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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惑-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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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场景是何等的熟悉,瞧至此,我终于舒了口气,心里明白这一整晚该不会出些什么事儿了!

皇上时不时喜欢重温这样的游戏,专属于他跟倾烟之间的游戏。他会让倾烟侧身躺进榻上不要说话,然后他自己抱着一堆奏折亦或典册,在小桌案上专心翻阅,时不时的启口喊一声“母妃”,并温和着调子呢喃一些只有他自己能听清的、能明白其中意味的奇怪的话……

隔着纱帘一道,我盈盈杏眸微凝了一缕水润,心里知道,皇上这是又在找当初他那位“母妃”在时的感觉了。

这个世界上,心念一动、执念牵起、爱便成了不可饶恕的孽,跟着这孽又会造出不可消泯的业!对对错错无从梳理,无辜与否也早已若了乱麻牵扯一处、无可言明。只是无奈,只是无边无量苦!

我心一动,没忍住徐徐于唇兮流转了一痕叹息。

这时幽风兜转,帘幕飘飞的翩然势头便作弄的愈发厉害,伏案理政的皇上在这时兀一抬首。

我心一动,皇上这张冠玉莹然的面目隔着绰约帘幕、透过袅袅檀香水汽映入我的眸中,忽地就跌落成了满眼的晶莹、一地的净琉璃!

即便是恭脀翙昭圣皇后在时,我也没有这样直面瞧见过皇上真容;那时的我不过是慕虞苑里一个次于倾烟的二等宫娥,平素伴在主子身边同主子亲昵的机会本就已经很少,更自不必说与还是皇子的皇上打照面了。而自倾烟成了娘娘之后,因皇上与倾烟之间这层尴尬的处境,我与皇上还是没有打过照面,纵是时不时隔着帘幕瞧瞧里间动向,也都只把心思专注在倾烟身上,对皇上倒是一带而过了。

只是时今眼下这么一个无意识的直面,我兀就止不住感慨这世上如此美丽的好人好物,为何偏偏等到今日才令我惊艳!

皇上生就了一副好面盘,因烛灯照耀而将皮肤烘托的细致而玉白,斜飞的刀裁眉目带出一股犹如雪山之巅清冽雪水、高山寒泉般的寒意,这寒意叫人无法亲近,双目生光澄彩好似潭星,而那直挺的鼻息与菱形的唇角则把男子英武、霸气的线条演绎的极好极完美,又在这霸气英武中带几分天成的儒雅礼教。

他就这样铮然抬首,十分无端的皱了皱眉,却是一贯的冷面:“什么香味?”启口一顿,不高不低的调子,简单直白气场自成。复转目开始四下环顾。

我脑中一轰……甫一个后知后觉的抬袖凑到鼻尖下嗅嗅,方知是我身上熏着的桃花香!

我本没有刻意熏香的习惯,原是方才在偏殿时簇锦瞧见橱窗里有一盒新撷春桃制成的熏体香,便说回头呈给湘嫔看她会不会喜欢。我便随手舀来往面上揉碎了扑了一些、又于脖颈及腋下用了些试试效果。谁知眼下这一阵风来的委实是巧,竟就叫皇上鼻尖的给闻了去!

顿时这面上心上皆是惊惧交怖!我双颊滚烫、心若擂鼓!

若是叫皇上发现我隐在帘幕后面儿如此大不敬的偷窥……那我妙姝纵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思如乱麻彭生一处,慌乱里我抬眸眼见着皇上已经站起身子来。

这一时也再顾不得一二三四五了,我铮地一下回了身子就往偏殿处跑回去!一路尽量轻着足步,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皇上察觉到,但察觉到的几率应该不大,因为我同样是溜边儿隐在暗影里的,且又跑得极快,几步便出了正屋!

直愣愣一头就撞上了偏殿的小门,我顾不得头痛,手捂前额另一只手攥了拳便又去推,诚不想刚好这一拳落在了闻声来开门的簇锦身上!

“哎呦……”她蹙眉一苦声呻吟,明眸瞧着是我之后,咬牙沉声暗恨道,“你这是怎么了,身后有豺狼虎豹追捉你不成?”

我一见门开了就急忙往里闪身,也顾不得同她俏嘴绕舌的,一路大刺刺的快步跑进去后,一头就歪在了低榻上不肯再起来!

一旁簇锦足音渐近,便是她一嗓子奈若何的徐语幽幽:“可真是怪了气,大晚上的妙姝你见鬼了不成!”

见鬼……我是见了鬼了,莫不然怎会就因那龙纹加身的皇者的一抬首、一顿目,便就给吓成了这么副样子?

更漏绵长、夜色渐深、周匝景致也跟着被如水夜色无边渲染而剪了些许清寒。

我头脑思路紊乱,神志一恍惚,眼前就忽起一阵旖旎朦胧的陆离光怪……我方才这神志是绷得太紧了,以至于十分清晰的镌刻下了皇上那一张天家礀颜、使人瞩目使人心动怦然的那一张脸。

这张脸在我眼前不断的、无限的放大再放大,剧烈的频率与强烈的变幻压得我透不过气!

我刻意逃避,就此阖目闭眼。然而那一张好看的面孔还是无比清晰的在我眼前不断成像……带着某种使得我不受控制的魔力,又是铺天盖地的巨大势头!

我避无可避,因为这是已然镌刻进心里的一幅画面,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的、朦胧的感觉……

☆、第八话绮思招得春梦动

我陷入了一怀春。梦。是的,是春。梦……

我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了,因为我身上着了的是与倾烟一辙的儒裙宫装,这是后妃嫔位的装扮,若不是梦里则我委实是穿不得的。

依稀是在慕虞苑里,又不大像,这光影朦胧绰约的晃花了我的眼睛,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哪里、也看不清周遭这一通的格局与景致究竟是不是自己所熟悉的模样。

又依稀是一道湘帘低低垂下,我整个人仰面躺在雕琢着缠枝菡萏、鸳鸯戏水的铺就着软软的红缎子与一层桃花瓣的贵妃榻上。我不能动,只有呼吸的一张一弛昭示着自己是一个活人,其余无论是眉目的转动还是周身气力的抽离,都不由我自己来控制。

这样的感觉使我惶然,使我生怖……

这时只觉一阵足音由远及近荡涤而来,榻上的我意识抽离,却偏生又被这稳稳的足步声吸去了全部的精神凝结力!

在这惝恍斑驳的、只有我一个人的、犹如劫界的梦寐里,这成串及近的足步声使我心里怕的厉害!我好想逃,但我动不了;我下意识的想要闭上眼睛,但就连这眼皮的张弛都不由我自己控制!

我身如陷在泥潭,我心若负重累累,我一怀擂鼓般的心跳加剧着呼吸的紧密,这般感觉就似这一颗心就要蓦地飞出去、这呼吸就要登时停止了一个样子!

然而万千忧怖在水晶帘铮地一个掀起的同时,被一瞬就堆叠到一个至极的顶峰!接着昙然涣散在了我的四肢百骸,我的头脑跟着一阵物极必反的空白……

感知到有温热的气息贴烫我的前额、耳畔、双颊、唇瓣一路舒舒然的摩挲下去,我的意识又开始于这无形中被撩拨的涣散了去。

目光朦胧迷离间,隐约被一席大刺刺的明黄色灼痛了双眸,接连便是一张熟稔而陌生的脸……那是皇上,是皇上!

他美好的肤色在宫烛也不知是月华的扑就下,已由隐然的玉白中又沉淀了冰晶的风骨,那斜飞的刀裁的眉、那琉璃点漆的玄青潭水一辙的目,那挺拔坚韧的鼻翼与英武含丹的口,没有一处不是令我着迷的,至少当下是这个样子的。

而他那股冰川雪水难以亲近的气场在这一刻却昙然不存,他的面目是带着笑的、是含着情的……一任视野昏惑,就算我目不能视物,也依旧是十分十分奇怪的,这样一张天子的脸却被我看得异常的清楚!

谁说人在梦中只能感受到虚无缥缈的恍惚?原来即便是在梦里也依旧是可感可触的,是有心跳和脉搏的!当下我便只觉的一股异样的感动浮起在了心口,这感觉很奇怪,很悸动,又很空寂,犹如置身高山空谷、月下松林。

接着天子温热的呼吸在我唇畔撩拨的徐徐,我这股心悸感便伴随着他呼吸的强烈而愈发的剧烈!

眯眯瞪瞪的,就觉他软款的唇瓣点水蜻蜓般往我檀唇间啄了一下。我身子起了几不可感的一阵微弱颤粟,接连便觉他身子往下倾倾,抬手运了力道顺我腰间的宫绦束带游。移过去,唆然一下便将这松松系起的结给解了开。

在这似幻似真、似梦似醒的情境中,我犹如一朵含苞的牡丹伴随他化作春风雨露的枝头撩拨,而在一夜间绽放出层叠的千瓣,铮地就完成了由青涩的蜷曲至烂漫的怒放!

簌簌裙袂湣鹞薹缱远宜渖聿荒芏⒛坎荒茏业囊馐痘乖冢铱梢阅敲辞逦母兄阶约河尚仉巍⒆孕「苟碌恼庖宦霰┞对诳掌械纳牧埂�

有细密的吻痕覆盖酥胸,密麻清浅犹如牛毛、犹如针毡、犹如春雨春风旖旎撩拨下的无声润泽……

春晓一夜好花好月,缱绻鸳侣莫不静好。

☆、第八话绮思招得春梦动(2)

“铮”地一下意念回笼,好似由云端高台顿然跌入玄冥深谷!一个猝然双目大睁,我如泅水的人自浩瀚死海里承蒙引渡、终于脱逃……梦靥方醒,方知一切竟是南柯一梦,我由虚幻回归现实,却是惊了这一头的涔涔冷汗。

然而随着意识的渐趋清明,又一股更为弥深的恐惧感顺着一并起的昙然!顷刻意识到,我……我居然在梦里跟皇上缠绵!

双颊簌地发烫,这股绵绵撩拨的滚烫炽热感好似文火慢炖细琢。

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起了这般下流的心思!这样肮脏不堪的思想!我……

“妙姝?”

临着门口进深处米色湘帘暗动,是簇锦的声音,声息一落的瞬时果然便见簇锦冶步急急的走进来:“妙姝,你怎……”

她止声一愣,因为我在她步至榻沿时猛地起了身子一把将她抱住。

清风暗动,宫烛不知在何时被风儿给幻灭了温温的烛影颜色,只余一根细细的勾勒出淡泊的溶溶清影,映的眼前一切依旧犹如一场将阑未阑的午夜幽梦。

我发不出声音,不敢发出声音,因为我的声音是那么的虚弱发哽。

良久良久的静默无息,簇锦抬手抚着我纤细的脊背,启口含着关切与些微怜惜:“妙儿,你怎么了,是做恶梦了么?”且猜度着。

在她柔柔的声线里,我这怀焦灼虚无的乱绪被重牵的定了一定,却不知是不是因为还是太过紧张,亦或是心虚的过了头,我头脑木怵怵的:“嗯。”颔首浅浅,旋即唇畔一扬,声息淡泊,“梦里,我成了湘嫔……”

“哎!”不待我言完,簇锦便铮地重又将我放怀。

我凝眸,见她一张面孔在暗影的撩拨下被衬得愈发徐白,她显然被我唬了一跳,见我张口欲要再言便急忙一把捂住了我的嘴:“你疯了么!”压低眉心及声色暗暗喟我,“这样的话也敢说!”

我没做声,敛垂了一下杏眸,后抬手打掉她捂在我唇间的手掌。终究把头往侧处偏偏,到底也没再接口发话。

清宵细细长,那一夜的阑珊春梦,一切生动光鲜犹在眼前……

这一瞬息,我心中甫地滑过一个念头,这念头是那么的不合时宜、那么的不应该,但却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不容许我的忽略——我为什么不是湘嫔呢,我为什么不能是湘嫔呢!

心底铮地一亏空,我被自己这个万分不该的念头给唬了一跳!但思绪反倒自己就梳理的更加清晰明白,这般的清晰明白无一不在昭著着我一直以来都在孜孜不倦的、固守着的压抑与逃避!

是的,我若是湘嫔,这慕虞苑里的一众人兴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不……是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倾烟不会苦痛,不会受到这身与心双管齐下的没个尽头的折磨;小福子、小桂子不会年将而立都还依旧只是个一苑的执事公公;簇锦不会这般小心维护着与每一位宫人、每一个内侍的关系,并时常低三下四的巴结卖好;我也不会这般隐忍,这般揣着比天高的心、却暗恨着比纸薄的命整个人扭曲的就离变态不远了!

“妙姝,你还好么?”簇锦又一唤我。

我缓神转目,仍有些愣愣的对她颔首示意了一下,因心思沉淀而依旧没话。扬眸往窗子那边儿瞧了瞧,见天边有隐隐的虚白泛了起来,心里便知道天色就快放亮了。

我定了定心,寻思着这个时候倾烟该已起了身子,也不知皇上这会子走了没有:“你去着人给湘嫔娘娘准备早膳吧!”转目对簇锦言了句,“对了,她昨个依稀是说起过,想喝些现磨好的豆浆,里边儿配上红枣的细粉……少放些糖。”我忽地想起了这茬,且思量着又补充道。

“好。”簇锦记下。似乎是又见我恢复了正常,她便不再理会我,径自转身挪步掀了帘子出去准备。

我又默默然静坐片刻,甫地不知自己这呆又是发的哪一遭的!便又忙不迭抬指理理睡得起了褶皱的衣裙,往榻头小几寻了件浅蓝小撒花披风罩在肩上,也起身往正屋湘嫔处走过去服侍。

。

合穿堂风晃动的徐徐的帘幕在眼帘里衬扯出分分合合的缠绵势头,似乎要将一室的好梦留住,又湣鹫谶接锏乃咚底抛蛞估锬且怀∷泼蔚撵届弧�

我过来的时候皇上已经离开,倾烟一个人又是呆呆软软儿的歪在榻上有气无力,一双眸子放空而积蓄着哀不见底的水,只一眼瞧过去便就融化了一颗心!

我心一颤,微蹙眉思量了下,便半迟疑、半又笃定的迈步逶迤着行过去:“娘娘。”浅声一唤,抬手将自她肩头滑下的一角锦被往起拢拢,复顿声继续,“奴婢服侍您起身梳洗吧?”知道她心情不好,我问得小心翼翼。

倾烟慢慢转动了一下无神的眸子,她看看我,忽地启口浅淡:“又是这样……”这调子低的几不可闻,若不是我距离她极迫近极迫近,我几乎就要听不到,“呵。”她兀地勾唇一笑,似风而若微雨一个样子的无痕且薄弱,“陛下他天还尚未放亮,他便走了……便走了。”启口依旧是轻轻的,有些呓语的样子了。

这是早便意料到的结果,又不是头一遭了,不是么?却现下絮叨这个又有什么意思!我且奈何着,俯身往倾烟身前又探探:“走了还不好?”方以轻柔的语气安慰她,以这样无奈又悲哀的方式帮她解气,“那个男人他留下来,也只会让你不快,不如走了!幸好走了!”银牙一紧,就此把这感伤化成了决绝的敷衍。

倾烟那失落在天外的神志似乎还没有回来:“他走的时候,冷冷的瞥了一眼我……又是一番奚落,然后他便拂袖离开了。”她径自呢喃念叨着,又哀怨又惆怅,在我尚未来得及给予回应的时候,兀见倾烟那软软伏贴在榻上的身子铮地一个坐起来。

这般猝不及防的又突兀、又有力的发着狠的动作着实把我唬了一大跳!

我腾地捂住口鼻险些就叫出了声!

这当口又听她一个撕心裂肺的恸哭长嘶:“天呐!我这是造了什么样的孽啊!”凄凄惨惨近于惨烈,焚心断魂落魄失心莫有一比!

我眉心突地一跳,是下意识的反应。但旋即这心跳便又跟着平复,没起什么大的波澜与失惊了。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湘嫔这个样子,我已经,早便看得习惯了!

☆、第九话起心夜话

细微的风倏倏然潜入耳廓,撩拨的我这性子不免又跟着起了一起。我着实见不得倾烟如此软弱,若我是她我决计不会如此这般凄凄艾艾、自甘作践自己的!

我颔首一叹,不觉勾唇浅一嗔怪:“湘嫔娘娘又这般自个折磨自个。”我是想好好儿劝慰一下她的,但也不知怎的,每每出口便总是这般口不对心的不由我的控制。微停又起,这黛眉两道不觉就挑了一挑,语气也不自觉的带了情绪高了一高,“你当时做执事女官时,却是何等样的伶俐凛冽,也不见你有半点今朝的风貌!”出口才甫觉自个又一次胆大妄为了,居然对着主子言出这屡屡冒犯的话!

果然,倾烟萎顿不堪的面盘在闻了我这话的同时,便见抽。搐了一下,接连那蒲扇般又黑又密的羽睫便垂拢而下,带出眼角沁起的一痕泪渍。

这眼泪被光影衬托的如此晶耀,像一阵贴着累累伤痕的心、微烫微痛一路舔舐这伤口的抚摸。我便又十分不忍,心口跟着猛地一疼,抬手搭了搭倾烟的肩膀,蹙眉缓缓:“对不起,奴婢逾越了。”复又一微扬,“但我是为你好的,除了我之外谁人敢对娘娘您说这些个话、除我之外谁又能与娘娘这般贴着心的忧着急着?”这是实话,这慕虞苑里的一班旧众里,小福子小桂子这二位公公自然没有我们几个女眷走得近,而簇锦又是个怀柔且谨慎的内敛性子,算来也就只有我妙姝与倾烟最为贴近、对她也最为着紧了!

她抬眸转目,这目光落在我颦起的眉目间,忽而她一恍惚,抬手轻轻顺着我聚拢的眉心抚摸过去、以温柔的指波为我展眉:“我知道……我都知道。”她徐徐含笑,面目动容,旋又“呵”地浅浅一叹,“但我的心已死,素日里也无力去争什么、去夺什么……这辈子的命途已然既定,也只能是这般样子了,且由它去罢!”尾音茕茕然。

她又是这样!

我心一急,并着起了一丝不屑:“软弱就是软弱,没什么好辩驳的……”这性子也跟着随心的表现了出来,旋即站直了身子离开软榻往一旁且勾起帘幕、且持着不高不低的调子直言阵阵,“权且不说那皇上待娘娘您,只瞧其它。”我扫她一眼,“说到底我们自小就在宫里做事儿,我妙姝现年二十有三了,九岁进宫,十一岁便服侍在恭脀翙昭圣皇后身边,服侍了近十年后又服侍在湘嫔娘娘您身边已逾三年。”至此散乱帘幕已经被我挽好,我又擒了一旁的熏香片往镂空香炉里添香,“簇锦她比我长两岁,她一十三岁的时候来的这慕虞苑后一直到时今。湘嫔娘娘您长我更多,我们三个当初是一同被调配在慕虞苑伺候的,认识您时您已有一十四岁、且是我们这些二等宫娥之上的贴身宫娥,后一直到今浮浮沉沉的,即便身份也已换了几换,我们也是都不曾再分开过。”这话有些叙旧的成分,我且回忆着,也添好了熏香,转目又向倾烟瞧过去,“所见世面、所经事态,您该比我们还要见得经得多。论经验论资历,眼下这弘德一朝后宫里这些女人们,纵是萧皇后也好,又哪个能比得过我们?且您又好歹是个嫔位,却还要竟日被这般的为难……”

我忽地止住吐了一半的絮叨,因为瞧见进深那道小门前垂下的湘帘一动,紧接着便见簇锦进来添茶,她眼眶是红的,明显到隔了一段距离都能被我一眼就瞧了见!

“怎么了这是?”我扶着倾烟把软枕为她往高垫了垫,说话便向簇锦且问且走了几步过去。

簇锦起先并未答话,娇娇檀唇紧抿着,是在努力压制某种情绪。

倾烟也瞧见了这端倪,边接过我递来的宫裙起身着衣,边皱眉急急的也去问簇锦:“这是谁欺负了你?你且跟本嫔说来……不要哭。”隐含爱怜。

闻了倾烟启口发问,簇锦这才肯释然的张张口,却在张口的瞬间到底一下子就哽咽起来:“没有……没谁欺负奴婢。”她自觉失态,边抬袖遮了遮面上哭花的妆,边近前与我一并服侍着倾烟起身。

“啧。”我蹙眉睨她,“叫你说你就说!不想说就别摆出这副惹人发急的样子来,这哭哭啼啼又半天没个话儿的是给谁看呐?”我也是着急,我是关心,并无恶意。

倾烟一拍我,示意我不要这个样子。

我便默了默声,兀自又扶着她下了软榻,可巧有小宫娥捧了水盆进来伺候,便又径自去服侍倾烟洗漱。

可簇锦就这么被晾在了一边,她经了我方才那句直愣愣的言挑,那通憋屈到底就发泄了出来:“我却又哪里敢摆什么架子、甩什么脸子给你们看!”她敛敛哭腔,声色还哽咽着,“方才我寻思着娘娘该起身了,便去命粗使宫娥们备早膳早茶,一路过来的时候谁知就听到苑里三个小宫娥们的议论!”于此这哭腔更重。

我心微恍,依稀是明白了些什么。

便听簇锦果然又跟着一通言道:“那小蹄子着实是不像样子!咱们本苑的人,却说我们自己的娘娘怎么怎么样,说纵是担着个虚名又……内务府也欺负,竟天连日不给这不给那的,这慕虞苑颓败蒙尘的都快赶上冷宫了!”于此一叹,见她持着帕子不断擦拭面上的泪珠,跟着转脸不让人瞧见她哭花了的一脸妆。

该省略的地方,簇锦都省略了没说。虽然她没说,我也明白决计不是什么好话!

这时见正以巾帕擦脸的倾烟面上也很不好看,大清早的她就被这茬子等闲事儿给一口气怄的直哆嗦!

我这般眼里容不得沙子的素性,一闻这话自然是忍不下这一口气!“啪”地甩了手里的帕子扬声大刺刺道:“听听,呵,连自家里的婢子都开始这般的没个脸皮了!”

“哎!”唬得簇锦也顾不得个所以然的,忙疾步过来就按了按我手臂:“你当心点儿,看看这帕子都甩水里了,溅了娘娘这一身的!”

我没理会这茬,便又一转脸对簇锦急声恨恨道:“你既然听到了,怎的不知好好儿教训那三个不懂事的小浪蹄子?现下也不晚,看我不去扯烂她们的嘴扒她们一层皮!你是个慈悲的好菩萨,姑奶奶我可不是个好说话好容事的!”作势便提了步子向外走去。

“妙姝!”铮地一下被倾烟一嗓子止住。

我毕竟是个下人,横竖也左右不得主子的思路,只好认命的又折步回来。

见倾烟长长做了个吐纳,她把眸子一抬,蹙起的眉目跟着微微展开:“算了,到底是自己的人……况且也不怪人家议论。”于此面色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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