女拾起从竹筒中摇出的一只签兴冲冲的去解签去了,道韫命侍从往木箱中塞了几个钱,对着阿茂道:“你也去求一个吧!”
阿茂跪倒在蒲团上,闭着眼摇着沉重的签筒,心中有一些忐忑有一些兴奋。
在她心中,过了很长又很短的一段时间后,“噼啪”一只签砸在了地砖之上。
阿茂拾起那只签,却分明只有一个数字:“三十七。”一旁的老和尚看了她一眼,面上无甚表情:“夫人求得是那一项?”
“……姻缘。”
那和尚看了她一眼:“夫人去门前解签吧!”
阿茂点点头,走到店门口侧边,竟是一面墙的黄色签文。管签的是个白胖的小沙弥,接过她的签,走到中间那一段,在第二排撕下一张黄纸:“施主请收好,若有不明,可以去店内询问我师父。”
阿茂对着他笑了一笑。接过签看,一方黄纸上写着中吉,翻过来写着两行字:
“浪花浮蕊一朝春,月仙吞药千年恨。”
浪花浮蕊一朝春,阿茂还是懂的,可是月仙吞药千年恨是什么意思呢?
阿茂想了很久,想起很久以前看过一个上古神话话本,其中有个叫后羿的英雄娶了名叫嫦娥的美人。
一日,这后羿得了一颗药丸,神仙告诉他,这药如果和嫦娥分吃,他二人便可长生不老,可惜的是,这颗药却被嫦娥,偷偷独吃了。于是嫦娥便飞上了仙界,成了广寒宫无尽寂寞的仙子。
阿茂默念着这两句话:“浪花浮蕊一朝春,月仙吞药千年恨。”虽然是中签,可是怎么看都觉得不祥。
她把手中签文递给一侧的道韫,道韫看过,也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草稿
55
55、抉择 。。。
七月流火,热的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来。
一辆描金犊车的深紫色帐幔被打开,一个二十出头俏生生的女子从车上下来,她穿着一身白衣裳,衣摆上绣着精致的兰花图案,一张鹅蛋脸,头上只插着两只小小的花簪,虽然脸上无甚表情,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流味道。她小心翼翼的将玉蹬放好,躬身等待,随即一只雪白的手搭在了她等待的腕上,一个身罩桃花色洒金面衣的女人从车内探出了身子,她动作十分优雅,一只纤小的脚轻轻踏在玉蹬之上,虽然只是轻轻的踏上,鞋身还是发出了十分悦耳的“沙沙”声,细看那鞋,不由得让人不赞叹它精致的工艺,丝履上缀满了薄薄的玉花片,鞋头上的云朵图案竟是几颗硕大的珍珠攒成,随着她莲足的移动,玉花拍打出清脆的响声。
门口站立的侍卫都有些痴了,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花香,却又比花香更让人迷离,谁都说不出这究竟是什么味道,只是在这盛夏的光景下,越发的迷醉。好半天才回神,跪地请安:“给公主请安。”
那面衣略动了动,牵动了衣角上的金色铃铛,那俏姑娘对着侍卫点点头:“公主让你们都起来。”小心翼翼的侍奉着主子往里走去,朱门之内,另一个和这侍女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领着一架肩舆正等在不远的地方,她和那侍女也是一般的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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