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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醉-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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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莫过于此。两座墓茔之间隔着稀疏的草丛,草丛里开着花,这里被称为“人生后花园”,后花园里的花与别处一般无二,只是多了一份寄托与守护。
转个弯,再往前走一段,来到一座与野菊 花相邻的墓前,蹲下身,伸手抚摸镌刻于碑上的字,轻轻地说一声:“妈,我回来看你了。”
先将墓茔周围的杂草除了,再将果皮纸屑等拾掇了,接着用毛巾擦干净墓碑,最后解开随身携带的塑料袋,从里面取出黄纸和冥币,堆在墓前,用打火机点着,纸钱立刻被火化,一阳一阴的转换从而完成。
“今年晚了两天,有事耽搁了,你着急了吗?”一句句话也被火带往了另一个世界。“我猜你着急了。你肯定在想‘笑笑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忘了妈妈了?’你有没有像以前一样一直站在家门口等我回去?”火苗跳动,小撮灰烬开始在地上打旋。“我回来了,妈妈。无论我在哪,我都会回来的,别担心。”找来一根小木枝将火堆里面没烧透的纸钱拨到外面。“这些钱你随意花,该吃吃,该喝喝,别省,今时不同往日,你不必再省吃俭用了。对了,还要多买几件漂亮衣服穿穿,你打扮起来可是大美人一个呢,我要是长得像你该多好呀。”一堆纸钱很快就烧完了。凝视墓茔,再道一句:“我想你,妈妈。”
一阵风吹过,带动了地上的灰烬,有一些甚至飞向了空中。
“多拿一点,妈。”
九月初,午后的太阳少了一分毒辣,多了一分大度,欲将人灼伤,却也留了几分情面。尚未痊愈的脚不宜久蹲,挪过几步,在碑角坐下,靠着碑身,伴着野菊 花,看着躁动不定的灰烬,就此入了神。过了许久,才又开口说道:“妈,有个人……我很想让你见见……”一语未了又笑了笑,说道:“你大概很惊讶,我还是第一次想让你见个人呢。”顿了顿,又说:“我真想让你见他,可是……”停了一会儿,接下去说:“我还不能让你见他,至少现在不能……”沉默片刻,又说:“妈,你想见他吗?如果你想见他,我以后把他带过来,好不好?”接着又说:“我猜你肯定想见他,你很想知道我会带什么人给你看,对吗?”之后是长时间的沉默,直到又一阵风将许多灰烬吹得盘旋打转,才又开口:“你是说要我自己决定吗?”少时,又说:“我决定不了,我……不敢决定。妈,我想听你的意见。”
偌大一个墓园中再没有第二个人声,风吹草动花香飘,麻雀间或在墙头喳喳两声叫,这里一向都是安宁的,近乎于孤寂的安宁。日头在渐渐地移动位置,由偏南移向西南,由西南移向偏西,再由偏西移向西。不知过了多久,从倾神的聆听中回过神来,这才发觉夕阳已是下沉。扶着墓碑费力地站起来,脸热得发烫,身体晃了两晃,站稳后拍拍身上的尘土,再看看墓茔,最后说一句:“妈,我走了,等我下次回来。”
按原路返回,落日的余晖将隐不隐,可踩在上面,为何还会有潺湲的水声?
在夕阳完全沉下去之后,她终于回到了家。家是一栋红砖楼房,上下六间,后面还附带一间厢房,一个大院子将前后两房围了起来。后院有一块地,荒了,前院有两块地,一块荒了,一块种着月季、紫薇、万年青等花草,依旧为家平添着亮色。
在去墓地之前就已经将堂屋和卧室打扫过一遍,又找了张草席出来洗洗晒晒,打算铺在床上将就一晚。家里水电都有,人虽不住在这,但水电不能断。只是有水有电却无米,无米难炊,只得到镇上吃晚饭了。舅舅一家就住在镇上,不知会否遇到?自从外公外婆两年前相继去世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到舅舅家去过,原因是她跟舅母发生过冲突,起因是外婆刚去世时,舅母清理外婆的遗物,发现少了一对金耳环和一只金戒指,立刻四处嚷嚷说是被贼偷了。她站出来说是外婆生前送给她了,这事她妈也知道。舅母不相信,死活说是她偷的,说金耳环和金戒指是外婆要留给自己孙女,也就是舅母的女儿的,不是给外孙女的,要她交出来,不然就到家里来搜。她百般解释也没用,跟舅舅讲,他是闷不吭声,不欲给她做主。舅母越闹越凶,最后还把她妈扯上了,说这几只金器要么是她妈老早偷的,要么是她偷的,她家欠了一屁股债,没钱还就偷到娘家头上,要娘家贴补。她越听越火大,忍不住扇了舅母一巴掌,就是这一巴掌把两家仅剩的一点情分给扇没了。她不后悔,患难时的袖手旁观她可以不跟他们计较,但污蔑她妈,她绝不容忍。
不想了,遇到就遇到,遇不到就遇不到,随他去吧。把东西收拾好正要出门时,忽然听到有人大声说:“笑丫头?笑笑?真是你啊!我看你家席子晒在外头,就晓得你家来了。什么时候家来的?也不到大妈家坐坐。”
看过去,一个上了年纪、满脸和善的妇女走进院来,正是隔壁邻居,也是娄正明的母亲。迎出去,笑道:“大妈,我中午家来的,快里头坐。”
“不坐了,”大妈说,“我来看你有没有家来,家来就到我家吃晚饭。走走走,把门关起来,我们吃饭去。”
“麻烦你们了,我自己随便吃点就行。”
“跟大妈还客气啊。你一年家来次把次,家里头什么都不得,有什么能吃的?大妈家又不是外人,添双筷子的事,有什么麻烦的。走,你大大在家等我们呢。”
大妈盛情难却,少不得跟了去。
晚饭显然是准备过的,有鱼有肉,浓浓的家乡口味,吃起来特别香,连最普通的白酒都变得甘洌无比、回味悠长。席间,任笑迟和大大把酒言欢,家长里短、世事变迁、社会百态,无所不谈。大大今年六十多岁,就好喝个酒,顿顿都离不开。平时自个独酌,今儿有任笑迟作陪,更是喝得尽兴,一杯下肚,嘴上再滋滋两声,陶醉又痛快。大妈在一旁念叨:“老头子你少喝点,差不多行了,姑娘家能架得住你这么喝啊。我看笑丫头脚上还包着纱布,是伤到了吧,不能多喝呦,多吃点菜。来,来,大妈给你夹。”大大不耐烦地牢骚一声:“老太婆真烦神。我看出来了,丫头比我还能喝,不碍事,酒本来就是一种药,酒到病除。丫头,我们来干一杯。”大妈见劝不住,只得作罢。任笑迟则笑道:“我没什么事,大妈。大大身体这么硬朗,说不定酒还真是功不可没呢。”大大中气十足地大笑,说道:“我这个还算可以。我看新闻,你们市打黑,抓到一个卖军火的老头子,那个老头子七十多了,不显老,看上去比我还硬朗,他那个保养得好呢。”大妈说了一句:“这么大个年纪了,再保养还不是被抓起来了,坏事干多了,遭报应了。”任笑迟没说话,与大大一碰杯,干了。大大喝完后又继续说:“说起来你们市打黑影响大了。政府为老百姓干了件大实事,好啊,哪个不竖大拇指,我们看新闻也说,早就该这么干了。现在这个社会啊……”大大叹了口气,喝一口任笑迟斟满的酒,接着对社会种种不公和打黑除恶行动发表了一番看法,虽不见得深刻独到,但朴实真切,说出了一个老百姓的心声。任笑迟一边听,一边吃,一边喝。大妈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一会儿拉着任笑迟小声嘀咕几句,一会儿去看看灶上的火,一会儿听见狗叫,又到大门口看看。回来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什么,说了一句:“正明当律师的,不会帮那些坏东西打官司吧。”大大一听,想了想,说道:“不会,帮他们就是害他自己,正明应该晓得。”“我等下要打个电话叮嘱他,”大妈说,“我心头不放心。”大大点头同意。任笑迟说起了娄正明一家,说起了小瑶瑶,大大和大妈听到自己的孙女都乐得合不拢嘴,跟任笑迟唠起了小瑶瑶如何聪明、回家时如何调皮、亲戚们如何喜欢等事,慈爱之情溢于言表。
酒过三巡,饭桌上的话题不知怎么又绕到了最近的传言上。
“听说我们这边要拆迁,规划局已经定下来了。”大妈说。
“不晓得真的假的,说要拆迁都说过好几次了,也没看到个动静。”大大说。
“这次估计是真的,张老三家的姑娘在街道办里头,她家来说的。”大妈说。
“拆不拆,共产党说了算。”大大说。
“哪个想拆啊,我这个大房子大院子住得多'炫'舒'书'服'网'啊,那个鸽子窝我真住不惯。”大妈说。
“人家想发财的巴不得拆呢。”大大说。咂咂嘴,又说:“丫头啊,要是真拆迁,你家那么大房子最起码百来万。”
任笑迟笑了笑,喝了口酒,没说话。
大妈叹口气,说道:“要是早点拆,你妈也不用那么辛苦了。她就是太苦才走得那么早,唉……”
“说这个干什么事,吃你的饭。”大大说。
“不说了,不说了,”大妈忙说,“笑丫头,来,吃菜,我盛饭去。”说着就站起来,忽然又哎呀了一声,说道:“看我个脑子,差点忘记了。笑丫头,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你爸……”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大打断了,“盛饭去,哪那么多话的。”大妈看看他,再看看任笑迟,有话也说不出来了。
任笑迟一手握着白瓷小杯,一手拿着筷子,微低着头,开口说道:“大妈,你说吧。”
“丫头,你不想听就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大妈说。
任笑迟抬头看着她,平静地说:“你说吧,大妈。”
大妈看了大大一眼,想了想,坐下来说道:“差不多半年之前,你爸家来过一次,不得钥匙,进不了门。我远远地看到,还以为有贼到你家偷东西,就走过去想把他吓走,哪晓得他没走,还喊了我一声。我认了半天才认出来是他,他比以前老得多了。”说到这大妈停了下,看着任笑迟,见她只是默默地喝酒吃菜,便又继续说道:“我问他怎么家来的,家来干什么。他说家来看看。我说老头老娘不在了,老婆不在了,姑娘也不在家,能看什么。他问他家人到哪去了。我让他到坟上看看就晓得了。他哭了,蹲到地上哭。我就看不得他那个样子,当初把老的小的扔下,带那个女的跑得无影无踪,现在家来哭什么,怎么还有脸哭。我不想睬他,就要走,他又拉着我问他姑娘在哪里,我说不晓得。他问他姑娘什么时候家来,我说不清楚。我晓得每年九月头你妈忌日你都会家来,我就是不告诉他。”见任笑迟没说什么,大妈接着说:“他哭得哇哇的,那么大年纪哭成这样,我看不下去了,就把他带到我家来。你大大看到他,话都不跟他说,还跟我置气,说我多管闲事。”这时只听大大插了一句嘴:“你不是多管闲事是什么。”“就算我多管闲事好嘞。”大妈转头回了他一句,又对任笑迟说:“等他哭过了,我问他到底家来干什么,那个女的到哪去了,这么些年都是怎么过的,怎么想到现在家来了。他说他跟那个女的在西部的一个城市过了十几年,环境不比我们这里,但还过得下去,两个人倒也安稳。可一年半年前那个女的查出来得了乳癌,为了看病,两人把一点积蓄全用了,还欠了几万块钱的债。那个女的病是稳住了,可吃药啊,化疗啊,还是要花大把钱。两人本来工资就不多,这个女的一倒,哪还能上班啊。又要还债,又要治病,他一个人扛不过来,只好再借钱,越借越多,到最后不得办法还了。两人一合计,瞒着债主,偷偷地跑回来了。”大大一声冷笑,说道:“只会这一套,十几年没变过。”大妈叹口气,看任笑迟没什么反应,又继续说:“我问他那么多地方不跑,怎么跑回来了。他说他家在这里,怎么说都要家来的。两人在这里不得房子,不得工作,只能租那种最便宜的,跟外地老侉一块睡的民房,到处打散工挣点生活费。我问他现在家来是想跟家里拿钱还是什么,他说不是,就是想家来看看,十几年没看过,不晓得他家人过得怎么样。我问他现在弄成这样,后不后悔。他也说不清,就是觉得对不起他老子娘,对不起那娘儿两个。唉,作孽啊。”“自作孽,不可活。”大大跟着说了一句。
任笑迟一直没做声,菜也不吃了,只是光喝酒,一杯接一杯。大妈拍拍她的手背,说道:“丫头,别喝了,有话就说出来,别憋着。”
“没事,大妈,”任笑迟说,“你接着说。”
大妈往她碗里夹了菜,说道:“我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说不得什么打算,就这样过着,只要那个女的病别再复发就好。我问他那么多债就不想还啦,他说他还不起。听他这么说,我真想给他一个大脑兜子,我说有什么还不起,那么多债老婆不是替他还了。下来我就把这么多年你们娘儿两个怎么过的,怎么受苦受累,怎么省吃俭用替他还债都告诉了他,他哭得都快跪到地上去了,说他对不起你们,他该死。我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人都不在了。他说他想见他姑娘,求我告诉他地址。我说我真不晓得。他临走的时候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我,说如果有一天他姑娘家来了,要我一定打电话给他。那个号码我放到抽屉里了,我去拿给你看。”大妈说着就站起来要去拿号码,大大叫住她,说道:“丫头没说要看,拿什么。”
大妈看着任笑迟,等她的意思。
任笑迟没说要看,也没说不看,只是沉默着。
大妈等了等,说道:“我还是拿给你吧。”说完就去了。
“丫头,你大妈多事,你别怪她啊。”大大说。
“怎么会呢。”任笑迟举起手中的酒杯,“大大,来,干。”
大妈回来时把那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递给任笑迟,任笑迟接过来看也没看就反扣在桌上,又继续和大大推杯换盏起来。
一顿饭吃完,天已经全黑了。指了指醉倒在桌上的大大,谢绝了大妈要送她回家的好意,任笑迟向她道过别后就自己回去了。刚出了大妈家的院门,任笑迟就再也撑不住,扶着院墙吐了起来。四十几度的白酒不是十几度的葡萄酒能比的,一小杯就是一团火,那么多杯下去,腹内早已是烈火熊熊,直要把她烧个精光。
吐得头昏眼花、手脚无力,任笑迟只能扶着院墙,挪着步子,慢慢地移动。怎么地好像在转,让她怎么都站不稳,随时都有可能把她抛出去。再看看天,怎么天那么低,随时会压下来一样。再看看四周,怎么那么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在哪?是不是还在那个大鸡蛋里?不,她要出去,她要回家。家在哪?她怎么找不到了。到处都是黑的,连这黑都在旋转,变成一个大漩涡,她要被卷进去了。不,不要,快跑。往哪边跑?没有方向,她怎么跑?等等,等等,先找到方向再跑。方向在哪?这边还是那边?都一样啊。怎么办?她回不了家了。不行,一定要回家。这边不行就走那边,那边不行就再换一边。先从这边走还是先从那边?这边吧,哦,不,那边。不对,不对,还是这边。嗯,这边。要不再换一边?到底是哪边!
“我带你回家。”
谁在跟她讲话?好熟悉啊,她是不是又做梦了?她在梦里吧,她看到了梦里的人,那个在黑暗中唯一显现的影像。怎么梦会这么潮湿?是在那个下雨天吗?不,她不要那个下雨天,她情愿从来没有过那个下雨天。可她控制不了,那天的雨越来越大,梦里也越来越潮湿。算了,只要抓紧那唯一的影像就足够了,就算是洪水溃堤也没关系,反正这是在梦里。
第九十六章(终章)
第二天中午任笑迟昏昏沉沉地醒来,费了半天劲才翻身坐起。头疼欲裂、眼睛肿痛,全身像被抽去了筋骨一样,酸软无力。想她昨晚许是醉了,如此这般想必是宿醉后的结果,原来竟是这么难受。还是不要醉的好,不醉就不难受,可不难受为什么还会有醉?没有醉又怎么会有梦呢?
任笑迟摇摇头,停止胡思乱想,伸手想掀开被单下床,却发觉右手一直握着,像是攥着什么东西,松开一看,竟是一颗纽扣。仔细看了看这颗深褐色的纽扣,任笑迟脸色忽变,往房间四下一看,然后下床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外,又急急忙忙地跑下楼,把前院、堂屋、后院、厢房都找了一遍,整个家一如往常,只有她。
任笑迟坐在堂屋的门槛上,看着空空如也的院子,再也跑不动一步。头痛难忍,胸闷气短,身上没有一处是好过的,似有无数双手从各个方向拉扯她,让她无所适从,没法抽身而出,也没法做出选择。
有什么徐徐地飘在眼前,细看之下,原来是蒲公英。伸手接住,白色绒絮落在了手掌心的纽扣旁。它原本生长在哪,缘何离了家,它知道要去哪吗?它随风飞扬,要到新的地方安家落户,孕育新的生命。它落湿地即生,即有了新家。
费力地起身,她握着手里的绒絮,一拐一拐地走到院中的一块地旁,张开手,轻轻一吹,纽扣旁的绒絮飘飘然地落进了土里。
她回屋接了盆水浇在土里,在原地站了会儿,重又坐在门槛上,看那盛开的花,看月季、紫薇、万年青,看已与土融合的蒲公英。她仿佛看到蒲公英在那生了根,发出芽,长出绿叶,开出亮黄色的花,结出种子,风一吹,白色绒絮带着成熟的种子随风飞扬,再到别的地方安家,再孕育新的生命。
她看了很久,很久之后,她起身走到屋里她妈的遗像前,郑重地说道:“妈,我决定了。”
任笑迟给林默涵打了一个电话。在她说完后,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用复杂不清的语气说了一句:“笑笑,你让我很意外。”
任笑迟只是说:“记得你答应过我的,默涵。”
林默涵顿了顿,说道:“我记得。”
“我知道这不是一件易事,你会有顾虑。”任笑迟说,“我想不论怎样,你应该会试试。”
林默涵一时没了声音,过了片刻,他用平板地近乎陌生的语气说道:“你这么看我?”
任笑迟只问:“我说得对吗?”
隔了一会儿,林默涵说了句:“你让我觉得可怕。”
“我很抱歉。”任笑迟说,“默涵,只有你能帮我。”
林默涵沉默片刻,最后说道:“我答应过你,我会尽力。”
傍晚时分,任笑迟把房门、院门都锁好,到大妈家告别。她把一串钥匙交给大妈,说道:“大妈,劳烦你一件事,打电话叫他回来吧。”之后就带着她妈的遗像离开了。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一片叶子落在了沂水亭中,亭里久无人打扫,一地尘灰。亭边池里的荷花已悉数凋敝,徒留片片残叶。池东的假山依旧嶙峋峭拔,显得乖戾张扬。芭蕉的果实已经长出,一挂一挂地紧挨在圆茎上,茎下吊着紫红色的花,花瓣闭合,了无生气,一如已经爬上黄斑的几片蕉叶。
“我不走。”书房里,一个人倔强地说道。
“骁阳……”
“枫哥,我不走。”
“这是命令。”
孟骁阳看着面前这个他一直听命于的人,问道:“枫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完全有能力应付,那点事对我们来说不是问题。”
“骁阳,如果你还想跟我就照我的话去做。”
孟骁阳急了,对他哥说:“哥,你倒是劝劝枫哥啊。”
孟骁飞拍拍他弟的肩膀,说道:“骁阳,就听枫哥的吧。”
孟骁阳还是不大愿意。
“骁阳,你到那边,我有事要交给你办。”
孟骁阳松了口,说道:“枫哥,你吩咐。”
“你到多伦多的唐人街找一个叫洛野的人,告诉他25年前的帐是时候算清楚了。”
孟骁阳和他哥对看一眼,终于应了下来。
“骁飞……”
“我跟你进去,枫哥。”孟骁飞立刻说。
“你去找费尔南多,有件事我要向他解释,你知道。”
“枫哥……”
“骁飞,去做你想做的事。”
心里一震,孟骁飞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其他人你们去安排。”
“是。”两兄弟应道。
从书房出来后,孟骁阳问:“哥,你为什么不拦着枫哥?他进去,别人就有机会上位。我们一走,谁来保住枫哥的位置,以后回来再夺就难了。”
“枫哥做这么多事,你还看不出来他的用意?”孟骁飞说。
“你的意思是……”
“骁阳,你要知道,枫哥从没输过。”孟骁飞说。
孟骁阳想了想,明白了。
他又来到了“兰轩”。这段时间,他进“兰轩”的次数比之过去近二十年的总和还要多。他对这里熟悉了起来,他重新认识了这里,他不再觉得这里空落。一幅字画,一只花瓶,一片映上窗的枫叶,都能填满整个空间。
然而,这样的满足于他而言又是艰涩的。他曾亲手丢弃这份满足,如今重新拾回,却为时已晚。他被淹没于这份满足中,无力挣扎,也无意挣扎。可另一份满足却托起了他,一双手牢牢地拉着他,将他带往陆地。
那双手成了他唯一的依靠,成了他仅有的慰藉。他不再甘于下沉,他开始向往陆地。而当这一切险被淹没时,他怕了,他意识到真正会淹没所有的不是其他,正是他自己。
“你重新认识你自己了吗,洛枫?”
他认识到了,他现在能够面对了。他会以那样的自己登上最终的陆地。在此之前,他愿意接受所有的罪与罚,这是他的结束,也是他的开始。
“妈,我们走。”
更深夜重,一盏灯却迟迟不熄,灯光里的人在窗边久久凝望。当看到一辆银白色的车缓缓驶到楼下时,她悄无声息地下了楼。出了楼道,走近那辆车,看到车门打开,坐进去,牵住那双手,由他将她带往任何一个地方。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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