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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日彩云归-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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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噹”门被踢开,凶神恶煞般的男男女女蜂拥而入。他们每个人的手臂上都套了个红箍,有的手提棍棒,有的捏着绳索。他们直奔里屋和后院,徐忆兰惊恐地望着这些人,弄不清是那路凶神。从年龄上看,他们年岁参差不齐,老至四五十岁,小的只有十几岁,显然不是学生。
徐忆兰控制着自己的紧张情绪,静静等待事态发展。
为首的一个见同伴纷纷向他报告“没有”之后开了腔:“你是罗天佑什么人?”
“我是他母亲。”徐忆兰淡淡回答,出乎预料的镇静,连她都感到吃惊。为啥怕他们?怕他们有啥用?难道还希望他们大发慈悲不可?
那家伙又说:“我们是自力机器厂的红卫兵,罗天佑反对无产阶级特殊时期,对抗无产阶级专政,是可忍,孰不可忍!你把他交出来!”
徐忆兰愕然盯视对方:“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骤然间,她的心跳加速。天呐!天佑被他们弄到哪儿去啦?
“你少装蒜,老实交待,你把你儿子藏到哪儿啦?”
“我没见到他。”她如实道来。
这时,门外聚拢了许多看热闹的人,玻璃窗上也贴满了一张张表情各异的面孔。
“你把他交出来,抗拒无产阶级特殊时期决没好下场!”头目阴险地在徐忆兰脸上扫来扫去,想从中寻找破绽。
徐忆兰毫不示弱地迎视着对方的目光,她厌恶他们,憎恨他们:“人是被你们抓起来的,你们把他弄到哪儿去啦?”她心里难过,泪在眼眶里打转。
“哼!”那头目冷笑一声,“你想尝尝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吗?!”他在她面前晃动着拳头。
张木匠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大致弄清了一些来龙去脉,眼见徐忆兰要吃亏,他从门外挤了进来:“出了什么事?”
“你是什么人?”头目喝斥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张木匠不急不恼,和气地说:“我和她是一个厂的工人。”他特意加重“工人”两字的语气。
“什么出身?”头目怀疑地打量着他。
“贫农。”他淡淡地回答。
头目的口气这才稍稍缓和:“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都没有,我支持你们的革命行动,想协助你们。”见那头目不反感,紧接一句:“罗天佑是什么问题?”
“现行反革命。”
“他的罪行是什么?”
“他把墨汁洒在了我们伟大领袖的画像上,真是罪该万死!”
“怎么洒上的?”
头目有些不耐烦:“让他写大字的本身就是阶级斗争的具体表现!他把墨汁往瓶里灌的时候漏出了墨汁,我们一致认为他是利用这个机会故意攻击我们伟大领袖,真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喔。”张木匠微微点点头。类似天佑这样的现行反革命他见过一些,有人是因为念错了语录,有些人在报纸上写大字时“打倒”两字背后正赶上“毛主席”三个字,这些人都被揪出来。他对这种作法很反感,得知天佑也遭此难,他同情他。
那头目不再理睬张木匠,而对同伴下达“抄”的命令。一班人马分头行动,乒乒乓乓地翻箱倒柜砸东西,但是他们没有找到一件有“价值”的罪证。这人把大失所望的邪气撒在徐忆兰身上,推搡她,辱骂她,逼她交出人犯。
徐忆兰只是闭口不言,听着他们鸡一嘴,鸭一嘴地嚷嚷,硬着头皮忍受着屈辱,盼望着这场恶剧早早收场。
张木匠见这些老少红卫兵们情绪越来越激昂,行为越来越疯狂,担心他们对徐忆兰施暴。应该把他们早点打发走,怎么打发呢?他盘算着:在他们面前不能对徐忆兰流露出半点偏袒,要取得他们的信任,才能救忆兰。当他听到有人说:如果你不交代,我们就在你家等,总有鱼儿落网的一天时,他有了灵感。他上前与那头目搭讪,他悄声说:“为了革命,我可以帮忙,我就住在她家隔壁,只要罗天佑回来,瞒不过我的眼睛,到时我打电话通知你们把他捉拿归案。”见头目认真地听,他乘机又说,“你们革命担子很重,为了小小的罗天佑耽误你们宝贵的革命时间划不来。”
见张木匠一副虔诚的样子,而且提出的建议很有利用价值,头目表示了赞许,同时不失时机地开展群众工作:“我们是阶级兄弟,是一根藤上的苦瓜,是一条战壕的战友,谢谢你对革命的支持,”那头目露出焦虑神色:“斗争复杂啊!我们厂庙小神仙大呀,池浅王八多呐!阶级斗争的盖子还没有完全揭开啊!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斗争还相当激烈!阶级敌人不甘心他们的失败,还要作垂死挣扎,我们革命的工作千头万绪呀!”说到这儿,头目做出一副任重道远状。
狗屁!张木匠暗暗骂道,就凭你们胡作非为搞破坏也算革命?!嘴上却说,“是这样的,我们厂阶级斗争盖子也没完全揭开,革命斗争还相当激烈,不过罗天佑的事只管交给我,我是工人阶级一员,三代贫农出身,我一定及时向你们汇报阶级斗争新动向,你可以把电话留给我。一有情况,我马上通知你们。”
“好的,好的,那太谢谢你了。”头目说。
“不用谢,我们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的嘛!”可怜淳朴厚道的张木匠,不知不觉扮演了一个两面三刀、阳奉阴违的角色。
头目把电话号码交给张木匠后,把手臂一挥:“撤”他还很有些统帅气派呢!那些老少红卫兵们一窝蜂地从徐忆兰家撤出,爬上卡车,高唱革命歌曲,雄赳赳气昂昂地按原路返回。
次日下午一点半左右,徐忆兰正在仓库码放货物,听到有人叫她去接电话,她有些紧张,不知又有什么事发生。拿起话筒,听到一个女声在说:“我找徐忆兰。”
“我就是。”她紧紧把话筒贴在耳朵上。
“你是罗天佑的妈妈?”
徐忆兰浑身一抖,一颗心抽得紧紧:“是的。”
只听对方急切地说:“徐阿姨,罗老师很安全,请你放心。”
“你是哪位?”徐忆兰叮问一句,然而对方挂断了电话。
整个下午,徐忆兰都在琢磨那个奇http://www。345wx。com怪的电话,回味着那个陌生的女声。难道天佑真的很平安?不会是圈套吧?是不是在摸我的底?细细想想认为不是圈套,也不是摸底,人家是来报平安的,并没套我的话,而且不敢多说就把电话挂断了,看来这人是同情天佑才给我报平安的。对了,她称天佑为老师,那么天佑一定教过她。她为什么不顾自己的安危帮我们呢?是天佑的女朋友?天佑从来没有提起过呀,不是女朋友那么一定是个好心的女孩。她说天佑很安全,谢天谢地,天佑还活着!想着想着,徐忆兰一阵感动,不由地热泪盈眶。
果然,自力机器厂红卫兵总部把罗天佑的问题通报给了皮革厂红卫兵总部,引起了皮革厂红卫兵总部的高度重视。他们迅速组织力量对徐忆兰进行背对背的调查,并且把她从仓库重地清除出去,排除了司马祺威当政时期安插在仓库的一颗定时炸弹,并把她调到了生皮车间劳动。
刚到车间干了半天活儿,徐忆兰又接到通知,让她立刻到红卫兵总部去一趟。虽然这是预料中的事,但是,一旦接到这样的通知,她还是十分的紧张。
她没敢耽搁,洗净手揣上红宝书,一路惴惴不安地赶到办公楼。打听到红卫兵总部在二楼原政治处,她直奔二楼而来,站在原政治处门外,一阵恐惧笼罩心头。
为了掩饰惊恐之色,她大口大口喘着气,以此稳定情绪。待到心跳稍稍平稳,她把红宝书端端正正地握举到胸前,一切均要做得规范,不得有一点点的马虎。准备就绪,她敲响了那扇厚重的门。
“进来。”她听到里面传来威严的声音,她扭动门把推门进去。举目一望,宽敞的办公室里有一对套着红箍的男女正襟危坐在桌后,年龄都在三十岁上下。女的,徐忆兰觉得眼生,男的,她认识,是皮革厂的红卫兵头头,姓刘,绰号“刘花骨朵”,他虽已为人父,却仍时时以“祖国的花朵”、“革命的接班人”自诩。因此,有人送给他“刘花骨朵”这么一个颇为形象的绰号。他是车间里的统计员,常到仓库来领取工人的保健用品,所以和徐忆兰比较熟悉,以往见了她蛮客气的,总是徐师傅、徐师傅地叫。可是现在,全然不像以前,一脸傲气,一脸冷酷。
见这阵势,徐忆兰倒吸一口冷气,加着小心走近桌子,距人家二米左右的地方站住,静静等待发落。
“坐吧。”刘花骨朵不认识似地瞧着徐忆兰,冷冷地发话。
徐忆兰遵命坐到桌前的一张方凳上。
见徐忆兰坐下,刘花骨朵庄严地打开红宝书,大声朗读:“在拿枪的敌人被消灭以后,不拿枪的敌人依然存在,我们务必不要松懈自己的警惕性。”念罢毛主席语录,他严厉地盯了徐忆兰好一会儿,捕捉她脸上的情感变化,然后高深莫测地淡淡一笑,打着官腔说:“知道为什么叫你来么?”
徐忆兰心里判断着:他们一定是为天佑的事找我的,那女人一定是天佑厂里的。我怎么回答他?说知道还是说不知道?如说知道,他们便会认为我对天佑的事了如指掌,就会乘胜追击逼我交出天佑,那样就被动了。想到这儿,她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不知道?”刘花骨朵冷冷一笑,“没关系,一切与人们为敌的人,我们都有办法对付!”
徐忆兰不吭声,心想,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刘花骨朵又说:“我们作了充分准备,掌握了鉄样的事实才把你叫到这里来的。我们不打无准备之仗,这一点请你放明白。”见徐忆兰毫无表情的样子,他的口气稍微婉转了些:“我们一直等待你主动交待揭发问题,可是你令我们失望。不过,我们仍希望你大义灭亲,与反革命分子划清界限,站在人民一边。”
徐忆兰警惕地注视着对方,摇头说:“让我交待什么?我也不知道揭发什么。我儿子在单位里怎么犯的罪我没看见,他被隔离审查之后一直没回过家,我不知道他的下落。”她的思路一直在天佑的问题上打转。
“徐忆兰,你很不老实!这样对你没好处。”
“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以我所了解的,我儿子从没反过党我的家他厂里来人抄过了,并没有找出一样**反人民的罪证呀。”说罢,她凄然地垂下了头。
见她抵赖,刘花骨朵恼怒地瞪圆双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徐忆兰,你放明白点,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他厉声喝斥。
徐忆兰低眉垂目坐着,难过地想:开始了,开始审讯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一直未开腔的女人这时开口了:“实话可以告诉你,你儿子的问题不是我们今天的谈话内容,他的问题自有他们单位处理。”
“这么说,并非你就没有问题可揭发交待了,恰恰相反,你家的问题严重的很呐!隐瞒是没有出路的,你赶快交待罗正卿的问题吧。”刘花骨朵得意地欣赏着徐忆兰魂魄出窍的狼狈样子。
听到的竟然是丈夫的名字,徐忆兰不受控制地全身打着冷战,一时间心里沉甸甸的。
“徐忆兰,你丈夫在哪里?”那女人再度开腔。
听这么一问,徐忆兰糊涂了。他在哪儿?确切地说,徐忆兰无法回答,她只知道,解放前夕,丈夫曾回家与她道别,说他将随军队去台湾,倒底去了没有她就不得而知了。
“徐忆兰,你赶快交待你丈夫的下落吧。”刘花骨朵催促道。
徐忆兰不能再沉默了,她定了定神说:“解放前夕,他曾对我说,他随军将去台湾,是不是真的逃到那里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以后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解放后,关于他的问题,我曾向政府作过交待。”
“你不要隐瞒了,我们已经清楚了,你丈夫是潜伏特务,十七年来,修正主义当政,他们包庇所有的特务,给我们党造成巨大损失,现在我们无产阶级革命派掌权了,决不允许反动派兴风作浪,一定要把反革命分子统统挖出来示众!你赶快争取主动,揭发你丈夫隐藏何处?有谁和他联络?干过什么反革命勾当?你要认清形势,揭发交待,否则没有好下场!”
听到这般恫吓,徐忆兰噤若寒蝉!她弄不清他们所言是真还是假。天呐!我什么也不知道呀!她暗暗叫苦。
确实她什么都不知道。当年,她只是个家庭妇女,对政治一向不关心。况且,他们夫妻相聚日子很少,丈夫又从不对她讲公务上的事。她能揭发什么呢?至于他们所言,丈夫是潜伏特务,她更是闻所未闻,现在她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回答。
见徐忆兰缄默不语,两位审问者互相对了下眼光。刘花骨朵又想发问,被那女人的一个暗示而闭上了嘴。
那女人显出一副很有修养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说:“我是市委的,有个案子和罗正卿有牵连,据初步侦察罗正卿潜伏在大陆,现在是考验你的时候了,是大义灭亲站在人民一边,还是帮助反革命分子,滑入敌人阵营!”那女人又说,“你好好回忆回忆,曹明义解放前是不是常与你丈夫联络?”说到这儿,女人紧盯住徐忆兰不放。
听那女人说是市委的,又有重大案子与丈夫有牵连,徐忆兰吓得半晌是不出话来。
那女人又说:“曹明义是钻进我们党内的内奸,是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他和你丈夫是同学,据调查他们的关系非同寻常,他们之间必然会有联系,这是肯定的,毫无疑义的。你和罗正卿共同生活了许多年,你不能不知道曹明义这个人吧!你只要证明他和你丈夫有来往,无论解放前还是解放后都成,这样你就对人民做了件好事。”
徐忆兰努力搜索自己的记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曹明义这个人与她丈夫有什么瓜葛,于是她说:“我没听我丈夫提过这个名字,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联系,解放后我从没见到过我的丈夫。我说的都是实话。”
见徐忆兰矢口否认,那女人气愤之极:“你果真不知道曹明义这个人?我们对此表示怀疑。”说到这儿,她压压火气,和颜悦色地说,“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嘛,只要证明曹明义和你丈夫一直是好朋友就行,以后就没你什么事了。”说着从卷宗里抽出一份事先拟好的材料放在桌上:“签名吧。”见忆兰不动,她又改口:“你愿自己写一份证明材料也行。”
他们对罗正卿并不感兴趣,感兴趣的则是曹明义这个人。陡然间,徐忆兰想起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个典故。哦,他们的目的是往曹明义身上栽赃,陷害革命老干部。我怎能按他们的意愿行事?让一个无辜的人遭受冤屈?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决不能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她垂下头不言语,心里解着丈夫是否是潜伏特务这个谜团,她越来越感到他们讲的都是谎言。
见徐忆兰迟迟不表态,刘花骨朵沉不住气了:“曹明义和罗正卿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我们对他们采取欲擒故纵的战术,你想包庇他们也是枉然,奉劝你还是放聪明些吧。”
徐忆兰打定了与之周旋的主意,她抬起了脸,说道:“你们是不是希望我听毛主席的话?”见他们愕然,又说:“毛主席教导我们要实事求是,我听毛主席的话,一定要实事求是,知道的我不会隐瞒,不清楚的我也不能编造。解放前,我从未听罗正卿说过曹明义这个人,更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联络。解放后,我丈夫杳无音讯,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审问者大为失望,那女人一反持重之态,恶狠狠地说:“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我可以让你看样东西,”说着,她从卷宗里翻出一张二寸照片放在桌上,“这是我们秘密拍下来的,你仔细认认是谁?”
莫非,真是正卿?不会吧?他能在哪儿落脚呢?兴许他隐姓埋名?也不大可能,他能隐瞒十七年?解放后,运动一个接着一个,政治甄别非http://fsktxt。com常严格,没有户口,没有粮食关系,他如何生存?可能么?如果不是他又能是谁呢?人家口口声声说他是潜伏特务,已经暗示我了,况且他们不会拿一张生人的照片让我认吧?
她的思绪再度被搅得混沌一片,分辨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妄!
“是不是想看又不敢看?没关系,你只管大胆地看。”
徐忆兰的心思被刘花骨朵言中,她确实急迫地想弄清照片上的人究竟是谁。她壮着胆子站起身,拖着两条不听使唤的腿移向桌子。她觉出那两人的目光像鹰隼般在她脸上打转,但是迫切想了解真相的她已顾不得许多,伸手去取照片,一双灵巧的手变得笨拙,不得不用另一只手帮忙。
当她的目光刚一触碰到照片上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时,她第一个反应是否定的。自己的丈夫是多么地仪表堂堂,而照片上的人却相差甚远。转念一想,觉得结论未免下得太早,怎么能用早年的印象凭断现实呢,人的容貌、气质会随着时间、环境而变化的。细细地端详一眼,一颗心忽悠一下荡起来,那宽宽的额头,还有那种无法言清的神态,似乎有些熟悉。一瞬间,悲哀和惊诧同时袭上心头,她像泥塑般定住了。
“徐忆兰,认出来了没有?”那女人抓住时机审问。
“啊----”徐忆兰从愣怔中惊醒,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渐渐地,她有了思考,开始反复琢磨、判断,但是仍然无法确定照片上的人就是罗正卿。她不断告诫自己,如果丈夫真是潜伏特务,她一定要和他划清界线,因为他太可憎太可恶,她决不再思念他!这种想法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明知因为丈夫的缘故,他们母子才这么艰难,但她从来没有怨言,最多有过懊悔,懊悔丈夫当年不该弃医从戎。
“看够了没有?还不快说,那人是不是罗正卿?”刘花骨朵不耐烦地催促。
徐忆兰赶快把照片放回桌上:“这人我不认识。”她只能这么回答,即便知道这种答复过不了关,她也只能这样,否则仍然是无休无止的纠缠,牵扯更多无辜的人。
见徐忆兰否认,审问者大失所望,连日来处心积虑设置的圈套失灵,他们很是气恼。不过,为了达到目的,他们不气馁,一会凶神恶煞,一会儿好言相劝,他们软硬兼施,迫使徐忆兰就范。他们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布下一个个迷魂阵儿,诱导徐忆兰钻套,一个个圈套始终与曹明义相连。
整整几个小时的审问使得双方精疲力尽,再审问下去也不会有进展,于是刘花骨朵和那女人咬了咬耳朵,便厉声宣布:“我们对你的表现很不满意,但我们不气馁,不把问题搞清决不收兵。今天就到这里,你回去后老老实实把我们提的问题写成书面材料交上来,不得隐瞒,徐忆兰你听到没有。”
那女人又说:“不要有抵触情绪,我们只是向你调查一些问题(实则审问),你应该配合我们才是,回去好好回忆回忆。”
一场审问终于结束,徐忆兰脑子里已是混沌一片。天呐!什么时候才能太平啊!她的心在哭泣。
夜里,她辗转反侧不能成寐,想到茫茫难料愁似海的未来,凄恻悲苦之情攫住她的心。是啊,儿子的悲惨境遇已使她愁肠百结、悲苦万千,又闻丈夫是置身于人民群众汪洋大海之中的特务,这对她又是致命一击,一愁未了又添一愁,她怎能不痛断肝肠,惚兮恍兮呢!
先前,在她的潜意识里,对丈夫的回归总存一线希望。尤其报纸上刊登台湾的徐廷泽驾机起义回到了祖国怀抱,她的这种希望更为强烈,她时时祈盼这种幸事也能降在她的头上,遐想丈夫有朝一日也会回到祖国怀抱,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从此共享天伦之乐,那该多好啊!
如今,美丽的憧憬破灭了,化作一缕烟云飘忽而去。丈夫已沦为一只惊弓之鸟,她满脑子萦绕着丈夫被追捕得穷途末路的落魄之状。想恨他已恨不起来,有的只是怜悯与痛心,她嘤嘤地哭了。
夜深之时,她才昏昏沉沉地睡着。不知是她心中惦记还是真的听见了“嗒嗒嗒”的叩门声,她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凝神屏气地倾听门外的动静。又听到了扣门声。啊!他来了!他来了!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慌忙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板摸索到门口:“谁?”她趴在门板上小声问道。门外先是传来呜呜的声响,然后似乎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嗓音:“是我----是我----”
哦!是他!是他!只觉两胁涨得满满,想开门又止住,她又开始恨他!恨他顽固不化!恨他不自量力!外面没有了动静,她才感觉到心脏好痛好痛,忙不迭地抽出门栓,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身子向外窥望。
一阵风夹着雨粒打在她的脸上,她禁不住地一阵痉挛。这是秋天的风,秋天的雨,带来了秋天的寒意。门外黑鸦鸦的一片,只闻瑟瑟的雨声像在哭泣。
他走了,一定走了,就这么地让他走?!就这么让他顶着风雨地走?!就这么让他东躲西藏地走?!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她不顾一切地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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