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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门逆子-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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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朔的手僵在半空,掌心麻辣辣的,心里也好像突然被开水烫了一下,疼得一抖。已经顾不上听他胡扯,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几个字眼:亲大哥?唐家长子?为我抱不平?

  玦儿,原来,你是那样善良纯真,你只是纯粹的为我,而我却在揣测你的用意。是不是我太世故了?是不是,生活教会了我怀疑一切?我愧对你……

  “对不起,是我自私……”唐玦感觉到大哥停了下来,悄悄从他怀里探起头来,黑而密的睫毛上挂满泪珠,抽抽噎噎地道,“小弟不顾大哥的感受,用手段逼迫大哥,是小弟之错……小弟不想看爹郁闷,不想看大哥孤独……大哥应该得到爹的宠爱,爹说了,大哥是他的骄傲……我只想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大哥多些笑容,不要那样孤僻、冷漠……”

  他轻轻拉了拉龙朔的衣袖,软着声道:“大哥,爹听你叫一声爹,他有多高兴?大哥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裹在茧子里,拒人于千里之外呢?我们都爱大哥啊……”

  怔怔地看着那张被自己打肿的脸,怔怔地听着他柔软的语声,龙朔好久才回过神来。一颗心翻腾起伏,再也安静不下来

  手掌慢慢落到唐玦臀上,轻轻揉着他臀上的淤肿,忽然恨极了自己。玦儿这样为我,可我给了他什么?不分青红皂白两巴掌,再打他一顿屁股。而他呢?我打他骂他,他不仅不逃、不反抗,反而往我身上钻。泪流满面,疼得打颤,却还在依恋着我,向我求饶,讨我欢心。

  龙朔,你何德何能,配他这样相待?

  “玦儿,是哥不好,哥打疼你了。”他抬手摸着他的脸,鼻子有些发酸,“对不起,我原知道,你是为我好的。可我太固执、太倔强、太要强了……不是你的错,是哥的错。哥一直象驼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以为自己很安全。可是……我真的不如你懂事,不如你看得清……”

  他把唐玦抱起来,放到床上,宠溺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来,哥给你上药。瞧你哭得这样,象只小花猫似的,也不嫌丢脸!”

  唐玦一边擦泪,一边嘿嘿笑道:“大哥不过大我六岁,总拿我当小孩似的。”

  龙朔拿了药来为他上药,他疼得直抽眉头,嘴里却一刻也没空下来:“大哥,你把我打得这样,我现在伤上加伤,动弹不了了。你得负责照顾我,给我端茶倒水,喂我吃饭。好不好?”

  龙朔哭笑不得,死小子,伤成这样,还要耍贫嘴。瞪了一眼,笑骂道:“伤了屁股,连手也动不了了?还要喂你吃饭?”

  “我要趴着,手不好动嘛。大哥,大哥,你就疼我一回吧。”唐玦继续耍赖。

  龙朔忍俊不禁,却一本正经地躬了躬身,毕恭毕敬地道:“是,大公子,小的本来就是你的奴才,本来就该伺候你的。”

  唐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二十二章 云开月明

  书房中寂静无声,唐傲聚精会神地翻看着满桌信笺、文件,其中很多是对于他发出的求医贴的回应。为大夫人的病,唐傲一直在借助武林同盟寻找能够起死回生的神医或神药。回复很多,可一一筛选后,几乎没一个是可用的

  想唐家在全国各地都设有药铺,凭他们的信息渠道,再难找的药都能找到。可偏偏试过无数灵丹妙药,都只能暂缓大夫人的病情,聊以续命。而她的命就如同用细线从井底吊一只水桶起来,明明知道非断不可,却只能胆战心惊地看着线一点点裂开,等着最后那“啪”的一声。

  身患不治之症,这不仅折磨着患者本身,对他周围的亲人也是一种痛苦的折磨。大夫人是个骄傲的女人,她不愿因为自己的病在唐傲面前表现出软弱与狼狈,所以只要与丈夫在一起,她都会象往日一样仪态端方,丝毫不失唐家主母的姿态

  可是她的容颜在一点点枯萎、一点点褪色,那样的苍白、憔悴,与要强形成鲜明的对比,就象尖利的刀子,一点点剜着唐傲的心。

  虽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毕竟是结发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又怎能眼看妻子丧命而无动于衷?再加上龙雪衣的事,唐傲对大夫人充满愧疚。于是面对妻子,他越发小心翼翼,希望减少她的情绪波动,让她临死前未知的这段时间过得开心些。

  两人之间的关系就这样变得十分敏感,似乎在他们之间多了无形的障碍。

  而自从龙朔求情救下丁香后,唐傲发现大夫人在悄悄改变,虽然没有什么具体行动,可她的表情变得安详、淡定了。不再刻意装出坚强,也不再刻意维持端庄的姿态,总之一句话,她变得真正象个病人了。

  唐傲暗暗欢喜,他感觉他俩之间有什么东西慢慢松动了。不单单是他俩之间,大夫人与龙雪衣母子之间也有什么不一样了。他曾听她吩咐丫环到秋思阁去探望龙雪衣,只是简单的问候,却蓦然让人心里变暖了

  可是,她的病仍然药石无效,看来是注定要对不起她了。唐傲觉得自己残忍,因为他竟然在她还未过世的时候,就想着要扶正龙雪衣

  男人,是不是都这样自私冷酷?或者,就我是这种凉薄的性子?他无数次这样问自己,却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两个女人,他都已经对不起了。如果说大夫人前半生已经享够了荣华富贵,那么,后半生他应该补偿龙雪衣了。是不是应该这样想?这样是否就能说服自己心安理得了?

  他发现自己又心神不宁起来,于是丢下桌上的信函,站起来到门外透气。却看到大夫人在杜鶰的搀扶下踏着黄叶走来,单薄的身影犹如花坛里那株即将枯萎的菊花,即使在日光下也透出几分萧条。

  “夫人,你怎么来了?”他连忙迎上去,伸手扶她,“有事派丫头来通传一声便可,何须你亲自前来?”

  大夫人看他一眼,微笑道:“趁我现在还能走动,何不多走走呢?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只能躺在床上了。”

  唐傲心头一紧,只觉得她虽然在笑,那笑容却份外凄凉。无言地扶着她往里走,让她坐下,又亲手给她倒了杯茶,柔声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大夫人垂了眼帘,眼角有细细的皱纹,睫毛在脸上落下淡淡的阴影,声音疲惫而低沉:“老爷,这两天我想了很多,这会儿来找你,是因为我已下定决心。我想请老爷娶了雪衣妹妹,先委屈她做个三房,等我一死,老爷可以扶正了她。”

  唐傲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夫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虽然她对龙朔不再排斥,可一下子接纳雪衣,并且允诺将来让雪衣当填房,这等于也承认了龙朔为唐家嫡子的身份,这样的变化,真的让他太震憾了。

  “夫人,你……?”又惊又疑地唤了声,后面的话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大夫人淡淡一笑,目注丈夫,表情里又有了一丝矜持:“你别以为我是没有私心的,其实,我是因为自私,才要提出这个请求。老爷,我接纳雪衣妹妹,接纳朔儿,但是,有一点永远不能变:那就是玦儿唐门少主的身份

  除非你答应这一点,我才能兑现前面所说的话,请老爷三思。”

  唐傲苦笑:“夫人你在想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族中那些长老们都不愿承认朔儿?他们说他来路不正,根本不能确认是不是我的骨血,所以,他怎么可能当唐家少主?何况,朔儿他也不在乎这一点,他是不会与玦儿争的。”

  大夫人目光一动:“哦?既然这样,妾身是否可以认为,老爷是答应了我的条件?”

  唐傲有些茫然,想龙雪衣那样的性子,能否答应做三房还是个问题。夫人啊夫人,你倒是一厢情愿了。不过他转念一想,雪衣已经怀孕,为了将来的孩子着想,她会不会真的愿意与我定下名分?

  一念至此,心里蓦然燃起了希望,唇边微露笑容:“夫人真是宽宏大量,只是你病中之人,还是不要思虑太多,安心静养要紧。我过会儿去与雪衣商量一下,看她是否愿意当我的小妾。至于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夫人莫要再提死不死的话,没的咒自己。只要活着,就总有希望。”

  大夫人慢慢点头,慢慢站起来:“如此我不打扰老爷,先回房去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唐傲怔了好一会儿,几乎怀疑自己刚刚做了一场梦。事情突然有了转机,大有守得云开见月明之势。唐傲惊喜交集,心潮起伏不定,正准备立刻赶到秋思阁去,门外突然响起雷威的声音:“老爷,西园的小厮子苓求见。”

  唐傲走到门口,子苓连忙跪下行礼:“奴才子苓拜见老爷。”

  “子苓,起来。这会儿过来,是两位公子有事么?”

  子苓站起身,恭敬地道:“回老爷,大公子派奴才禀告老爷一句话。”

  “什么话?”

  “机关败露,慎之慎之。”

  唐傲一愣,随即笑骂道:“小浑蛋,故弄玄虚。”心里暗道,就算朔儿这臭小子识破机关又如何?他叫了爹,难道还能反悔不成?我现在就出现在他面前,看他怎么办!

  想着,一甩袍袖:“走,我到西园去看看!”

  龙朔和唐玦并排趴在床上,唐玦缠着龙朔讲小时候乡下的事情。龙朔被逼得没法,只好把小时候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拿出来敷衍他,暗暗皱眉,这死小子真是越活越小了,以后得好好教训他才是。

  就在这时,子苓象风一样冲进来,气喘吁吁地嚷道:“两位主子,老,老爷来了。”

  唐玦瞪他一眼,撇撇嘴:“我还当山上的强盗杀进来了,老爷有什么可怕的?”刚说完,就见唐傲负手从门外进来,一脸从容潇洒的模样,凤眼微眯,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笑容,令人觉得他每条笑纹都深不可测

  龙朔呆住,手脚都僵在那儿,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唐玦连忙捅了他一下,自己从床上滚下来,捂着臀部,笑嘻嘻地跪下请安:“爹,你怎么来了?我们得你恩准,没去给你请安,已经是大大的失礼了,怎么敢劳烦爹爹过来?”

  唐傲伸手一掌拍在他头上,眼睛却看着龙朔:“爹担心你们的伤,所以过来看看。你还伤着呢,起来吧。”

  他的眼里含着一丝挑衅:臭小子,你再继续镇定下去,你有种就别动!

  龙朔终于呆不住,从床上撑着下来,跪倒在地,嘴唇蠕动了一下。

  唐傲不错眼珠地看着他的嘴唇,那唇型是“老”还是“爹”?还没等他猜好,就听龙朔低声道:“朔儿给老……”

  唐傲的手猛地握紧,手背上青筋直冒,那拳头就在龙朔眼前晃了晃,象示威又象警告。唐玦捂嘴,低低咳了两声,侧头看龙朔,眼睛眨啊眨。

  龙朔微微仰起头,看着那个巍然挺立在自己面前的人,那个宛若天神般威严而高贵的人。凤眸直直地盯着他,似紧张、似期待、似威胁,极复杂的眼神,却隐隐从里面读到一个字:敢!

  龙朔低下头去:“朔儿给爹请安……”

  啪的一声,心里好像有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松开,唐傲瞬间湿了眼眶,伸手一把把他拉起来,拥进怀里,伸手拍着他的后背,又气又笑:“臭小子,爹刚才在想,你如果敢再叫一声老爷,爹一定把你打得一个月下不了床!”

  龙朔见他孩子气的表情,心里又酸又软,偷眼看唐玦,唐玦向他扮个鬼脸,露出一脸灿然的笑容。

  龙朔冷漠的脸上绽开一丝笑容,轻声道:“朔儿不敢,朔儿怕痛。”

  唐傲愕然地看着他,这小子怎么回事?人家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怎么才隔了一个晚上,他就变得这么乖巧又可爱了?

  唐玦在旁边得意地扬了扬眉,递给老爹一个“当然是我的功劳”的眼神。

  第二十三章 同室操戈

  唐傲放开龙朔,仔细端详着儿子的脸,目光中既有身为人父的骄傲,又有如获至宝的得意。这种目光倒令龙朔局促起来,倒退一步,微微垂下头

  唐傲微笑,这小子,还是害羞的样子比较讨人喜欢,要是平时多些笑容、少些冷漠,估计府中上下都会喜欢他的。只不过现在已有了云开雾散之势,想必阳光明媚的日子也不远了。

  “爹只是过来看看你们,现在还有要事要办,你们俩好好养着。不过脑子给我清楚些,别再稀里糊涂干坏事,自己讨打。”明明是威胁的话,声音里却掩饰不住笑意

  唐玦奇怪地看着他:“爹这么开心,难道家里有什么喜事要发生?”

  唐傲扬了扬眉,凤眼斜挑,说不出的风流倜傥:“正是有喜事发生。”目光扫过龙朔,眼里笑意更浓。龙朔心头一跳,敏感地想,难道这事与母亲有关?

  唐玦追问:“是什么事?”

  “你娘希望爹纳雪衣为妾。”

  唐玦与龙朔一起怔住,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看到他俩眼里明显的疑惑,唐傲笑了:“怎么?连玦儿你都认为你娘是小肚鸡肠,不能容人的人?可事实上她已经想通了,今日是她亲口跟我提出这个请求的。爹现在就去找你雪姨,与她商量这件事。”

  说罢转身就走

  龙朔茫然地站在那儿,一头雾水。夫人这几日的反差那么大,是真的想通了?还是因为我去向他请安,尊重她,她被感动了?亦或,是因为那日我为丁香求情,保住了她心爱的侍婢,她以此表示感谢?还是……

  是不是因为周围的环境太复杂,他从来没有安全感,所以,内心总是充满怀疑?再次这样自己问自己,龙朔怅怅地叹了口气

  唐玦完全没有注意到龙朔发呆的表情,激动地奔到他身边,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一把拉住龙朔的手,连声嚷道:“太好了,大哥,太好了!我们以后可以堂而皇之做兄弟,再也不用人前背后两种态度。爹的心结也解开了,雪姨也会高兴的……”

  龙朔淡淡一笑,笑容仍然缥缈得令人难以捉摸,可是眼睛里满是宠溺:“傻小子,你以为这样我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做兄弟了么?爹身为家主,在我的身份上却拗不过族中长老。毕竟,私生子的身份对于唐门来说是个污点,何况谁也不愿相信我母亲的一面之词。我认这个爹,只是偷偷摸摸的。只是为了让你高兴,也是被爹所逼……”

  “可是,即便母亲嫁给爹,成为唐家的如夫人,我的身份就可以改变了么?玦儿,我早已不在乎什么身份,知道自己是私生子后,我就发过誓。什么身世,什么血缘、什么来历,我都可以不管。也许,抛开一切,对我反而是种解脱。人活天地之间,若是无依无傍,就会努力让自己变得坚强、独立,抛开一切人为的羁绊。我不靠任何人,只靠我自己!”

  龙朔的声音清清冷冷,目光亮若星辰,脸上的轮廓显得刚毅而冷峻,他只是淡淡陈述着自己的观点,可每个字都令唐玦深深震撼。他看着他,仿佛看到天地间踽踽独行的少年,孤单、消瘦、贫寒,却将脊背挺得笔直,绝无半点苍凉、落寞,只是义无反顾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那么坚定。无论多大的风雨、挫折,他都能独自抵挡

  大哥,你是强者,可你难道不知道,你有一颗柔软的心?你不可能做到无依无傍、无牵无挂。雪姨还有你未来的弟弟或妹妹,他们是你的寄托。你以为丢了身份,就可以什么都不顾了么?

  没有身份,却还有爱,还有亲情的羁绊……

  黄昏前,龙朔终于放心不下,感觉臀上的肿痛减轻了许多,便来到秋思阁见自己的母亲。

  龙雪衣坐在走廊里,素衣罗裙,外面披着一件加厚的紫罗兰色斗篷。那种素雅而神秘的颜色,衬着她雪白的脸庞,看起来美得似画。龙朔注意到那是件新衣服,他从未见母亲穿过。

  “孩儿给娘请安。”他正想跪下去,被龙雪衣伸手扶住。龙朔抬眸,触及母亲那双温柔的眼睛,心头微微一动。这双眼睛里多了些什么,是喜悦?是憧憬?点点闪烁着、荡漾着,宛如春日湖面上倒映的柳枝,生动而鲜活

  有一瞬间,龙朔觉得自己眼眶发热。总是那样安详而宁静的母亲,就象空谷幽兰,美则美矣,却让人感觉有一种出世的寂寞。曾几何时,他从她眼里看到如此的喜悦与灵动?仿佛还是自己小时候吧,当她美若春花,充满青春气息;而他活泼好动,每天都在她身边散布欢声笑语……

  这种感觉似乎久违了,从住进秋思阁起,母亲的身影便犹如月里嫦娥,孤独、冷清,令人想起那句诗: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可他知道,母亲并不悔、并不怨,她安安静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无欲无求。也许正因为她的清心寡欲,她的美丽并未因岁月的流逝而减少。可这种安静,这种与世无争的态度,却令龙朔更加难过

  而如今,她是因为父亲的话快乐起来了么?她果真愿意屈于人下,做一名小妾?

  “娘,今日爹来过?”

  龙雪衣呆了一呆,又惊又喜地看着儿子:“朔儿你……你终于肯叫爹了?”

  “是,娘。”龙朔微笑,半跪下去,看着母亲美丽的容颜,“爹一心希望我叫他爹,还串通了玦儿来逼我。孩儿是被他骗的,可是……这也是娘你希望的,不是么?”

  龙雪衣伸手把儿子揽进怀里,激动得声音发颤:“朔儿,谢谢你。你终于想明白,终于不再恨你爹了,娘真高兴……真高兴……”嘴里说着高兴,眼泪却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龙朔见娘伤心,想起自己以前的坚持,越发愧疚难当,改为双膝跪地,仰起脸来:“娘,对不起,是孩儿不懂事,惹娘伤心。”

  龙雪衣伸手拭去脸上的泪水,破涕为笑,伸手扶起儿子,让他搬张椅子坐在自己旁边,上下打量着儿子。好像又瘦了些,前两天被他爹借去处理公务,是不是比较辛苦?可想到儿子在帮父亲做事,心里还是觉得踏实

  “你怎么知道你爹今天来了?”她柔声问儿子。

  “爹说的,他说夫人向他提出请求,请他娶你为……”后面一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龙朔怔怔地看着母亲,心里隐隐发痛

  “傻孩子,有什么不好说的?娶娘为妾,是不是?”龙雪衣柔柔地笑了,目光清澈如水,“你一定觉得,娘这样自尊的人,是不会接受这种提议的,对不对?”

  龙朔点头。

  “可是……。”龙雪衣低头看看自己的腹部,幽幽叹息,再抬头时,双眸中饱含了歉意,“朔儿,娘已经对不起你了,害你背负着一个不光彩的出身,害你在自己家里不明不白地存在。娘对你造的孽,不想延续到你未出生的弟弟或妹妹身上。你明白么?”

  她垂下眼帘,细密的睫毛投下一圈淡淡的阴影,一种不真实的美丽,仿佛眨眼间就会消失。“朔儿,娘希望你理解、支持我。哪怕为妾,至少你的弟弟或妹妹会是名符其实的唐家人……”

  龙朔心潮起伏,自己的母亲自己最了解。看似柔弱、实则坚强的女子,她比谁都经得起打击、经得起风雨。她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永远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所以,他怎么可能再去反对?只要母亲觉得好,只要她过得幸福,他就会成为她的守护神,默默守护她的幸福,包括那个未出生的孩子。

  “那爹定了何时成亲?”

  “他说他立刻去请道士挑选皇道吉日,不能再耽搁了。否则,娘的身子就藏不住了。”

  龙朔点头,展颜笑道:“孩儿还未见过娘当新娘的样子呢,娘做新娘,一定会是天下最美丽的新娘。所以,娘一定要好好养着,到成亲那天,再容光焕发地去拜堂。”

  龙雪衣佯嗔一声:“傻孩子”,唇边却是宠溺的笑容

  “对了,娘,你身上这件衣服是新做的?”龙朔随口问道

  “不是,是夫人送的。”龙雪衣颇为感慨地道,“娘也想不到夫人会转变态度,听你爹说,这是你的功劳。”

  龙朔恍惚地道:“孩儿也不知……只是……”他郑重起来,目注母亲,“娘,你一定要保重,不能出任何差错。”

  “放心吧。”龙雪衣安慰地笑道,“你爹说,他派了两名影卫暗中保护我,还要给我再派一名侍女来。你只管放心为你爹做事,不用担心,娘没事。”

  “是,娘。”

  唐傲挑了十一月初八为良辰吉日。

  离新婚之日还有半个月,唐府里已经开始制作新衣,也为几位公子、小姐添置冬衣。夜里已经很冷,唐傲特意命人送了两个炭盆过来,还为兄弟俩换了新的、加厚的被褥、买了棉靴。兄弟俩生活安定下来,唐玦每日上午到府里上课,下午回西园练武、饲养那些毒虫毒物;而龙朔每天除了习文练武,还要到父亲书房帮忙。

  唐傲开始带他熟悉唐家的店铺营生,熟悉账务,教他如何打理生意。唯有一件不满,就是龙朔死活不肯学习唐家独门毒术。这是他心里始终跨不过的槛,他总觉得用毒是阴险下作的手段。

  十月底家族子弟考较武功,龙朔无论剑术、内功、轻功都在众兄弟、师兄弟中首屈一指,比武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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