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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日彩云归-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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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了看阿根叔。”
“看见阿明叔了没有?”
“没有,他出去办货去了,”罗正卿把雨伞收拢,立在屋角上,“你信上说,阿根叔摔了一跤,没想到伤得还蛮厉害的。”
“是呵!阿根叔这一辈子真苦,年轻的时候,家里小孩多,负担重。好容易小孩子们大了点,他女人去年又死了,今年他自己又伤了腰,真是祸不单行啊!”
这时,伊星一个劲地往母亲怀里拱,哼哼唧唧地找奶吃。
“小囡饿了,快给她吃吧。”罗正卿催促妻子。
忆兰坐到椅上,一手抱着女儿,一手解着钮扣,撩起衣襟,一只白皙饱满的Ru房露了出来。伊星的两只小手迫不及待地捧住了妈妈的Ru房。
忆兰把**塞进女儿嘴里,慈爱地望着女儿啧啧有声地吮吸,心中洋溢着极大的幸福之感。
罗正卿蹲在妻女跟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女儿进餐。他不时地摸摸女儿的小肩膀,捏捏女儿肥厚的小脚丫。
“不要捣乱。”忆兰护着女儿,不许这个顽皮的父亲打搅女儿。
当伊星吃空一只Ru房,她把**吐了出来,忆兰赶紧把女儿掉过头来,换吃另一只。
当伊星的肚子快饱的时候,她对父亲的“挑衅”有了反应。她时而停下吮吸,歪过头来望着父亲笑笑,时而用脚蹬踢父亲。
“看你,逗得小孩子吃饭都不安心!”忆兰嗔怪丈夫。
伊星吃饱了奶,挣扎着要坐起来,忆兰一手揽住女儿坐在腿上,一手把Ru房塞进衣服里,扣好纽扣。
“伊星,吃饱了没有?”罗正卿伸手拨弄一下女儿脸蛋。
伊星咿咿呀呀地与父亲说话。
“伊星亲亲爸爸吧!”罗正卿把脸凑向女儿,他信心十足地等待着。
伊星望着父亲,忽然噘起小嘴,在妈妈脸上响响地咂了一口,然后望着父亲开心地笑。
伊星的举动把罗正卿夫妇俩全逗笑了。
“好啊!你不跟爸爸好啦?”罗正卿摸挲着女儿的脑袋。
“女儿总是跟妈妈亲的。”徐忆兰不无得意地说。
“那不见得,只要我说一句话,女儿马上会让我抱,你信不信?”
“不信。”忆兰笑着摆头。
“不信?我这就让你瞧一瞧。”罗正卿站起身来,用手指指门外,拍拍手,然后伸手要去抱女儿:“爸爸抱伊星到外面去玩喽。”
伊星睁圆了两只大大的眼睛,望望门外,又望望父亲,显然,她又在犹豫。
“来,爸爸抱你出去玩。”罗正卿又夸张地把胳膊向外面的方向伸。
果真,伊星又一次被吸引,她张开双臂投向父亲。
罗正卿从妻子怀里接过女儿,得意地笑了:“怎么样,女儿还是跟爸爸好吧!”
忆兰轻轻地拍拍女儿胖胖的屁股,笑着说:“这个小囡就喜http://www。345wx。com欢到外面去疯。”
“亲亲爸爸好不好?”罗正卿对女儿提出了新的要求。
伊星嘴里发出“啊啊”的叫声,伸出小手指着门外,催促父亲抱她出去。听到父亲的要求,起先怔了怔,然后看了看父亲,突然两只小手捧住了父亲的脸,撅起嘴巴在父亲鼻子上咂了一口。
“哈,弄得我鼻子上满是口水!”看得出,罗正卿满心的欢喜,他随手擦了一下鼻子,乐滋滋地抱着女儿去拿伞。
“你还抱她出去玩呵?”
“已经向小孩子许了愿,哪能骗她。”
“那么不要走远噢。”
“我抱她到码头上去看看。”
到了晚上忆兰把女儿哄睡之后,为丈夫端来了洗脸水:“喂,洗脸来。”她冲里屋唤了一声。等了一会儿,不见丈夫出来,她走过去,见丈夫沉郁地站在卧室里,像有很重的心思。跟刚才判若两人。他这是怎么啦?一副失神的样子!徐忆兰心头闪过一道阴影,并且迅速地联想到当前局势。她缓缓地走近他:“有心事?”她问。
“哦,忆兰。”罗正卿对妻子微微一笑,他的笑似乎有些牵强,他望着妻子的眼睛,深情地凝视着:“这次回来见到你们很高兴。”
“在家住几天?”忆兰希望从丈夫嘴里吐出三天、五天、一个礼拜。
“我是抽空回来·看看的,明天一早就走。”听了会儿,他又说,“见到你们都好,我就放心了。忆兰,以后家里就全靠你了。”
徐忆兰感到丈夫的神色不对,她隐约感到丈夫有重要的话对她讲,心里一紧张,腋窝里渗出一道凉凉的冷汗,她努力地对他笑笑,等到他说下去。
罗正卿神情严峻,他清了清嗓子:“目前的局势很严峻,国家已处在危难关头,战争一触即发。”
丈夫所言,也是忆兰所了解的。倭寇觊觎我国领土由来已久,1931年9月18日,它武装占领了我国东三省;1932年1月28日,它又悍然对上海发动武装进攻;以后又逐步蚕食我国热河;目前,它又囤兵北平郊外芦沟桥一带肆意挑衅,妄图制造事端,借此对我国发动战争,以达到征服我国的野心。
罗正卿握住妻子的手:“日本人依仗武器装备先进处处欺负我们,”罗正卿目光炯炯地盯着某个地方,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国家正处在生死存亡关头,一场恶战已不可避免。凡是有骨气的中国人都会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抗击倭寇。”他加重了语气,“我是军人应尽军人之天职,为了国家我会随时参战。”
听了丈夫的一番话,忆兰感动得泪花闪闪。
罗正卿又说:“我已奉命调到八十七师,随时会开往前线,能保卫国家我深感荣幸,能为国捐躯我也在所不惜。
听到丈夫立下了与国家共存亡的决心,她很振奋。同时心底里满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她既为丈夫忧国忧民而感动,又为丈夫今后的性命安危而担心。丈夫是军人,參战打仗是天职,作为妻子她能说些什么呢?!她把头靠在了丈夫胸前:“我懂得你的心情,你放心地去打日本鬼子吧!”说到这儿,她心里一阵酸楚。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战争的阴影又笼罩下来。徐忆兰强忍着悲痛说:“家里有我呢,我会照顾好女儿和妈妈的。”说到这儿,忆兰已是泪眼滂沱了。
罗正卿紧紧搂住妻子,他的下颏抵在妻子的头顶上,一双手轻轻地在她头发上摩挲着:“不要。。。。。。不要难过,”他的声音有些变了调,
“不要把我调离军校的事告诉妈妈,免得让她牵挂。”
“我懂,我知道,你就放心好了。”忆兰把眼泪擦干,她努力使自己坚强起来,“我们一定能打败日本人的!我们一定能打败它。”
“会的,会打败它的!”
“还要为你准备些什么东西?”
“不用,打仗还是轻装为好。”
这一夜,夫妻俩说了半宿的话,直到后半夜,他们才小睡一觉。天明之后,忆兰抱着女儿为丈夫送行,她把他送出老远老远。
这一次的离别不同往常,谁知道,此次一别能否再相见?!
罗正卿离家不久,芦沟桥事变爆发,日寇对我国悍然发动全面的侵略战争。为此,中国军民开始了长达八年的抗日战争。自从芦沟桥事变一爆发,日军就遭到了中国军队的顽强抵抗。战斗中,中国将士英勇顽强,为了保卫所在城镇,中国将士与日寇展开拉锯战,肉搏战,与阵地共存亡的壮举时时发生,表现出中国军队气壮山河的英勇气概。
1937年七月28日北平陷落后,日军利用它的空中优势和海上优势,在上海附近突然登陆夹击上海----8。13淞沪战争全面打响。
淞沪战争打得非http://fsktxt。com常艰难,非http://fsktxt。com常残酷,敌我双方死伤惨重,此次会战坚持了近三个月,终因我军抵抗不住而上海失守。很快,日军攻克浏河防线,苏州危在旦夕。
上卷,九
更新时间2011…9…5 19:04:14 字数:9586
九
自战争打响之后,徐忆兰带着女儿回到婆母的东上房去住,为的是相互照顾起来方便一些,当然也是为了互相壮胆。
血腥的战争终于敲响苏州的大门。隆隆的炮声划破沉寂的夜空,接着便是霹雳般的炸响。
徐忆兰从梦中惊醒,她霍地坐起,意识到战争已在身边打响。她一骨碌从床上下来,慌忙穿上鞋。(战争时期百姓都是合衣而眠。)伊星也被巨响震醒,小娃娃仿佛感到生命受到威胁,放开喉咙大声啼哭。忆兰赶紧抱起女儿,把脸贴在孩子的小脸上,柔声安慰她:“伊星不怕,伊星不怕。”
文秀淑趿拉着鞋,惊惶地奔进里屋:“日本人打来了,日本人打来了!”
“妈,不怕,再等等看。”婆媳俩紧贴在一起,倾听着动静。炮声的余音渐渐消失,一切又趋于平静。突然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如同暴风雨般地连成一片。炮弹又开始接二连三地在空中呼啸,剧烈的爆炸,震得大地在摇晃,四壁在摇晃,房中的家什物件被震得“咣咣”直响。随即团团火光映进屋内,一闪一息,狰狞恐怖。
“快给小囡穿衣裳。”婆母的一句话提醒了忆兰。她接过婆母递来的小孩衣裳,麻利地为女儿穿好。这时她镇定了许多,把孩子塞到婆母怀里:“我到外面去看看。”
“别出去,外面太危险!”文秀淑企图阻止儿媳的冒险。
“里面外面都一样,我出去看看就回来。”忆兰定了定神,匆匆奔向后花园。打开后门向外张望,只见河对岸的小路上人头晃动,有人在喊:“快跑呀----日本人打来了----”
忆兰一时竟然伫立在门口发怔,就在这时,一颗炮弹呼啸地从空中飞过,紧接着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爆炸声夹杂着房屋的坍塌声一并传来。忆兰发现自家围墙也坍塌了一角,瓦砾纷飞,尘埃顿时弥漫开来。忆兰不由打了个激灵,她的心咚咚地跳个不停:赶快走吧,不能留在这里了。想到这儿,她赶紧跑了回去。进了厅堂,她稍稍放轻了脚步,她感到时间紧迫,她要带领婆婆和孩子早早地离开这个危险境地。
进了卧房,她对文秀淑说:“妈,我们也快跑吧,外面,人们都往外跑呢。”
“好、好,我们也走。”文秀淑颤颤抖抖地说。
准备逃难的东西事先早有准备,忆兰把一只包袱斜背在肩,又从婆母手中接过女儿,为孩子重新包包好,然后紧抱在怀。文秀淑一手拎了只皮箱,一手挾了个包袱,婆媳俩急匆匆地出了月亮门,向街门方向跑去。她们在过道上迎面碰到阿明。
“太太,少奶奶,”阿明见到她们大声地招呼着,“我正要去接你们呢。”他斜背了个包袱跑了过来,从文秀淑手中接过皮箱扛在肩上。
“快去叫阿根,我们一起跑。”文秀淑气喘咻咻地叫道。
“阿根叔已经不在这儿了。”忆兰提醒着。
“他到哪儿去啦?”
“不是已经让他儿子接走了么!”
街上已经到处是人,天又黑,人又挤,脚底下的路也看不清,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人流朝着没有枪炮声的方向跑去。
“跟牢我,不要走散。”阿明一面在前面开路,一面大声叮嘱。当跑到一条岔路口,从另一条街巷中涌来大批人流,两条街巷的人汇到一起,道路更加拥挤。忆兰被人撞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哎哟”她惊呼一声。文秀淑一把拽住了她,才使忆兰没有倒伏在地。否则忆兰母女在倾刻中便会葬身人们足下。婆媳俩同时被吓出一身冷汗。一路上,他们就这样跑呀,跑呀,跑呀。也不知跑了多少路,过了多少桥,他们已经出了城,到了郊外。他们沿着公路,跟着逃难的人群继续漫无目的往前跑。
这时天已放明,冬日的清晨是寒冷的,然而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百姓们为了逃避战火,逃避灾难,扶老携幼地奔命于荒野之中,有家而不能归。
“阿明叔呢?”忆兰发觉自己不知从何时起,跟错了人,她的前面也有一位四十多岁,短衣打扮的男子,那人也背着个包袱,肩上也扛了口箱子,然而那人不是阿明。
文秀淑是缠足,自然行走不便,跑了这半天的路,早已上气不接下气,一瘸一拐地紧跟在忆兰身后,她见忆兰停下了脚步便问:“怎----么----停----下了?”
徐忆兰四处张望,哭兮兮地说:“我们和阿明叔走散了。”
“唉!怎么不跟牢呢?”
“我跟牢的。”忆兰委屈地声辩,然后扯开嗓子朝四下喊:“阿明叔----阿明叔----”
“唉,不要喊啦,这上哪儿去找呀?!”
“一定是走岔了路,”忆兰遗憾地朝四下望望,“我们自己走吧!”
婆媳俩继续逃难,这回忆兰可不敢马虎,每跑出一段路,便大声呼喊婆母:“跟牢我。”后面便会传来气喘咻咻的声音:“跟----着----呐----”
伊星虽说还是个婴儿,但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她的小手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襟,一路上,她不哭不叫,只是紧紧贴在母亲身上。
她们和千千万万其它中国难民一样,为了生存,为了活命,逃离枪炮和杀戮。战争打乱了她们平静的生活,她们别无选择。她们的行动是盲目的,她们心里充满恐惧,很是伤心难过,很是彷徨不知所措,她们无法预料,是何种命运,何种归宿等待着她们。
她们拖着麻木的双腿,一步捱一步地走着,肚子饿的咕咕乱叫。文秀淑实在支持不住了:“忆兰----我----跑不动----啦----”似乎在哀求。
忆兰放慢脚步,侧耳听听,枪声炮声确实离她们较远,她腾出一只手,拉着婆母退到路边:“我们歇歇再走。”她抹了把汗。
后面的难民一拨一拨地从她们身边经过,每个人都是一张惊惶的脸。
“到那边去,不要挡住人家的路。”文秀淑指指公路一侧的原野。那里有几丛灌木,几蓬茅草,几步之遥还有一座坟茔孤零零地横卧在土地上。婆媳俩拖着疲乏的脚步下了公路,坐在茅草上休息。忆兰把了女儿一泡尿,重新用小被子把伊星裹好,扎牢。刚一坐下休息,就觉得舒服无比。但是身上的汗被嗖嗖的冷风一刮,便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妈妈妈妈”伊星饿了,叫着要吃奶。
“不要急,妈妈给你吃。”忆兰撩起衣襟。就在这时,隐隐约约传来嗡嗡声,转瞬间,几架飞机出现在空中,呼啸而过,机身上的红膏药在眼前一闪。
“日本飞机!”忆兰惊呼一声,抱起女儿从地上爬起来:“妈妈快躲。”这时公路上的人群也往四处散。文秀淑婆媳拼命往附近的灌木丛中钻。
果然不出所料,飞机折了回来,顺着公路作低空飞行,随即,连续不断的巨大爆炸声在周围炸响。日本飞机向逃难的人群投掷炸弹。
伊星被吓坏了,扯着喉咙拼命哭喊。后来才知道,婴儿在哭喊时起到了保护耳膜的作用。谢天谢地,鬼子在飞机上听不到忆星的哭声,否则它也不会饶过她!
忆兰弯着腰,把孩子护在怀里,她的脸贴在女儿脸上:“伊星不怕,伊星不怕。。。。。。”她在女儿耳畔轻轻地念叨着。巨大的冲击波把泥土掀了起来,抛上半空,然后劈头盖脸地砸在你了忆兰一家身上。几架飞机狂轰滥炸一够,耀武扬威地在空中盘旋一周,然后满足地扬起机身向远处飞去。
等到飞机的轰鸣声消失,大地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忆兰抖掉身上的泥土,掀开被角看看女儿,伊星已停止哭嚎,睁着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望着母亲。忆兰为女儿擦去满脸的鼻涕眼泪。她忽然想起了婆母:“妈妈,妈妈。。。。。。”她寻找着,呼喊着。
“没有事,没有事。”文秀淑从灌木丛中爬出来,抖着满头满身的泥土。忆兰的眼泪禁不住地流了下来。
“伊星饿了,给她吃口奶吧。”文秀淑提醒道。
忆兰解开棉袄钮扣,把**塞进女儿嘴里。伊星果真饿了,贪婪地吮吸着母亲的乳汁。渐渐地,伊星睡着了。忆兰轻轻地擦去沾在女儿嘴唇上的一滴乳汁,然后把小被子的一角拉下来为女儿遮遮寒气。婆媳俩就这样愣愣的相对坐着。
“妈,我们走吧。”忆兰抱着孩子挣扎着站起来,“人家都走了。”有些难民又重新上路。
“往哪儿去哟!”文秀淑哭叽叽地说,茫然地向四周看看。
“妈,你看,有大队人马来了。”忆兰向远处张望,见到远处尘土飞扬。忆兰眼尖,看到在刺刀的寒光下挑着面太阳旗。她的心猛地缩紧了:“快快,快藏起来。”忆兰猛然醒悟:“日本兵。”婆媳俩弯下了腰,快步移到了坟茔背面,她们大声都不敢出,生怕弄出个什么声响惊动了鬼子。此时,她们真怕伊星突然放声大哭,她们的心脏收缩得使她们感觉到了疼痛。她们只有尽量地贴近那座坟墓,尽量地蜷缩起身子蹲下来。
穿着皮靴的日本鬼子“呱呱呱呱”地越走越近,偶尔还能听到一二句日本人叽哩哇啦的吼叫声。待到鬼子走远,忆兰已是冷汗浸身。
婆媳两人长长地吁了口气:“真险呐!”
往哪儿去呢?哪儿安全?她们也搞不清楚了。往回走?显然不行,那里正在打仗,走公路也不行,于是她们只能绕开公路走庄稼地。田野里,萝卜、青菜被炸得稀烂,失去了往日的勃勃生机,没走几步便有几具尸体横在眼前,他们都是平民百姓,都是逃难途中的遇难者。这种惨状徐忆兰和文秀淑从未见过,她们惊骇地像木桩一般定住了。当她们清醒过来时已是满眶的泪水。
“作孽呀!作孽呀!”文秀淑颤抖着嘴唇反反复复说着这几个字。
忆兰不忍心看下去,抱紧孩子,绕开死尸往比较安静的地方去。没走多远,一条河拦在眼前,不远处的一座桥已被炸塌,被炸死的难民有的挂在了桥墩上,有的落入河水中。
“妈妈,你看!”忆兰看到河中有一妇女倾斜着身子半跪在水中,双手高高地托举着个婴儿。
“我去救她。”忆兰定定地盯着那个固定在母亲手中的婴儿,她把女儿交给婆母,准备淌水去救那个孩子。
“再看看,是不是已经死了?”文秀淑接过孙女对忆兰说。她的怀疑没有错,那对母子确实已经死了,像一尊雕像耸立在河水中。这是位伟大的母亲,就在她的生命遭到毁灭的最后一瞬,她仍考虑到孩子的安危,她即便已经死去,仍不屈地挺立,把婴儿高高地托起,希望小生命能够生存下去,然而母亲的希望成了泡影,这个小生命未能幸免于难。
一阵野风吹来,吹动着枯枝蓑草发出瑟瑟悲鸣,像是在哀悼又像愤怒地控诉。
徐忆兰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那对惨死的母子发出凄厉的哀嚎:“老天爷呀!你睁睁眼吧!”
望着悲痛万千的忆兰,文秀淑默默流泪:“走吧,这条路不能再走了。”
徐忆兰站了起来,抱过女儿,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那个血腥的地方。她们顺着田埂,艰难地向不知名的地方走去。漫长的一天她们始终在荒野里转来转去,不知哪里才有生路。天渐渐地暗下来。伊星在母亲怀里吱吱咧咧地哭。
“小囡遭罪呀!”文秀淑难过地唉叹。
“有口热水喝就好了。”忆兰对婆母说:“歇一歇吧。”一路上,她们经过许多村庄,但是每个村庄的村民都已跑光,她们总是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个村庄,希望那里有个和平的环境,希望能在那里坐一坐,避避风寒。可总也没有这样的地方,她们实在太累了,于是在一个池塘边上歇下来。
文秀淑取出两个米饭团,递给忆兰一个,婆媳俩捧着饭团大口大口咀嚼着,吞咽着,她们实在太饿了,整整一天,滴水未沾。
伊星见母亲嘴在动:“妈妈,妈妈。。。。。。”她一边叫一边对着母亲张嘴。“光吃奶水,伊星不够呀,可怜的伊星这么小就碰到了兵荒马乱。”徐忆兰嘴对嘴地把嚼细的米饭喂给伊星吃。
突然从西面传来了枪声,时而还有爆炸声。婆媳俩顿时又是一惊:“该死的鬼子!”她们愤愤地骂着,同时从地上爬起来,背好行囊,艰难地逃离。不一会传来人嘶马叫声,忆兰又是一阵心惊肉跳,似乎已经感到生命已到尽头,她迅速地朝四面望望,幻想有个坟墓出现,但是这里没有坟墓为她们遮掩,四周除了池塘,河岔,就是田地。冬日的田地里已经没有了可供她们藏身的庄稼。要想跑出这块是非之地,无论如何也来不及了。但是无论如何还是要跑。婆媳俩就这么一瘸一拐地奔跑。文秀淑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妈,快起来。”徐忆兰欲拉婆母,伊星吓得大声哭叫。
“快跑吧,不要管我啦!”文秀淑痛苦万状地对儿媳摆摆手。
忆兰焦急地腾出一只手拉婆母。文秀淑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一面抽泣着一面跟着忆兰身后跑。
后面是一群受了惊吓的村民,他们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推着小车,或牵牛,或赶猪,步履杂乱地奔跑过来,他们也是躲避战火的逃难者。
见到的是一群老百姓,婆媳俩的心才略略地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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