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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子-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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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想要扯起一抹笑容来:“一炷香的时间,你便能将我找出来,就算不服老也不行了。现在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紫世姬。”

  “您会站在这里只因为这里有一个您关爱着的人在长眠,我能在这里找到您是因为我找到她沉睡在何处,与年纪无关,与命运无关。”少女沉沉低吟,冷静地说着冷酷的言语。

  他终于放松地笑出声来:“知道么,流萤,在那么多的孩子里,就只有你最特别最让人着迷,你总是想把自己放在旁观者的位置上把自己撇清,可到头来你什么也撇不开,依旧要卷进这滩浑水里。”

  “那又如何?”被人揭了伤疤,少女依然风轻云淡,“出身是没有选择的,自生在这个国家这个家族开始,我就从未期望过天真。”

  他愕然地看着她,半晌,一声长叹方才出声来:“你从不曾天真过,你比任何人都现实,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明白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甚至连迷茫也没有过,也许我们这些人里你会是活得最长久的那一个。”

  紫流萤拂袖轻笑:“既然知道小女本性,那您说了这半天的好话究竟又要与小女有何交易呢?”

  他笑了笑,收起了先前的惺惺作态,正色道:“前日小犬喜得一子,因故未能庆贺,然那孩子终是薄命之人,族中富贵不能相与,区区婴孩,患难更不应加注其身,故吾欲将此子寄托殿门奉养,不知世姬是否能在他周岁时为他剃下一缕额发?”

  大陆风俗,只有至亲放能为婴孩剃发,这分明是在将自己的孙子交托他人。看来他已经明白自己终究无力回天,开始为子孙安排后路。只是——

  “大人此举未免太看得起小女了,”眯起眼,靓丽的锷凉獾愕悖缫鼓惶炜盏姆毙且话愫每矗耙∨怪皇敲词菇衲瓯弦担不褂腥晔奔浞侥苷唬罟犹熘咀樱芩甑湟悄睦镉钟行∨姆荩俊�

  “三年之期不过尔尔,以世姬之才焉能被埋没?况明昭之大,众贵族中,也只有世姬方能有此力护得我孙一世。”说到这里,一向高傲的苍鹰也不得不咬紧牙向猎人低下头来,“只要世姬能护我孙儿一命,我慕家上下即使九泉之下亦感激涕零之余,凡世姬有所趋使,莫敢不从。”

  她轻声道:“大人此话太过严重,你我两家世交多年,无需大人交代,小女自当全力照拂。”

  “不!”他闻言几乎惊叫出来,“世姬误会,我并非是在托孤,而是在做一项交易。”

  “交易?”她疑惑着重复。

  “是的,交易,贵族间的交易!”他紧紧咬重了字眼儿,“一切如世姬所见,吾孙即为吾家最后一人,吾不愿他尚在襁褓就受那流放之苦,更不愿他小小年纪沉沦苦海挣扎,吾志在重振家威,却不忍吾孙饱受坎坷,愿集慕家全力尽付世姬之手,望世姬他日权握天下时,恢复我慕氏荣华。”他这话说出来,等于将慕家剩余的势力全数送到了她手上。

  “大人倒是想得深远。”紫流萤冷笑道,“只是大人凭什么认为小女会答应?记得就在年初的时候您还恨不能将我挫骨扬灰,此时此刻又为何会想起小女?”

  “贵族之间,只有利益,没有立场。”他蛮横地说出弱肉强食的真理,“以世姬只能必有一日将站立巅峰之上,我孙儿年幼,离了云京哪里还能有他安身之处?出了云京还有谁能替他打点未来?吾不愿他若那些军旅之人发奋拼杀换得血腥功勋,也不忍看他沉沦无流仕途被人挤兑碌碌无为一世,唯有期待彼时世姬能关照一二,为此吾愿奉上慕家所有包括吾孙在内唯世姬驱使。”

  “大人过谦,小女承受不起。”她低一低头,不想再就这话题多说下去,“小女应诺大人,定会对小公子照拂便是。”

  眼看她就要走,慕雍烨急得一跺脚,一句话不经大脑便冲口而出:“听说世姬在找一个十月出生的孩子!”

  紫流萤心中一滞,脚步也跟着放慢一拍。

  他一看有门,也顾不得其他,径直说道:“为报答世姬照拂,老夫为世姬双手送上此子如何?”

  她回首,银舞轻蔓,眉宇飞扬,娇盈肃穆,光华宜章:“一言为定!”

  

第四十四章 猢狲

 “你答应他了?你怎么能够答应他!”紫流耀一脸震惊,几乎是在质问妹妹,“难道你忘了年初的时候他把你害得有多惨吗?”

  “与此无关。贵族之间,只有利益,没有立场。虽然我并不欣赏这个人,却很赞同这句话。”相对于兄长的震动,紫流萤更显得无动于衷的冷漠,“只要有利益就能够达成同盟,再说真要计较那些子仇恨什么的,他不应该比我更在意吗?他的爱女他的家族可以说是间接毁在我们的手上。”

  多么讽刺,因为慕云寰的死她几乎被慕家记在了黑名单上差点丢掉了性命,如今慕家却反过来将家族唯一后嗣的命运予以交付!

  “你真的这样想的吗?”他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家人今天已经拜访了在云京所有的世家,找了他们能找的所有人,就连紫家,他们也拜访了好几位叔叔,跟你说的那些话他们以为不止一次跟别人说过。”

  紫流萤淡淡笑道:“所谓狡兔,通常都不止三窟,何况老成精的慕家。在这当口儿,任谁都以为他们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却还不忘玩上一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弄不清楚他们究竟要干什么,不愧是与我们一道站在明昭顶端百年的家族。”

  说到最后时,她的脸上泛着自豪的光辉,洁白明亮如盈月皎皎,光辉圣洁似白玉银盘,温和不刺眼,和煦且柔美,那是世家子弟骨子里流淌着的高贵,血液里铭刻的骄傲。

  紫流耀几乎就要迷失在她的圣光中无法自拔,直到心中警铃大振,才警觉自己应担负起的任务。

  “慕家耍障眼法放烟雾弹,难道你就能确定他真正想要合作的对象是你?”

  “当然不是。”她笑道,“慕雍烨是个聪明人,他当然不会在一颗树上吊死,他让他的一家人在这么敏感的时候顶着被乱军杀死的风险出门拜访世家贵族,就是不想把筹码都压在同一个地方。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经营百年的慕家又怎能在片刻之间凋零下去,就是抹去了明面上的势力,那些暗地里的安排也足够保他子孙一世太平,只除了一处。”

  听到这里,紫流耀心中一凛,像是想到什么,诧异的看着妹妹。回应他的是后者依然优美骄傲的笑容。

  “你是说,神殿!”

  她愉悦地笑开:“是的,神殿!只有神殿,他无力安排。”

  慕家力量最薄弱的地方就是神殿,不止慕家,整个贵族阶层里,势力不足以覆雨翻云正是因为巫祁百年来不遗余力的打压让世家在神殿如履薄冰鲜有立足之地。

  每一个来到神殿的孩子都清楚地知道,他们的名字叫祭品。每一个家族都知道,被他们献祭的子弟若不能站在最高,就随时有可能死亡。

  从九岁到十八岁,同龄的孩子在这里一道生活的九年里,神殿的深水足够让他们染上各种颜色,能让他们迅速的崛起,权掌天下,更能加速他们的死亡。除了战场,神殿无疑是死人最快的地方,纵然如此为了权势的争逐依然有新鲜血液不断被补充进来,反反复复不断上演。

  慕家原本就在神殿没有什么根基,自慕云寰死后,她几番经营建立起来的势力迅速被蓁敏吞噬,暗地里网罗的手下被几大家族瓜分殆尽、此时此刻慕家没有能够在神殿里为他们说话求情的人。

  可若是慕云寰还活着呢?

  致命的是导致慕家走到这一步的元凶本来就是她,年前的时候因为雎春使的事致使曹家满门被杀。逼死慕云寰,不过缓解了慕家的罪孽,却令他们少了在神殿的依仗。然而若她此刻活着的话,后果更无法想象。

  这个时候,如往常那般期待神殿出身的子弟出面保住家族最后的血脉已成了不可能的事。所以慕雍烨必须在神殿里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的人照顾他刚出生的孙子。

  “慕家的事已成定局,上面放任那些士兵在云京屠杀慕氏分家,已经将慕家的外围力量减到最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回元相大人要借士兵之手收拾贵族。”

  “一旦慕家退出帝国舞台,就必有一个新的势力接手它留下的空白,按照惯例,它也必将出自贵族世家,然而——”她不曾说下去,对方也明白,若是随便换了哪一族,站在明昭世家顶端的五大世家都会有办法平衡利益迅速定下替代者,但这一次空白出来的却是慕家,这块蛋糕实在太大也太硬,谁咬都会伤到牙。

  “云姬大人留下的祸根将要慕家全族偿还,轻则流放,重则族灭,唯一能够幸免的,大概就是未满周岁的孩子。按照明昭律令,他们将被送到神殿的慈育院里抚养直到十五岁为止,所以慕家伯父迫切需要在神殿寻找一个能够关照他孙子的人。可是他得罪的是林大人啊。”她讥讽地说道,“圣君大人的得意高徒林大人,被军方拥护的林大人,有元相大人撑腰的林大人,拥有光华之名的林大人,被神殿开罪被他们迫害眼看就要权握天下的林大人,这个时候,还有几个人敢再与她作对?他想要他的孙子在云京活下来容易,想要他的孙子重新恢复慕家的荣耀却是做梦,除非未来能有一个可以与林致制衡的人。”

  “所以,他认为你就是那个能够与林致制衡的人?”紫流耀不敢置信的问,“他凭什么这么以为?”想到此,他突然莫名其妙的愤怒,那个人凭什么要这样认为,凭什么要把他妹妹拖入与那魔女对持的阴谋里面去?

  他得到的却是妹妹傲然又无奈的回答:“因为我是紫家的世姬,因为我是紫家的贡品,站在无双宫最高处是我的命运。”

  大贵族家的子弟走进神殿后唯一的归宿若不是无双宫的最高王座就是慰灵地的冰冷墓地。没有人比她更明白自己的命运,无法选择,无可回避,不止是因为家族,更是因为那几世几年天方夜谭的经历,就像那夜她对慕云寰说的那样,从一开始,她就不曾期望过会另一种人生。

  “这话换了其他人来说,我会很高兴他有这样的理想和野心。”紫流耀的脸上有着铭刻的伤痛,“可是流萤,偏偏你,我反倒渴望有时候你能够任性一点,自私一点,你的理智让我心痛。”

  年少的时候他总是庆幸妹妹优于他人的成熟懂事,随着年岁逐增才惊觉他们为懂事早熟失去的韶华。到如今从前的庆幸都成了刺痛心扉的伤痕,富贵如何繁华如何都抵不过蓦然回首时的凄然。

  他们是拥有一切天之骄子,他们是一无所有的可怜虫。

  紫流萤淡然地看着他,感激得一笑,却也无可奈何,轮回数载,再有什么不舍也被岁月冲蚀殆尽,任性一词,于她而言是何等遥远。哥哥的心疼,看在眼里,唯一能表达的,也只有一句谢谢。接下来要说的,还是得说下去。

  “走到这一步,我别无选择,二哥。”她认真地注视着哥哥的眼,眸子里分明凝结着无奈,“一旦我对紫家没有用处了,我的下场——”

  “我绝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他急促地打断妹妹口中的不详之语,“绝对不会!”

  “我也不会,所以我们更加需要力量,唯有如此我们才不会处于被动。”她定定地说道,“在他眼里唯有如此我们才会安全。”

  他提出来的条件很诱人,她确实需要属于自己的力量,那老狐狸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挑上了她,在他的意念里她也属于那类若不站在巅峰便只能成为泥土的人。孤注一掷,她没有第二种选择,他自以为把她分析得很透彻。却忘了算计她的时候他自己也正在被算计着。

  “他把你当挡箭牌了?”紫流耀“唰”地阴下了脸,狠狠咒骂道:“这只老狐狸,死到临头还不忘耍心眼!”

  紫流萤无所谓地笑笑,反过来还安慰他:“您不用觉得生气,毕竟我们之间的矛盾也没到真的就能化解得像从不曾发生过什么事一样。”

  紫流耀阴着脸问:“他真正想找的又是谁?”

  紫流萤神色一凛,圣光般美丽的脸庞突然间浮起一股冷意:“是宏殿大人!”

  江家!

  紫流耀反射性皱起了眉,一直以来他都很尊重那个以忠诚闻名的家族的,然而自那件事后,假面具被揭穿,他对江家也再无好感。

  “他们也不过是被初代大人利用的棋子,二哥您就别再在意了。”她柔声劝说道,“不用担心,您的妹妹我也不是任人算计的,我们与江家迟早都会有个决断。”

  他冷哼一声:“江谰那小子扮猪吃老虎欺骗我们这么久,若不是你拦着,我一定要他好看!”

  “谰殿大人是个性情中人。”她幽幽叹道。

  “你到现在还护着他!”紫流耀不满地说道,“她差点就要了你的命!从他接近彩凰开始就别有用心,我真是没想到倾心交付的朋友竟会是刻意埋在暗处的匕首,在最关键的时刻竟然——!”如果妹妹没有挺过来,他就是死也要让江家之人一道陪葬!

  紫流萤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无法跟盛怒中的二哥说明,一开始江谰接近他们并不真的是个阴谋,至少在他认识彩凰的时候不是,与彩凰的相恋更不是演戏。他只是在错的时刻里遇到了错的人,连做梦也不曾想到会走上与初衷越来越遥远的道路上,那个人是这神殿里难得的忠诚之人,他一直都秉承着家族的精神,对朋友忠诚,对主君更加忠诚。他是真的想与她为友的。

  只是当友谊遇上誓言,当友情与亲情冲突——

  她不认为为了朋友出卖了家人的人值得尊敬。

  “江家原姓诸,七千年前追随初代娘娘共创鬼门的武士,后初代娘娘背离鬼门,诸家就拒绝追杀原主,带领族人退出了鬼门权势中心,从此零落。”

  初代娘娘是我的故主,身为武士,我绝不会做出向先主拔剑的事情来!

  七千年前的那个刚刚继承家业的少年,朗声拒绝追杀姬湘以示自家忠诚的证明,宁肯埋没少年抱负也要誓死捍卫心中正义,让那一干趋炎附势之徒自惭形秽。那时她坐在层层缀幕之后,隔着厚厚幔帐,被他秉持的精神感动。

  如果那年能有这样一个人出来为他们说上一句话,泠儿、琅璨、还有自己都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姬湘永远不会知道,她能逃离鬼门追杀十几年,她能在死后还能在黄泉路上迫害历任鬼姬,不是因为自己奈何不了她,却是因为那少年不悔的誓言。那是她唯一一次的心软,被感动被触动的仁慈!

  “那时黄泉路上匆匆一瞥,我已经察觉到那消失多年的家族的气息。不管他们在隐匿之后究竟与初代娘娘达成何等协议,我始终都相信拥有拥有那种坚韧忠信血统的家族不会因为权势诱惑时间流逝消失了秉承。”

  “可他们效忠的人是你的敌人!”紫流耀直言,“醒醒吧,流萤,你究竟是怎么了?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多看重这一族,但无论他们究竟有没有秉承你所欣赏感动的忠诚,这种精神也不会为你秉持!”

  “那可说不准啊。”少女姣美的脸颊绽开纯白的笑颜,如月夜下绽放的幽昙,恍然如同神仙梦幻,“初代娘娘如今身陷黄泉路上无暇多顾,江家的大义是要铲除鬼门的妖女,我为什么不能让他们成为我手中利剑?”

  鬼门妖女?

  沦落叛逆的姬湘口诛她为“妖女”,消亡在历史长河中的自己在历代鬼姬目中刻下姬湘“妖女”的烙印。

  究竟谁才是妖女?究竟谁才是被讨伐的哪一个?

  世上唯一的真理叫做成王败寇!

  对面的男子满脸震惊,紫流萤扬起笑脸,秋水盈盈,波光万潋,抬手理了理长发:“扯远了,还是说慕家的事吧,慕家伯父答应作为交换条件将那个孩子找出来给我,这一趟,我要亲自去察验。”

  紫流耀皱起了眉,不赞同地说道:“若是怕他捣鬼,我会让人小心点,何必你亲自去?”

  她冷笑道:“我若不亲自到,怎能让他认为我是真的很重视那个孩子!”

  重视得不顾危险亲临!

  她就是要他以为自己还在他的猜测当中!

  

第四十五章 婴孩

 明昭140年十一月初九,三十三台谕令:“查前神官慕氏云寰神前失仪,神姬殿下震怒,本因连诛其族,然慕氏已俱,祸不及亲,特赦其死罪,流放北疆,遇赦不赦,永世不得返京。”

  通篇谕令中没有提到半句翱城字眼,然而云京城里初五开始的兵乱却让所有人心知肚明帝国最忠诚的卫士究竟为何会将屠刀伸向自己人。虽然免死,但永世不得返京的流放依旧破灭了慕家人的憧憬。这一刻,慕家将要退出占据百年的辉煌舞台。

  当紫流萤驱车来到预约之地时,慕雍烨早等在那里,许是这几日的剧变,让他一夜之间苍老不少。这个人向来都保养得很好,她还记得就在不久前与自己约见时的模样,如今短短几日竟连鬓角都有了白发。

  “您来了。”

  他轻点了头一下头以示招呼,后者利索地回礼,丝毫不曾轻慢。他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不多时便抱来一个婴孩。

  那孩子尚未满月,娇小得好似房间里的玩具娃娃。大概是服下了安眠的药物,此刻正静静沉睡着。

  慕雍烨爱怜地看着那孩子,轻轻拍着他,哄着他,眼角满满都是亲爱。这是他的孙子啊,他唯一的孙子,是他家族里唯一的子弟,纵然流放,纵然捡回一条性命,他也不能将他带去北疆埋没在荒野里!

  他的孙子应该享受世间的荣华,他的孙子应该活在最繁华的云京里,他孙子的未来应该在这国家的中心覆雨翻云,而不是在明昭最荒凉的地方苟延残喘籍籍无名。他宁可他从小失去父母关爱在风雨里被锤炼,也不愿看他在亲人的围绕中凋零。

  想到这里,一咬牙,他将孩子递给了一旁站着的少女:“紫世姬,拜托您了。”

  少女上前接过婴孩,仔细打量着,这是个漂亮的小家伙,有细细的眉,小小的眼,点点的鼻子,红红的嘴,一看就会让人忍不住喜欢。她笨拙地抱着他,轻轻拍了拍,眼底浮起亲切的笑意。

  慕雍烨把这一切收在眼里,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孩子与紫世姬很投缘。”

  紫流萤笑笑,问:“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只暂时唤他‘佑儿’,本想等到满月时给他起名,”世事难料啊,慕雍烨轻叹道,若不是女儿做下这等事情,这孩子的出世该是多么的热闹又盛大,哪里需要如今这样躲躲藏藏掩盖他的降生。“既然交托给了世姬,他的名字就由世姬来起吧?”

  紫流萤也不推迟,略一沉思,道:“不如唤作翔睦,如何?”

  名虽普通,却甚合心意,慕雍烨深以为然,缓缓向她低下骄傲的头颅:“此子就拜托世姬了。”

  她侧身躲开,以示自己受不起,拍着孩子的手有一搭没一搭重复着单调的节奏:“不知大人打算何日启程?”

  慕雍烨尴尬地笑笑:“刑部定案本月二十日前必须出发。”说道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道,“世姬的及笄之仪是定在本月二十三日吧?待罪之身,不敢玷污世姬,慕某权且在此道贺。愿世姬风华溢彩,他日为我明昭之光。”

  “大人抬爱。”她淡淡谢道,“若无其他事,小女就先行告退。”

  “世姬请稍等,”他道,“原是怕世姬来不及准备,这孩子的母亲就为这孩子预备了些衣帽鞋袜之物,还请世姬一并捎带。”说着,他提过一个大大的深漆雕花木盒。

  不知是不是慕家少奶奶舍不得将自己的孩子送人吃苦,东拉西扯的收拾了这满满一盒子,看那沉甸甸的分量,怕是把给这孩子制备的东西都带来了吧?

  紫流萤略略打量了一眼,俏脸上泛起了笑:“大人有心了。”

  慕雍烨想要把盒子给她,手伸出来不免苦笑出来。紫流萤从来没抱过孩子,能勉强抱住已经万幸,此时她两只手都占满了,哪里腾地出空来接盒子?偏他两人为了不引人注意连一个仆人都没有带——暗卫倒是有,可谁又会为了这种小事让暗卫暴露了踪迹。

  正在尴尬中,身后终于有人出面解围:“还是让妾身为世姬送上马车吧。”

  紫流萤往后看,慕家的马车里,披着素色斗篷的少妇虚弱地走出马车,才一出现,目光立即死死定在了怀中的婴孩身上,母亲对孩子的亲密爱恋融化在她明镜秋水的黑瞳里闪耀倒影,让看到的人都不忍将他们母子分开。几乎就有那么一瞬间紫流萤有了想把这孩子还给她的冲动。

  冲动,仅仅是冲动。

  为孩子为家族为自己,无论慕家少奶奶还是慕雍烨亦或她本人都不可能在这时候将这孩子交还。

  慕家少夫人从公公手中接过木盒,憔悴的眼里含笑,一动不动注视着自己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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