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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逐鹿-第3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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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宁经略府目下在莫卧儿的攻势受挫,雷瑾虽然忧心,但心里考虑的问题,却又不止于战功评定,不止于粮草前运,而是已经在提前考虑此番南征将士的轮战事宜,考虑南征将士在征战期间的**、安抚、军纪、花柳病等问题如何解决,虽然雷瑾考虑的诸般问题,有一些在卫道之士看来是非常荒唐的,根本就不应纳入考虑和议事的范围,比如将士的**问题。

士兵是有血有肉的活人,在战场上冲锋厮杀,白刃相交,死亡如影随形,伤残如蛆附骨,士兵们的情欲和需求被极端压抑,有如上涨的洪水一般,总会寻觅一个途径发泄。

雷瑾带过兵,他曾经见过一个营兵,亲手雕了一个丰乳肥臀的全裸木雕,一脸得意地向袍泽兄弟炫耀。

巡视亚速要塞的时候,雷瑾在要塞藏兵洞的墙壁上发现一群大大小小的**雕像,饱满的ru房,高翘的乳尖,纤细的腰肢,虽然刻工很粗糙,却凝聚着士兵的想象与怀念。

战争的残酷,死亡的威胁,对女人的本能渴望,交织在心里,士兵们需要发泄的途径,以缓解战争中的焦虑、思乡等情绪,以暂时忘却战争的痛苦,他们下意识地试图以情欲释放的快乐来掩盖恐惧与孤独,酒、美食、女人、赌博,等等都成为人们的释放排遣渠道。各个角落的娼妓也在搜寻她们的猎物,饥渴的士兵也可能拥有各色各样的艳遇,其中有些艳遇可能是敌方奸细的刻意接近,存在泄露机密的可能,而士兵们的纵欲无度沉迷酒色也可能使前方将士意志颓废消极厌战,士兵当中不走运的某些人如果还因此患上花柳病,那更是心身双重的战斗力削弱。

情欲的需求滋生蔓延,无法停息,历来战争期间发生在军官士兵当中的通奸、**、断袖、花柳病、奸细等事儿,层出不穷,而在战区或占领区,士兵甚至军官,违反军令**奸阴或者虐杀妇女,以及随军营妓也都并不罕见。这些,也都是西北幕府必须直面的严峻问题,雷瑾作为麾下军队的最高统帅,也必须考虑和寻求解决问题的各种办法,而这方法,也许是每天操练士兵到精疲力尽,也许是实施轮战休养,也许是改善邮驿递寄,使士兵的往返家书更快更准送达,也许是成批探亲或者调遣移防,也许是允许休养士兵豢养一只陪伴解闷的名犬土狗,也许是差人慰问犒劳,等等,就看怎么选择了。

事实上,围绕着‘情欲’,历来战争中敌我总有许多部署,不仅要考虑己方,同时也要针对敌方,敌我战争总是不择手段以求胜的。

作为上计攻心,离间敌方君臣军民的一部分,西北的秘谍以往就做过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比如‘朱粉楼’的秘密活动;比如在敌国敌境秘密散发传单,散播谣言,离间挑拨敌国军民的关系,以削弱敌军意志,动摇其军心士气;比如炮制捏造贵族高官、权贵势豪、纨绔子弟、高阶将官与敌军下层军官士兵的妻女在后方的种种**故事,然后通过传单、书信、流言等不同手段在敌军中散布;比如伪造敌国的‘官方文牍’,通过这些‘官方文牍’向敌军士兵们散布所谓的‘内幕消息’,包括某某士兵的妻子红杏出墙与人通奸,田产被占等事;虽然有些迹近于胡闹,但确实起到了不小的作用,而雷瑾也必须对秘谍的活动,加以通盘考虑,作出有利于己方的决定。

在雷瑾看来,轮战休养将是解决问题的非常重要的一项举措,给予久经战火的士兵以轮战返乡或者后撤休养、探亲的机会,面临的许多问题,譬如士气不足,譬如厌战思乡,譬如酗酒纵欲,譬如奸阴妇女,譬如断袖之癖,等等,都将迎刃而解,但是此举措在南征战事中如何妥善的择机实施,既解决了问题而又不影响前方战局的进展,即便雷瑾身为西北最高统帅,也必须与南宁经略府协调一致,预先有所准备和安排,毕竟这不是他一个命令下去就可以执行的,牵涉之广,方方面面,绝非小事,必须细心筹备啊。

第五章 中原转折(一)

冬去春来,转眼又是一年。却已是甘霖九年开春。

这一冬总算熬了过去,无论是南宁经略府,还是云南经略府,又或者是平虏侯雷瑾,亦或是其他人,都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儿,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困倦,迎接着早春的消息。

由平虏侯决策,西北幕府全力推动的远征南略大计,原本预期十年克尽全功,但从一冬以来两大‘经略府’所辖诸军战胜攻取的顺利态势来看,也许五年之内东西两路平虏军即可会师,占领莫卧儿全境,全取南方大洋的出海口,达成强兵劲旅南略莫卧儿,放眼于海疆大洋之外的根本意图,这一着胜负手若能最终取得成功,西北强藩的棋局大势则眼目皆活,龙飞在天了。

南宁经略府辖下诸军,在这一冬经历了饥荒缺粮、水土不服等重挫的情形下,咬牙苦撑。与敌激战,在血火、汗水、眼泪、痛苦的煎熬中,总算渐渐地恢复了生气,冬天里接连的几个胜利,使得远征将士的士气、信心又重新坚定了起来;云南经略府辖下将士也经历了疫病、虫豸的侵袭,在远古丛林跋涉,与蛮夷部落的冲突,克服诸多困苦与障碍,也熬了过来,先锋部队的斥候前哨已经直抵莫卧儿东部‘榜葛剌’的河口平原。

熬过了甘霖八年这个艰难的冬天,西北上下,各色人等,满怀希望,都憧憬着在新的一年,日子过得更好些,也许是五谷丰登,也许是六畜兴旺,也许是手艺精熟,也许是财源广进,也许是加官进爵,也许是封地赏赐,也许是阖家平安,也许是娶妻生子,各有各的念头,各有各的活法。

不过在莫卧儿新的一轮雨季来临之前,平虏侯决意要在莫卧儿部署一次更大的攻势会战,以再次击溃莫卧儿皇帝匆忙拼凑起来的大军。进而包围甚至攻陷重兵云集的莫卧儿帝都‘德里’。如果能够收获一场大会战的胜利,有了胜仗打底的话,‘南宁经略府’辖下的南征诸军在雨季到来之后便可放心的休整和轮战了。

在甘霖八年的岁末,因应远征的需要,雷瑾已经将‘云南府’临时升格为‘云南直隶府’,直辖于西北幕府,作为西南方面‘云南经略府’的粮草军需后方转运中枢,以支持‘云南东行营’、‘云南西行营’、‘四川行营’、‘苗瑶军团’、‘山地追剿军团’、‘康巴军团’、‘西南水军’等东路诸军借道缅藩远征莫卧儿的作战;又在四川省城‘成都府’,置‘转运使司’,协调粮草、军需、军械的中转南运;又从 ‘四川行营’ 抽调一万五千人的精锐士卒移驻‘重庆府’,委派‘防御使’一员,节制重庆以东的地方守备,扼守大江水路,备御湖广,并令‘贵州军政官署’所属地方守备兵马协防。 但总的来说,云南经略府对莫卧儿的远征,虽然是独立作战的一路方面大军,亦拥有便宜行事相机决断之大权,但落在南略大局上却属于偏师,雷瑾用其在东面进攻以牵制莫卧儿实力的意图更大一些,其主要作战方向是与‘缅藩’地界接壤的莫卧儿东境国土。包括南向的河口平原和北方山地的广大地域,亦即‘榜葛剌’(孟加拉)、‘彻地港’(吉大港)等地,目前为英吉利人的‘东印度公司’所盘踞,因该处河流纵横,田地肥沃,又南临大海,商贸繁荣,早已经被平虏侯列入远征必取之地,但真正决定西北幕府南略远征大局的,还得看西面‘南宁经略府’的南征进展和最终胜负。

西北幕府当初策谋定计,筹划两路大军远征莫卧儿之时,莫卧儿帝国正处在国力由鼎盛转向倾颓的关口上。上一任莫卧儿皇帝在位之时,竭力向南印度地方扩张版图,最终几乎囊括了古天竺各国之全土,可谓是志得意满,但皇帝强制推行清真回教政教合一,不断迫害印度教臣民,则激起拉杰普特人、锡克人、马拉特人在莫卧儿帝国西部、西北部、南部等地区的持续反抗,莫卧儿的国力也因此大量消耗在平乱镇压之中,这也是雷瑾之前遣使与莫卧儿皇帝通好并达成多项协议,使中土的华商庶民得以在莫卧儿帝国境内各省自由迁徙、自由定居、自由通商贸易、自由买卖田产房宅店铺,并得以在莫卧儿各省大量建立商馆,从而很快形成众多聚居华埠的原因之一,莫卧儿皇帝当时也是形势所逼,不得不尔。事实上,在上一任皇帝死后,莫卧儿各省的‘总督’已经渐呈尾大不掉之势,庞大的帝国费力开疆拓土,方自登上鼎盛的颠峰。却很快陷入即将四分五裂的危险境地,莫卧儿皇室的威权也因此大为衰弱,诚然是可叹亦可惜。但设非如此,西北幕府也不可能断然决策,出兵远征莫卧儿了,就是要趁他病,要他命嘛。

西北幕府出师远征莫卧儿,虽然气魄格局宏大,在中土大地却是波澜不兴,除了各路诸侯的上层人物,几乎没有什么人会去注意爆发在他国异域的战争情势。这不仅是关山路阻,音讯不通的问题,现如今中原板荡,战火连绵,天灾兵祸,接踵而至,群雄割据,混战难免,谁还有心思去多管别人家的事情?

中原纷乱,东方各路诸侯枭雄都在默默积蓄力量,等待时局的更大动荡。

辽东,南直隶与西江,湖广。浙江,福建,广西与南洋诸藩,立足河、洛、襄、樊、宛、邓之间的横天军,纵横于河南、淮海的中原白衣军,又或者是统辖着山西、北直隶与山东,又有着正统大义名份的皇甫氏朝廷,都在蓄力以待,却又谁都不愿意争为天下先,‘众矢之的’的滋味谁也不想领教,一时之间。群雄袖手,谨慎观望,整个天下局势倒显得太平安稳了,除了中原战事时起微澜之外,天底下其他各处都是一派平静,大家相安无事,都消停得很。

独霸西陲的雷瑾,远离中土,镇守河中,一边谋划推动着雄才大略的西域开疆大计,一边自惕自省,时时在内心告诫自己不要重蹈莫卧儿帝国当下之覆辙,国家方盛即衰,殷鉴不远啊;同时,他又密切注视中土争霸逐鹿的形势变化,并且在静水流深的目前局面中发现了一些不太被人看重的新动向。

包括雷、顾、丁、风四大家族在内的众多浙闽豪族,暗中联合支持的‘海天盟’,‘大元帅’麾下的几大舟师船队,纵横七海,称雄大洋,这在中土并不是什么特别秘密的事情,但‘海天盟’长年游离中土,漂泊海外,名义和声望都实在难以登陆问鼎,逐鹿中原,可以不论;浙江、福建,士民多富庶,久习于奢靡,锐气消磨,无复雄心,又因为浙闽豪族大姓众多,盘根错节,彼此掣肘,势不能齐心协力,其力并不足以争天下,向来以保境安民守成为其宗旨要务,浙闽豪族的抉择必定是观望形势。择主而事罢了,亦可以不论,但浙闽商船频繁出海,贸易繁荣,倒也不能忽略小视;而辽东的武宁侯雷顼,陆续编练了‘北海巡洋水师’、‘辽东水师’、‘朝鲜海东水师’、‘镇守日本驻泊江户巡洋水师’、‘镇守苦夷、虾夷两岛水师’等水师船队,又设‘辽东船社’(商船队),辽东的水师和商船巡行于南海北洋,通商各地,贸易四方,大力筹措军资战费,采办粮草军需,崛起之势非常迅猛,这就不能不让雷瑾关注了;总督南直隶西江军政的顾剑辰,其麾下原本便有精锐的‘长江水师’,下设‘江南大营’、‘江北大营’、‘鄱阳湖水寨大营’、‘宁波昌国大营’等水营,而且据雷瑾所知,顾氏麾下的‘巡海舟师’四大水营也已经初具规模,拥有沙船、福船、广船等巨舶以及若干大小战船,除此之外,顾氏名下原有三家贸易船行,近年顾剑辰又悄然无声的命人开设了‘上海船行’、‘刘家港船行’两家,贩运货物下南洋、西洋通商贸易;而京师朝廷则编练了‘渤海军’、‘东海军’、‘定海军’三大水师总制,又另编‘上直黑水亲军’、‘钦差天津卫戍舟师’和‘直隶水营’,分令心腹亲信各自统辖巡守,总之除增编水师以控制渤海、山东沿海一带的举措之外,京师朝廷也借若干‘皇商’的名义,持续强化对北方长芦等盐场的控制,并以盐船南运,换购粮食北归,同时另组商船,远下南洋、西洋贩运贸易。综观天下,但凡拥有沿海靠水之地利的诸侯枭雄,皆大力编练水师,开设船行,添置商船,依靠与海外的贸易筹措巨额的军资战费,而处于内陆的湖广军、横天军,甚至白衣军,也都不同程度的参与到对海外的贸易,譬如湖广巡抚刘国能麾下的‘湖广军’,就依靠着长江、湘江、汉江等水道便利,同时与西北、南直、岭南、广西等处通商贸易,同时湖广也有自己的海商船行,只是没有直接以湖广巡抚衙门的名义出面而已。

比较起来,深处内陆边陲的西北幕府,其治下原先虽然出塞远行的商队不少,但主要从事边塞的互市贸易,西北商贾直接与外洋藩国通商贸易的商队商社本来就很少(不多的几家,还是雷瑾名下的商号产业,在江南以及海外的吕宋、麻剌甲、爪哇、安南、日本、朝鲜等处陆续以各种名义开设的分号或联号),也只是在西北打通了南出缅国的出海通道之后,西北商贾与海外的通商贸易才逐渐蓬勃兴盛起来,‘提督西南水师衙门’、‘南方巡洋海军筹备衙门’、‘提督和尔木斯水师衙门’、‘提督黑海里海水师衙门’等水师先后设置,西北幕府隶下的水师也渐渐具备了相当之规模,当然距离雷瑾控扼南方海洋要津的远略又还差得远,目前也仅仅有能力控制海岸沿线的要害和一些重要港口而已,水师出海巡洋那就还是力不从心的了,甚至都不是雷瑾这一代人手上就可以达成的目标。

对于辽东、南直以及京师等处的新动向,雷瑾也细细的揣摩过,天下各处诸侯枭雄,纷纷建置完全属于自家的水师和商船,显然都有各自的苦衷和深虑。以京师和辽东而论,他们着力于编练水师、筹划海运和海外贸易,除了力求少受制于海天盟之外,依靠商船海运从南方获取粮食显然也是非常现实而重要的考虑,以往在帝国承平时期,大运河漕运通畅,加上‘海禁’,京师、辽东所需粮食都可依靠运河漕运,但如今中原白衣军纵横江淮,时时威胁着大运河沿岸城镇,漕运随时有可能再次中断,而在漕运中断甚至可能长期瘫痪的情形下,京师不可能完全依赖京仓存粮和北直隶本地的粮产积储度日,辽东镇也不可能完全依靠仓储存粮和辽东本地屯田的粮食收获,都要从南方北运粮食中得到一些份额,才能弥补自身的粮食缺口。不管怎么说,京师、辽东显然都不可能漠视这一现实的危险,必然要做多手准备,寻求新的运粮途径,确保南方粮食能够稳定持续地输送到北方就是必然的选择之一,受制于人是上位当政者绝对不可以忍受的;而那些因漕运而肥,因漕运而升官或仰赖漕运、仰赖大运河以为生计的数百万官绅士民,那些漕运上的多方利益群体在如此危急的大形势下,也无力或者说无法‘名正言顺’地出手阻挠海运。另外,海外贸易可能带来的巨额利得,在为海商豪族带来巨利的同时,也必然成为一方当权柄政者筹措军资战费的重要手段,至于什么‘义与利’孰轻孰重,什么‘农与商’孰贵孰贱,皆不在考虑之列。南直隶虽然并不象京师、辽东那样,在粮食上非常在意漕运中断的危险,但军资战费的筹措也殊不容易,开辟海外贸易的财源,也是必然而自然的抉择。

逐鹿天下,不是光会用兵征战就可以席卷天下的,钱粮就是命根子,谁都不能免俗,也没有人可以例外。总而言之,钱粮二字,落到实处,就得想尽一切可想之法,竭力营谋筹措,否则一切皇图霸业,都将转头成空。

雷瑾隐隐意识到,中土当前所面临的逐鹿形势,很有可能不会只局限于陆地上的征战杀伐,群雄之间的争霸也许还会延伸到海洋之上,交手争锋,未有穷期啊。

当然,这些都是将来才会发生的事情,如今可以慢慢料理。眼下开春之际,京师朝廷的颁旨钦差还在赶赴河中府的路上,这‘平虏侯’的名头,雷瑾还得继续挂着,他暂时还不能公然打出‘一等平虏公爵’的旗号大。倒是西北幕府与阿罗斯帝国的政治联姻,平虏侯雷瑾与‘女皇阿罗斯’国的公主玛丽雅即将举行的婚礼,与这桩婚礼有关的一应事宜,从去年秋天就开始一步步的筹划准备了。出于两国联姻结盟的邦交需要,许多仪仗排场的安排都是不能省略的,其间还有冬至、腊八、新春元旦和元宵等中土的年节嘉庆接踵相继,加上朝廷钦差远来河中府颁诏的迎宾、安顿、接旨、送归等一应事宜也要一项一项的周密安排,这些个事情全部凑乎在一块儿,那种忙碌和紧张也就可想而知,真累人啦,哪怕是许多事情都交给了手下人去办,雷瑾仍然没有多少空闲之时,直到这开春之后,他才算熬出头了,日子便一下轻松了许多,公文节略、军书塘报等军政文牍也不象年前那般的频密了。

春雪满空来,触处似花开。

白雪穿庭,如飞花,似落絮,万里河山,银妆素裹,份外妖娆。

河中府的春雪如期而至,至少不用再忧心春旱了,雷瑾忽然间便来了兴致,吩咐一声,却是携了雷浩、雷洹,带了几个伴当长随,微服出府,踏雪闲游。

雷瑾如今的武技修为,早已是高深莫测,外间之人大略都是凭着往日战绩加以揣测,也只道他的修为必是已臻先天秘境,高下却实是不知,只因这些年来,雷瑾修持精进,反璞归真,敛藏益深,外人已难以窥测他的真正深浅,诚然是‘难知如阴’也。但凭着他往昔的声威,那些知道他是平虏侯的,轻易也是不敢闯来捋他虎须;若是遇上那等不开眼的,雷瑾当年就是纨绔浪荡子,横行霸道的时候,又饶过谁来?这般儿微服出行,雷瑾并无白龙鱼服的顾忌,何况这河中府也是西北幕府治下的首善之区,如果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还担忧这些个,那他真的是白活了这么些年了。

走在河中府城的街市上,雷瑾游目四望,饶有兴致。

这方大城,在作为西北陪都的数年中,已经慢慢薰染了许多汉家风华,浓郁的胡地风俗中处处渗透着中华上国的味道——招牌、酒幌、斗方、匾额、楹联,上书尽是真草隶篆等中华文字;话语、吆喝声则多是中土南北的官话方言,西北治下番胡蛮夷各族在城中贩负贸易,也都说着通用的中土官话;街市上的庶民百姓,商旅行客,多穿着本朝所尚之中华衣冠,当然番胡蛮夷的衣帽袍服也随处可见,一派华夷混杂,华洋互见的景象。

出身世家大族的雷瑾,从来没有什么微服私访的想法,也无意去揣摩升斗小民那点白日里做梦想着天下掉下一个青天大老爷惩奸除恶的心思,权利还是靠自己拼命争取比较靠谱。他不认为微服私访能够解决什么根本性的大问题,如果一方当政者闭目塞听,到了需要微服私访来了解民情的地步,如果该人不是初来乍到的话,那么只能证明一方当政者从根本上就是失败的,其能力驾驭不了全局,被人蒙蔽纯属于活该。

但是,这都并不妨碍雷瑾的微服出游,雷瑾虽然出身世家大族,当年却是从残酷血腥的江南黑道上一路厮混打滚过来的,因此对底层庶民、草莽人物,以及诸般坑蒙拐骗阴邪偏狭的三教九流勾当,并不陌生,甚至说得上谙熟。他从不认为微服私访能有什么大用,但接触庶民百姓,感受民生百态稼穑田亩,从细微末节中近距离地了解百姓的柴米油盐、日常吃用、婚丧嫁娶、喜怒哀乐,他仍可以从种种民情、舆情中因小见大,见微知著,洞察时弊,对治民理政的大局也不无助益。有道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若不能经常维持‘近水’、‘观水’的状态,又怎能了解‘水’在什么情况下可以‘载舟’?水又在什么情形下‘覆舟’?

蛮荒不毛之地,很难自发出现知识的生产、流播以及需求等情形,原因在于既无所需自无供应。象雷瑾在西北开府建幕之后,由官方设置弘文馆、印书馆、通译馆等,大量刻印各种书籍之举,巩固政治、凝聚人心当是其首要目的,兴盛文教、文化西域等等都是他第二位的考虑了。雷瑾在西北大兴文教,倡行文化,种种举措当然都有其深远的考虑,但是在他看来,官方推动和倡导文教文化,如无民间的景从响应,那必定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最后独力难支,归于衰微失败将是不可避免的——因为书肆书坊的成立,尤其是民商开办的书肆,绝对绝对植基于本地的知识供需关系之上,从来都是滴水不成海,独木难成林,只有形成众人拾柴火焰高的势头,文教文化之事方能长久。

所以雷瑾每次出游,只要是身在城镇,他多少都会留心关注一下市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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