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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子-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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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这样喜爱,紫流光也暂时放下了心,笑着提醒:“可不要买椟还珠,精彩的还在后头。”
她听罢,依言打开了盒子,柔和的光涓涓流水般细细溢出,乳白色的芒韧照亮她苍白的脸庞,静谧且安祥。她长长睫毛垂下,宛如神话中沉睡的神女,凝聚远古遥远的传说,将过往的辉煌都带入安宁的梦中。
那一瞬间,紫流光看得如痴如醉。
“啪”——
金石碎玉的急促声顷刻间击碎朦胧的梦幻,紫流光回过神,只见紫流萤抱住盒子,风中落叶般摇摇欲坠。再仔细看,她纤细的五指几乎要扣进盒子里去,她的脸比方才更加苍白,深黑的瞳孔里盈盈碎落的星光。
他急忙一把将她扶住,才发觉妹妹异于常人的冰凉。“怎么了,可是流耀送来的东西有所不妥?”
“不,”紫流萤努力勾起唇边绽放的笑颜,脆弱得仿佛就要碎落,“难得二哥有心,这份大礼,我很感动。”费力地咽下一口气,她又解释道,“只是突然觉得很难受。”
“一定是太劳累了,快躺下歇歇!”
是旧病复发,还是受了刺激?犀利的眼眸刮过她紧紧捏在手中的盒子,片刻疑惑过后,紫流光把心一横,不再多说,将她一把抱起,放在里间的床榻上。
“需要我叫医师,还是暗卫?”他沉声询问。
紫流萤惨白的面颊一片死灰,却冲着他摇摇头,伸出手掐了一个决,和着木匣里缓缓流淌着的和煦的光,霎时将她沐浴围绕,煞白的脸色在乳白色的光芒中渐渐恢复先前的苍白。
直到这时,紫流光憋着的一口气才终于恢复了过来,看着乌木匣子里流淌的光辉,不禁眉开眼笑。
“这东西倒是个宝物!”
“是啊,不知道二哥费了多大的心血才弄到这传说中的瑰宝。”她捧着木盒,没有打开,深黑的瞳孔凝视着乳白色的光芒,温言婉婉。
紫流光眼光何其了得,一眼便认出了这宝物的价值:“这东西对你的身子有好处?”
她细细解释道:“这是上古的瑰宝,是专为我这样身子羸弱的人填补生命灵魂空缺上古神族万年凝结的仙神精华。”
紫流光眼前一亮,惊喜道:“难怪流耀那样笃定的样子,原来这宝物对你竟有如此玄机?”
“所以真是难为了二哥为我如此费心。”她抚着盒子,莞尔低喃,继而低眉,哀叹,“要弄到这东西,可是太不容易了,不知二哥吃了多少苦。”
紫流光笑道:“只要是为了你,管他是千年珍品还是万年瑰宝,上刀山下火海又有什么关系?且不要说是流耀,即使是我,让我付出任何代价都行。”
紫流萤笑笑,不语。
她想两位哥哥是真的很疼爱她,才会不假思索说出愿为了自己付出任何代价之言。但没有真正经历过这获得的过程,或许大哥不会明白,他口中的豪言壮语需要怎样惨烈的代价。这千万年才凝结的瑰宝,有时即使牺牲生命,也不见得一定会得到。如她这般漫长的记忆轮回中,也不过见过两次。
一次是今日,一次是在七千年前。
年青的将军、未来大陆的帝王,欢欣鼓舞将险些失去了生命才求得瑰宝献到她手中,满心期待询问,是否有用?
当她颔首,他如释重负的笑开。
“如此一来,你就无需再顾虑其他,可是?”
她想了想,如实认同。
“那就行了,阿瑶。”他握住她的手,认真许下一生承诺,“为了你的健康,我愿意付出所有,此生无断为你寻或这神族瑰宝。这样,你就可以心无旁骛完成陛下宏愿!”
他许下最动人的诺言,成了传言中天作之合璧人最大的讽刺。那个人即使在一无所有之时,也可以用生命成就梦想,他的细腻,他的柔情,他脉脉含情的眼,他涓涓柔肠的音,跨越七千年记忆犹新。
夏灿!
你曾让我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你曾让我成为世上最不幸的女人。你将你的爱明明白白说给我听,你将你的心真正切切亮给我看。
你称我为你生命的瑰宝,你说你可以为我付出一切,你说你爱我胜过热爱世上所有生命。
夏灿,当你戎马一生盛世繁华后,可会记得,曾经走进你生命中的星瑶?
第十六章 序曲
窗外翠鸟清脆甜美的鸣唱将她自睡梦中唤醒,睁开眼,凝眸深邃,窗外碧绿枝头不经然几树金虹娇艳花朵窜上枝头,高扬起骄傲的身姿。她躺在原处,静静凝视从不曾凋零枝头的景色,明明寝殿里挂着厚厚几层幔帐,窗外之境却一览无遗。
侍女们捧着琳琅琼琚的漱洗用品蹑手蹑脚推门而入,隔着银红纱帐轻声呼唤:“萤姬大人,请起身。”她微笑,说了声“好”。
拉开玄青幔帐,放清晨的阳光洒落殿堂,为首的侍女揭开纱帐,扶紫流萤起身,一人执起海棠*俏枝银瓶,一人捧着八宝捻丝银盆,一人将毛巾浸湿,再拧干了热毛巾送到首席侍女的手中,由她服侍蔓城大神官漱洗、更衣,一天的时光就从这里开始。
紫流萤坐在镜前,看侍女为自己挽上发髻。不经意间见有人推开纱窗,面对窗外绽放的花朵发出一声惊讶:“这窗外的花开得可真好看。”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一旁的侍女灵机一动,试探着问:“不如用它来插花?”紫流萤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依然不曾回答。美丽的花朵何不任其自由开放?只为一时欣喜将其摘采扼杀,何其残忍。
整装过后,披上绿阶法衣,她起身前往正殿主持今日的大典祭拜。祭礼、与各职神官们处理要务、然后回到休息室里享受自己单独的时光。在来到蔓城的一年里,紫流萤的生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规律。
来到正殿时,各阶神官已经等在那里,火焰的红绚丽的橙鎏金的黄交相辉映,灿烂得好似天边的彩霞。只是那彩霞的颜色太单调,除开绚烂的温暖后仅剩下一片惨淡的白,空荡荡冰冷且脆弱。
三之小祭,五之大祭,三五之日便为正祭。今日正祭之日,从云京到各地神殿都沐浴在祭祀神姬殿下的光辉中,处处都是诵经祈祷的信民们,到处都能看到他们虔诚的俯拜神圣殿堂的辉光——
这里原本该是很热闹的。
深黑色的双瞳平静无波注视着虚伪灿烂海洋下真实的寂落。记得还在云京神殿的时候,每当祭奠的日子来临,外殿的热闹,信徒的忠诚,淹没在繁华中的辉煌,却在帝国的南方遥远得快要抓不住。
不知何时出现在视线里的中尉秦晖,恭顺的脸上若有似无挂着一抹嘲讽,身后厌恶憎恨的视线燃烧烈火般熊熊,他仿佛不曾觉察一般保持着不可言喻的神官式的优雅做派无声的嘲笑着。
他冲紫流萤行了个礼,谦卑道:“萤姬大人贵体康泰。”
她微笑颔首,在一众神官失礼的仇视中笑容如春花绽放。
“魏少将大人要务在身,不能参加祭祀,特遣卑职前来请罪。”他接着说出今日到达这里的目的,言语中流露的对无法参加祭祀的遗憾仿佛要用一生来弥补,只是从他口中说出来,虚伪的让人感觉是在演戏。
而他口中的“魏少将大人”从她来到蔓城开始便整日忙个不可开交以致缺席了所有神殿的活动,在他的带动下,除了每次前来致歉的秦中尉,紫流萤几乎不曾在正式场合见过第二军团的任何军官。
一片愤慨中,紫流萤双手合十,挂上完美的微笑:“大人心有我主,礼仪之事,不过形式而已,不必挂怀。”
“萤姬大人慈怀,卑职代魏少将大人感激不敬。”
秦晖高调的来,又嚣张的退场,带走神殿里多人的怨恨。从什么时候起,神殿与军方的矛盾已经到了这样连掩饰都不再的地步?
“他们太嚣张了!”
似乎受这气氛感染,身旁的助手神官也放弃了待在云京时的虚伪微笑,恨得咬牙切齿。紫流萤不禁无奈地笑了笑,来到这里的一年里,她充分领会到神殿最难攻克的壁障的威势。神权与王权,从来都无法和谐共融,但至少一直维持着虚伪的表面功夫融融一片和气,就像在云京,在其他都城。
可为何偏偏是在这蔓城里,神殿仇恨军队跋扈之态至极。神职人员一味的怨恨恶毒,信徒数量屈指可数,士兵敢在公共场合大声指责神殿的不是,躁动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忍不住刀革相向。
神殿与军方之间的沟壑会有如此深如此决裂?
“每次都是这借口,难道大人就这样算了?”
回头,对上助手义愤填膺的脸,紫流萤一挑眉,嘲笑似的问:“那么阁下认为本君该对他们做点什么吗?”
于旻不由一阵语塞,国之安危,非匹夫之私欲也。他们就是再不满,也无法对一方戍边军团做什么。支吾几声过后,终于不甘心的退到她身后。只是紫流萤却听得清楚,她嘟囔的不满里,有一句叫做“谁知道他们是真忙还是假忙!”
自然是真忙!她没有作声,伸手阻止了底下人的不满,转身走进了神殿里。连累到大哥都特地来蔓城周遭查探开始,她想,或许魏少将他们真的就快要忙不过来了。
魏少将确实快要忙不过来了。
当秦晖离开神殿回到二军驻地向魏少将回禀紫流萤的态度时,低头看着一份侦查报告的魏少将还有空喝上一杯刚沏的新茶,抱着热气腾腾的杯子感概:“不知道那女娃娃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无论她打什么主意,只要有我等在此一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神殿势力一再缩水!”与此同时,郎夔挑开帐门,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秦晖忙恭敬行告退。谁都知道,有了少将军衔的军团长大人迟早是要调回云京掌一方大权的,在他离职后继承者非这位郎上佐莫属。这几年的事实也证明,郎夔的才华、人望、手段,都是第二军团长的最佳人选。
魏少将摇摇头,谨慎的道:“不能小看她。别忘了,她可是紫家的世姬!”
“大人您也太小心了,”郎夔撇撇嘴,侧身坐在长官指定的座位上,指着门外豪情万丈,“您看看外面,士兵戍守、将官用命、商贾繁荣、百姓安居,只要生活富足,信仰并不重要。再看看神殿里,今日做祭祀的只有他们那些神官们。纵然她在云京再有华名,可这里是蔓城,是神殿的手无法触及的地方。”
魏少将道:“神殿的大神官,紫家的世姬,一个才十六岁的娃儿,就顶上了这两个光环,依持的可不仅仅只是她的家世。”他还想再说下去,但瞟见继承人恭顺却略显无聊的神情,知道他已经不想再听同样的话题,魏少将顿了顿,换了主题。反正郎夔对这件事的戒心不必自己少,这就够了。
“还是来看看今日侦查队回报的消息吧,本座找你也是为此。”他将手中的报告递过去,郎夔的眼便亮了起来。
他用专业的眼光迅速查看了这份报告,然后回禀:“早间时刻属下也收到这份侦查队的报告,且已派出先锋队与侦查队一道前往查看蔓城西边的这股不明势力,不过,他们还未回来。”
魏少将敲着桌子,沉吟:“半年前六军曾上报,胥雍关附近似乎有不明势力蛰伏。不久前,不知为了什么他们竟派人到蔓城附近调查。”
郎夔低声试探:“大人认为此事与六军有关?”
“该是脱不了关系的。”魏少将拍案而起,正言道,“胥雍关是毗邻谢林圣地最近的边镇也是帝国军团中最敏感的地方,如今他们却派人到蔓城周围调查——”情况一定不容乐观!出了这么大的事,六军竟连半个招呼都不打自己派人来查了又自行离开,将祸水转移之余还不忘顺便将他们蒙在鼓里……
想到这一层,他不禁心中一些苦涩。为了对得起元相大人知遇之恩,他们开罪权贵排挤神官,将花都蔓城变为真正的王者之地,一偿元相大人当年因神权失之交臂的王位之痛。然而,事实的结果究竟是他们排挤了权贵还是被权贵们遗弃在蔓城之地?
可是,他们是军人,是帝国的战士,是元相大人开疆拓土的利刃,不能胆怯,更不容退缩!
看着自己最信任的部下和接班人,英姿飒爽好似多年前的自己,这是自己唯一信得过的人,唯一寄托了希望的人。魏少将一字一句吐出命令,“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郎夔“啪”的一声立正行礼:“属下这就派出搜索队,无论是魔族夏亚还是其他,定叫他有来无回!”
魏少将还想要交代点什么,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喧嚣,多年临战的经验让他警觉定是出了大事,向郎夔使了个眼神,后者会意,立即走到了门口。
掀开门,郎夔正要询问两旁职守,冷不防迎面差点就撞上他狼狈不堪的副官,郎夔不得不伸手将他按住才避免他在军团长面前失礼,责备的话尚未说出口,副官惊慌失措的脸在他眼前放大。
“大人,不好了!”他张惶的挥舞着手,连话也说不清楚,只是一个劲儿指向天上。
郎夔顺着他方向所指抬头望去,霎时呆立当场。天上不知何时被乌云遮蔽,黑压压不见光亮,视线之内到处是丑陋的生物们的脸,叫嚣着异族的号子挥舞着手中的尖刺划破天幕张扬——魔族!
第十七章 城乱
短暂的惊愕之后,郎夔一把甩开挂在手上的副官,箭一般冲了出去,边跑边气急败坏冲着呆若木鸡的部下们下命令:“还愣在这里干什么,等着魔族过来邀请你们跳舞吗?你们是帝国的战士,不是没见过市面的乡巴佬!各就各位,各队指挥官立即到达指挥位,右营穿甲、备战!中军护卫大帐,保护大人!前锋营,举起你们的剑,随我迎敌!”
“郎夔——”
他回过头,站在帐内的魏少将同样面色不善的脸,他看着他,眼神充满阴霾,四目相交处,厉芒闪动。郎夔狠决地点头,转身冲向自己的指挥位。
魏少将迈开大步,迅速到达中军大营,指挥所就位,狼狈不堪的参谋们陆陆续续到达位置,负责守卫的中军将领眼中有着誓死的坚毅。
“我要情报!”这是魏少将的第一句话。
已从第一线返回的侦察队长立即汇报:“敌人是我夙敌魔族,本次突袭,主要启用翼人和变种蝠魔,此外地面还有魔狼带领低级魔物扰乱,因事发突然,具体数量无从考证,但据眼前情势估量当在五千左右。”
魏少将问:“这五千是地面魔物的数量?”
“不,大人!”侦察队长失望的回答他,“卑职估算的是正在接近我方上空的翼人和变种蝠魔的数量。”
中军大帐内顿时一片死寂。
征战沙场,与魔族作战早已不陌生,但无论袭击还是埋伏,主动挑衅还是被动迎战,不管是魔族还是人类自己,即使那年四军那场举国悲哀的遭遇战,始终都是发生在野外。魔族袭击城镇的实例,大概需要上溯到百年前的乱世。
“攻陷城池,第一要紧的是摧毁对方城镇里的防御机构,魔族也当不例外。”
参谋的话说完,魏少将立即下令传令兵:“分一半中营部队支援城府,通知右营,立即准备重盾,配合郎上佐,提防魔族空中攻势!”
同一时间,郎夔看着天空遮蔽了天空的敌人们,再回头看着严阵以待的士兵们,套着重装盔甲的他们,闪着尖刺的箭矢已经搭在弓弩上,只等敌人一接近射程范围就要将他们击落。
“我们的重盾为什么还没有送到?”他问道,“敌人是从空中进攻,最有可能使用重型标枪投刺,我们需要重盾防御!”
“已经派出后卫队去催了,但我们需要时间,大人。”中队长如实以告,如果时间来不及,他们就只能使用手中防御箭矢的标准盾牌抵挡敌人充满力量惯性的刺枪自天上砸下来,届时——想到后果,他忍不住背心一凉。
“让他们赶快!我可不想看到我的部下被刺成烤肉串等着烤熟的蠢样子。”郎夔死死盯着前方的天空,一眨不眨。突然间他懊悔的一锤手,“该死,我怎么忘了!”他拉过一个传令兵,命令,“——让第七小队立即赶到城府中央政厅,一定要保住那里的魔法防御!”
士兵正要回答,就听身后中队长惊呼:“魔族已进入攻击范围。”
他举起了手,正容:“敌人正在接近中,全体准备——”
紧随他的命令,士兵们拉起了弓。
“放箭!”
待命多时的士兵们拉满了弓,听得一声令响,犀利锋芒的箭矢黑压压又一朵乌云,对上前方张狂的魔族们,皮开肉绽的“嗞嗞”声后,被射中的魔族如中箭的猎物般从天空直栽下大地。
“太好了!”迎着首轮交接的胜利,郎夔再度举手,看着被撕裂了一道道口子的天空下令:“第二次射击,准备——”
迎合着他命令的,是一声绵长怪异的啸声自天空滚滚而来,呜咽着仿佛千年流淌的河流呼啸,莫名其妙的绝望。
“这是什么声音?”他们相互询问着,摸不着头脑。如果有熟悉魔族语言的神官在此,他们一定会大惊失色。
“大人,您快看天上!”
不知是哪个队长这么一吼,郎夔顺势抬头,不禁被这景象惊呆。刚刚被他撕裂的队伍竟迅速在合拢,源源不绝的魔族如一条远不见尽头的黑色河流,自天的另一头冲蚀。
“不好!”他心中暗叫一声,冲着部下们一叠连声喊,“射击!射击!射击!不要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将他们射下来,全部都射下来!”
军人们的箭如开了闸的水龙头,无情喷向天空,每一箭射出,都有一个长着黑色翅膀的魔族落下。然而,无论他们怎么用劲儿,后方都好似不计损失般不断填补被撕开的空隙,继续笼罩整个天幕。
抹了把脸上的汗,郎夔狠狠骂道:“妈的,连命都不要了,魔族什么时候也懂得人海战术了?”
“大人小心,他们要进攻了!——”
他警觉,前方天幕,长矛突刺,如暴雨倾盆。
顷刻间,富足天下四季如春的南方花城满目疮痍,无论是雄伟壮丽的城墙楼台还是商贾自己修建的华丽穹宇亦或是神殿美如水墨画卷的回廊琼台,硝烟过后只剩下伤痕累累的断壁残垣和千疮百孔的大地废墟。
前一刻辉煌,下一秒死寂。
方才的欢笑热闹富足繁华仿佛是一场美梦,梦醒后满地堆砌的尸体从天堂直坠落入地狱。这些死去的人们都是在上一秒魔族的袭击中来不及躲避的可怜虫,要么被尖利的长矛刺穿了身体,要么被垮塌的屋梁永远压在了地底。活下来的仅是少数。
幸运的是,待在蔓城神殿里的神官们却在这场袭击中得以逃过浩劫。
在魔族袭来的刹那,以紫流萤为首的神官们念动咒语为神殿的天空支撑起一层又一层防御结界,悍于神威乌压压飞来的翼人和变种的蝠魔鼓动了翅膀也无法靠近。这情景,让神官不约而同露出欣慰笑容。
然而,笑容未深,情势急转。
那一声仿如九天之上的啸声,紫流萤撑着结界的手一颤,铅粉修饰的俊美容颜掩盖不住满脸苍白。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她还记得,那呜咽的啸声,正是七千年前魔族西渡时的悲鸣,哀悼已经失去的家园和即将失去的未来。
终于,与天地众神祇一前一后退出历史舞台的魔族再度降临。远古自然赐予的力量,再不是人力可以抗拒。
“哗啦”一声,防御结界粉碎。
神官们的脸色也随着结界碎落如落花飞舞之姿惨白一片,有几人率先反应过来,掐了个决儿就要重新念动咒语。
“不用浪费力气。”常年隐居蔓城最年长博古的老神官不知何时出现在点上,幽幽一声长叹,伸手制止后辈们的反击,“方才那声音乃上古魔族的进攻命令,在上古魔族面前使用魔法,无疑班门弄斧。”他转身拜向紫流萤,衰老的身体颤抖如风中飘絮。“萤姬大人,请让大家避退密室吧。”
紫流萤漠然颔首,朱唇轻启,再简单不过的下令:“开启密室。”
轰隆隆,天外滚滚雷声传来,魔族的长啸更为悲凉。紫流萤面色一肃,朗声催促:“魔族进攻将开始,所有人员不得耽误,即刻避退密室!”
神官们闻言敬诺,并不慌乱,反而有序的列队,有条不紊走向神殿里各处避战的密室里。被军部扰乱打击失去的神职人员气质,在生命危机时刻得到了复生。
“萤姬大人,请您起驾。”于旻打开大神官的密室,催促。在她身后,紫家的暗卫一字排开。
紫流萤点点头,却不急着走,反而面向神姬法相,恭身伏拜。
“大人?”
“等一等。”慌乱时刻,她清冷的声音让人情不自禁平静,“且先让我告慰神姬殿下庇佑安护。”
于旻答应一声,顺势拜倒叩首,祈求神姬护全。她便不曾看见,叩拜过后的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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