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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音落-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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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落英跑来,见是他弯身行礼:“奴才拜见大人。”
  朔月笑着让他起来,因着无痕二人都是易了容的,此时朔月并不知落英的身份,只问道:“你家大人呢?”
  落英指了指屋内,“大人说今日您会来,已经备好了酒菜。”
  朔月只笑,到了屋前推门而入,酒香扑鼻而来,他轻轻嗅了嗅,“好酒。”
  穆少英转着轮椅从屏风后出来,手中执着一壶酒。朔月见状忙上前帮忙,待二人坐定,穆少英指了指手中玉壶,笑道:“这可是我珍藏的佳酿,今日让大人尝一尝。”言罢,为二人给倒了杯酒。
  朔月道了谢,执起杯子刚要饮下,想起一事忽然笑得戏谑,“刚刚我过来时瞧见诺阳公主了。”
  穆少英只淡淡地“恩”了声,朔月也不介意,又道:“公主似是哭了,不知穆大人与公主说了什么。”
  穆少英手中杯子一顿,眉心微蹙,公主哭了?他瞧了眼守在门外的落英,那小子到底说了什么?
  朔月见状不再说话,只吃菜饮酒。
  屋外残阳如血,屋内静谧安宁,萦萦寥寥的酒香里弥漫着浅淡的兰花香味,屏风上的玉竹葱翠,有佳人竹下抚琴。
  朔月连喝了几杯,这酒滋味甘甜,却酒劲十足,他这一番又喝得生猛,不觉风某种已有了三分酒意,只面上平淡如初。
  他笑了笑,举起酒杯道:“大人很像在下的一位旧识。”
  穆少英眼眸一深,这话这口气都似曾相识,他深深地瞧了一眼对面之人,想从那万年不变的面上窥探出什么。
  “穆大人瞧着我做甚?莫非我脸上沾了东西?”
  穆少英摇了摇头,只心中百转。
  这么多年,到底是他忽略了什么。这两人若说起性情倒是五分的相似,一样的不正经一样的风流成性,唯一不同的或许就是一份心思了。
  若说朔月心思缜密多疑,洛风华却是缜密坚定。如同那次的事,眼前这人宁可一扇划伤自己,若是错了再去弥补,却不愿当时手下留情,不愿日后留有隐患;而洛风华不同,他告诉她,他信她,不问原由,只信其所信。
  罢了罢了,穆少英,此刻应该是无痕,举起酒杯一口饮下。无论他们是谁,都与他不再有瓜葛,若是有,也只是“仇”之一字的牵引。
  酒过七巡,朔月忽然说道:“皇上年事已高,朝中最近对于立太子的风声是越来越盛,不知穆大人如何看待?”
  见到了正题,穆少英却开始装糊涂,只道:“那是皇家的事,做臣子的只要有一颗‘忠贞之心’就好。”
  “哦?”朔月挑眉看他,显然不信。“穆大人此时保持中立的确是妥善之举,但日后新帝等位,不免对中立之人心存疑虑。若是碰上个仁厚的倒罢了,若非如此……穆大人日后如何自处?”
  穆少英一笑,“有劳朔大人忧心,只是少英实在不才,只会衷心为君分忧,为百姓做事,这皇家之事,委实……愚钝啊。”
  朔月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说道:“大人赤诚之心令我佩服,只是这太子是将来的帝王,事关江山社稷百姓安定,大人又怎能说这不是为君分忧为百姓做事呢?”
  穆少英为难地皱着眉,朔月见他犹豫,又继续说道:“当今朝中唯六皇子最受皇上宠爱,最受大臣们拥护百姓爱戴,若是日后由他等位,大人所忧所虑又怎会存在?”
  穆少英沉默,朔月见此微勾唇角不再劝说,果然片刻后见他沉默地点了点头,朔月大喜,执起酒壶为二人各斟了杯酒,“如此,我先代六皇子谢过大人了。”
  穆少英淡笑:“以后还要仰仗六皇子照拂。”
  二人正相谈甚欢,门外有人通报道:“大人,司空大人来了。”
  穆少英先是一愣,而后指了指座下的轮椅,示意朔月帮忙。朔月笑着应了,推着轮椅刚出了屋门,就见月洞门处一人锦衣华服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名女子,纱裙摇曳,绾髻插簪,面容清丽,唇畔含笑,只一双明媚的眼眸里少了灵动,多了几分沧桑。
  “子衿——”
  穆少英在心里沉沉唤了一声,虽锦衣在身,但只一眼,他便知道他的子衿过的不好。
  司空宣,你终是负了你当时诺言。
  落英亦是看到了子衿,虽然面容如初,但总觉得少了什么,这人,不再是当初的子衿了。
  不远处的院墙出一株桃花灼灼探进来,落英瞧着院内的几人,此情情景,正是应了那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子衿不知今日司空宣破天荒地让自己一同出来所谓何事,但难得他要她作陪,她自然是开心的,早早地便梳妆打扮了一番,待得两人行到“穆府”,她才知原来司空宣是要过来拜访新科状元。她不知缘由,只得随他入内。
  然,不知为何,她一进这状元府,就感觉到一种说不上的熟悉感。而当转过月洞门,瞧见那坐在轮椅上笑如春风的男子时,她一声“公子”呼出口,方知为何。
  一时心中滋味苦涩,微仰头目光落在残红的半边天空,“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她不后悔当时所做所择,只是不甘轮为棋子。
  当初说着要娶她的少年,曾许下“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承诺,而今,她嫁他为妇,他守了诺言,到如今为曾娶,新婚之夜,亦是说过不会再娶。可叹,“只取一瓢”却不是“只饮一瓢”。世事无常,少年早已蜕变,他学会了虚与委蛇,学会了周旋欺骗,学会了……青楼调情,他不再是那个说说就会脸红的单纯少年。
  子衿咽下眼中的涩意,低头时,笑意漾然,映着夕阳余辉,晃了所有人的眼。
  司空宣,我许你最后一诺,若是你不伤公子,我便守在你身边,此生此世;若是……我至死都不原谅。

  【切莫后悔】

  虽然只是一眼,但朝夕相处数年,对彼此的熟悉早已渗透到了骨子里。于是,在子衿面前,他只是穆少英,不是无痕公子,更不是乐家小姐。
  疏离淡漠的笑容爬上清隽的面孔,穆少英泰然抱拳,“不知司空大人前来蔽舍,有失远迎。”
  司空宣回以一笑,淡声道:“是我来的唐突,还望穆大人不要见怪才是。”又指了指子衿,“这是拙荆。”
  穆少英再行一礼:“见过司空夫人。”
  子衿早已掩去眼底心中诸多情绪,虽然她存有很多疑惑,但不论何时她都清楚地知道一定不能给公子添麻烦,于是一笑:“大人有礼。”
  朔月含笑看着,这会儿等他们都行完礼了,才一步上前,看着子衿,语气温和关切:“子衿,许久不见,过得可好?”
  他与无痕相识一场,自然与子衿也是颇为熟络,这一问看似极平常的朋友关心,只是在场之人都听出了端倪。
  过得可好?
  只有是认识子衿的,怕是这会儿见到,任谁都看得出好与不好吧。
  司空宣旋即冷了脸,子衿见状,心中又思起公子的遭遇,忙俯身疏离客气地说道:“有劳公子挂心,一切安好。”
  朔月点了点别在腰间的羽扇,上面隐隐一滴红印,他轻叹一声,语重心长,“子衿,我与你家公子朋友一场,如今她不知何处,我总该尽朋友之义,代他照顾好你。”余光瞥见司空宣微变的脸色,微勾唇角,“上次你与三公子不甚掉落悬崖,好在现下都好好的,我便也算放心了。但是子衿啊,你一向视你家公子如生命,怎的此番成婚都不等她?”
  司空宣的面色早已难看之极,他一把扯过子衿扣在身侧,冷声说道:“多谢朔月大人关心,若是日后无痕公子怪罪,我夫妻二人斟茶赔罪就是。”
  朔月也敛了笑,与他对视片刻,缓缓开口:“司空大人莫非忘了当日梁溪立下的承诺?”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我会对你好,这一生只娶你一人。”
  当日种种历历在目,司空宣怔怔地站着,他深刻地感受到了握在掌中的手冰凉一片,当初玲珑剔透的少女眼中黯然失神。
  思绪翻转,似是回到了那一日,瓢泼大雨倾泻而下,他看见父亲倒在地上,而那个他想爱而不能爱,此生最为敬重的女子手中握着一柄剑,剑身被血染红。
  愤怒之下抽刀刺进她的心脏,那一刻,他明明听到了心脏碎裂的声音,是他的心,那一刻,碎得彻底,此生都无法愈合。
  他抱着父亲尸首发足狂奔,不知多久累得精疲力竭停了下来,却是到了一处悬崖。
  心弦一断,他便存了轻生的意念。纵身跃下的时候,他大笑出声,眼中的泪淹没在冲下的雨水里。
  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他过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没死,身下,是昏迷的子衿。
  原来,那个瞬间,那一声“司空宣”,那一道飘渺而下的身影都不是梦。
  子衿救了他,可他却再也无法报答于她。
  “弱水三千”的承诺终是成了浮光掠影。
  他说,我们两清了,婚约不算。
  子衿摇头,固执地跟着他。
  司空宣从回忆里抽离,他侧身瞧着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眸,心下一动,松了手。
  一瞬间,子衿的心凉得彻底。
  司空宣此番前来不为别的,只为保六皇子为太子一事。朔月闻言一笑,待司空宣详尽说了,无痕思索片刻欣然应允。
  当今明帝有七子五女,子嗣不旺,七子里能才能出众的只大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若不出意外,皇位应该在这三位里面抉择。
  “你们觉得四皇子此人如何?”朔月突然问道,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穆少英面上。
  穆少英垂眸,只当没瞧见,倒是司空宣冷笑一声,说道:“四皇子看似是个病秧子,但那心思,可一点都不差于你朔月公子。”
  诶?朔月挑眉,心中一转,便知道司空宣是为了刚刚之事挖苦他呢。
  朔月点头,“看来此人该当注意了。”
  穆少英这时说话了,“如今正是立太子的关头,六皇子风声太盛,不是好事啊。”
  不管皇帝面对的是谁,哪怕是自己的亲身儿子,为了皇位,亦是舍得杀之。
  听他这么一说,两人都沉默了。
  屋内三人为着诸君之位谈论着,屋外,八角亭内,子衿端坐在石凳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天际最后一道残光没去,天空慢慢变得灰暗,东边月影慢慢浮出云层,不知过了多久,天完全黑了,屋内亮起了烛火,她缓缓地叹了一声,对着身旁斜倚亭柱而卧的人说道:“要问什么就问吧;或者,有什么要我去做的。”
  落英吐掉衔在唇间的青草,眸光闪烁,好一会儿才沉声说道:“他对你不好。”
  子衿“嗤”地轻笑,半仰头看着天空,星星不多,只有那么几颗,稀稀落落的,她唇边的笑轻浅飘忽,“不,他对我很好。”
  和颜悦色,相敬如宾,偌大的宅院里,他许她一方净土,允她半方自由,其实真的是很好了。
  “子衿。”落英垂眸道:“若是你……”他想了想,咽下了“过得不好”四个字。子衿在沁音阁虽然只是公子的贴身的丫鬟,然而她的地位不比堂主来得及,她跟在公子身边多年,又是公子亲自□的,不论秉性还是做事风格都像极了公子。这一次,她自愿嫁的,她怎会让人知道她过得不好。
  落英咧嘴一笑:“要是想家了,随时回来看看。”
  子衿转眸,弯眉一笑:“好啊。”
  这样明媚的笑,才是子衿该有的。
  落英指指烛光亮堂的屋子,“这么晚了,那三位一定是饿了,我让人给他们送夜宵去,你也吃一些。”
  “落英。”子衿叫住他,“小心南宫啸。”
  落英点头,往厨房走去。
  不一会儿,那屋子的门终于开了,子衿忙迎上去,司空宣对另二人抱拳道:“司空先告辞,明日早朝见了。”
  二人点头,他回头对子衿一笑:“夫人久等了,走吧。”
  子衿颔首,对二人行了一礼,就跟着司空宣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时间不算晚,家家户户都亮着烛火,到了街上更是灯火通明。
  这几天京城有集市,晚上相对于平日而言热闹了许多,到了街心便有些拥挤,很快二人就被涌动的人群挤散了。
  子衿随着人群往前走着,她个子不高,前面又是几个男子,她踮起脚也看不清司空宣的身影。
  不远处大红灯笼垂挂了一排,“香云阁”三个字映入眼眸,子衿忽而转身往一边的小摊上挤去。依照司空宣近日的习惯,此刻他该是去那的,自己很久未有这份心情闲逛了,不如趁此好好散散心。
  小摊上卖的是一些女子用的胭脂水粉和簪花腰佩之类的小东西,卖东西的老板娘很和善,瞧着是个年轻的小娘子,忙笑着问道:“小娘子买胭脂还是簪花?”
  子衿低头看着,指着一盒胭脂说道:“给我看看这盒胭脂。”
  “小娘子可真有眼光。”老板娘拿起一盒胭脂,旋开盖子,道:“这‘桃花笑’啊可是我家的招牌,保准你抹了啊那脸蛋就跟花一样的美,很多像您一样的小娘子都爱来我家买呢。”
  “桃花笑?”子衿笑着重复了一遍,忽然想起家中包袱里搁着的一盒胭脂也叫“桃花笑”,是那时在梁溪公子买给她的,还笑说就当她定亲的礼物。
  她笑着摇摇头,正要说不买,身前忽然多出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掌心内摊着一粒碎银子,“你这所有的胭脂都给我来一盒。”
  “哎,哎,好的。”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接过银子就开始忙碌起来。
  子衿沉默地站着,直到老板娘将胭脂都包好,她才转身朝前走。
  “子衿——”身后有人跟上来,“不开心?”
  子衿深深吸气,回眸一笑:“怎会?相公多心了。”
  司空宣抿唇瞧她,黑眸里凝着不容她躲闪的光芒。
  子衿亦是回看着他,街上人挤人,他们这样站着到底是挡了别人的路,她收回目光,“时候不早了,相公若有事,妾身想先——”
  “回家”两个字被打断,黑眸里划过一丝受伤,司空宣扶着她的肩低沉道:“子衿,我们能不能不这样?”
  子衿苦笑,这问题该如何回答,不这样,能怎样呢?
  “子衿,我们是夫妻。”
  子衿豁然抬眸,“夫妻?”后又笑了,“相公,是子衿哪做的不好么?”
  扶在肩侧的手缓缓落下,司空宣缓缓摇头,率先往前走去:“不早了,我们回吧。”
  最开始是他为了一己之利固执地缠着她,将她变为自己的未婚妻,断了她其他的选择;后来,又是他因着那份不明的感情伤害她,令她冷了心;到现在,他又因着一份“恩怨”冷落她,让她决了意。他知道,以子衿的性格,既然嫁了自己,定然会不离不弃陪着自己,他已经一无所有,若是子衿再离开……他有些不敢想。
  刚刚临走时,朔月对他说:“三公子,你是幸运的,也是幸福的。因为不管如何变故,有那么一名女子与你不离不弃。”
  “或者她曾是那人的丫鬟,但是若站在无痕的立场,她其实没有做错。当年乐家一百多口人一夜灭门,而倾、洛、南宫、司空四家每家只死一人,若说不合算,倒是乐家了。”
  “再者,那一场变故,原先是众人合谋想至无痕与死地,最后如何变成那样,我们又有谁亲眼见了?”朔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我所了解到的关于那场变故的所有消息,三公子可以看看。”
  朔月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避讳一边的穆少英,司空宣沉默地打开纸张,眼眸愈深。
  一瞬,他眼前满是山崖下子衿惨白无息的模样,那一刻的感觉,他不敢去回忆。
  “三公子,该珍惜的时候定要好好珍惜,莫要将来后悔。”
  司空宣的步子渐渐慢下来,但子衿始终跟他离着一步的距离,他有些懊恼地停下步子,回身一步握住她的手扣在手心。
  子衿心底一怔,眼底却慢慢渗出了泪。
  司空宣不知如何安慰,只得紧了紧握在掌心的纤手。刚刚被人群冲散,寻不到她的时候,他脑中满是朔月最后那句话——“莫要将来后悔”。
  幸好,他醒悟的及时,也庆幸,他未放开这只手。
  只是很多事尚未明确,只得先委屈她了。

  【朝堂试探】

  明帝“仁德勤政”是整个盛朝都知的事,五更天的时候,窗外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半弦月选在西空。丫鬟在外叫起,穆少英揉着惺忪的睡眼,万分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让丫鬟进屋伺候。
  丫鬟是个伶俐的小丫头,十三四岁的模样,还未长开,头上竖着双环髻,髻上缀着几朵粉嫩的小花。
  小丫头自衣柜中取出全套朝服,为他一一穿上。
  紫色衣袍,同色玉带。小丫头瞧着自家大人,清冷淡漠的模样,一身紫色朝服更衬得他面若冠玉,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样的大人多了些邪魅。唔,小丫头收起心思,手捧乌纱官帽为无痕带上,说道:“大人,饭厅已备好早食,您今儿要在府内用膳么?”
  “都有些什么?”无痕拢拢衣袖,笑问。
  “鸡丝粥、玉米羹、红枣糕、莲蓉卷、蒸馒头,还有一叠开胃小菜。”小丫头扳着手指一一说来,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本来还想多备几样,但秦风大哥说有这些便够了,厨房就没再准备其他的。”
  秦风是落英现下的名字,穆少英含笑听着,温和道:“有这些就够了,明儿让厨房只准备白粥和两碟糕点就好,不用太甜。”
  小丫头含笑应了,出门叫来等候在外的落英进来帮无痕,自己则去了饭厅。
  落英瞧着一身朝服的穆大人,说道:“今儿才花了一盏茶的时间,小丫头的手脚是越来越麻利了。”
  穆大人往轮椅中一坐,过了会儿才问落英:“依你看,今儿早朝会说些什么?”
  落英低头笑:“公子不是都已料到,何以让属下猜?”
  “让你说就说。”
  落英只得道:“若不出所料,今儿早朝主要还是关于立太子一事,只是风向转了一下罢了,四皇子一直病弱让人忽视,公子定是要助他一助的。”
  穆少英但笑不语。
  太阳刚从东方露出一隅光线,盛朝的官员们已经齐聚朝堂,等候皇帝的到来。
  朔月和司空宣皆是一袭绯色官服,见侍卫推着穆少英到了宣政殿外,忙上前迎去,朔月自然地代替了侍卫的工作,推着轮椅到了殿中,按照品级,在两人之前。
  朝中官员见朔月推着穆少英进来,谈论的声音一下子低了许多,五品以下的官员许多都过来行礼,众人寒暄了几句,就见着黑色朝服的一中年男子负手踱了进来,众官员皆上前道:“拜见丞相大人。”
  穆少英亦是行礼,丞相弯身道:“穆大人不比多礼,今儿身体可好?”
  “回丞相大人,一切安好。”
  丞相左智严瞧着穆少英片刻,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可惜了。
  等丞相归位,朔月才低声说道:“你们说这左相是哪边的?”
  司空宣接过话:“左相是左贵妃的兄长,左贵妃宠冠后宫数十年不衰,又为当今圣上诞下一名皇子和一位公主,左家可谓是如日中天啊。”
  “所以——”无痕弯唇,“这龙椅注定与大皇子无缘。”
  “为何?”司空宣不解道:“圣上对大皇子虽不如六皇子器重,但在诸皇子里也算是不错的,那诺阳公主又是最受宠的公主,而且——”
  “而且,左家对当年皇上登位立有汗马功劳?”穆少英哂笑,“莫非司空大人忘了当年的乐家?”
  司空宣一怔,“乐家不一样。”
  “是不一样。”穆少英冷笑,“当年的乐家身在边疆,这朝堂之事知之甚少。但乐将军在民间的口碑一直甚好,饶是……”他顿了一下,才说:“乐家对当今圣上也可谓是忠心耿耿,最后的下场着实让人寒心。司空大人,我并不是为乐家抱怨,只是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皇帝再仁德又岂会容忍一家做大?尤其是外戚。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过宣政殿,明帝一身明黄朝服走上殿,离龙椅两步远的时候身形微晃了一下,众人心底皆低呼一声,看来皇帝的身子是越发的不好了,立太子一事迫在眉睫。
  无痕和朔月使了个眼色,待几名官员禀明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后,朔月刚要上前启奏,忽见这些日子以来在朝堂上甚少发言的左相上前行礼道:“启奏皇上,微臣有事上奏。”
  “讲。”皇帝威严的嗓音里透着几分沙哑,刚说完就掩唇低低咳了起来。
  左相眼里闪过一丝犹豫,说道:“回皇上,如今已是四月中旬,我国一向雨水润泽,按照往年情况来看,到六七月必有大水。位于我国东面的洛州是我朝的粮食之城,但地临长江,为防水患,微臣建议眼下便要派人修整堤坝。”
  明帝扫一眼朝下,见着垂眸沉思的状元,道:“穆爱卿,你是洛州清史司,你以为呢?”
  穆少英一愣,见朝中人都看着自己,确信自己未听错,示意朔月推他上前,行礼道:“微臣以为丞相所言极是。臣去年六月经过洛州,听闻,幸亏圣上及时下令治水,才只得周边一些农田被洪水淹没,未造成太大的损害。”
  他这话极巧的绕过了皇帝迟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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