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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子-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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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得了您的血?”她若有所指。

  沈拓颔首:“据魔族所言,他们认定下官是那一族。”

  是哪一族?沈氏究竟流着哪一族的血?百年前沈氏究竟因何避退南迁?百年来沈氏饱经迫害究竟是为哪般?他望着神秘莫测的大神官,迫求从她口中得到追寻多年的答案。

  “眼见为实。”对上他眼中的迫切,她不无高深的说道,“或许您可以从的光华那里得到您想要的。”

  他把心一沉:“您是指,林致?”他冷笑,“她身上的麻烦还少了吗?”

  “今年初夏,她已于谢林获得鬼门承认,但她得到的只是力量。”紫流萤道,“难道您不曾留意她所遭遇的与您的家族何其相似?”

  沈拓愣了愣。

  “一个人无头苍蝇般乱闯乱撞,还是两个各有牵连的人彼此填补?”她笑问道,“一个是继承了光华荣光的鬼姬,一个是流淌了光华血液的遗族,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完美的组合吗?”

  语毕,她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沈拓沉默半晌,却道:“当年元相大人率先起疑下官身世。”

  “他没有证据,最终也未得手。”她安心笑言,在他耳畔散下诱惑,“若您愿意,我便送您入云京。”

  家族寥落,父亲病故的苍凉,母亲撒手人寰的遗憾,一夜之间由云端跌落地底的重创,心爱女子款款舒展的眉眼印刻此生最后的眷恋……

  那些得到的,又失去的……

  那些抓住的,抓不住的……

  他握紧了拳,低头:“听您吩咐。”

  

第三十四章 路遇

 大难过后,必有大灾。只任谁也不曾想到,这场大雪竟一下就是一个多月,蔓城方圆数里被银色包裹,从未见过秋风萧瑟的南方花城突然经历严冬寒风,吐着初蕊的花朵来不及绽放便被凝结在水晶明亮的冰棱里,那些柔嫩的绿叶青草不是被吹冻萧瑟,就是彻底缩回了土壤里。遭受冰雪寒霜的不止是花木草树,还有在魔族袭城战后幸存的居民们。

  尽管第二军团早为幸存者们划定暂住地,并为此特地修建了住宿,神殿也在紫流萤的命令下每日遣来神官安抚照料,丧失亲人的伤痛在严寒中更为惨重。每一日,都有人在严冬中死亡,大人、孩子,最多的是老人。他们去世时,唇边含笑,仿佛是在开怀终于能与故去的亲人团聚。

  也有人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熬了下来,他们从每日亲切问候救护手中凝结光晕的神官那里得到救赎。于是某日清晨,紫流萤照例主持早礼祭拜,踏进前殿大门,惊觉往日空旷的祈祷殿阁里竟跪着几名虔诚祷告的人们。

  大雪冰封的蔓城,有什么东西正悄悄起着变化。

  新年临近,鹅毛雪片沸沸扬扬散落,飞扬似柳絮,伸出羊白琼脂的手捧起一簇冰棱,如扇羽睫窈窈,云京的冬积雪深厚,寒冬的日子裹着狐裘躲在温暖的屋子里,隐隐羡慕南方如春的暖冬,不曾想真个待在蔓城里的第一年竟是个银装素裹的年头。

  “没想到还能在蔓城见到这样大雪。”

  于旻坐在垫了厚厚白绒的毡毯上,见她这样说,不免附和:“确实让人意外。不过这场雪——”她忍不住皱了皱眉,“究竟要下到什么时候?外面的平民快要撑不住了。”

  “这场雪来得突然,若是真下到新年,不知会遭到什么样。”紫流萤捧着手中的雪晶,若有所思,“不如去外面走走吧?”

  于旻与尹螓紧随其后,俨然左右手。随行侍卫引路,她踩着结成冰的地面,沿着长街慢慢前行,路的两旁低矮简陋的茅屋里浸满了瑟瑟发抖的平民,他们睁着大大的眼,卑微的看着蔓城最高贵的大神官。她向他们随和的笑笑,却引来他们自卑的垂首,慌乱的闪躲。只有街角几个孩子圆圆的脸亮晶晶的眼映在眼中,分外可爱。她冲他们展颜一笑,梨花雪妍,春风和畅。孩子们先是呆了呆,回过神来,一个个冲她“咯咯”直笑。

  她转过身,轻皱起眉,问:“怎么没见到有大人在?”

  于旻瞟了一眼孩子们褴褛的衣衫,轻声告诉她:“这些孩子是孤儿。”

  紫流萤轻挑了下眉,目光随之落在孩子们冻开了裂口赤脚上。“过来。”她冲一个孩子招招手,那孩子不疑有他,欢快的奔来,仰起头,一脸天真瞻仰缥缈神幻的孔雀绿法衣。

  她提裙蹲下,笑问:“冷吗?”

  “冷。”孩子点点头,伸手比划道,“我想要个大火盆,如果有像那边棚子里的那个就好了,我就不会冷了。”他言语天真直率,一看便知是来自有教养的家庭。

  紫流萤笑了笑,信手一翻,柔绿的光凝结在她手上,看热闹的孩子们整齐地发出一声惊叹。她眉眼弯弯,递过去:“给你。”

  孩子欢喜地接过来,绿色的光晕触到他指尖,融进血液里,一团热气从心底升起,充沛全身,血脉沸腾。

  “我不冷了!”他欣喜的欢呼道,“好神奇的法术!”伴他欢呼的,是一旁同伴们此起彼伏的惊叹和羡慕。

  “这不是法术。”紫流萤笑嘻嘻解释道,“这是你的力量,心的力量。”她拍了拍孩子的头,“每个人的身上都藏着光和热,只要有坚定的信念,高炙的热情和无畏的勇气,心的力量就会被打开。”

  孩子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喜的问:“那么只要大家都有信念,就都不会冷了?”

  紫流萤眉眼弯得像上玄的月牙儿:“当然,只要心中有信念,神姬殿下就会庇佑你们。”她捂上孩子脏兮兮的小手,将它们贴在心口,“就像这样传达你的信念,将你的决心传给你的朋友,再由他们传给更多的人。”

  她认真的看着他的眼,孔雀碧绿的法衣背后恍然升起圣辉:“只要坚持你的信念,心中之火就永远不会熄灭。”

  孩子们光着脚丫,欢呼着奔跑在堆积白雪的路上,树上细细的冰雪在嬉笑声中纷纷散落。他们飞快穿过路上的行人,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串串细小的脚印。

  于旻压低了声音,在紫流萤耳畔轻道:“这种事,只消吩咐一声就要,何必由殿下亲自操劳?”

  “一时兴起罢了。”拨了拨一头秀发,一转眼,街角的另一端,套着明昭整齐军装少年熟悉的身影缓缓在视线中出现。

  四目相对,伊飞翼同样满脸惊讶。

  “世姬姐姐——”他不觉轻唤一声,身旁的人不着痕迹悄悄拉了他一把,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失态。

  待小队走近,他与周围同僚一道屈膝躬身行礼,口称:“大神官大人。”

  紫流萤一如往昔微笑着接受少年们的礼节,深不见底的黑瞳只有落在伊飞翼身上,才真带上温度。“免礼。”她虚抬了手,示意他们起身。随后走近,含笑看着伊飞翼:“多日不见,你成长不少。”

  “承蒙大神官大人爱护,列位上官指导。”伊飞翼躬身答谢。

  标准的官方语言令于旻忍不住皱了皱眉,紫流萤不以为忤,继续追问:“你们这是要去哪?”

  伊飞翼一抱拳:“属下受命,巡查街区。”

  眼角不经意收罗两名下属惊愕的表情,紫流萤不禁问:“受命于谁?”

  这样急促的追问伊飞翼一时之间不知该有何反应,多亏一旁有同僚为他解围:“前次一战,损失严重,各方人员吃紧。故而郎上佐下达此命,令属下巡查此地亦有数日。”

  她打量着眼前谦恭驯良老成持重的少年,他仿佛比飞翼大不了多少。

  “这是属下同僚,李宜。”伊飞翼这样向她介绍。

  少年应声拜倒,再度恭敬地向她叩首问安。紫流萤也如方才那般受了他的礼,随口问候两句,目光落到了身后的士兵身上。

  “这是分拨给你们的小队?”

  伊飞翼知道她要问什么,解释道:“他们是刚招募的新兵,您知道的,最近各军人手颇为吃紧。”

  “既如此,就不要辜负郎上佐的厚爱了。”她笑,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有空,就来神殿走走吧,多日没见到,怪想你的。”

  伊飞翼应了个是,侧身让开道路。紫流萤像看着自家亲弟弟一样和蔼的笑笑,目光落在李宜身上时,却颇有些意味深长。

  回去的路上,脚步轻盈许多,任谁都看得出大神官大人心情很好。回到神殿后,紫流萤留下了尹螓。

  “上次您曾说,西城一战中飞翼表现很好?”

  尹螓颔首:“尽管还是见习,伊士官已颇有当年灵凰风采。”顿了顿,他往前移半步,低声问:“巡查神殿一带街区,向来是二军嫡系所为,如今郎上佐竟让这些见习士官巡查,还选了一帮子没有背景的新兵给他们。属下是否需要前去调查?”

  “去查查看也好。”她说道,“顺道查那个叫做李宜的见习士官,他与飞翼太接近,本君不大放心。”

  尹螓应声离去,她留在原地,芙蓉娇颜忽的绽开一抹叹息。

  敢于向二军的传统挑战,郎夔不愧是军团长的继承人选。沈拓若是晚生十年,定不复当初命运。

  

第三十五章 除夕

 世间事,不如意者十八九。

  在漫天大雪里瑟缩一个月的人们迫切盼望能在春guang温暖的日子里度过新年,迫近年末,大雪依旧,飞扬飘絮,将万物漂染成洁白。

  明昭141年的最后一日,紫流萤被晃眼的光从沉睡中唤醒,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未能阻挡窗外投射的光亮,赤脚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白茫茫的光宛如世界之初的白炽,雪终于停下来了!

  振奋的晴日朗朗,侍从们搬动大大小小的器物装饰前殿祭祀的礼堂,忙碌的身影快乐得像一只只小蚂蚁。非常时期,一切从简,但时值年末祭拜,前殿一切礼仪规格供奉用仪依然一丝不苟尽善尽美。

  紫流萤披上织锦九羽凰鸾孔雀绿法衣,婉婉优雅的身影出现在前殿时,无人不在她倾世的华美下低头。她挂着一如既往般温驯和悦的微笑,辅神官与殿前司密伴在她身侧,一个绯衣炙热如火,一个赤袍炽光耀眼,话尽人间倾城色。引路的神官躬身领路,通往礼堂的道路两侧缀满鲜花,身着正装的神官们整齐列队相迎,与往日祭祀并无不同,却又确实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同。

  迈入礼堂的刹那,眼角处余光突然捕捉到人群里许多不熟悉的身影伴着种种迥然神情若隐若现。她微低了头,勾起笑靥,华贵的绿地长裙如风中摇曳的青莲,款款走向祭坛。

  双手齐额,向神姬法相叩拜,众神官们并列走在她身后,在她带领下整齐叩拜唱诵,精诚之声朗朗不绝于耳。主持的祭祀曼声诵读经典,质感重深的嗓音,伴着少女歌者们甜美清澈的祝词唱诵,仿佛来自天空的赞歌。鲜少来此观礼祈祷的人被这番庄严震撼,情不自禁伏跪叩拜,口中念念有词。

  她起身,步入正殿,神官们紧随其后。一年的最后一日,除出唱诵祭祀,最重要的是人事调动。就好比云京有权委派地方大神官一样,大神官亦有权派任驻地司职。

  初来咋到的第一年,紫流萤不曾调动过蔓城神殿任何职位。如今,魔族封城,死难无数,各司席位上均有空缺,尤其前殿,几乎空出了大半位置等待接手,未曾服色的神官们都盼着这一时刻。

  委任的敕命早已拟好,紫流萤颁给于旻,她展开,一一委派。为维持神殿正常运转,死难神官留下的大片空白第一时间被他们的副手或部下填补,继续鞭策运行,这些留下的职位也被添上他们的名字,理所当然,毫无新意,却在意料之外,蔓城大神官并没有在这些职位上为自己安插上一个亲信。就连跟在她身边最近的于旻与尹螓,位阶也不曾上升过。

  从正殿出来,聚集在殿外的观礼者竟还沈醉在神圣中,短暂惊愕后,神官们不待紫流萤吩咐,挂上神圣亲切温和的笑容向人群走去,紫流萤嘱咐了于旻几句,回头示意尹螓随自己来。

  “二军并无异动,二军军团长今日召祭死难士卒,为亡者祷告。”不待他发问,尹螓自觉地报上自己知道的消息。他平静的述说,脸上无哀,亦无悲。

  “前日尹氏的家臣向孤递呈上述,”她将一份条陈放到尹螓手中,“尹家的嫡公子齐修内敛,可堪大用,特求右卫司帅之位以供。”

  右卫司帅,掌神殿之兵,卫神殿安危。此项要职,皆出自大神官亲信之流,尹氏此举,亦在证明自己在紫家世姬心目中的分量。

  尹螓的脸“刷”的一片灰白,伏地叩首:“属下决无冒犯之意!”他没有否认是自己指使,也没有承认,些许琐事,在上位者眼中不值一提。需要担心的只是大神官对此事的态度,如果她就此认为是自己有意试探冒犯——

  尹螓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凭他对紫流萤的了解,若真是那样的话,他已经能够预料到自己的下场。

  出乎他意外的,紫流萤却是很认真考虑了此方条陈。“卿既生尹氏,且有才爰,以卿之能,帅一殿一卫不在话下。尹氏家臣为卿所求,情理之中。”

  她一刻不曾言明自己是否追究,尹螓就一刻也不敢放松。“属下定严加管束,决不会再冒犯殿下。”

  “卿之所虑,孤已知晓。然如今之势,孤不以为卿还会在意仅剩名号的右卫司帅。”紫流萤直言,“孤自入蔓城,且不曾有右卫护卫,往后亦然。”

  心思被明明白白挑出来,他满脸通红,羞愧难当。紫流萤大大的眼看着他,目光分明柔和明亮,他却如鲠在芒。

  家臣的条陈并非他指使,但至少是他暗示过。

  强敌意欲不明,大神官不欲于此时在神殿内大动干戈排除异己,今次任命将不会有任何格局变动。此事他和于旻都知道。也不曾奢望仓促间的投靠后大神官会立即提拔上阶。

  只是,于旻是云京神殿任命的辅神官,虽不过赤阶下位,却行走大神官之侧,能代大神官行事。位虽卑器以利。他与于旻同为赤阶,掌的仅为右谒琐事。西城一战他已崭露才华,他知道紫流萤很满意自己的表现,更希望她能给予他一展才华的舞台。

  纵观神殿上下,掌神殿安危,卫大神官左右,右卫司帅之位分明为他量身定制。他出此策为自己请缨,亦在试探紫流萤对他的看法。出身世家的大神官收拢人心,从不吝啬。

  “此事到此为止,孤不喜自作聪明之辈。卿既归,孤自当为卿计。”她言尽于此,落语之音,凭人猜测。

  尹螓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唯唯应诺。

  午后,好不容易晴朗半日的天转眼间阴沉沉乌云密布,紫流萤应付着如此气氛下依然不忘呈送于她的贺仪祝福,乌发肆意垂落,优美如画。于旻披着挂上银珠的狐裘从外面回来,温暖的屋子里燃烧着薄荷甘甜的芳香。脱下外套交给侍从,小心翼翼努力想从尹螓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又下雪了吗?”缕了缕笔端流华的冠英,她随口问道。

  于旻道:“没有下雪,倒是下了点儿小雨,沾上这湿淋淋的一身。”她无奈地揉了揉裙裾沾上的泥,情不自禁朝暖炉挪了挪,方道,“按殿下吩咐,贺礼已备齐。不过,送给伊士官的那份当交由何人呈祝?”

  目前伊飞翼仅是一名见习士官,纵使他结束见习成为真正的军官,离他真正被人认同重视还有相当长的时间。尽管如此,依然不容小觑。西城一战伊飞翼初露头角,自幼接受紫家英才教育,颇有世家权贵子弟气度,又是魔武双xiu,前路当是一片宏图。谁都知道紫家与伊家相交之宜,紫家兄妹与伊家姐弟情谊深厚,紫流萤一向视伊飞翼如胞弟,疼爱备至。如此重视,岂容怠慢?

  果然,握在手中的笔顿了顿,紫流萤随即向尹螓吩咐:“烦劳卿走一趟。”

  尹螓躬身应诺,心中忐忑。紫流萤重诺,既允下日后,便不会再有计较。她甚至连晾他的心思都没有就安排他的工作,越是如此,越是难懂。他的试探收效究竟如何,现在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明。

  要送到二军的贺礼里不仅有伊飞翼的名字,还多了许多少年,尹螓接过草草扫了一眼,立即判别出名单上的人具是与伊飞翼同期的见习士官们。

  “连新年贺礼都不忘打点周围同僚,世姬殿下对伊士官可真好。”

  于旻说话时,他刚好瞥见熟悉的名字漫不经心同列名单之上,心中微微悸动,随口附和着:“是啊,就像亲姐弟一样。”

  “外面雨大,可要当心别打湿了衣服。”于旻看着他,话语颇有些意味深长。

  如此提醒,尹螓权当善意收下,抬眼门外湿答答的雨,寒风吹冻,阴湿难暖,这样的天气,还不如之前的大雪。

  “都如此想,但有些事,与其终日胡乱猜测,不如心知肚明的忐忑。”

  

第三十六章 胁迫

 每逢佳节倍思亲。

  这话并不矫情,至少对紫流耀而言是这样。哪怕他难得的获得了晋升机会,成为世家子弟中也鲜少人能在二十五岁就能获得的从四品官位,亲友的祝福,同僚的羡慕,都无法抵消心中的落寞寂寥。身边没有最亲近的人的新年,就不再像新年。

  门外风雪飘飘,北风卷着玉屑洋洋洒洒,院中的红梅开了,有道是六瓣梅影染霜色,火焰的红映在雪白的冬,格外耀眼。明昭的冬总是雪白的,寒冷的日子里妹妹最喜欢待在暖和的屋子里,懒懒散散依着靠着,眉眼弯弯观赏窗外美景。

  每年新年的这一天他们总是在一起度过,无论是幼时在紫家的老宅,还是之后的云京。他在外地任职时每逢新年总会找到回家探访的借口,去年妹妹外放蔓城,新年之际他也曾偷偷前往。他们在一起长大,即使远隔千里,也从未中断过联系。如今她却失陷在遥远的南方无法回应,眼看着就要失去。

  这份落寞无处述说,无可安慰。每一个劝慰他的人冠冕堂皇的说着家国大义的凛然壮魄,全不顾小儿女的一分心情。

  南方的蔓城被魔族围困,生死不明,他的妹妹就陷落在蔓城里!

  窗外的白雪,雪中的红梅,冰封中的火热,绝境里的希翼,他握紧了拳,不甘不尽愿。

  紫少夫人彤绣拍着不满周岁的女儿,担忧的目光始终不曾从他身上移开。沉冷中的紫流耀,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这是阖宫发来的请帖。”她迟疑着将请帖递过去,紫流耀接过来,看也没看就收在了兜里,随即起身。

  “小叔果真要去?”她惊慌问出口,明明如此悲伤,为何还要勉强自己去参加帝国的盛会?还怕被刺激得不够吗?

  “就是去看看罢了。”他随口应付着,作势要走,鬼使神差的,一只小手扯住他的衣角。他低头看着牵着他衣角的小小婴孩,那孩子仿佛读懂了他落寞似的,伸出小小的手露出软软的笑想是要安慰他。

  仿佛触动了心中某处柔软,他伸手,抱起了侄女。

  紫流光的第一女,名娙,虽不是紫家烨字辈的第一个子孙,却被家族上下冠以“紫家的长孙女”。这个漂亮柔软的宝宝,据说也酷似幼时的紫流萤。

  究竟像不像他也不知道,他没见过尚在襁褓的妹妹,就是见了,也不曾注意过,他们兄妹的缘分始于那个昏暗的黄昏。而手中的孩子——

  他看着娙儿黑漆漆宝石般明亮的眼,灵动、绚丽,轻灵得像未染上尘污的精灵。他已经不记得妹妹是否也有过不染尘埃的清澈纯净,初见流萤时她的眼已是死寂的沉沦。紫家的孩子注定得不到纯粹的童年,何况紫家的长孙女。

  这孩子早迟也会染上妹妹眼中狠决漠然。

  彤绣松了口气,脸上挂起勉强的笑容:“娙儿很喜欢小叔呢。”

  “蔓城的事已经瞒不住了,或许能在阖宫碰碰运气。”像是在解释,他认真的告诉侄女,女婴睁着大大的眼里明镜般映出他脸上的荒凉。他狼狈地撇过头,将孩子还给彤绣,头也不回地离去。

  云集明昭英豪的阖宫舞会注定是岁末云京最华丽的圣章,冠盖京华的锋芒年少,雍容天成的尊贵不凡,缀满宝石的摇曳裙裾,划开霹雳的功勋徽章,觥筹交错,盛世辉煌,精英凝聚。

  今年伴在千羽谵身边的,是血染云京的光华,一袭绯红的华丽裙裾,耀眼如盛夏晴日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绯丽绚华的红,如流淌的鲜血浸湿漂染,无人能赏心悦目。

  这个女人,短短一年已将数家门阀连根拔起!

  紫流耀来到的时候天色尚未晚,向主人家客气问候过后,他走向靠近露台的角落餐桌,多年暗卫统领的磨练使他成功的没有惊动周围的人。他选了湮没在黑暗中的僻静位置坐下,此处最不容易被别人注意,更重要的是,能够方便他监听一切。

  他坐在阴影里,不知何时起通红的眼,双耳戒备,屏息凝神,不放过任何一个与蔓城有关的字眼。

  满场欢笑,纸醉金迷,与他却无关。

  直到终于有人来到他桌前,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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