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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啸西风-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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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此时起了一点小风,三枝桅杆半卷半舒,莫之扬到厨舱拿了些鱼肉点心,趁水手不察,爬了上去。朱百晓、侯万通早在横杆上等候,见他上来,轻轻一跃,躺在帆中,教莫之扬也依此法躺了。朱百晓笑道:“师侄好孝敬。”抢过食物,自管大嚼。莫之扬道:“三师叔不吃么?”侯万通笑道:“与老朱在一起,我哪能吃得上?”朱百晓含含糊糊道:“你莫要欺哄师侄,你的铜筋铁骨功已练到第八重了,还需吃什么?”莫之扬奇道:“什么铜筋铁骨功?”
朱百晓道:“这事正要告诉你,待我吃完。”侯万通道:“你吃你的,我来说与师侄听罢。”
桅杆离海面有十几丈高,加上有风声掩护,他们说话声音不必刻意压低。侯万通接着道:“当年你师祖邵飞傲身怀十大绝技,其中之一便是混元天衣功。你师父虽然是个武学奇才,可也练不成混元天衣功。我们二人处处不如他,见他练不成,就发誓要练成这功法,好教他服气。我们知道凭谁也不能独自练成这功法,就将功夫一分为二,你二师叔练前一半,我练后一半,合起来就完整啦。”莫之扬奇道:“这怎么可能?这功法又不是阵法,岂能两人合施?”
朱百晓将一只蚌的肉吸尽,吐出蚌壳,道:“是啊,你小子倒没笨到家。所以我练的这一半需不停地吃东西,可是苦煞我朱百晓啦,哪像你三师叔,尽拣轻担子挑,只练后半部,那就不用吃东西。他练到第八重了,十天不吃饭也饿不死。咱们知各自的功夫不能叫混元天衣功,便自行改了名称,我这一半叫破皮烂肉功,他那一半叫铜筋铁骨功。”
莫之扬心想:“那混元天衣功想必是极厉害的外家功夫,与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相似,是以那日我的剑不能伤了二师叔。二师叔这身破皮烂肉功已然如此,三师叔的铜筋铁骨功不知怎样?”好奇心起,见侯万通瘦得皮包骨,朱百晓则胖得颤巍巍,脑中闪过一念,道:“二位师叔,你们二人对调过来练功,二师叔现下练铜筋铁骨功,三师叔现下练破皮烂肉功,岂不就成了么?”
侯万通乐得搔脖子抓头皮,笑道:“师侄聪明得很,哪是老朱说的愚笨透顶?”话刚出口,自知失言,忙接着道,“这办法我们两年前才想出来,哪知一试,却全然不行。师侄,你道是怎的?只因混元天衣功前半部是纯阴之气为根基,后半部是纯阳之气为根基,我二人身上已积了几十年的功力,互相调换练功,只能化去原先的功力,若强练下去,莫说混元天衣功,便是破皮烂肉功、铜筋铁骨功可也保不住啦。”
莫之扬点头道:“原来如此。”忖道:“我只道别人也如我一般身上能同时汇集阴阳二气。竟不想这水火相容之机遇,若不是恩师指点、百草和尚赠两仪心经、服食薛白衣先生的药丸,我哪能具备?”转念又想,“邵飞傲祖师既创下这混元天衣功,却是早通阴阳相容之道了。不过,他老人家是自己悟得,绝不会像我全是福缘好拣得。”问道:“二位师叔,这船是去三圣岛的,你们去三圣岛找我师父做什么?”
朱百晓擦擦嘴,停下吃东西,与侯万通对望一眼,均点点头,脸上神情凝重。莫之扬与二人相识以来,从未见过他们还有如此正经的模样,忙坐直身子,以示庄重,却忘记了此时正坐在桅杆横木上,一不小心跌了下去,忙中伸足勾住帆绳,身子一曲一弹,返回横木,吓出一身冷汗。那桅杆离船面十几丈高,若是落下去,饶是他身怀绝世武功,也得当场摔死。朱侯二人欠身让出一块地方,道:“师侄,躺在帆布上,一来安全,二来底下的人看不见我们。”他们所处的帆布少说也有六七丈宽,三人兜在中间,直如一张大吊床。
朱百晓道:“师侄,这话我们早晚要说与你听,我与三师叔练成这绝世神功,为的就是找你师父一决高下。”
“当年你师祖邵飞傲座下收了四个弟子,你师父是大弟子,我排行老二,他排行老三,老四是苗十八,不过,那时候,她可是叫苗良秀。我们几个人如今都老啦,可当年也曾年轻过,是么?
“嘿嘿,说来真是好笑得紧。苗师妹当年貌似天仙,师兄弟三人都对她暗生情愫。我与三师弟都想:‘大师兄在家乡已有了聘妻,只剩下我俩啦。’哥儿俩暗中约定,一切全凭苗师妹自己决定,她若看上我姓朱的,那侯师弟就要装作若无其事,反过来也一样。谁知,谁知,她偏偏喜欢上了秦仲肃那个混蛋。”
侯万通攥紧拳头,不住冷笑,似是正见到当年的苗良秀向着秦仲肃走去。莫之扬心想:“苗师叔看不上你们两个,师侄完全能够明白。”听朱百晓接着道:“我与侯师弟虽是不开心,可心想秦仲肃虽有聘妻,但毕竟尚未成婚,苗师妹看上了他,其实也不是说不过去。唉,我哥儿俩一念之差,却酿成大错,致使我们师兄妹四人一生再无幸福可言。秦仲肃聘妻知道他与苗师妹的事后,竟悬梁自尽,秦父又跟着气病,竟然也一病不治。按说这两个人是自己糊涂,死了便是,秦仲肃却对苗师妹说什么‘两条人命,已成你我重重之隔’,可怜苗师妹一怒之下,与他断发绝交,并自号十八,将对秦糊涂的恼恨,发到别人身上。那几年里,不知多少江湖好手丧生在苗师妹手中。这可不全是秦糊涂作的孽么?我们哥儿俩找到他,劝他快快觉醒,娶了苗师妹。哪知那糊涂虫张口仁义道德,闭口人言可畏,我们既与他说不到一块儿去,索性就动上了手。
“嘿嘿,说来惭愧,那糊涂虫在别的方面狗屁不通,练武功却聪明得很,我们两个人都打不过。师兄弟的情份算是没了。我哥儿俩想,只有师祖的混元天衣功才能制服秦仲肃,混元天衣功练成之后,浑身上下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也不似金钟罩铁布衫之类还有气门是柔弱之处。哥儿俩为着苗师妹的幸福,可就苦练开啦。可那样的神功,谁能练成?我二人练了五年,却一点进展也没有,只好将功法分成前后两部,唉,我练这破皮烂肉功,吃成一个大胖子,侯师弟练那铜筋铁骨功,活活饿成一个干巴猴儿。”侯万通叹息不已,甚是滑稽。莫之扬本想笑,可心想这两个师叔虽然荒唐,却是出于成人之美的苦衷。则他二人对十八婆婆的爱意,实是极为深切。联想到自己,是否能如他二人一样处理情事?不由得肃然起敬,再看二人形态时,目光中多了一份钦佩。
侯万通接道:“可不是么?可苗师妹全然蒙在鼓中。她在江湖上闯荡,不知结下多少仇家,咱哥儿俩只好悄悄给她化解,算不清当了多少回灰孙子。有时好话说尽,人家仍不松口,就让他打一顿出气。好在咱哥儿俩的功夫总算派上用场,挨打原是小菜一碟。”
朱百晓苦笑道:“命该如此,怨不得别人。能为她挨打,也是咱哥儿俩的福气。”侯万通点头道:“那是,那是。”两人脸上竟都显出幸福的神情,枕臂仰望天上明月,好一会儿没有言语。
此时,桅杆上又攀上一个人来,那人轻功高超,悄悄藏身于横木之后,三人竟都未发觉。
朱百晓道:“这样的日子一晃便是十几年。秦仲肃武功高强,假仁假义最能欺哄那些无知之辈,在江湖上名声大振,你师祖谢世之后,嘿嘿,那糊涂虫真是出尽了风头。一日,我们哥儿俩收到他的帖子,原来他竟要娶妻了。我们知道大事不妙,若是苗师妹知道了,还不得气疯?哥儿俩便四处寻访苗师妹的行踪。事情往往就是那么怪:不找她时常可以见到她,找她时却忽然失踪了。可是没有多久,便听说了她的消息,原来她去找秦仲肃问罪,两人大斗一场,旧情复发,秦仲肃抛却家业,与苗师妹联袂游荡江湖去了。嘿嘿,我二人想那糊涂虫平生中做的蠢事两骡车也拉不完,独独这一回总算明白过来,都为苗师妹庆幸。”
莫之扬心想:“恩师抛家舍业,与女魔同闯江湖,居然能说是明白人么?”不知怎的,想起上官楚慧来,心头一紧,暗道:“自古‘情’字最难勘破,又怎能说恩师之举不当?”身上出了一层冷汗,越想越是心惊。
侯万通接着道:“谁知好景不长,秦仲肃的结发妻子被人杀了,苗师妹的幸福日子就到了头。”莫之扬奇道:“三师叔,这个……按说他们从此再无牵挂,高高兴兴在一起才对,又怎会幸福日子到了头?”侯万通喜道:“对啊,连师侄也比那老糊涂明白。”一连叹惋,再也说不下去。
朱百晓道:“那糊涂虫却不这么想,反而将过错都怪在苗师妹身上。糊涂虫回到太原,当众发誓:此生再不与女魔有染,有生之年只抚养孩子,钻研武学,苗师妹结下的冤仇,通通与他无关。这样一来,仇家纷纷找苗师妹寻仇。苗师妹无可奈何,躲了起来。唉,我哥儿俩找了她整整三十年,才找到她。大家都老了,我哥儿俩更为练功夫失了形貌,苗师妹都没认出咱们来。师侄,我们找你,你可知为着什么?”
莫之扬正有这个疑问,静等下文。朱百晓道:“我哥俩这么多年,练了几手玩艺,却连个合适的弟子也没有,千辛万苦找到你,为的就是要将功夫传给你。”
莫之扬大出意外,脸显疑虑。朱百晓道:“你可是怕练成我这样的胖子,或是三师叔那样的瘦猴?”莫之扬道:“师侄能有幸拜在恩师门下,已是两位师叔的师侄。再转拜师父,是否不妥?”
侯万通笑道:“你以为秦三惭武功比我俩好,跟我们学不到玩艺儿么?”莫之扬道:“师侄哪有此念?”侯万通道:“我二人要你拜师,不是要你转拜。那糊涂虫算是大师父,我二人算是二师父、三师父,咱们齐心合力,管教你一身武功天下无敌。”
莫之扬寻思:“若是练成了两位师叔一样的体貌,纵然功夫天下无敌又有什么乐趣?”脸显难色。朱、侯二人知他心意,道:“你拜我二人为师,我们传你功夫,却不会成了我们这个模样。”脸上竟显恳求之色。莫之扬心想:“这次去三圣教,少不得与辛一羞会面。学他二人的功夫,自然不是坏事。但他二人与恩师师出同门,却形同仇敌,我怎能转拜他二人门下?”说道:“二位师叔,师侄虽不能拜你们为师,但一样以师长相待。”朱百晓嗔道:“屁话!我们老哥儿俩又不是老得吃不上饭要找你养老,用得着你什么相待不相待!”莫之扬诚色道:“师侄实难从命,只好有违师叔好意了!”
侯万通怕二人说僵,拉住莫之扬袍袖,央求道:“好师侄,我们愿将一身功力传给你,他的破皮烂肉功,我的铜筋铁骨功,到了你身上,合二为一,你就练成了外门绝顶硬功混元天衣功,这有什么不好?”莫之扬奇道:“你们要把功力传给我?”侯万通道:“正是啊。我们两人各三十几年的功力给你,你就多了七十年功力,武林之中,谁还有这样的本事?”莫之扬道:“两位师叔,那就更加不行了。你们把功力传给我,元气大伤,我绝不能从命。请师叔见谅。”回身施了一礼,手攀横木,便要顺桅杆下去。
蓦见桅杆上人影一闪,沉声喝道:“是谁?”那人影一晃,已攀杆上前,右掌忽发,拍向莫之扬后背。莫之扬手臂一紧,返回横木,心想:“李璘若知道我两位师叔在这里,只怕要多生事端。”反手一掌,道:“下去!”朝那人影劈去。他本想那人身在桅杆上无法还手,只有退下,岂料那人不退反进,手掌一翻,扣住莫之扬手腕,乘势跃上横木。这几下全是小巧功夫,虽是简单,但却是眼力、手力、内力、轻功等诸多法门的交汇之作。莫之扬已看清来者相貌,吃惊道:“十八婆婆!”
朱百晓、侯万通本来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见了十八婆婆,全变得忸忸怩怩,尴尬笑道:“苗师妹!”
莫之扬惊讶之下,明白过来,暗骂自己糊涂:“我早该猜到那个苗师妹就是十八婆婆。”
十八婆婆与朱侯二位相对无言,好半天哑声道:“你俩刚才的话,我全听到啦。”朱侯二人更为尴尬。这两个江湖异人在这师妹面前连手都不知放在哪儿,说不出话来。
十八婆婆转过身来,道:“莫公子,刚才我用了一招‘龙爪手’,你化解得开么?”莫之扬笑道:“婆婆手上的功夫高强,弟子化解不开。”十八婆婆正色道:“武林之中,少年一辈,莫公子算作佼佼者。但与几个老家伙相比,还是差了一截。”莫之扬垂首谦道:“在年轻一辈之中,弟子也不算一流人物。”苗十八嘿嘿笑道:“你也不必谦虚。老身的‘龙爪手’是从秦三惭那里学来的,你接不住我一招,自然更打不过他了。因此,你必须拜他们二人为师。”朱、侯二人笑道:“师妹,你同意我们的想法么?”苗十八叹道:“两位师兄,你们对我的一片苦心,这一世无法偿还了。秦三惭毁了我的一生,还连累了两位师兄。咱们三个活在世上,不就是想见到他认输的一天么?”朱百晓、侯万通兴高采烈,手舞足蹈。
莫之扬心想恩师同门四人,都已是耄耋之年,但都非美满幸福之人,不禁心下恻然。见明月不知何时已隐退,天空中惟余一片鱼鳞云,重重叠叠,更似人世间永远理不清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不禁长叹一声,道:“两位师叔、婆婆,三位都是弟子师门尊长,弟子该听从,只是弟子心想,几位都上了年纪,往年恩怨,何必放在心上?弟子代师父赔礼了。”向三人拜倒。
十八婆婆嘿嘿笑道:“莫公子是拜师么?”朱、侯二人上前扶住莫之扬道:“徒弟不必多礼。”莫之扬气沉丹田,使出“千斤坠”来,朱、侯二人竟未将他拉起,两人一笑,同时用力,莫之扬身不由己站起来,正色道:“两位师叔,为何非要让弟子拜师?”
朱百晓嘿嘿一笑,与侯万通换个眼色,两人各出一掌,“啪啪”与莫之扬双掌交在一起,莫之扬想要撤掌,无奈两位师叔掌上发出绵绵吸力,似是粘在牛皮胶上一般,哪里动得了分毫?不由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十八婆婆身形一晃,绕到他背后,笑道:“你福缘难得,还问什么?”伸掌在他背上一拍,莫之扬双掌给朱、侯二人吸住,内力分不出来,不由自主盘坐在帆布上。朱、侯二人随之也坐下。朱百晓道:“徒弟,我们这就要传你功力,你须摒却杂念,意守丹田,倘若稍有违抗,那就糟糕得很。”莫之扬挣扎道:“我不要你们功力,快放开我!”忽然间两股内力自双掌涌来,一阴一阳,一热一冷,霎时令他胸口一窒,他知两位师叔已传功,又气又急,却偏偏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来自朱百晓的那股内力奇寒,来自侯万通的那股奇热,两股内力一经相遇,便盘绕绞动,痛不可当,不由冷汗涔涔而下。他恼恨二人强行传功,催动内力抵抗,两仪心经亦非泛泛,朱侯二人感到反弹之力,更加拚力催动。莫之扬吃之不消,牙关格格作响,双目中怒火喷涌。
十八婆婆知道师门的奇功,道:“莫公子,你若运功抵抗,性命只怕有虞。快默念心法,化开两种内力,引入丹田。”莫之扬觉得两种内力传来的压力愈来愈大,左半身如在万丈冰渊之中,右半身如在熔炉炽焰里面,又惊又怕,心想:“这三个人夹缠不清,我糊里糊涂给他们弄死,那就不妙啦。”只好运起心法,将内力化解,引入丹田。说也奇怪,他不运功抵抗,全身便不难受,反而觉得十分舒服,一会儿似三月春风徐徐沐浴全身,一会儿似骄阳烈日晒透陈年老酒。《两仪心经》何等奇妙,不知不觉间,朱、侯二人内力便汇集融合于莫之扬体内。
十八婆婆为三人护法,心念闪转:“秦三惭负我一生,他自以为是武林奇才,天下没有人能够胜他。那次朱、侯两师兄劝他,他说什么来着?只要有人胜了他,他就回心转意。嘿,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指望他什么回心转意?不过,须教他知道,并非没有人能够胜过他,只要朱、侯师兄将功力传给莫公子,莫公子就能练成‘混元天衣功’,徒弟胜过师父,他可怎么说?我从莫公子、梅雪儿手中抢走江湖二宝,能促成他一身硬功夫,也算是偿还了一点心债。可是,朱百晓、侯万通两个傻师兄将苦练了几十年的功力传给莫公子,这个债我怎样才能还清?”
想到这里,心中又惊又怕,接着想到,“其实他们两个的功力不就是为我而练的么?他们为我而献出功力,心中倒是高兴的。苗十八呀苗十八,你一生之中何曾知道过他们的苦心?就算知道,又何曾放在心上?”望着形态丑怪的两个师兄,眼泪不禁流下来,淌进皱纹之中,暗自祷道:“但愿人世轮回,咱们投胎为兄弟姐妹,一生中亲密无间,便是托生为牛马猪狗,咱们也是恩恩爱爱,再也不用受这些无边的苦痛。”一丝微笑在她脸上显出来,瞬间又变成无限的幽怨。
忽听一声冷笑,十八婆婆惊醒回神,眼前已多了一人。她见是“天鹰水鲨”刘云霄,暗道不好,向桅杆上望去,却未见别人上来,当下不动声色。刘云霄眼珠在几个人身上转来转去,嘿嘿笑道:“几位好兴致,不错不错。”
十八婆婆笑道:“老婆子年老耳聋,又有些糊涂,不知刘先生说的是什么意思?”刘云霄冷笑道:“永王若是知道有人偷偷地躲在桅杆上,不知会怎么想?”他见莫之扬等三人模样,猜想是正在运功疗伤或是什么,忖道:“这小子仗着妹妹是殿下的新宠,一直对我狺狺,这下看他怎么说?还有苗十八这个老婆子!总之是除掉一个算一个,这些人在永王身边总是对我没什么好处。”主意打定,道:“失陪了!”向横杆下掠去,却觉得背心一紧,人又回到上头,冷笑道:“十八婆婆,你这是什么意思?”
十八婆婆颤巍巍笑道:“刘先生想报告永王殿下么?”刘云霄道:“你害怕了么?”十八婆婆摇头道:“老婆子只知道要么先下手,要么不下手,却不知什么是害怕。”刘云霄变色道:“什么?”十八婆婆双手成爪,暴长一尺,笑道:“就是这个!”左爪扣住刘云霄咽喉,右手抄他软胁。
十八婆婆早年纵横江湖,“龙爪手”功夫名声远震,忽施暴手,哪里还有半点龙钟老态?刘云霄又惊又怒,仰身避开她左抓,侧腰避开她右抓,他绰号“天鹰水鲨”,身法自是独到,但到底晚了一点,“哧啦”一声,右胁被十八婆婆抓裂,登时痛入心腑。他情急之中,内力自然而然发动起来,回身一掌,拍向十八婆婆腹间。刘云霄的“风雷掌”也是顶厉害的外家功夫,当年一掌曾险些要了齐芷娇的性命。十八婆婆识得厉害,使一招“云海盘龙”,双掌盘旋,退步卸开压力。刘云霄一掌搏回战机,却怕莫之扬等人起来围攻,侧目一望,几人头上各自白气袅袅,他也是大行家,知道三人内功运动正在紧要关头,起身不得,不由得心下一横:“我只消将这老婆子打下桅杆,这莫之扬、朱百晓、侯万通便全由我啦。到时将三人抓住,交给永王殿下,岂不是大功一件?”当下催动掌法,全力向十八婆婆攻去。
两人虽都事于李璘,以往却各自顾忌,从未试探过对方路数,这一下在横木上动起手来,真可谓是“狭路相逢”,“砰砰啪啪”换了十几招,性命相搏,各有中招。刘云霄的风雷掌掌风凌厉,每一掌都带起呼呼声响。十八婆婆不由暗暗着急:“如此下去,不用刘云霄打败我,就能引来永王与八大剑士,那样岂不坏事?”孰知高手过招,最忌分神,刘云霄号称“天鹰水鲨”,轻身功夫自然了得,在横木上动手自是占足了便宜,加上十八婆婆毕竟上了年纪,一不留神,给刘云霄逼到横杆末端,刘云霄双手猛推,十八婆婆支撑不住,后退一步,右足悬空。刘云霄冷笑道:“下去罢!”一招“平地惊雷”,“啪”的一声,击中十八婆婆肩头,十八婆婆再也撑不住,跌下横杆。刘云霄笑道:“您老走好!”过了一会,却没听到十八婆婆掉下去的声响。正感奇怪,却忽觉足踝剧痛,一股大力拽到,身不由己摔了下去,便在与横杆交错的一瞬间,才见到十八婆婆右手紧紧扣进横木之中,忙伸手抓去,却被她飞起一足踢了开去,这一下连桅杆也无法再摸到,不由得魂飞胆丧,“啊——”的一声惊叫,跌了下去。
十八婆婆翻上横杆,嘿嘿笑道:“到底是谁要走好?”但想想方才确实太过凶险,不禁感到后怕,抚住肩头,只觉又痛又闷。又过片刻,“通——哗”两声传上来,知道刘云霄掉进海中。听甲板上脚步声传来,接着有人喊道:“是什么掉下去了?”“莫非是海怪?”嚷成一团。
十八婆婆定定心神,回身见朱百晓、侯万通头上雾气已淡不可见。过了一会,三人手掌分开,莫之扬“腾”地跳起,但觉丹田内力充盈,比平日多了三五倍不止,暖烘烘地极为舒服,心知朱、侯二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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