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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香惜玉录-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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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叠,历历苦行宜自珍;二叠,谁可相因日驰神;三叠,未饮心已先醇。从此一别,两地相思入梦频,闻雁来宾……
她终于忍不住沉沉睡去,什么也听不见了。
极北的玉色峰,此刻下起苍茫大雪,峰顶的断玉台上一片雪白。北方的雪是凄厉凶狠的,横过来像刀,竖过来是箭,在外面待上一会,便要冻得皮开肉绽。可是此刻台上却端坐着一人,一袭白衫,被风吹得卷了起来,披在背上的漆黑长发也随着舞动。
她看上去是那样单薄,似乎风雪再大一些就要被吹走,她又是那么苍白,仿佛是冰雪堆砌出来的,有着苍白的唇和乌黑的眼。
她在弹琴,一弦百转,却是一曲阳关三叠。琴声丝毫不惧这狂暴的风雪夜,传了很远很远。一片雪花落去弦上,她的手指忽然一滑,“噌”地一声,鲜血一点点涌了出来。她将受伤的手指放去口中,波澜不起,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乌黑的大氅,滚着银色毛边。他站了一会,忽然沉声道:“你又在这时辰弹琴了,容香。你弟弟还没回来,听不见的。”
容香将琴上的雪轻轻拂去,她的声音就和雪花一样冰冷却虚幻,“总有一天要回来,总有一天能听到。这阳关三叠,我总弹不出他的韵味,我等着他回来继续教我。”
那人叹了一声,“只怕他一时回不来了。葛长老和芳菲下午刚回来,说念香身边多了一个女子,他很在意那女子,还将芳菲弄成了重伤。”
容香眼神微微一动,仿佛向平静的水面投了一颗小石子,渐渐蔓延成涟漪,“女子?他恋慕的人么?”
那人沉默了一会,才道:“念香修炼璃火八式走火入魔,神智大乱,谈什么恋慕呢?葛长老说她不像武林中人,只怕是个官家的千金,想必是随着念香私奔出来的。我只是担心,照这样的情况下去,念香自己都没有要恢复的意志,可能永远都甘心做个傻子了……”
容香淡然道:“爹,念香不是这样的人。他知道轻重缓急。武林中人,与官家向来没有关联,念香自然懂得这个道理,一定会回来的。”
那人喟然一叹,“我也希望如此。只是情之一事,怎么可能说断就断。那女子甘心抛弃富贵的生活跟随这个痴傻的孩子,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念香回到玉色峰。葛长老还说,端木容慧跟在念香身边,想将念香这样带回来,只怕不容易。”
容香一听端木容慧这个名字,手指忽然一紧,“吱吱”几声令人牙酸的声音骤然响起,她竟徒手将古琴上的弦捏去一起,微微一搓,琴弦纷纷断了开来。
“他原来还没放弃碧空剑诀……”容香冷冷说着,忽然站了起来,反身跪下,“爹,让我去接念香回来吧。”
那人考虑了一会,才道:“你甚少下山,只怕不通江湖上的人情事故。不要忘了三年前你下山闹了多少事情,你大哥为了善后吃了不少苦头。这次如果再闹出事来,要如何?”
容香淡道:“这次绝对不闹事,只将念香带回来。”
那人摸了摸颔下浓密的胡须,沉声道:“那我姑且再信你一次。四月十八泰山顶会有比武大会,端木容慧一定会去观战,你这次和你大哥两人一起去。不许与任何江湖中人发生冲突,只要将念香带回来就好。至于他身边那女子……唉,好好劝慰一番吧,道不同不相为谋。劝她回家罢。”
容香叩首至地,刚要答应,却听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森然,“如果她执意缠住不放,相信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容香眼波微微一动,轻声道:“女儿明白了,请爹放心。我们一定将念香带回玉色峰。”
××××××
说明一下,居生生的生辰问题。
其实她不知道自己的生辰,老鸨只是把买下她的那天作为她的生日。
汗,前面没说清楚,抱歉~
第二十一章
四月十八的比武大会是每三年一次的武林盛典,今年是在泰山顶举行。这个比武大会其实原本只是泰山派的内部比试,后来泰山派分成两个分支,本派与宗派每年都会为了掌门人的位置斗争一番,五十一年前宗派终于第一次赢得比武大赛,新掌门人从此立下一个规矩:每三年才允许进行一次比试,并且邀请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宗师人物来主持公道,以服人心。
如今泰山派已是武林中举足轻重的名门正派,素与武当少林齐名,可是这个规矩却一直发展至今。宗派五十一年前夺得掌门人之位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几乎每次比武大赛都是压倒性的胜利,本派渐渐微弱,在江湖众人都觉得泰山本派即将绝迹之时,却突然出了一个惊天人物。九年前那人大败宗派第一高手,轻松取得掌门人之位。此人名叫唐三,原本只是本宗一个切菜的厨子,不知出于什么因缘巧合被本宗的掌门人看中,他竟然是个武学奇才,短短三年的时间练得一身神功,轻松称霸泰山。
不料此人学武十分厉害,身体却异常虚弱,掌门人当了不到两年便暴病死去,掌门人的位置空悬一年之后,又为宗派的人夺走。可是唐三此人却在生前收了一个好徒弟,今年刚满二十,小小年纪已打败本宗无数高手,又兼他下山修行之时,一人挑了朝鹤宫十大高手,几乎将鹤公子逼得亲自出手对付,从此在江湖上名声大震,连武当派掌门周广桔都对他盛赞,亲手送他八个字:【惊才少年,飞天金龙】。
这个名叫沈小角的普通少年,成为今年泰山比武大会的夺目人物,连宗派的掌门都曾亲口说过,宗派中至今无人能与沈小角相抗衡,只怕总掌门的位置今年便要落入本宗那里了。因此这次泰山比武大会也成为江湖上异常关注的事件,几乎所有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去观战,而今年泰山派邀请的主持公道的宗师里,除了少林的空相大师与武当掌门周广桔,便是端木世家的人。
但端木容慧的父亲端木嘉和却临时有要事在身无法观战,帖子便交给了端木容慧。这也是泰山比武大会的另一亮点。端木容慧年方二十四,严格来说也只是个青年人,如此年轻便作为公道人,难免令人侧目,他的观战,也成为许多江湖侠女四月游览泰山的一个最好理由。
这是一个长长长长的典故,当韩豫尘把泰山比武大会的故事讲完之后,天都黑了。居生生趴在桌子上,眨巴着大眼睛,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那家伙……有什么了不起的!居然那么多人都对他趋之若鹜,根本是识人不清!”
韩豫尘端起案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润喉,一面笑道:“生生姑娘,有偏见的人只有你一个吧。端木兄武艺高强,为人正直,多少名门正派的女侠都对他青目有加。他的婚事不只端木老爷子操心,整个武林的少女都在操心呀。”
居生生撅起嘴,不知怎地忽然想起半月之前那个夜晚,害她后来一看到端木容慧的衣角就本能地想躲起来,不知该如何与他面对。为什么他会吻自己?是那天她穿得太少,还是月色太美?她那天是吓傻了,被他抱回去的时候,他低头和自己说了许多话,她都没听进去。只隐约记得他说了抱歉,还有什么责任之类的……
她的脑袋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习玉在后面淡淡说道:“你缠着要听故事,现在故事听完了,什么时候去做饭?我快饿死了。”
她身边的念香最近嘴巴越来越伶俐,聪明了许多,也跟着笑道:“是啊是啊!生生,我肚子好饿!好想吃你做的鱼香肉丝。”
居生生对这个越来越伶俐的念香才不会有好脸色,她瞪他一眼,“要吃自己去做!今天只有小牛肉,不吃就算!”
念香被她一凶,顿时委曲地拉住习玉的袖子,习玉叹道:“你又欺负他,待会他哭了你来安慰,我可不管了。”
居生生哼了一声,站起来开门,一面说道:“他是你相公,他哭了我才不心疼!对了,端木容慧那混蛋去了什么地方?我在他别府里呆的都快发霉了,他到底什么时候打算启程去泰山?”
她的话突然卡在那里,因为门一开,端木容慧正站在门口,低头静静看着她。居生生倒抽一口气,突然被口水呛出,剧烈咳嗽起来,脸涨的通红,也不知是害羞还是咳嗽造成的。端木容慧伸手轻轻替她拍了拍后背,轻道:“你总是这样莽撞。”
居生生急忙推开他的手,一跳三尺远,躲鬼一样离他老远。端木容慧也不恼,走进屋来,韩豫尘笑道:“端木兄,还是没有与令尊联络上?他老人家不会又跑去所谓的海外仙山寻找神仙了吧?”
端木嘉和,也就是端木容慧的父亲,目前端木世家的当家人。他与端木容慧简直是两个极端,第一次与他见面的时候,韩豫尘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他本以为端木容慧如此冷漠高傲的一个人,其父必然也是个威严的人物,谁知他整日都是笑眯眯地,一点脾气也无,与其说他和善,倒不如说他脱线,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却偏偏不在意武林各种争端,整日只埋首书房的各种神仙异怪的轶闻传说之中,有事没事就消失很久,原来是出海去寻找蓬莱仙山了。
后来韩豫尘问过端木容慧,他父亲到底有没有找到仙山,端木容慧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他每次都带许多海带珍珠回来,你说他找没找到?”
韩豫尘哭笑不得,端木的个性自然与父亲完全不搭边,他与他母亲却是如出一辙,同样的冷漠,高傲,目下无尘。奇怪的是,他夫妻性格如此迥异的二人,却偏偏情深如斯,端木的母亲是几乎宠溺地放纵夫君四处出海享受他的自由,他父亲虽然经常不在家中,可是每月必然回来一次,儿子也不见,只陪着妻子。所以,虽然名义上端木世家的当家是端木嘉和,实际上却是端木的母亲和端木容慧二人,端木的两个哥哥与他父亲是差不多的德行,一个爱画如痴,一个随着父亲四处奔跑,早已消失了大半个月,根本别想指望他们俩。
当下韩豫尘这样一问,不等端木回答,光看他发灰的脸色就知道必然没找到其父,这次连问一个问题要付百两黄金的百晓生,也回答不出他父亲到底跑去了什么“仙山”。
端木容慧叹了一声,“我本不想观战泰山比武大会,这次看来不去不行了。”
居生生一听真的可以去泰山看比武大会,顿时忘了先前的羞涩,瞪圆了眼睛蹦去他面前,笑道:“真的可以去?太好啦!什么时候去?”
端木容慧见她开心起来,不由也勾起嘴角,轻道:“明日就出发,这次不需赶路,慢慢走。”
居生生自然是兴奋到几乎要跳起来,念香忽然悄悄拉了拉习玉的袖子,轻道:“泰山好玩么?”
习玉愣了一下,“我也没去过,只是听人说,泰山日出是绝景。这次去,咱们可要好好玩个够。”
念香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道:“习玉,你想我吻你么?”
习玉乍一听他这样问,不由惊得头发都竖了起来,害羞也忘了,只是不可思议地瞪着他,结巴着问道:“你……你这是……是从什么地方学……学来的?!”这个纯洁如同一张白纸的念香,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东西?哪个混蛋教他的?!
念香轻道:“那天,我一个人去院子里玩,听到端木容慧和生生说话,他说什么吻了她,就一定会负责,还说是因为喜欢才想与她一起。我看到生生的脸好红,但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习玉,我也喜欢你,我是不是也应该吻你?我也要负责吧。”
习玉涨红了脸,端木容慧这家伙居然下手这么③üww。сōm快?!怎么偏偏让念香看到了?!
念香见她迟迟不说话,不由又道:“习玉,什么叫吻?”
习玉怔了半晌,忽然一把抓起他的胳膊,急道:“你跟我来!”
居生生见他二人如风一样跑了出去,不由叫道:“去什么地方呀?马上要吃饭了……”
话还没说完,两人都跑的没影了。
习玉拉着念香,一直跑去客房门口,她才将念香按去墙上,轻道:“念香,这些话以后千万不可在人前说出来,明白了么?”
念香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嫣红的脸,奇道:“为什么?习玉,你不喜欢我吻你吗?那我以后再也不……”
习玉用手按住他的嘴,涨红了脸轻道:“不……不是的。不过,这些话不可以在别人面前说,你只能和我说这些,明白了么?”
念香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那,那我可以吻你么?习玉,我好喜欢你。”
习玉羞得几乎要钻去地缝里,偏偏他还那样天真无邪地看着自己,连声问着,“吻是什么?我要怎么做?”
她忽地咬了咬牙,捧住他的脸,用力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的,忽然嘴唇一阵剧痛,原来她用力过甚,两人的牙齿撞去一起,都痛得皱起了眉头。念香捂住嘴唇,都冒血了,他喃喃道:“原来……这就是吻……可是我好痛啊,习玉……”
习玉一把甩开他的手,转身就想走,最好躲去谁也看不到的地方,好好化解此刻的尴尬羞涩。她摸了摸嘴唇,流血了,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吻一个人,只当贴着嘴唇就好,谁知却撞去牙齿上,丢人极了。
念香追了上去,一把抱住她,急道:“你,你别走!习玉!我错了!下次我再也不吻你了!”他的力气比习玉大了许多,加上不知道如何控制,习玉被他一把抓得几乎摔下去,两人踉跄了好几下,终于一起摔去雪堆里。
“痛不痛?痛不痛?”念香撑在她头顶一个劲问着,一面将她的袖子摞起来,却见她纤细腻白的手肘上有些擦破的皮。他第一次见到女子的胳膊,只觉极其好看,可是具体怎么个好看法,却又说不出来,只是呆在那里。
习玉伸手去推他,两个人都是一头一脸的雪,更加狼狈,她只盼赶紧回屋,把这事当作一个荒诞的梦忘记,谁知念香忽然握住她的胳膊,低头去吻手肘上的伤口,原本有些痛的伤口被他那样轻柔地一吻,居然有些发麻。
习玉浑身都是一震,涨红了脸要抽回自己的手,偏偏抽不回来,或许她自己也不想放开。只觉他的唇顺着胳膊向上蔓延,然后他一把抱住她,顺着本能,去吻她的脸颊额头,所到之处都微微地发麻,这种酥麻的感觉一直扩散去四肢百骸,她竟然觉得自己的腿开始发软。
然后,她唇上忽然一热,他轻柔地吻了上来,这一次,再也没有碰撞牙齿的尴尬。两个年轻人都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做得不对,互相轻柔而且缓慢地吻着对方,哪怕身上的雪都化成了水,流去脖子里一阵冰冷,也浇不熄心底的那股热情之火。
不知道过了多久,念香忽然紧紧抱住她,把头埋去她头发里,喃喃地,颤声地说道:“我……我好喜欢你……习玉!你别放开我……抱抱我!”
习玉缓缓张开双手,将他搂去怀里,心里只觉有许多感慨,却说不出来。两人躺在雪地里紧紧拥抱着,丝毫不在意衣服被浸湿,仿佛这里就是天堂,谁也不想离开一步。
第二十二章
端木虽然说了第二天就出发,可是毕竟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事情拖着,一直到真正上路,却又是过了半个月。此时已是二月,俗话说,二月春风似剪刀,官道两旁的树都开始冒绿芽,就连迎面而来的风中好像都带着新鲜的味道。
小童玉带轻轻提着缰绳,由着雪白的马车在官道上慢吞吞地前进。山水在旁,宽广的道路仿佛没有尽头一般,他一时高兴,忍不住放开喉咙唱道:“青山欲共高人语,联翩万马来无数。烟雨却低回,望来终不来!”
这一首轻快豪爽的菩萨蛮,却是辛弃疾所作,借以抒发积郁。玉带本是个小孩子,声音稚嫩,偏偏故作豪情之状,唱到高处忽地断了音,惹得居生生一个劲笑他人小鬼大,装模作样。
“生生姑娘,你就会笑我。其实你什么都不会,还不如我呢!我从小跟着公子四处闯荡,说到江湖经验,是你的百倍也不止!”玉带被她说到恼火,撅起嘴来为自己辩白。
居生生笑道:“哎哟,说你人小鬼大你还真装蒜了!你倒说说你懂得什么江湖经验?让我也长长见识呀!”
玉带被她一激,顿时滔滔不绝,“我就说给你听!怎么单看一个人的神态就知道他是江湖中人!现在时势不稳,人人都带一把剑在身边自保,光看身边是否有兵器来判断是庸人的做法。江湖中人对自己的武器都有一种独特的钟爱,你先看他是如何对待兵刃的,倘若即使是吃饭喝茶的时候,都时不时要摸一下腰间的兵刃,那十有八九是个江湖人。倘若有人经过他身体三尺范围以内,他立即警觉,那就是一个低手,真正的高手是绝对不会让人看出自己犹豫防备的……”
他唧唧呱呱说了一通,忽觉身边的居生生没了声音,回头一看,却见她早已坐回车厢和习玉拉着手说话了。玉带不由大怒,哼了一声,老气横秋地,“果然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念香忽然好奇地接口道:“玉带,女子是指生生吗?那小人是什么?小孩子吗?这里的小孩子只有你呀!你是在说自己吗?”
玉带被他的歪理说得脸色发青,偏偏他自己也解释不出来小人是什么,只能撅了嘴挥马鞭,再不去理这些喜欢取笑自己的大人。
这般行了半日,却见道旁搭了一个棚子,有人买茶水点心。玉带是小孩子习性,顿时嘴馋起来,回头轻道:“公子,咱们也走了大半天啦,要不要歇息一会喝点茶?”
端木容慧见他面上沾染了赶路的风尘,两只大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自己,似乎在一个劲地说去吧去吧!他不由点了点头,“也好,下车活动活动也不至于筋骨迟钝。”
玉带赶紧下了马车,开门先让几个大人出来,然后他急匆匆地栓了马车,冲去茶棚里叫道:“老板!来六碗茶!再来一份枣糕一份团子!”
他刚喊完,忽然发觉茶棚里面气氛有些不对,原来里面坐了七八个青年男子,面上神色肃杀,似乎是方才在讨论什么东西,被他这样大声嚷嚷给打断了,都回头看着自己。玉带立即乖乖闭嘴,眼睛往那些人身上一转,见人人腰上都佩刀,足上绑着绑腿,上面溅了许多泥点,显然是赶了许久的路,但面上虽然颇有风尘之色,却无疲劳。不知是哪一派的弟子。
那些人一见是个孩子,立即不甚在意,转回去继续说话。玉带走去老板那里端了茶汤和点心,一面竖着耳朵去听,那些人说话声极低,他隐约只听到“玉色峰,碧空剑诀”什么的,最后一人说道:“若能以此人为人质,逼璃火宫的人交出剑诀,也未尝不是可行之道。”
玉带心中一惊,他们是在指念香大哥?!他见那些人说话声极低,显然功夫不弱,只怕招惹了麻烦,当下茶汤也不要了,急忙就要出去叫公子快走,谁知居生生却走了进来,笑道:“外面好冷,为什么不进来坐?啊,还有位子呢。”
她先走了进来,捡了一个角落的桌子,吹去凳子上的灰尘,又用手绢擦了擦桌面。那些青年男子一见来了一个绝色女子,眼睛都看直了,话也忘了说。谁知门口又呼啦啦进来了几个人,却是端木容慧他们,青衣众人一见端木容慧,皆是大震,当下人人都把目光投去他身后穿灰衣的念香身上,却见他虽然俊秀文雅,但神态天真无比,显然是个傻子。就是他!
玉带急忙端了茶汤放去桌上,抬眼见端木容慧面上淡淡的,全不在意,他不由轻轻叫了一声,“公子……!那些……”
他话没说完,端木却点了点了头,轻道:“不用去管。你先坐下吧。”
韩豫尘喝了一口茶汤,微微皱起眉头,抹了一下杯口,叹道:“这不知是多少浇的老水煮出来的茶了?”他放下杯子,再不去碰。
他这样一说,习玉立即放下杯子,碰也不碰了,倒是居生生毫不在意,喝了一大口,还塞了好几个团子,一面说道:“你们真娇贵!一看就知道没吃过苦。要是你们试过三天没东西吃,只能去厨房偷生米塞嘴巴里,就不会这么讲究啦!食物是不能讲究的,也不可以浪费!”
韩豫尘笑道:“是,在下的确有错。生生姑娘不是摇红坊的花魁么,怎么会有三天不吃东西的经历?”
居生生抹了抹嘴,点头道:“我十五岁之前都是在厨房帮工的,花魁么,不过是近两年的事!妓院的人虽说都很势力眼,倒也没怎么欺负我,最多不给吃饭,或者偶尔用扫帚抽两下。我又不是兔子,乖乖听话,不给吃饭我可以去偷呀,打我,我可以逃呀!其实,小时候还快活些呢!至少做什么都是自由自在的。”
韩豫尘叹了一口气,“要在世上生存是不容易的事情,不是江湖刀光剑影,却是人心里都藏着刀剑。生生姑娘,在下真的很佩服你。无论如何,能活得自由,都是不容易的。”
他话音刚落,却听旁边忽然插过来一句话,“的确不容易!我看你马上就要更不容易了!”
说着,只听一阵凄厉风声,寒光一闪,居生生还来不及反应,便被端木一把抱起揽去怀里,避过那一刀。韩豫尘眼见那刀劈向自己,却不动,只是微微一笑,顺手抓起串丸子的竹筷,两指一夹,竟将那柄虎头大刀生生夹去竹筷之中,纹丝不动。
出手的青衣男子见他如此手段,心下不由一惊,急忙抽刀回身要跑,谁知抽了两下,居然抽不回来。韩豫尘笑道:“这是要做什么?突然出手来伤人,沧海派的人未免太冲动了。在座还有女子孩童,受了惊吓该如何是好?”
那人一听他点破自家身份,更是惊骇,手里用力一抽,谁知韩豫尘刚好放了筷子,那人顿时站不稳,噔噔后退几步,砰地一下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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