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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冷画屏-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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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伦点点头。
粉衣少女很高兴地指了一下那边红紫相间,开得一片烂醉的花圃道:“那些是石白草吧!”
谈伦摇摇头说:“是金钱菊!”
粉衣少女瞟了他一眼,指着一株叶如披针、茎生短毛,开有粉白大花的植物道:“这个呢?”
“这是忠心菊。”
粉衣少女一笑,侧过脸看着他,十分妩媚地道:“你知道得还不少呢,我倒要考一考你。”
说着一跳下地,走向一堆红紫花,含笑道:“这些呢?”
“这些是金鸡菊。”
谈伦微笑着,指向另一堆道:“这是贝细工——那是因为这些花的外壳,看起来很像海边的贝壳,而且很硬。”
粉衣少女跑过去蹲下来细看了看,含笑道:“真的,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呢?”
“因为我喜欢菊花!”谈伦说道:“如果是别的花,我就知道得没有这么清楚了。”
粉衣少女站起来,挺认真地打量着他:“你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真高兴能够认识你,你一直住在这里?”
“在我病好以前,大概不会离开吧!”
“我以后可以来找你玩么?”
“这……”
谈伦点头含笑道:“只要你方便,应无不可!”
粉衣少女开心地道:“你真好……”
接着她黛眉微皱:“只是……你连我的名字也不知道……这样吧!马叔叔他们都叫我‘蕊’小姐,你也这么叫我吧!”
谈伦几乎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必属大家官宦出身,否则就难当“小姐”二字。
一—他不禁微微感觉到一些遗憾,以他素日行径,最不喜与官宦权势人家来往,那是因为这类人,每每自视高人一等,习气过重,不易论交,是以乍然警觉到对方出身宦门,未免扫兴。
只是,面前的这位“蕊”小姐,却是如此玉洁冰清,丝毫不沾富贵骄人习气,倒似不应一概而论。
想着想着,他不经意地抬起了目光,直向着面前的粉衣少女逼视过去。
粉衣少女脸色微微一红:“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谈伦这才自转过念头道:“我以后就称呼你蕊姑娘吧!”
“蕊姑娘……”
在她印象里,对于“姑娘”二字的称呼,的确十分陌生,也许是有生以来还没有人这么称呼她,一时大感新鲜,只睁着明亮的一双眼睛,瞧着谈伦。
“你不喜欢我这么称呼你?”
“不,不是……”粉衣少女摇头笑道:“我只是很新鲜,蕊姑娘……蕊小姐……好,我喜欢你这么叫我,也只有你一个人这么叫我,以后你就这么叫我吧!”
谈伦由对方谈话口气中,越加得到证明,对方这位姑娘的出身,非比寻常,必属出身豪门巨宦门第。
这倒也不足为奇,奇怪的是,以冷月轩主巴壶公这等跳出红尘,不沾世俗的卓然高士,何以会与对方权宦门第交往?收留蕊姑娘这样的一个少女,岂非有些不近情理?
诚然,巴壶公在他入住之初,就已经关照过了,谈伦也只能装聋作哑,不与闻问了。
“能认识你真好……”
蕊姑娘抬头看着天上的云,又回眸睇着他:“你愿意天天都跟我见面,跟我谈话么?”
谈伦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他原想一口答应,可是想到了很可能别人有所忌讳,是以只是微笑而已。
蕊姑娘只以为他是答应了,更为高兴。
她回忆着过去,语含惆怅地道:“在这里我太孤单了,没人跟我玩,也没人跟我说话,大家见了我都是恭恭敬敬的……唉!这种日子真不好挨,还好,现在遇见了你……”
她又笑了,略呈弧度的唇角轻轻启开,露出了白洁整齐的牙齿。
忽然她站起来道:“来,我带你到我住的地方去玩去……”
谈伦摇摇头说:“不……”
蕊姑娘翻着眼睛说:“为什么?”
谈伦微微一笑说:“我想是有人来找你回去了,你出来得太久了!”
蕊姑娘愕了一愕,说:“谁?”随即回头四顾,却不见个人影儿。
看看谈伦,她天真地一笑道:“你在骗人!”
话方出口,即听得一个妇人的声音道:“在这里了,阿弥陀佛——”
即见一个身着翠衣,头梳叠螺式,年过四旬的高大妇人,同着一个身着蓝衣、豹头环眼的蓝衣壮叟,双双现身院内。
那高躯妇人,谈伦以前没有见过,同行的蓝衣壮叟,对谈伦来说,却是并不陌生,正是那夜在月下会同巴轩主一并出现,力惩黑翅鹰杜海波的同一人士,这时忽然现身眼前,不免令谈伦微微感觉惊诧。
蕊姑娘发觉到这两个人,不免有些失望,向着谈伦轻叹一声道:“他们是来找我回去的,真扫兴!”
说话时候,那个高身妇人已来到了近前,笑哈哈地道:
“小姐你该回去吃药啦!”
一面转向谈伦道:“这位想必就是谈先生了?”
谈伦已注意到对方这个高身妇人,只见她细眉长眼,貌相清奇,尤其是那一双长眼睛里,菁华内蕴,一望之下,即可猜知是一个具有相当内功根底的人。
当下忙自抱拳道:“不敢。足下想来就是史大娘子了?”
高身妇人扬了一下眉毛,诧异地道:“咦!你怎么会知道?啊一一”
接着她笑了笑,看向一旁的蕊姑娘道:“一定是蕊小姐告诉你的。”
蕊姑娘向着面前这个史大娘,不大乐意地道:“我们刚刚谈得正好,你们又来惹厌,我就偏不回去,看你又怎么样?”
说着,当众扭过身子,抱着一双胳膊,生起气来。
史大娘见状,无可奈何地赔着笑脸道:“小姐你可又使性儿了,难道忘了巴老夫子关照的话了?你这病是呕不得气的,算我说错了话,该好了吧!”
蕊姑娘悻悻嗔道:“既然知道我生不得气,还故意来气我……”
随即一笑道:“你们先回去,我在这里再玩一会儿,自己会回去,好不好?”
史大娘慌着摇头道:“那怎么行!嗳!我的小姐,你可真是越来越胡闹了!小姐,你的身子要紧,难道你忘了……出来的时候……”
下面的话,一时碍难出口,只急得这妇人连连叹气不已。
谈伦见状只得对蕊姑娘道:“姑娘病体要紧,还是回去吧!我出来过久,也要回屋子吃药休息去了!”
说着向蕊姑娘、史大娘抱拳为礼,径自转身而去。
蕊姑娘忙即唤住他道:“谈先生……”
谈伦因见史大娘以及对方那个姓马的蓝衣人四只眼睛在注视自己,虽无敌意,却也并不友善,又以初时巴壶公之关照在先,心里尽管对这位蕊姑娘离奇的身世。讳莫如深,却也不欲一探究竟,乃自存下了避开之意。
蕊姑娘这么出声一唤,他当即止住了脚步,回过身来。
四只眼睛注视之下,蕊姑娘迟疑片刻,微微点头道:“我明天还会再来……找你!”
说完掉过身子,径自同着史大娘向外步出。
谈伦目送着对方二人离开,正待回身,却听得一人道:“谈相公你慢走一步!”
说话的正是一旁侍立的那个蓝衣壮叟。
话声方落,人已来到了眼前,
谈伦看了他一眼,领略了对方深邃的目光。
“兄台贵姓?”
“马。马奇!”
蓝衣人不苟言笑地点了一下头:“久仰阁下大名,可否容在下借一步说话么?”
“马兄请!”转身步入堂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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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妾似朝阳又照君
风光明媚的“洱海”湖面上,穿织着五颜六色的各式游船,夕阳将下,点缀得万顷波光更形绚丽波谲。
几只水鸟啁啾着,比翼波面,长喙啄食着随波的小鱼鳞介,偶有一得,必将振翅高飞,时上时下,翠羽交映,引逗得无数游客指点说笑,倒也有趣。
年轻漂亮的侯爵夫人冷幽兰,吩咐了一声,那一艘五彩画舫,便自贴着崖边停了下来。
她穿着一袭浅浅湖绿色缎子的长裙,上身是同色对襟,结有扣花银穗的小马夹,腰儿细细,臀儿丰满,衬着玉体长躯,模样儿真个娇人。
当年仗剑江湖,也曾叱咤一时,“玉燕子”三字外号,非仅仅是形容她的美,她的身轻如燕,倒像是更具有惊世骇俗、除恶除奸的寓意在内……如果把她的名字与“青鳞剑客”谈伦的名字联在一起的时候,便又是一番旖旎景况,与人更多的联想了!
然而这些都已是过去的事情。这个世界上,除了傻子以外,谁又能一直生存在幻想与过去的世界里?特别是正当一个人享有荣华富贵的时候!
早就淡忘了……
除了偶尔在梦魂之中,一睹过去恋人谈伦的翩翩风采,带给她一份略似歉疚的感伤,也曾在梦呓里呼唤过他的名字,为他流过眼泪……
然而这一切也都又因为梦醒而消失无痕……又能代表什么呢?人总是要把握住现实,为现实而活着的呀!
她真的在怨恨自己的无情了。
沐浴在暖暖的夕阳里,眼看着灿烂金光的无限烟波,翠羽啁啾,一声声都像是在歌颂着她美丽的锦绣年华,这里一山一水、一树一石,都有着一份意外的亲切,一份意外的美,又似含蓄着一份意外的凄伤……
传说中,谈伦当年自苗疆罹染重疾,便丧生在此“腾越”地面。
——难道说,这便是那一份“意外的凄凉”之原因?
这是否又表示了她对于过去恋人的不能忘情?她可真的糊涂了。
她就是以这般心情,来领略一切。正因为她是一个十分坚强的女人,她才能勇于面对现实。
画舫绕了半个***,来到了滨岸的一面。
这一面状如新月,远山含笑,平陵如烟,浅水面上,穿梭着无数蚱蜢小舟,渔家儿女张箩布网,正在捕鱼抓虾,舟儿摇摇,渔歌互答,原以为这画面只为江南所有,却不知这里风光景色犹胜一筹。
冷幽兰含蓄着一脉清新的喜悦,打量着他们,尝食着丫环小娥送来的新鲜莲子,这一霎,她的情绪升华了。
小娥笑指着岸上说:“夫人您看,有人在放风筝呢,真好玩!”
可不是,秋收的田陌上,孩子们正在竞放风筝,穿红着绿的姑娘手里拿着花手绢,迎空招展着,笑着,闹着!
冷幽兰忽似动了童心,吩咐道:“把船靠岸,我们上去玩玩去!”
小娥笑应着,赶快吩咐下去。
画舫靠岸了。
搭上了踏板,搭了扶手,这才请夫人下船。
冷幽兰看着好笑,依着她早先的性子,恨不能一跺脚就纵身上岸,哪来这么多规矩,劳人费事!可终究是今天的身份不同了,多少个下人盯着看,一举一动都得循规蹈矩,端庄稳重,不是吗?如今是爵爷夫人啦!
小娥为她加上了一袭牡丹红的灵凤披风,年轻的侯爵夫人轻移莲步,离船上岸。
立刻吸引了许多人的伫观。
侯爷夫人身后例行是有两个精于技击的卫士伴行,保护夫人的安全。郑知府以地主的身份,特别又补充了四个人,看起来可就有些装模作样,过于招摇。
小娥代主人传下了话,一概都免了,她自个服侍着冷幽兰一径头里走,登上了秋色甚浓的平陵陌头。
六名侍从岂敢违命?岂敢不从?
只是远远地跟着,保持着一段距离,不使一干闲杂人等接近罢了。
顺着山坡上了个小亭子——很小很小的茅草亭子。
小娥热得不得了,气喘吁吁,身上已见了汗,看着冷幽兰面不红,气不喘,倒像个没事人儿似的一一她早听说这位夫人身上有本事,可从来也没见她施过,还在将信又疑,现在可有几分相信是真的了。
“夫人,咱们歇上一会子吧……您不累?”
“累?”冷幽兰微笑着,摇摇头,在她感觉,根本没没走几步路呢,哪能就累了。
反正没事,就在亭子里坐上一会儿吧!
岭陌上成群的蜻蜒在天上飞着,红色的身体,在阳光照射之下,简直像是一块块红色的透明水晶,那么大的一片,浮动在空中,远远看去有如红云一片,却也是自然界的奇景之一。
孩子们就在这片辽阔的天地里奔驰追逐,拉放风筝,荒草芜蔓里,孤坟座座,也有人在上坟设奠。
小娥惊讶道:“原来这是一片坟地呀!夫人,咱们还是快走吧,怪怕人的!”
冷幽兰白了她一眼,嗔道:“有什么好怕的?既然来了总要玩上一会儿……”
说话时,即见一个卖茶叶蛋的老者,猫着腰来到近前道:“大小姐,买个茶叶蛋吧!”
冷幽兰看那老者衣不遮体,十分可怜,即吩咐小娥道:“我们买两个尝尝,多给他点钱。”
老者聆听之下,自是千恩万谢不已。
小娥买了蛋,问老人道:“老公公,这是谁家的墓园?怎么今天这么热闹?”
老人一面收下了钱,喝喝笑道:“哪有什么人家……都是些孤魂野鬼呀。今天二十七啦,这里规矩,叫做‘送客归天’,又叫‘野神节’,每年这一天,乡人都会聚集在一起,热闹一番,吃喝玩乐,还有野台戏、赛风筝,街上还有高跷大会,可热闹啰!”
小娥喜道:“真的呀!”
冷幽兰却似别有所悟地问道:“什么叫‘送客归天’呢?”
“唉,大小姐,”老人家说:“这些坟,都是没亲没靠的外来人呀,死在这里有多可怜?今天是‘野神节’,就是专门为他们设的节气呀;大家聚在一块,给这些孤魂野鬼烧烧纸钱,供点吃的,唱几台野戏,给他们乐一乐,说是凑点盘川,叫他们鬼魂也好还乡回家呀!所以叫‘送客归天’,是这么回事。”
冷幽兰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明白了。
“老人家,这地方你都熟么?”
“我?”卖蛋老人咧着嘴笑了:“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了,大小姐你……”
冷幽兰淡淡地笑着:“照你这么说,很多外来的人都死在这里了?”
“这……倒也不太多。”
“这两三年呢?”
“这……”老人喃喃说道:“总有好几个吧?”
“到底有几个?”
冷幽兰打破砂锅问到底,样子很是认真。
老头儿弄得一头雾水,这种事他又哪里知道!只是拿了人家的钱,又不好不答:“这……大小姐……你问这个干什么?这里倒是有几座新坟……大小姐一定要知道,我倒是可以去数一数。”
“那倒不必了!”
想一想,冷幽兰也觉着无聊,只是她有些“痴”。这一霎偏偏如是“执著”,人有时候实在连自己也尽难了解,作些不尽情理、莫名其妙的事,只是当事者的心境,在那一霎却是无比的虔诚认真,这就够了。
“你就带着我随便去看看吧!”
一面说着,冷幽兰即行站起,向小娥道:“再拿锭银子给他。”
小娥答应着忙自取钱,心里却是老大的一个疙瘩。
卖蛋老人千恩万谢地收下了银子,只是看着冷幽兰纳闷儿:“大小姐是要……”
“我只是觉得这些新死的孤魂野鬼可怜,你就带着我到他们坟上去看看吧!”
说时笑容尽失,脸色无限凄凉,言罢即行站起,向亭外步出,小娥心里尽管狐疑,却也不敢过问。
卖蛋老人还以为要自己办些什么碍难之事,想不到竟是如此方便,顿时大喜过望,即行答应着,头前带路。
眼前不远,来到了一堵坟前,黄土一坯,未置碑铭。
“呶,”老人指说道:“这是座新坟,上个月才埋的,要不是刘大户捐了口棺材,尸身早已被野狗刨出来给吃了!”
冷幽兰在坟前伫立片刻,未置一言。
卖蛋老人一旁静观,只觉得这“官家小姐”美赛天仙,偏偏却又具有一派冷艳神采,令人望之生敬,不敢造次;眼前举止,好生奇怪,心里虽自不解,却也不敢多问,一切但听对方吩咐就是了。
连续又看了几座坟,冷幽兰面色戚戚,终是不发一言。这几座坟有立碑的,也有没碑的,俱是今年新葬。冷幽兰匆匆看过,既不说话,也不知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卖蛋老人拿了钱,自当尽心,也亏他知道许多,只是叨叨说个不已,冷幽兰却是心有别属,兀自没有停止的意思。
于是,在老人带领之下,又来到了一座生满杂草的坟头地上。
“这个总有两年多了……”老人呐呐地说。冷幽兰黯然地点了一下头:“知道他姓什么吗?”
“这……”老头儿傻笑着摇摇头:“这可就不清楚了,早先倒是有个石碑来着……”
一面说,信手拿起一根棍子,就往乱草丛中寻索,果然找到了那块碑,只是偏偏破碎不全,剩下了一半。上一半没了,下面的一半字迹亦为黄泥所掩,一番清除之后,勉强辨认出“之墓”二字。
卖蛋老人仰头看向冷幽兰,连连傻笑不已。
冷幽兰一把由他手里接过了棍子,自个在四周草丛里寻索,小娥见状,亦同着一并在附近找寻,心里奇怪,却不敢过问。
三个人找遍了坟墓四周,终不见那断裂遗失的上一半墓碑。
“大小姐,找不着了……”老人搓着两只泥手:“也许埋到地下去了。”
“那就往地下挖!”
忽然又叹息了一声,摇摇头道:“算了……”自己也发觉到这么做不切实际,迹近无聊。
“夫人……”小娥实在忍不住问:“您干嘛要知道他的名字?他又会是谁呢?”
“算了……”冷幽兰无限凄凉地笑着:
“这是不可能的,我们走吧!”
丢下了手里棍子,才走了两步,却禁不住又自回过身来,打量着这座杂草丛生的无主孤坟,一霎间,直似触动伤怀,两汪清泪不由得夺眶而出,汩汩然顺着腮帮子直淌了下来。
“夫人……您哭了?”
小娥却是慌了手脚,忙自过去搀扶,却为冷幽兰以手搪开:“没你……的事,别管我。”
一只手撑着杂草丛生的坟土,深深地垂下了头,泪珠儿直似冰豆儿般溅落地上,她已似无能掩饰住心里的悲哀……就这般哭泣起来。
一旁的小娥与卖蛋老人简直都看傻了。怎么也想不通,金枝玉叶的侯爵夫人,竟然会毫无来由地哭向一座无主的荒野孤墓,这件事不啻大悖常情,难以理解。
“这会是他的墓吗……”
“……会吗?谈伦……谈伦……谈伦……你说一句话吧,告诉我一声……吧!也让我这个负心的人……为你尽上一份心,赎上一些罪……也让我心里好受一些吧!”
像是梦呓般,她这么声声诉着。小娥尽管仔细留神地听着,却也听不清楚,心里既惊又怕,不由得也跟着在一旁泣了起来。
这么一来,可把卖蛋的那个老头儿给吓坏了。
“老天爷,老天爷……你们这是怎么啦?”
“大小姐……大小姐……喂喂……”
简直把他给吓傻了,一个劲儿地噘嘴叹息,兼带摇头不已。
猛可里,哭声停止了。冷幽兰缓缓地由乱草堆里仰起身子来,小娥也不哭了,忙自递过去手绢。
冷幽兰接过来,抹了脸上的泪,又背过身子擦了鼻涕,才转过身来。
“我是一时……忘了形……”轻轻地叹了口气,她看向卖蛋老人道:“就算你做做好事吧,这座坟你雇几个人好好给修一修,最好能找着那半块碑,重新绘立一块,要最好大理石的……”
“老天!”卖蛋老人道:“那得要好多钱呢!”
“钱我给你!”转向小娥道:“拿二十两银子给他!”
小娥答应着,忙自取银送上。
“用不了,用不了……”
银子到手,卖蛋老人禁不住笑逐颜开:“行,大小姐,你可真是活神仙、大好人……有什么事,你就关照吧!这么多钱,能办好些事呢!”
冷幽兰苦笑道:“好人做到底,你就多买些金银锡箔,在这坟上烧一烧……唉,也只能这个样了……”
末后这句话声音甚小.好像是自说自话,说给自己听的。随后,她用那般殷切、无限迷离的眼光,再一次打量着眼前荒草凄凄的孤坟,含蓄着多少无可奈何、依依不舍,这就算是告别了。
“我们走啦!”
说了这句话,她尽自快步踏离现场,再也不看那坟头,甚至卖蛋老人一眼。
小娥追上来道:“夫人,我们回去吧。”
“不!”冷幽兰轻轻吁了口气:“我心里直闷得慌,咱们到街上看踩高跷的去,散散心去!你回去关照一声,叫他们都回去,我们玩够了,自个儿会回去!”
小娥不敢不答应,心里自个儿纳闷,跟着她有两年了,真还没见过她像今天这么奇怪任性。
夫人既这么吩咐了,只好照办,这就回船上关照一声吧!
对于玉燕子冷幽兰来说,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玩过了。
她像似有意去掩饰在坟场伤感之后所留下的那一片阴影。
人的心情实在是难以捉摸,而处于恶劣情绪之下的行为更是因人而异,有人消极萎靡,一蹶不振,有人却积极乐观,意图振作。过去的事既已成为“过去”,已经被认为再也无能挽回,唯一的办法,便似只有“忘怀”之一途。
——冷幽兰在一刻伤心之后,立刻警觉到自己的愚昧,但是她确实又并非坚强到真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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