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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侠录-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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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的女魔,无比的狐媚和狡黠,无比的残忍和善怒,也是无比美貌的天妖苏敏君。但是此刻,他们从那霞子口中,更多知道了这天妖的一些事迹,这也在他们心中更加重了一些负担,他们知道,天妖苏敏君在归隐青海之后,脾气竟变得不可捉摸,而且在那霞子的话中,还隐隐透露出,除这苏敏君之外,海心山还另外有些难以对付的人物。到了静宁之后,他们再三商量着如何入手的办法,但在没有到达之前,这一切都只不过是空谈而已,最令石慧放心不下的是白非只能单身入山:“那老妖怪说不定还有那姐姐那样的徒弟,你可不准被那些小妖怪迷住哟!”她口中虽在打趣着,心里却真的有些着急,白非一本正经地安慰着她,仿佛只要自家一到海心山,天妖苏敏君便会将乌金扎双手奉上似的,其实他自己心中,也是毫无把握。过了静宁,前面也不是坦途,屈吴山脉,看起来比六盘山脉更为庞大和险峻,他们准备了些干粮,便准备越山而去。此时秋天已过,已经入冬,一入山区气候更分外的冷,白非身具内功不传之秘,虽然火候未到还觉得好些,石慧可觉得有些受不住了,只有更加快身法,借以取暖。他们快如流星,转过几处山弯,来到了一处险峻所在,抬头山峰入云,正在他们所经的山路之中,峰上满生着些四季常青的松柏之类的树木,白非略一打量,决定从这峰侧盘旋山路上绕过去。山道下的深壑,有水流过,呜咽的水声在这空旷的山区中,听起来已觉得震耳,白非和石慧都是生长在江南明山秀水之中的,几曾见过这等崇山峻岭,都不觉目迷心震,觉得眼界为之一新,心胸中,别有一番滋味。思忖间,两人又掠过去十数丈,白非忽然一指峰腰,向石慧问道:“那边是不是有人在行路?”石慧抬头极目望去,也看到两个黑影在峰腰上缓缓移动着,不禁皱眉说道:“那真的是有人在走动的样子。”她觉得有些奇怪,又道:“只是这么冷的天,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地方赶路呢?”“是呀!”白非接口道:“普通人若要赶路,在这种天气,也不会像我们一样为了要抄近路,翻山而过——”他话未说完,石慧已接口道:“恐怕人家也和我们一样,也是个练家子。”白非点了点头,两人身形越发加快,想赶上去看看那人是谁。两人都是少年心性,其实人家赶路,又关他们什么事?可是再绕过一处山弯,他们反而看不到人家的影子了,白非自忖自己此刻的轻功,江湖上已难有人能和他相抗的了。于是他征求地向石慧问道:“我先赶上去看看好不好?”石慧有些不情愿的点了点头。白非四顾,群山寂寂,绝无人影,料想也不会出什么事,便道:“你快些赶来啊。”猛一长身,几个起落,已将石慧抛后数丈。他心存好奇,脚上加上十成功夫,真可说得上是捷如飞鸟,再转过一处山弯,果然前面已可看到两个极为清晰的人影了。他再一塌腰,“飕,飕、飕”,几个起落,虽是武林中并不罕见的八步起身法,但到了他手里,情形就大为不同了。这几个起落,他竟掠出数十丈去,于是他和前面的人更为接近,那边想是也看到了他,竟停住身形,不往前走了。这一来,白非两个纵身,便已到了那两个人的身前,目光相对之下,都不禁“呀”了一声,像是十分惊异的叫了出来。原来这两个和白非同路之人,竟是游侠谢铿和六合剑丁善程,白非见了,自然想不到竟有那么巧,这种地方居然碰到熟人。六合剑见到来人是白非,惊唤一声,向前急行两步,正待说话,谢铿却已哈哈笑道:“一别经月,白少侠的轻功,越发精进了。”他肩头两边的袖子,虚虚垂下,用一条丝带缚在腰上,脸色虽有点白,但精神却仍极为硬朗,语声也仍像洪钟般的响亮,放声一笑,豪气更是凌霄干云。白非也曾从别人口中,听到过谢铿折臂的一段事,见了他,本以为他一定极为消沉落寞,哪知人家却全然不如他所料,依然铮铮作响,是个仰无愧于天,俯无怍于地的大丈夫。他心里不禁钦佩,脸上也自然露出钦佩的笑容,道:“两位长途跋涉,往哪里去?”丁善程期艾着,仿佛在考虑着答话,谢铿却已朗声道:“小弟虽然已是个废人,但是恩仇未了,小弟却再也不会甘心的。”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询问的落在白非脸上,道“白少侠可曾知道——”白非知道他一定是询问自己可曾知道他自折双臂的事,于是忙道:“谢大侠义薄云天,日前的义举,更早已传遍武林了。”谢铿淡淡一笑,道:“我双手一失,那无影人一定以为我复仇无望,可是我却偏偏要让她看看,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纵使要受尽世间所有的苦难,可是我终有一天,要亲自将那毒妇毙于脚下。”语气之坚定,使人觉得他一定能达成希望。白非觉得有一丝寒意,却也有一丝敬意,谢铿恩怨分明,使他觉得可佩,但江湖上这么绵绵不息的仇杀,却又令他觉得可怖。一方面,他又暗自庆幸,石慧没有一同赶来,“若是慧妹听到他说的话,恐怕立刻和他反脸了。”他心中暗忖道,六合剑丁善程却向他身后一指,道:“咦,怎么那边又有人来了。”白非一回顾,知道石慧已赶来,便道:“谢大侠此行可是往青海去吗?”谢铿又微微一笑,道:“小弟到了兰州后,便要沿着渡河北上,因为武林相传,在那西凉古道上,不时有往来人间的异人,小弟此去,唉!也只是碰碰运气。”他脸上有一阵黯然之色,一闪而过,白非深切的了解,他的旅途是多么遥远而漫长,以一个残废之人,想除去武林中的魔头——无影人丁伶,是何等艰苦而近于不可能的事。白菲对谢铿,由钦佩而变得近于同情,恨不得将自己习得的内功心法,尽量告诉谢铿,但这时有一只温柔的手悄悄触了他一下,他知道石慧来了,再一想到他所同情和钦佩的人势必要除去的仇家,将来极可能是自己的岳母,他不禁难过地笑了一下,心中的滋味,难以言喻。谢铿又朗声一笑,道:“小弟这个残废人亏得有丁兄古道热肠,一路照料,旅途不但方便,还比小弟孤身飘零有趣得多。”白非知道面对这种达人,世俗的客气话全无必要,于是便道:“小弟惭愧,不能助谢大侠一臂,只有默祝谢大侠——”他本想说:“早日达成志愿。”但望了石慧一眼,他却不能不将这句活咽回腹中,改口道:“旅途平安了。”“白少侠少年英发,来日必为武林大放一异彩,小弟但愿能活长些,能目睹武林中的盛事。”谢铿的话,显然是由衷说出的,绝非一般的敷衍恭维,白非更觉可贵,也觉得对这位义侠越发敬佩。四人本是伫立在山峰的小路上,这小路狭窄,只有三、四尺,下面便是绝壑,两人并肩而行,已是甚为危险,若非身怀武功之人,只要在这种地方站立一刻,也会头晕而目眩了。山风虎虎——四人之间,有片刻静寂,然后谢铿道:“白少侠面上风尘仆仆,想必是有着什么急事,不妨先行。”他望了石慧一眼,心中蓦然想起这和白非一路的少女就是无影人的女儿,再忆起在黄土洞窟之下的情景,面色不禁大变。白非也自发觉,连忙一拉石慧的手,道:“那么小弟就此别过了。”身形一动,从谢铿和丁善程之间的空隙中钻过,如飞掠去。石慧有些奇怪白非为什么突然拉着她走了,她也认得谢铿,也知道谢铿的义行,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的母亲逼得这义名传播江湖的侠客自行断去双臂,这当然是人家在她面前忌讳不谈此事之故。她自和白非、司马之一般人相处之后,心情已和她初出江湖时大不相同,此刻,她心中对善恶两字,已有了清晰的认识和了解,再也不是以前那对善恶之念混饨不分的小姑娘了。白非匆匆拉着她走,自然是为了避免她和谢铿之间发生冲突,因为如果发生,后果实难设想,而他自己将会觉得很为难,因为叫他帮助谢铿固不可能,但叫他帮着石慧来对付谢铿,他也极不愿意,因为他此刻也不是一个只凭自己喜怒来做事的人,而是事事都顾全到了“义”和“道”了。碰见谢铿之后,他心中又生出许多感触,谢铿武功虽不甚高,此刻又变成了个残废,然而游侠谢铿四字,在人们心中的地位仍是崇高的,由此可见,他告诉自己:“一个人的成就,是决不能以他外表的一切来衡量的。”到了兰州时,他们虽然心急着赶路,也不禁在这中原都闻名的名城耽了一天,他们看到了他们所未见过的皮筏,石慧尤其觉得极感兴趣,还央求着白非,在那皮筏上坐了一会。此外,兰州的瓜果,更使他们在日后想起都不禁馋涎欲滴,他们再次上路时,石慧竟忍不住在行囊中加了一颗哈蜜瓜。一过哈拉库图,便是青海四周的一片草原,他们若在春日来,当可见这片草原上牛羊成群的盛景,此刻草虽已枯,但这片草原上,仍然随处可见搭着圆顶帐篷的游牧人家。到了青海,他们首先感到不便的,就是言语之不通,有时为了问路或者是买一件东西,他们可能和人家比划了半天彼此还弄不清意思。其次,食物和住所的不惯,也使他们极伤脑筋,用青稞做成的糌粑和羊乳茶等食物,他们实在有些不敢领教。可是最令石慧发急的事却是——他们到青海边的大草原时,天已入黑,青海虽有天下第一大湖之称,但白非和石慧依然弄不清方向,何况天已黑了,风又很大,再加上他们的肚饥,自然要赶快找个投宿之处。可是在这种绝无村镇之处,自然更不会有客栈了,除了游牧人家的帐篷之外,他们别无选择之处。于是在石慧的鼓励之下,白非便硬着头皮去找投宿了。游牧人四海为家,极为好客,在略略吃了些热的羊乳茶之后,帐篷的主人在地上张开兽皮,示意要石慧和白非睡觉。白非和石慧一怔,帐篷里的主人也首先示范,睡进兽皮里,他的妻子儿女也都等在旁边。“我就这样和他们一起睡吗?”石慧睁开眼睛问,显见得非常之惊讶,而且脸也红了。他们不知道这些游牧人家的风俗习惯,石慧方自发问时,已经有人在后面推她,表示要她快点睡下,睡在那满脸胡子的帐篷主人旁边。石慧的脸更不禁飞红起来,一转身,将推她的那人几乎摔在地上,一顿脚,竟跑了出去。白非也连忙追出去,留下那些满怀好意的一家人,惊讶的望着他们,几乎以为这一对年轻人有些神经病。于是这天晚上,白非便盘坐在身上满盖着衣服仍然冷得发抖的石慧旁边,他静坐调息,自觉内功又有进境,寒冷却一无所觉了。第二天,他们满怀兴奋地注视着青海湖里青碧的湖水,经过许多日子的长途跋涉,他们终于到了他们的目的之地了。然而在一阵兴奋过后,更大的难题却使得他们的笑容又变得黯淡了。在一平如镜的青海湖面上,哪里是天妖苏敏君的隐居之地——海心山呢?而且湖岸渺无人迹,连船的影子都没有。“难道我们要飞渡过这四万多顷的湖面,来寻找那海心之山吗?”他们对望了一眼,甚至开始怀疑有没有海心山这个地方了。他们沿着湖面走了许久,仍然没有船只。“就是有只船,我们又怎能在这一望无际的湖面上,寻找一座孤山呢?”白非皱着眉,他虽然聪明绝顶,但此时也束手无策了。突然——白非眼角动处,发现了一件奇景,目光自然地被吸引住了,眼睛瞬也不瞬地望着。石慧也自发觉,顺着白非的目光望去,脸色却倏然变得十分难看,但是她自己的目光,也不禁停留在白非所注目的事物上。白非和石慧一起扭首后望,目光都被从那边袅袅行来的一人吸引住了。青海湖四侧,是二片草原,此际严冬,草原上呈现着的是一种凄凉的枯黄色,在这一片枯黄色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鲜艳夺目的人影。远远望去,那人影穿着极其鲜艳的红衫,衣袂飘起,显见得质料极其轻薄,步履轻盈,但霎眼之间,那人影已来到近前,长发垂肩,眉目如画,竟是个姿容绝美的少女。在这种地方,出现了这等人物,白非和石慧当然难免侧目,“但愿这少女和天妖苏敏君之间,有着关系。”白非暗忖,目光自然而然地停留在她身上,再也没有离开过须臾。那少女愈行愈近,竟也对白非一笑,露出编贝般的洁齿,和双颊上两个深而甜蜜的酒涡。石慧暗“哼”了一声,狠狠瞪了白非一眼,故意转过头去,不再去看那少女,心中却也不免奇异,这种地方怎会有这种人物。白非突然行前一步,挡在那少女的面前,对她深深一揖,石慧只觉得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直冲心田,有些酸苦。白非却不知道石慧的醋意,那少女见到他的这种举动,却丝毫没有露出惊异的神色,娇笑着问道:“您干什么呀?”她一出口,也是一口京片子,白非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朗声道:“这位姑娘和青海海心山上的苏老前辈是何称呼?”石慧本来已渐行远,心中酸苦之意更浓,但听了白非的这句话,微微一笑,气突然平了,反而暗笑自己的多心。须知石慧也是聪明绝顶之人,平日心思灵巧,但一牵涉到情字,平日灵巧的心思,便好像突然失去了作用似的,心事都有些想不开了,这原是人类的通病,又何止她一人呢?那少女只盈盈笑着,并不回答白非的话,又侧转身子去看石慧,白非却看这少女衣衫轻盈,但背着个不小的包袱。石慧也望着她笑,白非走前一步,突然道:“那霞子,那姑娘,您可知道吗?”那少女眼波一转,石慧也接着笑道:“那姐姐是我的好朋友。”白非暗中一笑,忖道:“慧妹真灵。”那少女目光又转了几转,鼻子深深吸了口气,“咯咯”娇笑了起来,笑得甚为放肆,白非和石慧都很奇怪,不知道她的意思。那少女一边笑着,一边伸出一只纤纤玉指,指着白非道:“你……你身上怎么那么香?”白非脸微一红,石慧也不禁笑了出来,须知白非一路带香狸,虽然那香狸是被关在邱独行昔年早就处心积虑为这香狸制就的金丝缠夹人发编就的软囊里,而且这种通灵异兽,不在必要时,也不会发出足以引诱百兽的异香。但饶是这样,白非身上自然也有些如兰如蜃、无法形容的香气。白非先前见到这少女的身法,再见这少女在听到天妖苏敏君名时的神情,微一忖度,知道这少女定和海心山有着关系,自己能否寻得这位异人,也全着落在这个少女身上。是以他微一寻思,便道:“小可白非,奉了另一位前辈之命,专程来参谒苏老前辈,并且带着环字六珍中的异兽香狸,想苏老前辈也许有用。”那少女一闻“香狸”二字,立刻喜动眉梢,“真是香狸吗?”她欢喜得叫了出来,像是她也早就听到这个名字似的。白非暗中点头,忖道:“邱老前辈果然未作欺人之语,看来这香狸果然是天妖苏敏君的恩物,那么我远来此间,便也不至于落得虚此一行了。”那少女又深深吸了几口气,脸上毫无掩饰地流露出欢喜的神色,道:“你既然带来香狸,那么我想师傅一定会见你。”白非心中一跳,忖道:“这少女果然也是天妖的弟子。”那少女横着明目向石慧看了几眼,石慧勉强地一笑,道:“我知道你师傅的规矩,我不跟你们去,我在这里等着好了。”不但笑声勉强,而且语调之间,已有些哽咽的味道,须知世间最苦之事,莫过于两情相悦之人,不得已必须分开。白非心中自然也有些难受,但他到底是个男人,而且又想到这仅不过是极短暂的别离而已,何况此事非如此不可呢?那少女却展颜一笑,道:“那么你就跟我来好了。”白非又深深一揖,朗声称谢,石慧望着这少女的笑容,心中的滋味,越觉得难受,甚至对这少女,也有些怨怪起来,恨不得白非没有自己就不去才对心思。但是此刻四岸依然无人,更无船只,白非奇怪,暗忖道:“她叫我跟着她走,难道这海心山不在湖心,而是在岸上不成?”那少女微笑着,又瞟了石慧一眼,从背后取下那包袱,随手一抖,那包袱倏然散开,竟是一张绝大之物,非皮非帛,看不出是何物所制。白非和石慧又觉奇怪,却见那少女樱口一凑,那张似帛似皮之物,倏然涨了起来,他们想到兰州所见的皮筏,心中恍然。那少女不但轻功不凡,内功亦极其不弱,竟凭着几口气吹涨了这皮笺,白非暗中估量,这皮筏竟比黄河上游那种八个皮袋连排而成的皮筏似乎还要大上一些,竟也猜不出这究竟是何物所制。那少女向石慧甜甜一笑道:“我们走了。”纵身一掠,竟带着那皮筏掠到湖边。石慧听到她口中的“我们”两字,心里好像被针猛然刺了一下似的,眼泪都要流了出来。白非见她眼眶红红的,心里也难受,走过去握着她的手道:“慧妹,无论如何,今天晚上我也要赶回来,你——”他竟也说不下去,两人目光凝注,对立无言,都怔住了。那少女却唤道:“喂,你走不走呀?”声音清脆,白非和石慧听了,却如当头之喝,石慧更觉得这声音的难听,实在无以复加。她恨恨瞪了那少女一眼,手紧紧握在一起,又缓缓松开,眼望着白非也掠到湖边,但是他俩的目光,却仍紧结在一起。那少女手掌一翻,将那皮筏抛在湖面上,身形一掠,随即伫立其上,青波绿海,再加上这位红衫飘飘的绝美少女,其美可知。白非足尖一点,也跟了上去,那少女双足弓曲之间,那皮筏便箭也似的在水面上窜了出去,自非的目光却始终望着岸边频频摇手的石慧,而他自己的手,又何尝不是在向石慧频频招着呢!皮筏渐去渐远,石慧目力所见,只剩下一点朦胧的影子,但是她的脑海中,却始终不能忘记那并肩而立在海面上的两条人影。她心中泛起一种难言的滋味,直到那点黑影在她眼中消失了,她仍怔怔地站在岸边,仿佛失去了很多,却换得了惆怅。
第八章望穿秋水
天黑了。石慧的目力也不再能看到很远,她所期待着的人,仍没有回来。她忘去了疲劳,饥饿,心胸中像是堵塞住什么似的,甚至连犹豫都无法再容纳得下。“为什么他还没有回来呢?”她幽幽地低语着,忖道:“难道他遇到什么变故吗?他武功虽高,但到了天妖的居处,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哩,我该怎么办?我怎么办呢?”望着那一片水不扬波的碧水,她心中的积虑,不但使四肢麻木,连脑海中都变成了麻木的一片混乱了。这儿根本无法推测出时辰来,但是黑夜来了,竟像永不再去,寒意越发浓了,夜色越发浓郁,她失落在青海湖畔——当然,她所失落的,并不是她自己,而仅是她的心。一天,二天……第四天的夜晚已来了,若有人经过青海湖畔,他应在这儿发现一个失常的女孩子,头发蓬乱,面目瞧悻,两目凝视着远方,那双秀丽而明媚的眸子,已明显地深陷了下去。她不去理会任何人、任何事,心中的情感,紊乱得连织女都无法理清。她是焦急的,关切的,但是这份焦急和关切,竟渐渐变成失望,或者是有些气忿。“无论如何我在今晚都要赶回来。”她重述着白非的话,忖道:“无论如何……可是怎么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她开始想起那红衫少女,想起那红衫少女和白非之间的微笑,想起白非在她犹豫的时候,也许正在愉快和甜蜜中。这种思想,是最为难堪的,若是她肩生双翅,她会不顾一切地赶到海心山,使自己心中的一切疑问,都能得到答案。终于,内心的忿悉,胜过了她等待的热望,她孤零而落寞地离开了这四无人迹的青海湖畔。就在她离去的同一时辰里,青海湖面上,急驶来一叶黑影,有两条人影并肩而立,却正是白非和那红衫少女。皮筏一到岸边,白非就迫不及待地掠了上来,目光急切地搜索着四周,他的面庞,也显然较为消瘦,甚至也有些憔淬了:这世上的人,没有一个知道他这几天来的遭遇是甜。是苦,是酸、是涩,是辣,只有这满面惘然的白非自己心中知道。伫立在皮筏上的红衫少女幽幽叹了口气,柳腰一折,那皮筏便又离岸而去,消失在水天深处,只剩下白非在岸边。四周依然寂静、水面也再无一丝皮筏划过的水痕,像是任何事都没有发生过,然而白非的身侧,却少了一个依依相偎的倩影,而他心中,却加了一重永生都无法消大的惆怅和负担。他焦急地在湖岸四侧搜寻着,希冀能寻得他心上之入,夜色虽浓。但他仍可以看出很远。像任何一个失去了他所最心爱的事物的人似的,他无助地呼唤着石慧的名字,而他此刻的心境,也正和石慧在等待着他时一样。他沿着这一带湖岸奔跑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但天已快亮了,他的精力,也显然不支,但是他仍期望在最后一刻里,发现石慧的影子,这也正如石慧在等待着他时的心境一样。人间之事,往往就是如此,尤其两情相悦之人,往往会因着一件巧合,而能永偕白首,也可能因着另一件巧合而劳燕分飞,而这种事,在此人世间,又是绝对无法避免的。于是,他也是由焦急而变得失望和忿恚了。“她为什么不在这里等我,她是什么时候走的?唉,她难道不知道我的困难,我的苦衷,她为什么不肯多等我一刻?”于是他也孤独怅惆的走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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