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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水江湖-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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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焱朦胧中却听得清楚,“你与他也有仇?”
胭脂自然明了那个他是谁,夏天无,果然,孽债深重。
胭脂扯了扯嘴角,“你怎么看也不像他的儿子。”
“怎么说?”
“你没他那么狠。或者你太善良。”
夏焱听着胭脂的评价有些好笑,善良的同义词不就是软弱。是啊,他连梦芙都保护不了,他算什么。
“你不想为妻子报仇了?”胭脂继续开口。
“想,当然想。”夏焱头埋在肘间喃喃。
“那这酒,以后就不要再碰了。”胭脂收走了所有的酒盏,独自退了出去。
夏焱抬了抬眼角,苦苦笑着,这世道,悲伤都不能尽兴。
此时冷戎和孟溪山已经回到了芍药山庄。疏袖接到了听尘的传书,与寂和、溟然一道往尘水楼赶去。
大家心中雪亮,马上就要到了最后的关头。夏天无少了魅魇和幽冥君元气大伤,此时正是反击的大好关头。
风中已经带了微微的暑气,繁花开尽,盛世繁景最荼蘼的时分最终仍要以乱世收稍。
邺城还是以前的老样子,细水湾,青石桥。尘水楼依旧是挡不住的空旷寂寥,江湖中人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孤然之气。
弦雪阁中,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疏袖甚至可以想象,那抹玄影坐在案前阅卷的模样。带着冷峭孤僻,却让人莫名心伤。
疏袖微微垂了首,轻轻推了门,抬首间却发现。屋子里却不止一人,听尘案前,背对着她站了一个鹤发老人。
她看这身影熟悉,老人闻声回头。“好徒儿,可还识得为师。”
疏袖愣在当场,这不是云梦先生是谁,可是他不是早就死于楚锦之手了么。
“怎么,吓到了。放心,我是活人,不是诈尸。”老人捋着胡须爽朗一笑。
听尘从桌案后缓缓站起,走到错愕的疏袖身侧,简略解释了一下经过。
疏袖这才转惊为喜,“陌雪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一定很高兴。”
老人听了深以为然,“那小丫头,好久不见了也不知长高了没有。”
“陌雪她,在她母亲那里。”疏袖迟疑开口,又加了一句,“步光前辈也在。”
老人却是一副了然,“有些事,终是逃避不了的。”
再说少梁这边,施雪鸢失了女儿成日以泪洗面,憔悴不少。谢君山也未想到女儿会这般决绝,深悔当初,若不是他坚持,说不定还能留下女儿性命。
一时间谢府中满是苍凉荒芜之感,再无欢声。
林绾舒从屏山一路南下,接到了门人传来的消息便马上赶到少梁来。
身为幻烟阁的主人,无论是江湖庙堂她都不能多加干涉。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悲哀,所有的事情都只能眼睁睁地观望。冷眼旁观,有时候也是辛苦非常。
新的谢府没有了往日的繁丽华饰,也没有原来的深广院落,却多出一丝寻常恬淡的气息。
这样也未尝不是一场幸事,越是无端繁华,晚景就越是凄冷。如今这般虽没有往日繁盛,但是起码温饱不愁。
林绾舒敲了敲门,开门的仍是旧时的家丁,见了她倒也是亲切,直接把她引入了内庭。
“前面就是夫人的房间了,见了姑娘或许能好一些。”家丁叹了口气,面有哀色。
这般光景没有奔走相弃,反倒挂心主人,看来是个忠心为主的。林绾舒对他和气地笑了笑,“你去忙吧,夫人这边就交给我吧。”
走到门前却撞到了刚刚出来的倾倾,倾倾见了她也是一惊,“绾舒!你···”
林绾舒淡淡一笑,“我的毒已经解了。”
“真的啊!太好了!夫人听了一定很开心。”说道夫人的时候,倾倾的面色有了一丝凄然尴尬。
林绾舒也收起往日欢闹的性子,轻轻拍了拍倾倾的手,示意她不必太忧心。
这一年中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让人应接不暇。
倾倾扯出一丝笑,默默退下了。
林绾舒推开门,屋子中染满了悲冷的气息。施雪鸢以手支顾,眉头间蹙了一缕哀愁。仿佛很疲惫了,微闭了双眸。
“鸢儿。”林绾舒轻轻走近,轻声唤了一声。
施雪鸢仿佛不可置信一般抬了首,见到林绾舒虽仍是凄楚哀容,但是黯淡的眼中却燃了一丝光亮。站起身,仔细看了看。终于挤出一丝笑。
“果真是你。”说罢紧紧抱住了林绾舒,“绾舒,我好辛苦。”
“我知道,我都知道。”林绾舒也不禁落了泪,轻轻拍着施雪鸢的后背。
哭了一阵,施雪鸢抬了首,拭着眼泪,“你的毒解了?”
林绾舒想到这事,心头一动,淡淡点头,“嗯,解了。”却没有一丝欢喜。
“这便好。”施雪鸢眼中欣慰,“总算不用受那苦了。”
林绾舒扯了扯嘴角,终是有些兴意阑珊地点了点头。
也好,与那人,也算是互不相欠了。
“你也要看开些。”林绾舒看着施雪鸢有些担心。
说到伤心处,施雪鸢面容惨淡,“芙儿她······”话未说完,又止不住哭了起来。
“芙儿是为了你们,所以你更要爱重自己才不枉她的一份孝心啊。”林绾舒面色戚然,帮着施雪鸢顺着气。
这世间多少生死相离,却又生生不息。这是人逃不过的劫难,太残忍,却又必须承受。
第九十四章 不使愁人半夜眠
在少梁待了几日,林绾舒继续上路,这一次她要往邺城去。
弦雪阁中,只有疏袖与听尘二人。
“你脸色似乎不太好,这几日可有按时喝药?”疏袖从卷宗中抬起头,望着同样忙碌的听尘。
“嗯。”听尘淡淡地敷衍一句,疏袖皱了皱眉,叹了口气。
“芍药山庄那边情况如何?”听尘未抬头,继续说道。
“冷先生已经把沈家旧部基本结集起来,由于芍药山庄过于扎眼,我们便把集合的点定到了丰城柳家。柳瑛戈先生会在那边负责接应。”疏袖淡淡答了。
“墨羽盟呢?”听尘继续道。
疏袖一愣,想到了怀中的玉牌,有一瞬的失神,“步光他还在枫都,我也不太清楚。”
听尘点了点头,继续伏案,日光打在他消瘦清铄的侧影上,疏袖忽然感到一阵心疼。
东风已过,暑气渐生,杨柳愈发葱郁,疏袖一人行在水旁,天光映在面上暖暖的。可是心中却怅然若失一般。
这些年,这些事情纷至沓来。多年的努力就要成真,一时间竟有些恍然。
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哪会有这么多莫名的烦恼。
走过廊桥,停在水边,疏袖靠在假山上坐下,细柳垂在碧水之上,风淡淡吹着,柳枝轻摇,难得的静好。
她很久没有好好静一静了,忽然觉得有轻微的响动传来,疏袖不用回头就已经感到了那股明媚温和的气息。
“寂和。”疏袖笑着,头靠到了身后的肩膀上。
“你怎么知道是我?”寂和温然一笑,从后环着疏袖。
“我就是知道是你啊。”疏袖调皮一笑。
寂和看着她的侧影,眼中却有了一丝犹豫,“疏袖,你准备好了么?”
疏袖听到这话,微微一愣,嘴角牵起一丝苦笑,“我,不知道。”
寂和的手紧了紧,“丫头,别怕。”
“嗯,我不怕。”疏袖望着湖光眼神有了一丝的萧索,她只是不知道,报仇之后该何去何从,忽然她觉得自己是那么茫然。
黄昏的时候,灵枢向弦雪阁走着,这件事情似乎已经成了她每天的习惯。五年,这只是最好的预期,若是他再如此劳心费力,不出三年,那病势也许她就控制不住了。
“沈姑娘。”灵枢抬首遇到正要去弦雪阁和听尘商量枫都的事情的疏袖。
“灵枢,又要去送药么?”疏袖见到她,亲切地点了点头。
“嗯。”灵枢面有忧色地点了点头。
疏袖见她面色,心知一二,“可是听尘的病又重了?”
灵枢叹了口气,“姑娘你也知道楼主的身子,若在这么折腾下去,恐怕···”
疏袖皱了皱眉头,知道;灵枢说的不假可是她又怎么阻止呢。他有他的野心和抱负,有他的责任和使命,这一切都已经命中注定,无法改变。
“我知道,你放心,你的心思我都明白。等撑过了今年,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了。”疏袖望着夕阳夺目的金光。这一切都快些过去吧。
“是啊,希望一切都好起来。”灵枢喃喃道,跟在疏袖的后面向弦雪阁走去。
“灵枢,这样你不觉得辛苦么?”疏袖忽然停下来,回望身后的灵枢。若是仔细看,她也是个温婉灵秀的姑娘,可是她总是默默的来去,不落一丝痕迹,就算是喜欢也是小心翼翼,这样卑微的活着,不辛苦么。
灵枢未想疏袖会有这么一问,愣了一瞬,旋即笑道,“这是灵枢心甘情愿,能做这些灵枢就已经很开心了。”
疏袖淡淡一笑,眼中却划过一丝心疼。是啊,也许在她,这就是幸福了。
疏袖推开弦雪阁的大门,灵枢随她进入,琉璃杯中冒出淡淡的药气,苦涩微温。听尘见到疏袖温然一笑,又看到药碗轻皱了眉头。
“喝药吧,不看在自己的身体上也要看在灵枢不辞辛苦的份上。”疏袖淡淡说着,却偷瞟了灵枢一眼。灵枢的面上有些微烫,两只手绞在一起有些微赧。
听尘竟很听话,端起了杯盏一饮而尽。“有什么事情来找我么?”
灵枢的心有了一瞬的落空,想到往常,都是隔了好久他才勉强喝那么几口,今日全都是因为沈姑娘在场他才如此痛快。眼神中闪过难掩的落寞,深知此时已无她事便转身出了屋。
疏袖望着灵枢微带萧索荒凉的背影不住惋惜。人生自是有情痴,红消香断有谁怜。
夜风微凉吹在面上,灵枢忽然感到眼角酸涩,永远,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路过水烟阁的时候,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楼上的溟然看到。溟然手中握着的仍是那日疏袖送他的银色飞镖,上面刻着她最喜欢的莲花模样。其实他和灵枢一样,都是心向往,却,求不得。
弦雪阁中,疏袖发了一会儿呆,却猛然惊觉听尘一直在一侧看着她。面上有些羞赧,想起正事,“我想去一趟枫都,你随我一道?”
听尘听后温然一笑,“我正有此意。”
“那边的情况有些糟糕,这个时候千万别出什么岔子。”疏袖有些忧心。
“我们明日就出发,云梦先生也会跟去。”听尘早就有了全盘的打算。
“嗯,这样更好了,希望可以解了姑姑他们的僵局。”疏袖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好,你去歇着吧。明日还要赶路。”听尘轻轻一笑嘱咐道。
“你也是,好好休息。记住,你若是倒下我们就败了。”疏袖看定了他的眼。郁听尘,这个人,她和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只是到了现在却仍是看不透他。更看不透的是自己对他的感情,似乎是友情,有时候却又不只是友情。
听尘温然一笑,可以看出眼中透出的淡淡喜悦,“知道了。”
疏袖出了弦雪阁,夜风吹面,冷月如霜。脑中却是听尘淡而忧悒的笑颜,那抹淡然神色好像印在脑中很久了,久到已经模糊了岁月。孩童时,少年时,重逢时,似乎一直都为变过。原来他们已经相识这么久了。
疏袖抬首望着泠然月色,她从未觉得如此疲惫,如此迷茫。
第九十五章 书信茫茫何处问
疏袖,听尘和云梦先生于三日后到达了枫都夏焱派手下来接应,三人直接到了风月堂。寂和则留在尘水楼中安排事宜。
婢女把他们领到了**,胭脂正巧从阁中出来,望到听尘一行,竟是一愣。
听尘注意到了那线目光,回望回去,胭脂见他回头忙垂首一了一揖,生怕他看出什么似的样子,听尘也未在意,继续向前走去。
待他走后,胭脂才抬起头,目光锁定那抹清矍的背影,这么多年未见,他,早就不记得了吧。
后院的假山上,陌雪团膝而坐,独自发着呆。爹娘的事情她在心中明镜,却也无法干涉,心中存了盼他们和好的心思。可是他们之间的心结不是一日两日便能解开的。
“陌雪。”忽然她听到有人唤她,急忙回头。却见到疏袖姐姐站在天光中冲着她笑,那笑容明媚宛若梦幻。
“姐姐?”陌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以为出现了幻觉。又见到她身旁站着云梦先生和听尘,“爷爷?”
她立在日光中,竟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小丫头,这才几日不见就忘了姐姐了!”疏袖上前轻轻弹了一下陌雪的脑壳。
“姐姐!真的是姐姐!陌雪终于盼到你们来了!”陌雪把头埋到了疏袖的怀中。
疏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看我把谁给你带回来了。”
“阿雪。”云梦先生冲着陌雪亲昵地叫唤着。
陌雪从疏袖肩窝中抬起头。望了云梦先生半晌,似乎要确定真假,疏袖在耳畔笑着说。
“那是你爷爷,不是假的。你爷爷还活着。”
陌雪这才从疏袖怀中出来,奔到了老人的怀中。竟带了哭腔,“爷爷,陌雪终于又见到你了。”
云梦先生竟也有些哽咽,“好阿雪,爷爷也想你啊。”
叙旧片刻,疏袖终于忍不住开口“陌雪,你爹娘呢?”
陌雪的脸一下子沮丧起来,微叹了口气。“娘亲在里面,爹爹到墨羽盟枫都的暗庄去了。”
疏袖把她揽到怀中“陌雪乖,你爹娘的心结并非一日两日便可解开,也许你爷爷这次可以帮他们解开。”
“姐姐不用说,这些我都明白。”疏袖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她还这么小就要接触到这些不堪的过往,疏袖望了望云梦先生。老人冲她微微颔了颔首示意她安心。
“我去找紫衣谈谈。”云梦先生往照花橱走去。
照花橱中,沈紫衣独坐镜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头发。敲门声响起她竟未觉察,半晌之后她才回过神来,跑去开了门。
朱红色的雕花木门,轻轻打开,门后站着的是一位老人。沈紫衣愣在当场,“师父。”她听着自己口中吐出这个字眼。她从未想过这一生还能再见到师父。
“怎么,见到我不高兴么,怎么都不请我进网?”老人慈爱一笑。
沈紫衣这才反应过来忙请老人进了屋。
老人看着房中陈设,“你的喜好竟然没变。”
沈紫衣眸子黯了黯,就算喜好没变人还是与以前不同了。
“这么多年,你还是放不下么?”老人回过头,眼神深邃。
“这么多年叫我如何放下?”沈紫衣眼神萧索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还是这么任性,你可有想过陌雪?”
“我······”沈紫衣轻轻咬了咬唇角。
“你心中有怨便证明你的情未绝,若是有可能,你们还是和好的好。快七夕了,不要闹得太僵。若是有一天真的失去,那才是真正的痛苦。”老人面有戚色想是勾起了什么过往。
若是有一天真的失去了,那才是真正的痛苦。沈紫衣反复咀嚼这这句话的深意,渐渐失了神。
夜凉如水,借着月色,听尘独步于庭中。月光下杜鹃凄冷。
“公子一人,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女子嗓音清泠,胭脂端着酒盏,莲步轻移,一身红衣仿若院中啼血的杜鹃。
听尘看向她,微微皱了眉。
胭脂心中有些紧张,不知他认出她没有。
“你是···”听尘有些不敢确定。
“这是奴家新酿的酒,还请公子鉴赏。”胭脂打断了他的话,轻轻为他斟了一杯,那动作熟悉,好像似曾相识。
“清裳?”听尘终于吐出了这个名字,胭脂倒酒的手一顿。“公子可是记起来了。”
说罢她抬了首望向听尘,月光下眸光澄然。
“你怎么·······”听尘竟也有些失态。
胭脂却淡淡一笑,“公子走后,老爷也薨逝了,我们这些做婢子的便失了依傍。公子待清裳有恩,清裳帮不上大忙,只想着能为公子尽一份力。没想今生还能遇上公子。”
这一笑间隐去了多少苦涩艰辛。听尘心下了然,不想勾她伤心。
胭脂曾是夏天离府上专门伺候听尘的婢女清裳。虽说是婢女,但是听尘一向厚待她们。清裳家中贫寒,若不是听尘时时接济恐怕早已支撑不下去,因心中存着这份恩情,今日才会如此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这恐怕是她唯一能想出的报恩之法。也许当日听尘只是无心为之,可是对她来说却是一生一世的感念。她这样女子,若是认定,便是一世不变。
“公子还未喝酒,许久没尝过清裳的手艺了吧。”胭脂强忍了泪,勾起了温然笑意。
“嗯”听尘轻执杯盏,一饮而尽,浅浅笑道“果然好酒,清裳的手艺愈发精湛了。”
多年之后故人重逢,虽然每个人都改变了不知凡几,但是那往昔的岁月却依旧缠绵于脑海中,无尽的回味,不断的品赏。
听尘与胭脂对坐而饮,清风朗月,故人美酒,与君共饮三万场,不诉离殇。
而疏袖独自前往了墨羽盟在枫都的暗庄。
步光此时在室中独坐,身前摆满了酒盏。听得手下汇报,轻轻抬了眼。
疏袖轻轻皱了眉,眼中满是怜惜。“想不到,让姑姑爱了一生的人竟是这般模样。”
步光嘴角牵出一抹自嘲的笑,轻哼了一声,继续饮着酒。
“你这般嗜酒潦倒便能挽回姑姑的心么?别忘了你们墨羽盟欠了我一个承诺,七夕之夜,你们不能不参加。”疏袖自怀中掏出那枚墨羽令,向步光面前抛去,步光一抬手便稳稳握到手里。虽然醉了可是那份敏锐却丝毫未减。
步光继续灌了一口酒。“这我知道,你们不必担心。”
“你这个样子怎么让姑姑回心转意!”疏袖忍不住冲他吼了起来。
“你要我怎么办!”步光猛然把酒罐向地上一摔,抬起头,眼中密布血丝。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呵,你要我怎么办才好啊。”像是询问,又像是自问。
他是痛苦的,要有多少的爱才能伤的这么深重。他们不过是在用仅存的爱恋互相折磨,这又是何苦呢。
疏袖心中不忍,轻轻道,“我帮你。”
第九十六章 人面桃花相映红
此时已是五月,繁花落尽,桃花渡旁是无边的碧叶,天光映着绿水潋滟,沈紫衣一身紫衫,携着疏袖轻轻沿着河岸走着。这条路她不知多少年都不愿再走过了。
“很多年前,就在这里,遇到了他。那个时候这里开满了淡绯色的桃花,好像一场淡绯色的梦境。他长身玉立,月白色的袍,漆黑的发,就在芳时歇中与我临窗对坐。那个时候我就认定这是我要追随一生的人。疏袖,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爱他爱到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恨他。”沈紫衣回过头,岁月已经在她的眼眉额角留下了细微的痕迹,她已经不再年轻可是翦瞳依然如春水,让人迷恋。
“我???我不知道。”疏袖避开了沈紫衣的眼光,为什么沈紫衣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的脑中竟是听尘的模样,不,她爱的是寂和不是么。
沈紫衣似乎有些了然,“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不是么,总愿意相信自已愿意相信的。但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沈紫衣的眼神有些萧索,望着那泉流水长长叹了口气。这十几年来她看过太多的风月,看过了太多的悲辛。
此去经年,很多人聚了又散了,渐行渐远渐无书。有时不是因为情分淡了,不过是因为人经历到了某一个时候总有些往事不想提,总有些人不想再见。
“姑姑的心中还是放不下他的吧。”疏袖眼中有了一丝心疼。
“对,我心中仍有他,不管是爱还是恨,只有一个他。”沈紫衣抬首望着天边如絮的淡云,天光潋潋,心中却荒芜。
若是真的心中无他,便会无爱也无憎。归根到底还是一个爱字。人与人之间除了爱还会有很多,但是没了爱其余的一切便都不作数了。
“那为何???”疏袖未再继续问,因为换作是她也许会做的更绝。
他们之间横亘的是沈家人的血,她可以原谅夜雨,可以原谅步光,是因为她的理性,更因为她与他们之间没有感情,所以就不会有那种被背叛的痛苦,与那种割舍之后的伤痕。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可是最后一句却是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其实到了最后还是放不下的吧,若不是因为放不下哪里会有那么多的“最好”?
忽然有淡紫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像是一场淡紫色的梦境。紫衣伸手,却是微微一怔,“桃花?”仿佛是不可置信的样子。“不,这时节如何会有桃花。”而后却是淡淡的自嘲。
“这确是桃花,只是不知为何被人染成了淡紫色。”疏袖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沈紫衣望着桃花微怔,胸口的桃花玉坠仿佛也起了感应,硌得她心口生生的疼。
“不管以前有多么强烈的爱,多么强烈的恨,那些终归是已成往事了。不能让它一直剥夺自己的幸福。一战之后不知死生,何不放下爱恨,随心一回?”疏袖淡笑这看着漫天的落花。
落花时节又逢君,风光依旧,容颜如昔。若隐若现的笛声传来,沈紫衣猛然转头,不觉竟已来到了芳时歇的楼下,疏袖不知何时没了踪影,笛声自二楼传来,临窗的位子,修长的手中执着玉笛,一切就像是十年前的那场梦境。
沈紫衣抬着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抹执笛的月白身影,淡紫的花瓣簌簌飘落,她的面上凉凉的像是两道微咸的水痕。
本以为是黄粱梦醒,再无晓梦痴迷,却未想如今竟还是落下泪来。
这一生遇到了他竟不知是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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