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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折红梅-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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款款温情,递到她面前。
晴予讶然地瞪大眼睛,为着这不合时序的花苞,为着这不可思议的纤柔枝条,为着这虽细犹韧的顽强。
“初见时,你不是问过,我身上怎么有香味吗?我那时还在养着这株梅;这是以蝶蛊培养而出的梅种,以蛊主指尖血一连养七日,梅香永续,并且认主,远行时,只需折下一截枝段,便能保护着蛊主。而无论蛊主离开此蛊去得多远、多久,只要一回返,接近这株梅,花会立即绽放。”
至于隐匿的潜能,他则没有说——这梅一旦认主,就会永远护卫,若其主有所伤害,它所围绕的香味立刻化为剧毒,枝条平空而生,护着主人。
巫公子细细解说,却误解了梅晴予听到“蛊”字而微怔的神情;他以为她是惊讶这蛊物的诡妙,殊不知她是突然意识到:这位巫公子的蒙面异族装扮、养蛊之能,是之前曾听闻牡丹头牌带回述说的消息。
她娇嫩的唇轻轻一抿。初见时,她曾看着他的眼睛,坠入迷惑里……疑似故人来……
“公子亲自养蛊吗?”
“是啊!我不是说过,我是巫凰教的祭司吗?巫凰教以蛊物见长,毒诀教则以蝎蛛等物立威。”
“公子……曾将蛊物给了一个名叫翠云的姑娘?”
“呃!”他微愣,摸摸鼻子想到当初他怨恨三千阁欺辱梅晴予,因而以泄怒心态给了船上那女人一个狠毒的蛊物。“是给了一个……”
“公子……因为故人,而对晴予怀着怨恨吗?”她盈盈地问,仰望的脸庞凄楚而苦涩。
巫公子一下慌了手脚,他不明白原本好奇欣喜的梅晴予,怎么突然间情绪变化如此极端?“什、什么故人?”
“邢天。”
他瞠目结舌,反应不及,以为她认出了自己真实的身分,而愣在当场哑口无言;她却是眼里滚着泪水望他,以为他是受“故人”之托前来报复她的。
“公子曾对那翠云姑娘说,您要来长安,找回自己的女人……您说过这句话吧?”她没有逃开,反而趋近了他,小手抓紧他的袖口,拧得指尖都发白。“您知道……邢天在哪里吧?您知道吧?他好吗?他如今生得什么模样?他可曾……他提过我吧?您是代他来寻晴予的吗?他……他在哪里?他为什么……”她整个人逼进了他怀里,问得那样急切,那样惨烈。“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泪水终于滑落,她彷佛抓着了没顶前的最后一块浮板,双膝却软弱得支撑不住自己,跪在地上。
巫公子慌乱地扶她起来,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思绪里一片空白。
他以为她已经云淡风轻,他以为“邢天”此人已经成为了过往回忆,但是这个在第一日的早晨就向他说已心如止水的女人,如今却崩溃般地哭泣着,向他索要着昔日恋人的下落。
他为了她的泪水而惊慌,却又为了她彻底认不出自己而感到心酸。
他的谎言已经瞒了七日,也势必会继续瞒下去;她亦打算在三千阁里长待下去,将过往舍弃……但如今她偎在他怀里哭泣,他却要掀开面巾若无其事地告诉她,这七日朝夕相处的陌生初客就是她昔日的恋人……
梅晴予怎么不会倍受打击?
她不仅认不出他,昔日那正经规矩的少女,也投身欢场之中,以对待恩客的礼节来与他相处……这一切,若真是曝光了,要这个严谨自持的姑娘怎么自处?她的肩头裸露着,绘上红梅撩人,今天的衣饰在胸前更是以轻纱为料,若隐若现。在青楼妓坊里犹然是太过保守的装扮,但在大家闺秀的标准里,却是极其暴露的下流衣装。
巫邢天说不出口,他彻底地哑然。但哭泣得视线模糊的梅晴予,却和他靠得这么近……
这七日之间,他待她极其地守礼,不仅没有肌肤之亲,甚至连她更衣之时都远远避了开去,即使她穿了三千阁订制的香艳衣装,他也不会投来贪色的目光,还会技巧性地避过,以免显得自己有唐突佳人之意。
第一次,她和他距离得这样近……
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的眉眼,看清他眼下那道熟悉得惊心动魄的旧疤。
她突地伸手,无礼地扯落了他覆面的巾子。
映入眼帘的容貌,如此俊丽风流、绝色无双。
她看过、甚至是熟悉的一张脸,经过十年,成熟了许多,陌生了许多,却是更加光采夺目的美貌……她日日夜夜都不停地回想,这漫长的十年,她都以为自己已经模糊地忘却了的容貌,其实记忆得再深切不过。
梅晴予娇丽的唇,转瞬褪色成惨烈的白。“邢天?!”
呼喊的声音,几乎如同粉碎的尖锐哀鸣。巫邢天浑身僵硬,他不敢动,不敢应声,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
梅晴予抓紧了他的衣袖,余光忽然望见自己白皙的手腕,然后她呆呆地延伸看向自己肩头精绘的红梅,那与白皙肤色相映而格外香艳的撩人丽色……她猛一低头,瞪大了眼睛几乎是憎恨地看着自己欲掩还露的酥胸,她的身子绷紧了。
巫邢天慌极了,他抱着梅晴予,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安慰女人的手法,却挑不出任何一个来施展;他几乎绝望地意识到,怀里的这个女人,永远都是他的例外、他的手足无措、他独一无二却又不知如何应对才好的珍宝。
他对这个女人崩溃般的呆滞反应,实在一筹莫展……
但是被自己暴露的衣装所击溃的梅晴予,却不给巫邢天思考的时间。她猛地凶狠地推开了他,掩住自己前襟,逃命一般地奔回屋子,严严实实地落下锁。
“晴予!”巫邢天急得扑到门边,又不敢撞进去,只能出声喊着。
紧闭门窗、一片幽暗的屋里,传出压抑到了极致而断断续续的剧烈哭泣。
巫邢天又是心疼又是害怕,在门前慌乱地转着圈,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什么法子也没有。
而今天,是他们七日相处的最后一天。
第8章(2)
被梅晴予的反应骇得不敢轻举妄动的巫邢天,所幸还懂得求救。
匆匆赶来的姐妹淘里,容色明媚的夏语欢手一叉腰,凶巴巴地就开始数落他欺负梅晴予的仇了,连带把鬼燕受的倒霉也一并掏出来讲足,末了,还来一枪狠的。
“阁主对你客气,给你机会挽回呢……就让你东瞒西藏地办砸了事儿!我们晴予要有一点差错,轰都把轰你出三千阁去!”
巫邢天懊恼得很,根本不去计较她趁势报仇的气焰,焦急地等在房门前,拚命按捺自己撞门进去的冲动。
倒是在夏语欢冲着他数落的当儿,身为牡丹头牌的风摇蕊已经款款地走进门里去,反手关上了门,清脆地上了锁。
巫邢天在门外干瞪眼,对着这么一票不把他当一回事的娘子军半点法子都没有。
房内,天光透着窗纸映入,微亮中却仍显幽暗。
梁上悬着一只腰带,圈出一个颈套,在空中晃啊晃的。
梅晴予呆坐在堆满软枕的贵妃软榻上,看见风摇蕊款款世门来,还愣愣的,没有反应过来。
那美艳妖娆的牡丹头牌对她一脸的苍白沉默没有丝毫理会,走近那悬梁的腰带旁,伸长了手扯了几下,笑了。
“唷——扎得挺牢,瞧起来很有意志坚定的模样。”
梅晴予听到她的声音,慢慢地回了神,嗓子里一片微弱。“惊动风姐姐了吗?”
“唉!”风摇蕊叹出了一个无意义的发语词,闲适地落坐在贵妃软榻的另一侧。“没客的姐妹们约莫都在外头陆续赶到了;有客的语欢把客人踢走了,眼巴巴地第一个赶过来。”
潇脱的美艳女子偏过瓜子脸儿瞧她。“倒是你,要悬梁自尽了是吗?”
短时间里便被打击得形容憔悴的梅晴予,微弱而绝望地喃喃:“他瞒着我……让我穿这么一身衣裳,在他眼前来去……风姐姐,晴予已经……”
“这三千阁,是你自愿进来的。”风摇蕊悠然自若地咬开一只瓜子,吐出了壳儿,瓜子肉在舌尖转着,咽进喉里去。“这十年欢场,也没有委屈了你。你既不欠他,也不辜负他,要说贞节呢……你的处子,听说也是给了他嘛?”
梅晴予呆了,红着脸点点头。风摇蕊瞧着,又咬开一只瓜子。“私订终身,他到现在还没给你个名分呢!耗费你十年光阴苦苦等候,负心的是那男人吧?在这阁里十年,你还没学会咱们女子的尊严不是建立在依附男人的三从四德之上?难不成你这十年下来,只想要个贞节牌坊?”
勾着媚红胭脂的眼波流转,滴沥沥地如此妖丽,夺魂慑魄的。“哪,你还没放下那梅家大小姐的自尊心吗?晴予。”
轻轻喊了那名姓,苍白着脸庞的梅晴予,身子猛地晃了晃。绵里藏针的一段话,狠狠敲碎了她的难堪。
“梅晴予”三字,容纳了两段岁月的她:十五及笄之前的梅府大小姐,以及十五及笄之后,以一身嫁衣投河而获救的三千阁十二金钗之一。
十年欢场生涯,她自愿踏入,并且在众家姐妹的呵宠之下,建立出悠然自若、性情婉约而坚韧不屈的身段,她不以身在妓坊为耻,反而因为自己能够养活自己、见得世面、培养出与上流社会周旋而丝毫不落下风的气度,如此不辱没自身存在的身分引以为傲。
她确实地主稳脚跟,让自己的人生,由自己来做主;那书香的、闺秀的、脆弱的梅府大小姐,已经是昔日湮灭的过往了。
因为耿耿于怀过去的一段情事在今日被突兀地揭穿,乍见往日的恋人,才会又被十年前的过往所淹没。
梅府大小姐的自尊心吗……梅晴予苦涩地、低声地笑了起来。
“风姐姐,晴予不后悔自己入得三千阁。然而这样纯净的过往回忆蜂涌而来,晴予抵挡不了。”
“那是因为那个笨拙的男人,代表了你那段无忧岁月。”
“是啊。那个时候,可真是……”梅晴予叹息。
风摇蕊静静地沉默了。要想突破一般世俗的礼教观念,总是得头破血流的才能得到觉悟。
三千阁里姑娘们背脊挺得再直,也是吃过苦痛、受过屈辱,才能像如今一般不轻易低头。
梅晴予今日慌张失措、羞惭欲死的举止,若换在哪一个姑娘身上,难保不会有同样的反应;这礼教的贞节,怎能不将世间女子往死里压?
风摇蕊以指尖抚平自己裙上一丝折皱,细细地理齐。“晴予,今日若只有你一个人在房里,你真会悬梁自尽,是吗?”
“应该……是吧!”梅晴予苦笑。
“现在呢?”
“姐姐当头棒喝呢!晴予知道自己陷入迷思了。”
“能面对自己是很好,但你,现在能面对外头那个男人吗?”风摇蕊步步进逼,让梅晴予想得清楚。
梅晴予飘忽地笑笑。“我还在想呢……这一步若踏出去了,就是三千阁里的晴予和他面对面了。一切从零开始,他可是初客呢!”
“这个困境,是那男人要去烦恼的吧?”风摇蕊悠然地说。
梅晴予愣愣地看她,风摇蕊挑眉一笑。
“不是只有你才手足无措,对于适应彼此的新身分而感到苦恼哪!那人在这儿待了七日,待你如何,你也心知肚明吧?若不是在最后关头露了马脚,八成就能把你瞒过去了。这么十年离散,你不也认不出他来?所谓的一切从零开始,是你们两个要去重新搭建彼此的新关系。”
“青楼姐儿与恩客吗?”
“不好吗?”风摇蕊含笑望她。“他若要再续前缘,自然就要重头开始,苦苦追求;难不成你要这么和他言归于好,在你们对被此的改变都如此陌生的情况下?”
“不。”梅晴予吐出了一个断然的拒绝。
风摇蕊安适地点点头。“所以,你想怎么做呢?你要自己决定吧?”
她想怎么做?
梅晴予睁大了眼睛。这做下决定的场景如此熟悉,当年她一身嫁衣地决定了,以致日后她的生命就此天翻地覆地转变;如今,她要自己再做一次决定。
决定巫邢天的存在,是不是能在她的生命里延续下去……
悬梁上那只绑好了颈套的腰带,在她眼角余光里晃来晃去的,她愣愣地注视着,然后,苦涩地笑了。
“风姐姐,我……”
第9章
厉盟主的庄里,迎进了一个烫手的客人。
这蒙着脸面的青年,一身醒目的异族服饰,天光之下是极其刺眼的烈红,但一到日落,就化成了鬼魅般的沉黑,偏偏走起路来又悄无声息的,硬是把厉盟主的庄园住成了个鬼屋——所幸青年不常走出他的院落,总是关在屋子里看书、弹琴、画画儿。
青年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但看到他的人,大多不会注意到他的眼睛长得很好看,而会先被他血腥气息深重的威势吓得大气不敢喘上一口。
怪的是,姑娘们倒是很少被这么威吓住的,例如那个蒙他施恩,救回一条小命的盟主掌上明珠厉姑娘;也不见两人有什么接触,但在青年住进庄园里特别为他格出的一间院落之后,厉姑娘便时不时地出现拜访,每次都脸儿红红地走进去,又脸儿红红地走出来。
厉盟主很苦恼,他虽然很感谢青年救了他女儿,但这么一个高深莫测的人,并不是他有胆子结为亲家的对象。
最重要的是,这个挟恩情入住庄园的青年,是长安城三千阁十二金钗的常客,他每三日就出现在梅晴予的厢房里一次,每次都待足了一整天,做了什么没人知道,但这势子一看便知道他是迷上了那姐儿。
这么一个沉迷青楼的男子,厉盟主怎么可能把女儿交付给他呢?
把这个忧虑跟女儿促膝长谈之后,身为好爹爹的厉盟主居然被女儿瞪了一眼。
“爹爹嫌弃巫公子吗?女儿一条小命是爹去求来的,但也是他飘洋过海来救的呢!人家说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不是?”
“但、但是他这样流连青楼妓坊……”
“巫公子喜欢的姑娘在里头嘛!他当然要常来常往啊!”
“可、可是你不是老往他院子里跑……”
“巫公子一个人待在房里不出来,很寂寞啊!女儿去陪陪他,和他说说话嘛!”
“哎唷,爹你很不开窍耶!就跟你说巫公子心里有人了,你还把女儿硬塞给人家做什么?”
“女儿你……你明明前头还说要以身相许……”
厉盟主担心得几乎要哭了,厉姑娘叹了口气,给老爹拍拍背,把气抚顺了。
“爹啊,你想嘛!我们支持巫公子追得美人归,是不是就给了巫公子一个恩啊?既然有了恩情,那以后要是庄里有难了,巫公子是不是也要出来帮个手啊?那这份回收利益这么大的恩情,要不要做足了推给人家啊?”
“呃……要。”
“对嘛!女儿是为了阿爹着想的啊!阿爹就支持巫公子往三千阁跑,等他追到了美人,再帮他办个盛大的婚礼,如此一来对巫公子的恩情不就到手了?”
“啊,听起来好像是……”
“阿爹真聪明。不愧是女儿最崇拜的爹。”
在厉盟主怀里撒娇的厉家女儿给阿爹灌了迷汤,趁阿爹绕进她复杂的歪理,陷入迷惑之后,愉快地走了。
巫邢天传书回巫凰教,信里言明了他要在长安待着。
三言两语将教里事务安排分配稳当之后,他就此待下了。
按照着梅晴予淡然平静地表明自己是三千阁里十二金钗之一的身分,他重新以一个初客的立场,开始培养和她的情谊。
每隔三天一见,而每次见面,他就和她闲聊,和她评点字画,讨论书册,和她研习琴技棋谱。
巫凰教里若有事无法解决,派了来者,或者传了书信,若正逢他在梅晴予的厢房里,他也不屏退她,就当着她的面前处理、议事;他藉由这个动作向来送信、来求决策的教内人士展现她在他心中的地位,并且让他们牢记,她的安危必须列为首位。
于是,巫凰教上下都晓得,举足轻重的祭司大人在长安有一位心爱的女子。
而三千阁内,也因为巫邢天张扬的存在,来客们都晓得了厉盟主的庄园里有位重要客人在追求梅晴予,而挽拒无数赎身请求的梅晴予对这青年仿佛也芳心默许,与之互动频频,说不定很快就要送上花轿嫁人去了。
这许多传言,梅晴予听了,只是低声笑笑;若问那蒙面的青年,那人只拿了那双冷冰冰的凌厉眼睛刀割似地望来而已,骇得旁人不敢再多嘴。
于是,这么一对交往进度神秘的恋人,究竟什么时候能够底定终生,就成了众人下赌的一件事儿。
在门外偷听着一伙人儿闲来无事聊八卦的恋人,互相望了对方一眼,笑着牵着手,步调优闲地晃回自己的厢房里,不给他们揭开赌盘了。
历经这诸多折磨,终于走到了一块儿,这样私密的故事,当然要关起门来细细地品尝。
日后,还要等着白头偕老呢!
尾声
那小小软软、赖在膝头上撒娇的长毛家伙,睁着湛蓝如洗的眼睛,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
梅晴予摸摸它的头,怜爱地把桌上的水煮鸡肉撕得一丝一丝零碎的,捧在手心里给那小家伙嗅着,然后让它就着她的手心,大口大口地开始吃。
甜甜软软的赞美从梅晴予口中陆陆续续吐出,却少有间断,几乎是那小东西每做个动作,她就软软地赞一句;那小东西镇日倚在她小腹上睡着,趴在她膝头上磨蹭,那翻肚的依赖模样看在巫邢天眼里,简直该拖出去扒皮拆骨。
但是,梅晴予对那小家伙护得紧,出入都带着它。
小家伙又懂得腻着人撒娇,它迈着步子,尾巴摇摇,踱步踱得摇曳生姿地去各个厢房逛一圈回来,便有好几个雏儿跟在它身后走,手里捧满了各厢房的金钗们赏下的东西。大到簪子步摇、小到宝石坠子金丝飘带,全成了它的玩具,动不动就能在地板上上演扑杀战,把那些小巧玲锐的珠贝盖子、翡翠戒子、绣鞋上镶的珍珍都拆下来,叮叮咚咚地追得满地滚。
瞧它玩得多欢,那长尾巴翘得高高的,背拱起来,毛也竖直了,就差没有威吓那些满地滚动的猎物。
巫邢天瞪着它扑玩,心里想着,幸好这三千阁里外都打扫得干净,没有一只耗子,不然总有一天会被扑出一个尸体来。
梅晴予坐在榻上,偎在巫邢天肩旁,那小东西腻得够了,就在她膝上站起身来,四只爪子都小小地伸了出来,伸了一个懒腰,打个呵欠,然后一跃下地,便开始追逐地上散乱着的玩具。
望着它撒野,梅晴予轻声地笑了,巫邢天则安静地拥紧她腰际,偏过脸在她的额边落下一小吻。
她舒适地叹了一声,往他怀里偎得近一点。
“这孩子飘洋过海的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怀念故乡?”
他很没形象地翻了白眼。“看它玩成那疯样,怎么也不像是思念旧地的样子。”
她却没接下话去,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地以指尖理着裙摆,把那孩子跃下地去时弄乱的裙褶抚平。
“那日,送来这孩子的姑娘,身份很高吗?”她轻轻地问,轻轻地垂下长睫。
巫邢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皱起眉头。“哪个姑娘?”
“红衣裙的……”她才起了头,就乍然停住了。那巫凰教里上下都是红衣,只有肩上刺绣有所改变,以及腰带款式会不一样而已,只单单说了红衣,哪里分得出来谁是谁?
她指尖压在膝上,将唇抿得紧紧的,压退了唇色成为一片苍白。
巫邢天毕竟曾经伺候了她那么些年,很了解书香世家里那种严厉禁止显露情绪的教养。要她理所当然地表现出自己心中想法,是很为难她的。
他握着她的手,温柔地诱哄。“这小家伙送来的时候,我只顾着处理公事,实在没有理会来的人有哪些……不过你若要问我,你那天身上穿些什么,发上簪些什么,抹了什么样的香粉,擦了什么样的唇色……”
细细喃喃,他的唇游移到了她耳边,呵得她耳上一片臊红。“我倒是可以细细地数给你听,如何?”
梅晴予被他的轻佻逗弄得双颊晕红,心里又气又羞,那眉头才轻轻蹙起来,就立刻被欺上来的男人给绵密地落下一个吻。
她气得拿手去堵他的嘴,反而把自己弄得手足无措。
那十年磨练之后再相逢的男人,根本没了年少时在梅府里养出的端庄模样,现在一整个就是地痞无赖!
巫邢天脸上在笑,笑得很坏。“没办法,我忍不住嘛……晴予这里,这样光滑柔嫩,一皱起来就像花瓣一样,看着就让人嘴里馋,耐不住要凑上去啃两口。”
好好的一个蹙眉,到了他口里一形容就变得格外地下流丢脸,梅晴予气得拿抱枕打他,却连人带枕地被搂到他怀里去。
他轻描淡写地重提方才的话题,“你方才问,把这破坏力十足的小家伙送来这里造反的女人是谁?”
“明明就是好好的一个姑娘,到了你口里怎么像是……”她听得不自在。
巫邢天的反应倒是理所当然。“没找到你之前,那些都是人,有模有样,会走会跳,叫得出名字;但现在找到你了……”他把脸埋在她肩窝,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粉味儿,“会哭会笑,哄都来不及哄了,光是看你的时间都不够,走路吃饭都在想,除了你一个是活人以外,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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