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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纪-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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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法官终生不婚,无家室拖累、无后人掣肘,人们都说她是个没有弱点的人。所以她无惧无畏。

在就任首席大法官的仪式上,她面对最高宪章 庄重宣告——我,谨以我的人格起誓,必将维护法律尊严。令信它者受它庇护,藐视它者被它唾弃。这个国度的人民,无论草木还是五德玉,只要脚踩在天舟的国土之上,就是法律钟爱或者敌视的对象!

关于慈心孤儿院继承权确认的案件,当初黄玉市法院提请最高法院审理,并没有指望钟木兰大法官会亲自出席。因为老太太受往年伤痛的折磨,那时寻了个风景如画的去处正在疗养。

但是,闻听禀报之后,老太太不顾医生的阻拦,回到了首都方舟,要求亲自审理此案。用她的话来说,除了她,还有谁敢当众削封号家族的面子?

闻听大法官将亲自主持此案的审理,国士先生和最高议会议长先生都亲自给她打过电话。二位当然对此案一字不提,只不过就大法官的健康状况,很亲切地慰问了一番。

这个孤儿院再有可利用之价值,也不值当两位如此尊贵的大人物开口说什么。钟木兰大法官自然也不可能表什么态,国士先生和议长先生根本不指望大法官会偏向哪一方,但是该做出的姿态还是不能少。

方才平均分配式的审判结果,当然出乎人们的意料。这种像小孩子分果果也似的判决就是笑话,哪怕所有诉状的请求都被确认,其分配比例也不可能是均等。

这样的分配方式只是大法官阁下的泄愤之举,因为她心目当中最合乎法律要求的那一方居然放弃了法律赋予的权利,同时也放弃了该承担的义务。

及至黑十八出现,更是让大法官暴怒。老太太一针见血,把黑十八为什么藏匿不出的原因毫不留情地戳穿,并且因为黑十八还只是个七岁的孩子而愈加愤怒。

遵纪守法,从孩子做起。这是钟木兰大法官亲自拟定的普法宣法公益广告的广告词。

很多人都知道这个缘故,所以,人们在心里突然涌出另一个想法。大法官会不会因为这孩子的举动而剥夺他的继承权?

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大法官并没有再度发怒。她缓缓坐回座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黑十八招了招手:“孩子,你过来。”她脸色虽冷,但语气已经变缓。

黑十八昂首阔步走上前,仰面对钟木兰大法官大声说:“只凭一件事,您不能断定长大以后的我对待法律的态度。大法官阁下,我并不认为我有错!”

此言掷地有声,黑十八紧紧抿住唇,梗着脖子努力想分辨高高的法官席上那位老太太的表情。他垂在身侧的手贴着裤管,微微颤抖。

黑十八这副犟头犟脑的模样令花家人有些微的骚动,首席律师摇了摇头,担心地低声对花倾城说:“小少爷这样只会令大法官更加生气。如果大法官因此剥夺了他的继承权,真是得不偿失。”

花倾城淡然一笑,并没有接过首席律师的话,而是说道:“凌叔叔,您看他是不是很像二哥?不管相貌还是性格都很像呢。”

首席律师哑然失笑,却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钟木兰大法官尖声笑起来,老太太的嗓子曾经被人用药物伤害过,因此笑声显得格外刺耳尖锐。她的笑声忽然变成剧烈的咳嗽,急忙又喝了一口茶。老太太微低着头,眼睛从眼镜上方看着黑十八。好半响,她满是皱纹和细小伤痕的脸庞再度露出笑意,温和得近乎于温柔。

“我看不惯你这样的行事方式,工于心计、不够磊落。但是,”大法官摘下眼镜,笑眯眯地说,“你能守住慈心孤儿院。用些手段不打紧,只要没有真正违法,法律就不管你。”

黑十八有些茫然,这老太太的脸变得可真快,那您刚才还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老太太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对法庭内众人扬了扬,又说道:“我这里,有一份慈心孤儿院丁院长的遗嘱。如果,慈心孤儿院失去了指定和法定的继承者,那么我将会判决这家孤儿院解散。所有的孩子会被分散到别的孤儿院,动产以及不动产将全部被拍卖,所得资金三分之一赠送给老兵协会,另外的三分之二将用来向元家购买新式机甲,捐赠给国家直属机甲大队的孩子们。”

她盯着坐立不安的人们,淡然道:“这是一位老英雄老军人老战士为她的国度能做出的最后一分贡献!”

很好,事情已经明了。钟木兰大法官手里早就拿着一份可以在没有任何继承者的时候,处置慈心孤儿院的遗嘱。刚才什么平均分配继承权,根本就是她老人家故意闹出的事体。可以想象,如果人们真的相信了这份判决,一定会在真正的判决书下达之时闹个目瞪口呆、措手不及。

沉寂片刻,鸢尾花家族那方律师要求发言。被准许之后,这名律师提出异议,黑十八死于大巴着火,该如何确认面前这名儿童就是死而复生的黑十八?

花家的人脸色便有些难看,鸢尾花家族此时的质疑不无道理。他们提出此异议,其内中原由花家这方也很清楚。黑十八毕竟是花家的人,他掌握了孤儿院,不就等于花家掌握了?这和把慈心孤儿院直接判决给花家看管有什么区别?

如果能否定黑十八的身份,就必须执行丁院长留给钟木兰大法官的遗嘱。慈心孤儿院被解散,所有财产拍卖,总比被花家夺走要好。大家都得不到,这才公平嘛。

花家的律师当然不肯,被允许发言之后,拿出那份DNA证明,证实花断城与黑十八的父子关系,并且提交了花断城送黑十八进入慈心孤儿院时的文字以及视频资料。

但鸢尾花家族的律师振振有词反驳,现在需要确认的是站在这里的儿童是不是黑十八,而不是父子关系。六年前的那名幼儿与现在法庭之上的儿童是否是同一个人,此时无从证明。除非能马上再度进行亲子鉴定,确认法庭之上的儿童与花断城之间的血缘关系,才能由一系列证据推论出黑十八的真假。

说来说去,黑十八死而复生太过蹊跷,这是个大大的疑点。人们听着双方的辩论,不禁油然生出眼前这名儿童会不会是花家找来的替身这一想法。

钟木兰大法官在双方辩论告一段落之后,兴致勃勃地问黑十八:“小家伙,你是怎么死而复生的?”人们一听,得了,大法官此言分明已经判断出了黑十八的真假,还争个什么劲儿?

黑十八早就想发言。无奈那两边的律师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激烈又急促。他想开口说话,又记着先前被驱逐出去的人,实在不想再挨上头那老太太的骂。反正他心里有谱,也不急,便在一旁看起了戏。

黑十八仰头说道:“来自非人协会妖怪事务局、目前在元家负责保护元启森先生的桃夭先生,是他救了我。”

钟木兰大法官半天没言语,法庭内也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于是,突然响起的慵懒笑声就显得殊为响亮且可恶。

黑十八循声而望,却见华丽丽的桃夭慢慢在法庭中显形。他手里还抱着一个身量瘦小的年幼男童。

桃夭笑得见牙不见眼,对钟木兰大法官挥了挥手,笑嘻嘻地打招呼:“小兰兰,好久不见。你有没有为难可爱滴小十八同学?”

桃夭抱着的男童一副“我不认识他”的表情,对钟木兰大法官抱歉地说:“大法官阁下,他就是这个德性,请您不要生气。”

钟木兰大法官呵呵直笑,说道:“我认识他超过四十年,比你清楚他的臭德性。但是小家伙,你怎么能跟着他冒然外出?”

座席之上的人们一阵骚动。假如没有猜错,这名随着桃夭一并出现的男童就是大名鼎鼎的超级天才幼儿元启森。

元启森摸了摸光脑门,不好意思地说:“他说服了我,所以我出来见见阳光。”他的目光落在黑十八身上。

黑十八转过身,仔细地打量元启森,见他对自己微笑,不禁也咧开了嘴笑起来。不知为何,二人忽然同时扭头,看向了那个坐得端端正正、戴着王冠的漂亮男童。

三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后来有人说,这是宿命。在他们尚年幼时,就不期而遇。天舟的风云变幻,早在此时微露端倪。

忽然,桃夭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扯着嗓子惊慌失措地尖叫:“十八,小乖呢?我的小乖乖到哪里去了?!”

第二卷 荒原

第一章 黑珍珠萨雅特

“妹妹张嘴哟……”

白选的神智还很迷糊,脑袋疼得不行,听到这个稚气又很温柔的声音,下意识张开嘴巴。努力撑开眼帘露出一条缝,面前有张脸庞不停地左右摇摆,晃得白选眼里全是圈圈,头更晕了。

“噗……咳咳……”白选激烈地咳嗽起来。娘咧,这是神马味道的东西?腥臭之味凶猛地冲进她鼻腔,刚刚被灌进嘴里的液体被她全部喷在了面前人脸上。

“唉……”这是满含遗憾之意的哀叹。

白选睁大眼,终于借着微光看清楚了这个唉声叹气的小女孩。她有缎子一般柔滑细腻的巧克力肤色,黑多白少水灵灵的大眼睛,牙齿雪白又整齐,好一枚黑珍珠小萝莉!

白选蓦然惊醒,这是哪儿呢?!环顾四周,她差点叫出声。逼仄狭小的空间里,或远或近或坐或躺或蹲不下二十个孩子。看年纪最大的不会超过十岁,最小的……那儿襁褓里的莫不是个婴儿?

黑珍珠小萝莉就算坐着也一个劲地摇摇晃晃,白选抱着脑袋头疼地说:“别晃了,我头晕。”

黑珍珠小萝莉露齿一笑,甜甜地说:“姐姐没晃哟。”

这不睁眼说瞎话么?老娘哪来的姐姐?白选刚要反驳,忽然刺耳的“嘎”一声锐响,她倒着往后滑,撞在了坚硬的壁板上面。猝不及防之下,黑珍珠小萝莉毫不客气地拿白选当了垫子,压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咣咣”数声响,眼前蓦然大亮,白选眯缝着眼努力适应光线,并且使劲地推黑珍珠小萝莉肉乎乎的小身体。

黑珍珠小萝莉慌手慌脚地爬起身,抱着白选的短胖胳膊用力要拉她起来,一迭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白选怎么能当真生小姑娘的气?再说小姑娘态度很好,刚才还给自己喂水来着。如果那种臭不可闻、又涩又苦的液体也能叫水。

除了这俩还在挣扎着坐稳,其余的孩子都一窝蜂地涌向光亮大作之处。不时有人在推搡中摔倒,又马上爬起来继续往前挤。

黑珍珠小萝莉不住回头去看那群孩子,神情满是渴望。白选好奇地问:“他们在干什么?”

黑珍珠小萝莉挤出一丝笑容:“吃饭的时间到了。”飞快地说,“妹妹,你能站得起来吗?面包一会儿就该发完了,再不去领,要到明天中午才有的吃。”

白选虽一身酸软,但敏锐地抓住黑珍珠小萝莉话里透出的重要信息。她当机立断,咬紧牙关爬起身,在黑珍珠小萝莉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往人群里钻。

原本挤成团的孩子们此时纷纷回返,白选打量他们的神色,暗暗心惊。麻木、呆滞、僵硬,他们衣着褴褛、蓬头垢面。脸上身上乌七八糟,一看就知道很久没有洗过。

白选再侧脸去瞧黑珍珠小萝莉,发现她除了两只麻花辫有些纠结以外,粉色淑女小外套和及膝长裙都还算干净,只是长筒白袜和粉色小皮鞋已经蹭上了许多污渍。瞧得出来,黑珍珠小萝莉的家境应该还算不错。

白选又看了看自己,桃夭给的米黄色套头连体衣裤穿在孤儿院的衣服外面,脚下是柔软的虎头布鞋。比起黑珍珠小萝莉,她显得更加干净,拍了几拍,身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在黑珍珠小萝莉的帮助下,白选成功从孩子们中间挤到人前。她愣住,原来自己身处一个密闭的车厢里面。往前,可以清楚地看见不远处还停着一辆厢式卡车,再远的地方是连绵的山岭和一眼望不着边际的树林。

白选嘴里心里苦得堪比黄连,忽然莫名打了个寒噤。她急忙收回视线,终于注意到有不善的目光正盯着自己。

在大开的车厢门旁,站着一名半个脸庞都被浓密胡须遮盖的大汉,壮得像门板一样的身材在白选头顶投下大片阴影。他脸上狰狞伤疤密布,眼神凶狠冰冷,漫不经心地扫了黑珍珠小萝莉和白选一眼,随手往车厢地上扔了什么东西。

白选不禁瑟缩,畏惧地往黑珍珠小萝莉身后退了半步。大汉看上去可不像好人,他皮带上别着的尖刀只怕不是吃素的。也许是多心了,反正白选隐约嗅到了血腥味。

黑珍珠小萝莉安慰般地拍了拍白选紧紧搂着自己胳膊的小手,对那大汉绽开甜美笑容,甜甜地说:“谢谢先生给予的食物,您一定会有福报的。”大汉无动于衷,眼神依旧冷漠森寒。

这孩子胆儿真大,白选唾弃没用的自己,见黑珍珠小萝莉弯下腰去捡地下疑似面包的黑乎乎物事,她也赶紧伸手去捞属于自己的那块。

黑面包到手,白选捏了捏,硬邦邦的可以和孤儿院的石头媲美。就她这口小牙,能咬得动么?

可是,车外这名大汉绝对不会考虑小朋友的牙口问题,见所有人都拿到了食物,他伸长胳膊把车门合拢,光明又被挡在了门外。

黑珍珠小萝莉牵着白选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带着她又回到了车厢那处角落里。因车厢上面有一个小窗户,白选能看见所有孩子都默不作声地啃咬着面包。小口小口地咬,伸长脖子咽,还是被噎得直翻白眼。

坐回原处,黑珍珠小萝莉很好心地指点白选:“先咬下一小口。”她如编贝般的小牙落在黑面包上格外醒目。

白选见小姑娘期待地看着自己,赶紧有样学样,啊呜一口咬下去,小牙立即有松动的感觉。费了老鼻子劲,她才磨下一丁点。

黑珍珠小萝莉开心地笑起来,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闪动着喜悦的光芒。她用力点头,仿佛在给白选加油:“就是这样!把面包含在嘴里,慢慢地用口水泡软,然后就可以吃了。”她空出一只手轻轻地摸了摸白选的头发,鼓励白选,“妹妹最棒,一定可以做到!”

白选的眼泪差点飙出来,骤然身陷不明之地,能遇到这么一位热心又耐心的小姑娘可真是福气。她感激地说:“谢谢你!我叫小乖,你叫什么名字?”

黑珍珠小萝莉嘴里含着面包,声音却仍然甜美:“姐姐叫萨雅特。小乖,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会说中文,我们要一起努力哦!”

吞完了面包的孩子目光灼灼,此时的他们才有了点儿人味。这些眼神丝毫也不掩饰欲望,白选立生危机感。眼看有两个年纪大的孩子动手抢夺别人没吃完的面包,她再也顾不得硌牙,急切地撕咬着被人眼馋的食物。

萨雅特见白选噎得小脸儿泛红,急忙拍她的后背,轻声说:“小乖不急,慢慢吃。他们不敢抢我们的食物。”

白选费力地吞咽,就她这豆丁小身板,绝对挡不住大孩子伸手一推。无论萨雅特说的话是真是假,把面包吃到肚子里才是最保险的办法。她是成年人,不会轻易相信旁人。不过,见萨雅特像是失望,白选还是解释:“我好饿。”

萨雅特因为小妹妹不相信自己正有些沮丧,闻言又开心起来。她把黑面包掰成两半,递给白选稍大的那一半,细声细气地说:“小乖,再多吃一点吧。”

白选犹豫了片刻,还是很坚决地拒绝了萨雅特的好意。开玩笑,刚才在车门那儿往外看,日头正当午,显然此时是中午时分。下一餐要到明天中午才有,就这么点大的黑面包,一个都填不饱肚皮,何况是小半拉。

萨雅特并不勉强,她让出去半块面包也很心疼呢。两个小姑娘缩在角落里,慢慢把食物吃完,白选这才有了一点力气探听目前的处境到底是什么样儿。

萨雅特神色黯淡地说,她的父亲有好几天都没回家,她很担心,所以打算去父亲供职的地方看看。但她没有找到父亲,还在回家的路上被人装进麻袋,后来就到了这辆不知道要开向哪里的卡车里。

白选听得心惊肉跳,她有九成把握能确认,自己遇上了罪大恶极、统统都应该在牢里关个上千年或者直接被枪毙的人、贩、子!

靠在车厢壁板上,白选皱着眉毛回想。自己明明在最高法院的二楼阳台上旁听庭审,怎么会被人贩子逮住?

左颊有暖意,白选苦笑着摇头。皮皮啊皮皮,都是你惹的祸!

她早就知道皮皮嘴刁,一般二般的东西看不上眼。但是,法庭里面那么多人,如果夏尔十三世小朋友头上的袖珍王冠于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会不会搞出白日闹鬼的传闻?

黑十八进入法庭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桃夭布下的法术失效了的缘故,皮皮终于嗅到了美食的味道,它向白选不停地传达要吃掉夏尔十三世头上王冠的意愿。

可是,王冠就戴在夏尔的头上,可不比藏在“黄玉市慈心孤儿院”这块匾额内里的金条就算被皮皮吃掉了也没有人发现。

所以,白选一直在和脑子里充斥的欲望大战。在殡仪馆,因为她潜意识就清楚皮皮吃掉金条不会闹出什么灵异事件,这才没有多做挣扎。今天情况却不一样。

当皮皮想吃的欲望越来越强烈,白选不得不尽量远离阳台的门,她的理智几乎被这股也同样让她倍感饥饿的欲望给淹没。

她拼了小命紧紧抓住阳台的铁制雕花围栏,并且试图令神智变得清醒。两种不同、但都强大的精神念力在她脑海中剧烈碰撞,她头疼欲裂,不知不觉软倒在地,抱着脑袋滚来滚去。

最后的结果是,皮皮遵从了主人的意愿偃旗息鼓。而昏迷过去的白选从阳台上镂空的栏杆中间一头栽倒,她完全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身旁多了个名叫萨雅特的黑珍珠小萝莉,以及众多除了吃饭还有点表情,其余时候都木木呆呆的孩童。

第二章 放风

为什么没人敢抢萨雅特的面包?因为发面包的伤疤脸大汉罩着她。也因为她负责喂养那名襁褓中的婴儿。

“爹地说过,笑容是世上最动人的表情。”萨雅特微笑着告诉白选,“约翰先生其实心很软呢。以前我的面包也被人家抢,但是从前天约翰先生让我照顾小宝宝开始,就再也没有人敢抢啦。有我在,他们也不敢抢你的面包。”

白选无言。这只黑珍珠小萝莉满脸洋溢着自豪和喜悦,她似乎一点儿也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心。

白选心道,也许是年纪太小的缘故吧?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萨雅特远比白选要清楚命运堪虑。

小女孩勉强把襁褓搂在怀里,有模有样地拿奶瓶喂小婴儿。白选蹲在旁边看热闹,判断小萝莉长大以后九成九是个贤妻良母。

萨雅特说:“我们呐,不是被卖去黑矿山当童工,就是被卖到黑心资探公会……”她忽然把声音压得极低,小嘴凑在白选耳朵旁边说,“当活饵!”

童工,白选懂。活饵又是么子?咂巴咂巴意思,她心里油生很不妙的感觉。

萨雅特贴心地解释:“活饵就是把活人放血当诱饵。荒原上有很多荒兽,听说有些很喜欢小孩子的血肉。”

白选满面惊悚之色,还有这种事?萨雅特又是从哪里听来的?不会是吓人的吧?!不管存在多少黑幕,至少她所看见的天舟还是法制社会呀!

萨雅特瞧了瞧左右。此时大多数孩子都沉默着,也有少数人嘴里嘀嘀咕咕,看着就不太正常。萨雅特低低声地说:“我爹地是警察哟,他知道好多好多事情。”

白选仔细打量萨雅特的神色,小姑娘的表情真可以用云淡风清来形容。白选闹不懂萨雅特如此轻松为哪般,惊讶地问:“你不怕吗?”她摸了摸自己直打颤的小胳膊小腿。

萨雅特用力摇头,麻花辫差点抽上白选的脸。小姑娘大眼睛里射出坚定的光芒,攥紧了拳头,信心十足地说:“不怕!爹地会来救萨雅特!”

原来如此。萨雅特之所以能淡定地面对险恶处境,甚至还能对凶恶的人贩子亮出明媚动人的笑脸,完全是因为对自己老爹充满了信心。

白选哭笑不得。她该和萨雅特一起相信那位“救世主”的降临,还是应该残忍地把小姑娘从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拉拔出来?自从见识了黄玉市警察局的破案效率,她对能够被救实在感到悲观。

傍晚时分,一行三辆卡车停靠在一处小湖泊旁,孩子们被允许放风一小时。萨雅特声称,这是三天来才有的一次放风。白选于是明白了为何车厢里的空气会那么浑浊难闻。

白选和萨雅特手拉着手从车上跳下来,抓紧时间解决个人问题。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方便实在难为情,但是想想自己此时的年龄,她厚起了面皮。

湖泊周围是厚实细密的草地,押解这些孩子的大人正在扎帐蓬,显然要在此地过夜。白选数了数,三辆车的孩子足有六七十号,还没算上仍然待在车里的。人贩子则只有七个,六个膀大腰圆的彪形大汉以及一名腰肢软如蛇的妖娆女人。

这七个人的领头者应该是一名身穿花衬衫牛仔裤、又高又肥的白种人。别人都在干活,只有他和那个蛇腰女人在茂密的草丛里滚成一团。

白选害怕自己长针眼,慌忙收回视线。她和萨雅特逛了一圈,发现小女孩的脸儿有些发白。

萨雅特水灵灵的大眼睛不停睃巡四周景物,带着哭音对白选说:“只怕快到荒原啦!”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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