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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逐鹿-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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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雷瑾一声令下,五名西官厅的教头,便把五队宫娥分别带开,重新唱名点卯,宣讲由雷瑾选定的军纪军法军令,凡是与会操之际的阵势进退无甚关联的,都一概避而不讲,重点是让她们经过一日的操练,就能够在教场上布演攻防阵势,擂鼓而进,鸣金而退,辩识旗号,聆听画角,做到令行禁止,虽然这样的花架子,遇上稍微有点战斗力的敌军都会一触即溃,但用作检阅,糊弄上宪却绝对够了。

如何见微知著,遴选出什长和队长,确乎是雷瑾自个想的主意,而这会操取巧之法,却并非雷瑾自创之法。

国初无论京军和边镇,军士员额都是实编满员,譬如以边镇而言,一镇便有士卒在十万上下,但到后来,年深日久,士卒缺额甚多,一镇之士卒实有不过六七万而已,即便是在这六七万人中,倒有一大半还不是‘正规’军士,而是以‘土兵’(指本地的募兵)和‘募兵’充之,这些募兵除了由朝廷给以军械甲仗、衣裤靴帽、月粮饷银,列入军籍并且可以听命调遣到别处作战之外,其他与朝廷不给粮饷的乡兵丁勇没有什么区别,这样的募兵仍然具有相当战斗力,但如果仅仅是这样倒也罢了。

真正最无可救药也最可怕的弊端是京军和边镇的军官将领,平时以空名支取朝廷粮饷,大肆中饱私囊,临到会操,便招集一干老弱疲惫、市井游贩之徒,临时给以衣甲器械充数,演练一番,以糊弄应付上宪的考成校阅,而且由此衍生出一整套完备的拿来糊弄、瞒骗上级的会操之法,不要说不通军务的儒生文臣和镇守太监看不出什么名堂,哪怕是久经军伍的元戎宿将一时乍见,无暇细察之下,也庶几难辩真假。

其实也不是没有人揭露,有不少大臣曾经上疏皇帝,指出“其弊不在逃亡,而在占役;不在军士,而在将领。”,但此中积弊既深,艰滞难除,亦是徒呼奈何了,真正倒霉的还是皇帝和朝廷,养兵千日,却无一时之兵可用!

雷瑾对于这些军官将佐的糊弄、瞒骗之法自然是清楚的,现在皇帝要试他练兵之法,便也拿出这些个现成法子来搪塞,反正一日之内,摆个花架子,问题并不大,如果只是站操检阅,根本就是连这一套也省下了,这夏日炎炎的,皇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检阅太长时间。

军法军纪军令既颁示清楚,便开始操练宫娥,不过是前后左右,轮番进退,按照常见的几个阵势,各走一遍,顺带着摇旗呐喊,挥舞刀枪,以助声势而已。

各教头则按照雷瑾的指示,每个阵势走一遍之后,便让什长出列,当众一一点评操练时的对错优劣,然后再接着操练,周而复始,直至熟练。

其实只要带头的什长领会掌握了要领,其他人跟着照做就可以,便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在各队的基本阵势熟练上手之后,雷瑾便下令直接进入合练会操环节。

整个西苑之内,鼓角四起,刀光闪耀,旌旗飘飘,呐喊声声,好不喧嚣热闹。

而这时,京师九城都传遍了雷爵爷领皇命在西苑教场——西官厅,训练五百宫娥的事,在京的官僚士绅、平民百姓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人人都想像着五百位娇滴滴的美丽宫娥,在炎炎夏日下,挥汗如雨,挥刀弄剑的模样,自然是不免浮想联翩,有说雷爵爷命好的,有说雷爵爷心狠的。

其时雷瑾并没有如外间人想像的那样,死命的下狠劲操练那些宫娥,而是很注意劳逸结合,保证宫娥们获得比较充足的休息,而且为了防止中暑,除了准备了充足的解暑盐开水,还额外准备了冰糖西瓜汁、冰镇绿豆沙、冰镇酸梅汤、冰镇河鲜、冰镇凉粉等解暑小吃,凡是操练认真,进度比别人快的宫娥,在休息时就可以比其它人额外多得一份,而进度最慢的却只能喝盐开水,雷瑾的做法,激励了那些宫娥互相攀比竞争的劲头,无不认真操练,想想休息时只能喝盐开水,多丢人啦!

另外雷瑾还命人准备了若干品质极佳的脂粉、花钿作为彩头,每一轮操练下来,表现最好的那一队便独得若干丰厚彩头,其他队则依评定依次减等,最差的一队每人只能得一小盒胭脂,这更加激发起各队宫娥你追我赶的强烈yu望,这一天会操下来,居然使得这五百宫娥在最后一次排兵布阵,挑灯会操时,阵势中凭添些许凛然杀气,让那些借调的西官厅教头、军士都为之诧异不已,一日之内将阵势操练得进退轮转看得过去并不难,难的是在一日之内让宫娥们杀气腾腾!这雷爵爷练兵确实有些邪门!

一夜无话,翌日一大早,西官厅教场已经树起了一根极高的旗杆,升起大纛;

京军、边军士卒在广场周围摆队,旌旗五色,刀光耀日,军容壮盛。

披挂整齐的五百宫娥已经列队完毕,候令会操。

不多时,三四十个先遣布置的小太监,急急奔入西官厅教场,便在检阅台上及其左近,屏风锦障一拉,随身携来若干御用器物,譬如明黄绣龙的桌围、椅披、帷帐等等铺陈起来,转眼之间,便俨然已经是一座金碧辉煌,堂皇气派的皇帝离宫。

等候移时,御驾车队迤俪而来,只见黄尘影里,斜晕闪耀,锦衣如绣,皇帝一身显眼的戎装,骑一匹通体雪白的白马,顾盼自豪地在众人簇拥下驰入广场。

皇帝下得马来,甩着马鞭,径直登上了检阅台,随侍的秉笔大太监张保、锦衣府督监陈准、随驾侍卫等人也跟着后面一起上了高台。

台子正中已设下细藤靠榻,皇帝便往床上一坐,太监近侍们随即上前打扇的打扇,送手巾的送手巾。

稍停,皇帝最宠爱的皇贵妃展氏也扶着侍儿的肩头,袅袅地登上检阅台,裙幅过处,一缕甜香微渡。

皇帝刚擦净头面,便有太监双手捧上一只盛着冰镇葡萄汁的水晶碗,皇帝接过碗,就口一气喝干,抹嘴喘气,一面问刚刚坐定的展妃,要不要吃点心。

凉菜凉点心之类,是一早就预备下的,用食桌抬上来就是,展妃稍稍用了些儿,便征得皇帝首肯,赏给一干近侍食用。

这时,皇帝才命人宣雷瑾见驾。

雷瑾身穿子爵蟒袍,软皮皂履,步伐矫健,登上检阅台,走近驾前,先躬身握拳以军礼参见,再一跪三叩头,以常朝礼参拜,上奏道:

“微臣雷瑾叩见皇上,恭请圣驾万安!”

皇帝示意雷瑾起立答话,道:

“哥儿不需拘束,今儿且让朕看看你操练如何了!”

“是!”

皇帝又道:“哥儿就在朕前擂鼓指挥,朕要亲眼看看哥儿如何调动指挥。”

“微臣领旨!”雷瑾回禀道,早有人将鼓架抬了过来,置于检阅台最前,又有司职旗号的军士也恭谨的站立在雷瑾身侧,准备听雷瑾的命令发号施令。

雷瑾道声有僭,双手执了鼓锤儿擂将起来。

咚…咚…咚咚——

隆隆鼓声犹如殷雷滚动,检阅台左近的鼓角也跟着轰响齐鸣,气势雄浑!

五百宫娥刀盾齐举,长枪闪亮,井然有序的汇入西官厅教场,随着清脆的叱喝之声,刀如浪,盾如潮,枪如林,阵势变换流畅自如,昨天的彩头激励,果然收效。

其时,就算这些宫娥每一样都生疏也没有什么关系,因为雷瑾从邪宗的典籍中悟出了一个邪异之极的操控精神的法门,能借助一些微妙的音律节奏,让这些宫娥暂时变为‘傀儡’,随着雷瑾的意志而进退行止。

这些宫娥经过一天的操练,已经比较熟悉阵势变化,就更加有利于雷瑾操控了。

五百宫娥配合得天衣无缝,尤其是分成两个阵营,演练对垒冲锋时,杀气腾腾,竟让京军、边军的军将官校相顾惊诧!

宫娥们的操练让所有人都看得有些入迷,直到鸣金收兵,鼓角停歇了好一会儿,才轰然喝彩,齐呼万岁。

接下来,又有京军、边军的勇士急驰劲射,御前献艺;大内禁军的健儿也轮番角抵、手搏,热闹非凡。

时辰渐渐近午,皇帝虽然有太监在旁不停打扇,仍觉热不可耐,欲将移驾丹房,便命雷瑾近前,赐坐身旁,其他人见雷瑾“荣宠”若此,皇帝又在兴头上,如何敢谏阻,顶多腹诽而已。

稍停,就在众人以为皇帝将要起驾时,皇帝却出乎意料地当众封雷瑾为“义子”,赐国姓皇甫,并赐积庆坊大宅一所予雷瑾,号为义子府,这下雷瑾就不仅仅是腰金衣紫,穿蟒戴玉的帝国子爵了,而是皇帝的干儿子,成为干殿下了!

所有的太监、军将都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一手搞得进退失据,目瞪口呆。

雷瑾山呼万岁,叩头谢恩之余,心中却暗暗咒骂皇帝手段阴损,这不是把我雷瑾弄到火炉上烤,成为众矢之的了吗?

现在我除了向皇帝靠拢之外,还能有更多的好办法么?那些原本就明里暗里的放冷箭的人,表面上会因此而偃旗息鼓,但一旦找到能置我于死地的机会,必定投石下井,不巴望我死才怪!

雷瑾正转念间,众人也才刚刚醒过一点味来,皇帝又郑重宣布,义子可称“皇庶子”,并特赐皇庶*娥五百,以效闲暇田猎之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皇帝今天好象不把随从人等,彻底玩弄一个够,不肯罢休似的。

在场诸人都是权力场中的积年,哪里还不明白,这摆明了是皇帝要把雷瑾训练了一天的五百宫娥全部赐了给这新收的义子。

这简直是荣宠到了极致嘛,这种从软禁的囹圄囚徒,一跃而为荣宠无比的皇庶子,这等匪夷所思的举动,以至让有些人在心里暗自嘀咕:皇上是不是患了失心疯?

“皇上赐,不敢辞!儿臣愿将五百宫娥,献为义母扈从,也显儿臣一点孝心,望父皇俯允!”

雷瑾再拜上奏道。

义母?

众人初则不解,继而恍然大悟——雷瑾既然受封为皇上义子,则皇帝之宠妃岂不就是雷瑾的义母?只是义母、干娘这样的称呼,也太过于随便,有失宫廷法度。

展贵妃飞快地瞥了皇帝一眼,见皇帝没有什么不悦的表情,就知道该怎么拿捏分寸了。

“罢了。既然是干儿子的一片孝心,做干娘的就收下了。来,干娘给你的见面礼,收着吧。过几日,干娘再替你洗三朝,嘻嘻!”

说着话的工夫,展妃嫣然而笑,惋媚无比,艳光四射,见惯绝色的雷瑾也不觉心旌摇摇,不克自持,茫然接过展妃给的见面礼——从丰盈滑腻,白润如玉的手腕上褪下来的一串珊瑚念珠,直到展妃盈盈转身,雷瑾还觉惘然若失,不由惊悸,连忙收慑心神,不敢再往下想。

展妃比雷瑾大不了几岁,却老实不客气的摆起干娘的架子,在场之人自皇帝而下,都不觉莞尔!

婴儿出生三日,长辈妇女将艾叶、枫球、鸡蛋等熬汤为新生婴儿洗澡,便叫作‘洗三朝’;洗毕之后,要用鸡蛋滚擦婴儿全身,据说可以祛风。然后给婴儿换上新衣服,由祖母或其他长辈抱着,在婴儿身上盖一筛子,筛上接剪刀、算盘等,众人簇拥,去神龛前拜祖宗,则叫作‘拜三朝’;拜毕之后,沿厅屋巷廊游一圈,叫作‘游三朝’,帝国各地风俗虽然不尽相同,但洗三朝却是比较类似的。

不过,展妃一个青春正年少的少妇,给一个这么高大雄武的少年郎洗三朝,可以想见是有多么滑稽,但宫廷之中根本没有人以之为怪,大概是见多不怪了。

“呵呵,皇儿,你干娘要给你洗三,可不许托词不往啊!”皇帝大笑打趣着,随即吩咐摆驾丹房,展妃一双如水美目微微瞥了雷瑾一眼,趋随而去。

司礼监秉笔大太监张保却落后几步,微笑着恭喜雷瑾,道:“皇庶子,按皇上口谕,奴婢即刻办公事知会内阁。”

接着又说了一句:“再办公事给户部,自即日起即按皇子待遇,致送月例。”

雷瑾却知道这张保权势虽然大,却是一贯的谨慎小心,见人多称奴婢,极少自称某家、咱家或者我。

张保固然谨慎,雷瑾却不敢怠慢,若想早离京师,此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宗主爷,有劳您费心了!”

“皇庶子,奴婢不过是小小的秉笔太监,万万当不得您如此称呼!”

“那——小子就称您为公公吧!张公公,一切有劳了。”

“皇庶子,以后在京师,一切小心了!”

“多谢张公提醒!小子紧记在心。小子还要靠张公多多提携照顾呢。”

“哪里,往后皇庶子多多照顾奴婢才是。”

……

张保和雷瑾表面上不咸不淡的几句客套话,实则隐隐约约地交换了许多只能意会的微妙消息。稍倾,两人互相拱手而别,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五章 畸门?奇门?

下了太行,出飞狐口,帝国公爵乔行简的大队车马,便风尘仆仆的进入了北直隶,一干随从和数百亲兵,前呼后拥,大张旗帜,迤俪前行。

屈指计算日程,大约还需两日才能到京,乔行简因为要注意沿途风土民情,又并无什么急务,所以他也不贪赶路程,大略都是按站行宿,除了婉拒了沿途一些士绅的宴请,别无他事。

乔行简不曾想到,京师都察院的几位御史竟然闻风远迎,在驿站相候他的车驾。

互致寒暄后,御史们在恭维乔行简的同时,顺便忧心忡忡地说到刚刚才从内廷传出的消息,雷门世家德懋公的三公子被皇上亲封为义子,号称皇庶子,赐宅,赐宫娥,赐内帑,荣宠无比。

乔行简闻之不由仰天而叹,说道:“皇上这是在玩火啊!”

乔行简久历宦海,又曾经做过当今皇帝的师傅,对皇帝的性情比较了解,朝廷内错综复杂的关系也非常熟悉,一听这几位都察院御史说起封义子等事儿,就知道皇帝如此行事,自然是有其迫不得已之处,封雷瑾为义子的举措从长远看虽属玩火,但乔行简深心里认为只要皇帝仍然掌握着天下权柄,就不致于出什么大漏子,所以虽然闻言叹息,却并不十分在意。

象乔行简他们这些忠诚于皇室的孤忠耿介之臣,所有的谋划都是下意识地以皇帝无病无灾为前提的,他们根本没有想过,万一皇帝突然殡天或者病重不能理政,该怎么办?

毕竟皇帝还不到四十,谁也没有或者说谁也不愿意以最坏的情形去设想,去假设。

在这些以忠臣自命的大臣观念中,是绝对不允许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的。

在经过出塞一战后,乔行简仍然认为雷瑾这个浪荡子难成气候,翻不起什么滔天大浪,但雷瑾在作战和决断上的能力,以及雷瑾在短短时间内积累起来的巨大声望,却也让乔行简忧心忡忡。

若非如此,乔行简也就不会甘冒风险,不惜与雷门世家交恶,也要建言皇帝把雷瑾弄到京师软禁起来。

虽然乔行简不是第一个建议皇帝这样处置的人,但却是在皇帝面前说话最有份量的人之一。

乔行简和其他一些文官,对帝国勋戚世家、权贵豪门一向非常忌惮,总是极力主张尽可能地抑制、限制,甚至是制裁豪强大族!

乔行简之所以向皇帝建言,提出软禁雷瑾,也完全是放眼帝国全局,在考虑了多方面因素之后,试探性的下了这步棋,其中一个意图就是测试帝国各大家族对此事的反应。

把目标对准雷瑾,而不是其他大家族的人,也是基于帝国大局而作出的一个选择。

在乔行简看来,雷门世家的族裔在北直隶、南直隶、浙江、西江、山东等省只是权势勋戚、特权官商或者大地主而已,潜势力固然庞大,但因为有其它大家族的制衡,并不足虑。而且帝国保持稳定,雷门世家也才可能安安稳稳地享受各种好处,他们也是极不愿意看到帝国战乱四起,动荡不安的。

但在辽东镇以及北直隶、山西靠近边墙一带,雷氏经营的官私牧场每年要为帝国军队提供大量优良战马;

戍守辽东镇的边军士卒,有一大半是由募集的‘土兵’充任,而这些‘土兵’,其中一半本身就是雷氏族人,而另外一半则与雷门世家有着这样那样的渊源;

而辽东镇的军将官校,上自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军务、巡抚辽东地方赞理军务、钦差辽东监军太监、锦州行营提督、辽阳行营提督这些中央文武高官,辽东镇将、分镇、协镇等常驻将领,不是与雷门世家关系亲善,或者就是沾亲带故,渊源有自。

雷氏辽兵(主要由雷家官私牧场的牧工精选组成,辽兵是正式官称,其实就是朝野通常所说的雷霆精骑的主力之一)经常与蒙古人,与女直人,与马贼作战,训练军械皆精良,因此人数相若时,战斗力远远超过辽东镇的边军骁骑,具有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威名,而且也因此被天下军马都督府录入军籍。

基于这一些原因,加上雷门世家深厚的潜势力,帝国朝廷也不得不默认雷门世家在帝国东翼屏藩辽东镇的‘独霸’地位。

当然,帝国中央朝廷能够容忍雷家‘独霸’辽东的局面,主要是因为京畿除了面临蒙古右翼从京畿西面、北面入侵的威胁之外,还面临蒙古小王子所辖蒙古诸部(左翼察哈尔万户,蒙古大汗驻帐,汉译称土蛮部)时常从东面、北面入侵的巨大威胁,后来还加上时叛时服的女直诸部迂回入寇,朝廷迫切需要雷门世家的力量为帝国守住辽东大门,避免京畿形势陷入危殆而不可收拾的局面。

但儒生主政的朝廷,在强大的外族威胁下,能容忍雷家在辽东苦寒之地的“独霸”之局,并不代表能同样容忍雷氏族裔再‘独霸’陕西,占据帝国的西翼屏藩,所以在关中、河西地区,雷氏族裔的发展一直被朝廷用多种手段限制,比如扶植其它地方豪强与雷门世家争夺,鼓励其它大家族将势力伸入关中等。

而且,乔行简估计雷门世家方面也并不愿意让朝廷猜忌,他们在河西、关中的一切经营,都以暗中的隐秘运作为主,雷氏族裔因为群龙无首,没有够份量的人物坐镇西北,统摄大局,所以雷氏族裔的各个支系从表面看起来,显得各行其是,如同一盘散沙。

类似回回马家这样的西北地方豪强大族,因为有了朝廷有意无意的暗中扶植,加上雷门世家有意的隐忍退让,才能发展壮大,直至在西北与雷门世家‘分庭抗礼’,也才有了无数针对雷瑾的暗箭,也才有了皇帝在乔行简等人的建言下,下令把雷瑾拘提到京,准备长期软禁的举动。

乔行简暗忖:

只怕是连皇上也没有想到,雷瑾到京不过数日,来自各大家族的压力竟出乎他意料地强大。

再则四大家族各自都与皇室有一些姻戚关系,往上追溯数代的话,就见得出各家族与皇族唇齿相依的关系匪浅,只要皇帝还不是白痴,就肯定会认真考虑四大家族的反应。

皇帝既想把雷瑾软禁在京,不让河西、关中的雷氏族裔有机会整合为一个整体,成为帝国隐患;又不愿意承受各大家族太大的压力,所以就用封义子、赐宅、赐宫娥、赐内帑这些笼络手段,来化解来自各大家族的压力,同时也等于把嫉恨全部引向雷瑾,等于无形中给皇帝增加了无数想借刀杀人的告密者,雷瑾一个不慎,就可能被这些人“捅”上几记黑刀。

当晚,乔行简与诸位御史在驿站促膝清谈,几至达旦。

除了京师发生的新闻,也谈到了陕北的暴乱。

乔行简这一路上宿住驿站,也从邸报、塘报上知道了一些陕北变乱的消息,但不以为意,陕北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强盗贼徒无时不有,历代难以根治,有些强盗才正常,没有反倒是不正常了,他也没有想到那些原本应该已经归还了建制的西北边军,此时此刻仍然有大半还在路上,加之陕西官吏空缺很多,四镇边军将领又互相观望,剿匪平乱的力量实际上有同于无。

此时的乔行简在懵然无知的情况下,信心十足,只叫诸位御史放宽心,些少蟊贼何足道矣?

雷瑾从丹房搬出来,住进了位于西城积庆坊的敕建义子府,这里靠近西苑,方便皇帝随时宣召。

京师西城,多是贵族官僚的宅院和部分中央官署所在,而在京的巨商富豪多住在东城,许多资金雄厚的店铺和有名的钱庄,也多集中在东城,买卖兴隆,交易活跃,异常繁华。

所以在京师有东富西贵的说法,即指此而言。

雷瑾已经和杨罗取得了秘密联系,为了随时摆脱京师多如牛毛的眼线监视,雷瑾指令杨罗抽调人手在义子府中秘密营建密室,以及通向义子府外的地道。

这在杨罗而言,是优而为之,因为他手头上不但有详细的工部图籍,包括当年营建京师所留下的原始图籍,而且在雪隼堂秘密招纳的各色人才中,就有土木营建方面的大师级人物,以及擅长开掘地道的山西矿工、擅长营建堤坝的河工匠师、盗墓贼中的翘楚、凿墙穿洞入屋行窃的窃贼高手,有了这些人,图籍和开掘工具又样样齐备,营建密室和开掘地道又有何难,即使最难的问题——如何不被义子府的仆人发现,以及地道的出口如何设置隐秘而不被发现,也很快便有了解决方案。

雷瑾则在下达指令后,并不管杨罗如何营建,放手让杨罗施为。

每日,雷瑾自管入宫去,虽则皇帝不一定能见得到,但雷瑾主要是顺便借此大撒金钱,收买一干他认为有必要结交的宦官,什么太监、少监、监丞,和他们攀上交情,打好关系。

帝国一代一代的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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