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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世毒后-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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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吟水灵的大眼巡视了四周一圈,见无人,这才小声说道:“我家公子这时正在冷宫审问宁氏那个妖妇,那种地方寒气森森的,我怕我家公子的身体吃不消,所以回马车取了一件披风。这不,我正要赶回冷宫呢。”
  “你家公子审问宁贵妃?”沈清忧心中惊愕,纳兰轩怎么肯让傅少卿审问宁贵妃。
  “很多事情沈小姐不知道,当初公子答应替纳兰轩谋得皇位,这个宁贵妃也是条件之一。”青吟见她一脸吃惊,低低说道:“还有,沈小姐莫不是忘了,我家公子身上的毒……”
  沈清忧这才猛然惊觉,她怎的忘了这个。从那天傅少卿救了她,她已有一月有余没有见过他了,也不知他过得好不好。
  “青吟,我想去看看,可以吗?”她轻轻开口,紫眸中掠过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光。
  “这……”青吟略显犹豫,想了一会终于点头:“好,想必我家公子也很想见到你呢,跟我来吧。”
  闻言,沈清忧素白的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晕,不自然的低了眉眼。好在去冷宫的路上没遇到什么人,她低着头跟着青吟进了一所破败的院落,这里,是关押历代被贬黜或犯了罪的后宫嫔妃的地方。
  在这里的人或死或疯,极少有正常的人。沈清忧看着那些疯癫无状的女子,心中不知滋味,没了皇宠,总有一日她自己的下场也会如此吧?
  “就在里面,沈小姐当心被那些疯女人伤到,快跟我进来。”青吟看了一眼那些冷宫中的女子,不由皱眉,边说便拉着她进了屋。
  “公子,你看奴婢把谁带来了。”刚一进屋,她便嬉笑着说道。
  傅少卿坐在一张雕花椅上,闻声抬头,当见到那抹窈窕的身影,凤眸中有什么闪过,继而有了一丝沉怒:“你怎么能让她来这里?”
  “奴婢……”青吟见他有了怒火,顿觉委屈:“奴婢还以为公子想见到沈小姐……”
  这里是个单独的房间,而宁贵妃衣衫狼狈的被绑在木架上,昔日油光水鉴的发髻此时撒乱的落下,晃眼看去,就如疯妇,全然看不见她的容貌,只听她一声一声的唤着什么,细细一听,竟是‘恒儿’。
  沈清忧淡淡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傅少卿的身上,他依旧一袭白衣,鸦色的发被一只白玉冠束住,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在这昏暗的房间里,竟把他温润如仙的轮廓映的有了几分阴暗,就连他清澈无底的凤眸竟也多了几分戾气。
  “不要怪她,是我求她带我来的。”她看了他许久,终于缓缓开口。
  “这里,你不应该来的。”傅少卿缓缓起身,走至她的身前,低头看着她,看得那么深。
  她和他的距离很近,近的沈清忧再次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混杂着药香的清冽气息,不知从何时开始,这样的味道竟让她有些贪恋。
  “对于这里我一直很好奇,所以想来看看。”她的父皇自从有了母后,便驱散了后宫,将所有的宠爱全部倾注在她母后的身上。在烨桑国的皇宫,是没有冷宫的,所以她好奇,冷宫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只听傅少卿轻轻叹息了一声,带着些许无奈和宠溺,是的,是宠溺。这个念头让沈清忧心中微颤,她忽然觉得她和他的微妙关系竟有些不受自己控制了。
  分神之间,傅少卿已吩咐人搬来了一张椅子置好。她看了他略带妖娆的侧脸,不自然的垂下眼帘,轻轻坐下,不再言语。
  傅少卿将青吟取来的披风披在她身上,声音如泉:“这里湿气重,你穿的太少。”声音那么轻,那么好听,却有那么的不容拒绝。
  他说完,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走至木架前,目光沉沉的看着宁贵妃:“宁贵妃,你可知道本王是谁?”
  宁贵妃一会哭一会笑,全然如疯了一般,对傅少卿的话也罔若未闻。谁会想到昔日风光无限,位居高位的宁贵妃竟会有今日这般狼狈不堪的一刻?或许,她是真的疯了,这是沈清忧心中的想法。
  “恒儿……本宫的恒儿……”她垂拉着脑袋,低喃自语,一声一声,无不显示她对纳兰恒的思念与牵挂,再狠毒的女人,对自己的孩子,却也有着无尽的母爱。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人未定(三)

  “公子,这个妖妇好像已经疯了。”青吟看了她许久,对傅少卿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真疯假疯,一试便知。”傅少卿神色平静,不紧不慢的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瓷瓶递给青吟:“是个瓶子里装的是胭脂醉,若她肯自愿喝下,那便是真的疯了,如若不然,便是装疯。”
  青吟毫不犹豫的接过,在宁贵妃身前摇了摇手中的瓷瓶,小脸上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宁贵妃,这是世间上最好喝的琼浆蜜露,你可想喝?”
  一想到公子身上的毒就是眼前这个妖妇亲手所下,她恨不得掰开宁贵妃的嘴给她灌下去!胭脂醉,世间的奇毒之一,只要喝下,身体便开始一点一点的溃烂,每日受尽苦楚,却无法很快死去,直至剧毒蔓延全身,全身溃烂可见骨,才会慢慢死去。
  宁贵妃身子几不可查的颤了一下,却还是被青吟发觉,她心中冷笑,这个妖妇果然是在装疯!她狠狠一把拽起她散乱污秽的发:“好你一个妖妇,你竟然敢装疯?!看我不把这胭脂醉给你灌下去!”
  “不要……本宫不喝……本宫不会喝的……”宁贵妃猛地睁大双眼,惊恐的看着青吟手中的那个瓷瓶,连连摇头,就连长发被人狠揪着,她竟也不觉得疼。
  都到了这个时候,宁贵妃竟还妄想以装疯逃过此劫。沈清忧心中叹息,这个女人风光了一辈子,也作恶了一辈子,虽不知她和傅少卿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恩怨,但她做得坏事已足以让人千刀万剐。
  “本宫与你素来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样对本宫?为何?”宁贵妃突然像疯了一般不停挣扎,使得她身上的铁链发出刺耳的声响。
  傅少卿薄唇边溢出一丝冷笑:“苏湘云,你当真认不出本王是谁了吗?”
  闻言,宁贵妃猛地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惊得连话都说不全:“你你你……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她死死的盯着傅少卿,那眉,那眼,还有那妖娆的侧脸……猛地,脑海中赫然出现了一张她极其痛恨的脸:“你!是你!不可能!她已经死了,那个贱种也已经死了!不可能,不可能!”
  “是啊,本王早就应该死了,可是苍天有眼,又让本王活了。”傅少卿平日如谪仙的面容此时阴沉的骇人,清澈的凤眸中染了丝丝血红:“你顶了本王母亲的名入宫选秀也就罢了,为何还要赶尽杀绝?那个时候你已经是四妃之首,恩宠万千,而本王的母亲已经隐姓埋名,根本不会揭发你,她只愿与本王的父亲恩爱白首,你为何还要痛下杀手?”
  “你你……你真是当年那个孩子?”宁贵妃眼眸里尽是惊恐,她不敢对上傅少卿赤红如猛兽的双眼,全身颤栗不止:“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你明明中了毒,你明明已经死了……”
  傅少卿面色依旧阴沉,只是眼中的血红稍稍退了些,他淡淡一笑,笑的冰冷:“本王活着,就是为了今日。”
  “公子,不要再跟她废话!”青吟一脸愤恨,狠狠揪着她的乱发说道:“你究竟给我家公子下的是什么毒?解药在哪?快说,不然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宁贵妃愣了楞,继而低低的阴笑起来:“想要解药?你做梦!”
  “你!”青吟恨得眼睛都红了,只见她招来两个侍卫,狠狠掰开宁贵妃的嘴,将手中的胭脂醉如数倒入她的口中,罢了,她狠狠把瓷瓶摔在地上,摔得粉粹:“你到底说是不说?若是不说,你很快就能尝尝这胭脂醉的滋味!”
  宁贵妃干呕了半晌,什么也吐不出来,却不知怎的,竟痴痴的笑了起来:“哈哈……傅少卿,你身上的毒天下只有一人知晓如何解,若是我死了,你很快就能来陪我了!”
  “这么说来,你是至死都不肯说出配制解药的方子了?”傅少卿此刻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神态,面色极为平静,淡淡的说。
  “我无论说与不说,结局都是一个死字,既是如此,我为何要说出来?”宁贵妃癫狂大笑,笑的狰狞:“我要让你来陪我,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哈哈……”她的笑声狂躁放肆,听在耳里极为不舒服。
  沈清忧终于知道,有一种人可以自私到让人绝望!
  没有解药,没有解药的方子,他该怎么办?一想到他可能会死,沈清忧全身不由一颤,那么美好的一个人,怎么可以被剧毒夺去了性命?怎么可以?
  “宁贵妃,你的手上沾了多少人的鲜血?你这一生罪孽即便是下地狱也死不足惜,为何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说出解药的方子,也可以减轻你身上的罪孽!”沈清忧再也坐不住,她走至木架前,看着宁贵妃冷冷说道。
  “你少在本宫面前假慈悲,别以为本宫什么都不知道,纳兰晟死的样子你不会忘了吧?他那个时候死的那般痛苦,你就在他的眼前,可你却什么也没有做!”宁贵妃瞪着她狠狠说道:“别当本宫是傻子,你的容貌和当年的那个龙夕颜简直一模一样!你就是龙夕颜的女儿,你恨纳兰晟,所以眼睁睁的看着他气绝,你又比本宫好多少?”
  沈清忧顿时语塞,宁贵妃竟然早知她就是龙夕颜的女儿,可她却没有告诉纳兰晟,这个女人的心到底是有多毒?!
  “沈小姐,不必再跟她多说什么,时候不早了,走吧。”傅少卿面色淡淡,轻轻转了转拇指上玉扳指,有吩咐了看守的侍卫一番,冷冷说道:“苏湘云,胭脂醉这种毒,很适合你这个毒如蛇蝎的女人。”
  言罢,他不再看宁贵妃一眼,牵过沈清忧的手便往门外走去。
  青吟和玉茭随后也跟了出去,青吟双眼泛红,心中苦涩不已,看着傅少卿越来越消瘦的身影,眼泪噼噼啪啪的就掉了下来。这让玉茭顿时一慌,却又不知道怎么出言安慰,她也不禁对傅少卿起了怜悯之心。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人未定(四)

  几人的心情都略显沉重,一路上无人说一句话。待走出冷宫的宫道,沈清忧终是轻轻抽回了手:“睿王爷,我不便相送,只能在此分别。”
  傅少卿看着她的目光深邃,半晌才淡淡说道:“如今你已是宫中嫔妃,后宫不比王府,诸事小心。”
  沈清忧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惆怅之感,看着他苍白如雪的俊逸五官,终是点了点头。由玉茭扶着慢慢往另一条宫道走去,却忽的想起什么,倏的停住脚步,转身又走到了他的身前,褪下身上的银色披风围在他身上。
  “这件披风我又差点忘了还给你。已经入秋,你的身体受不得寒,多加保重。”说完,不待傅少卿说什么,她已转身快步而走。
  走出了老远,沈清忧才低声说道:“玉茭,今日之事切不可对任何人说起,知道吗?”
  玉茭不知她所说的事是指傅少卿和宁贵妃,还是她和傅少卿,但还是郑重的点点头。无论指的是哪件事,玉茭都知道,一字都不可说,是为了主子,也是为了那个人。
  傅少卿看着那抹清丽的背影,浅色的薄唇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青吟看着他的笑,有些发痴:若是公子能一直这样笑下去,那该多好……
  ……
  冷宫里每天都有人死,宫里的宫女太监们早已司空见惯,并不十分在意。所以宁贵妃全身腐烂受尽折磨死去的时候,无人发现,直至关押她的那间房间里传出恶臭,每三天来送一次膳食的宫人这才发现里面奇臭无比,宁贵妃,暴毙。
  纳兰轩得知此事,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他并无太多表情,只是淡淡一句‘朕知道了。’便再无说过其他话,宁贵妃试图谋朝篡位,此罪足可以诛灭九族,如今他没有将她的尸首丢进乱葬岗,亦算他慈悲了吧?
  皇宫一处偏僻的院落,纳兰轩屏退了跟着他的所有宫人,他慢慢走进庭院,便瞧见院子里横七竖八的滚落着许多已空的酒坛。他微微挑眉,继续往屋里走了进去,这才看见纳兰恒面颊酡红的斜倚在榻上。
  纳兰恒许是听到声响,慢悠悠的睁开眼睛,当看见那抹明黄的身影,他呵呵一笑:“皇上。”没有不甘,没有讥讽,这是成王败寇的一种叙述。
  纳兰轩看着他衣衫不整,发丝散乱,一脸颓废的神情,不由紧抿了薄唇,这还是他那风流倜傥的二哥吗?
  “宁贵妃,已经死了。”许久许久,他才僵硬的开口。
  纳兰恒一震,低喃了一句:“母妃……”压抑了许多天的凄苦,终于全数在这一刻爆发,眼泪不断落下,却没有人会看不起他,纳兰轩,更不会。
  他忽的翻起身子,想要够到几案上的酒坛,却怎么够也够不到,纳兰恒跌在地上,费力的用手支撑着身子,脚下一瘸一拐的向几案边移去,终于伸手抓住了那个酒坛,猛地灌了几口,就那样坐在地上,靠着几案,几乎只有这样辛辣的味道,才能暂时让他的心不那么痛。
  他的脚筋已断,这一生都无法再正常的走路,纳兰轩忽然觉得鼻间酸涩,他如今是九五之尊,可这一切的代价,都太过惨烈。为了这个至高无尚的位子,他对自己的亲兄弟都做了些什么?
  许是心中有愧,纳兰轩轻轻开口:“你若是不想呆在宫里,朕可以让你回府。”
  纳兰恒自嘲一笑:“回府?不用了。四弟,我想去给父皇守陵。”
  纳兰轩微微一愣,时至今日,他还肯叫自己一声‘四弟’。
  “好。”他轻轻应声,许是再也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他终于转身走出了房间,抬手飞快的擦了一下眼角。
  这时,照顾纳兰恒的小宫女正巧回来,手中还提着好几坛酒。当她见到纳兰轩,连忙行礼:“奴婢参见皇上。”
  纳兰轩看着她手中的酒,面色更加凝重了几分:“他一直都在喝酒吗?”
  “回皇上的话,他每日都会喝得大醉才会昏昏睡去。”那宫女答道。
  闻言,纳兰轩又往里屋看了一眼,许久才淡淡说道:“好好照顾他。”言罢,不再停留,大步离开。
  ……
  又是黄昏了,沈清忧立在门边看着天边的晚霞,紫色的眸分外幽深。自从入了宫,被纳兰轩丢在了这里,已有将近两个月了,纳兰轩从未来看过她,看来真的是把她给忘了呢。
  “主子,先过来吃点东西吧?”玉茭一脸担忧,如今沈清忧没有位份,而宫中那些个趋炎附势的人都频频给她们摆脸子看,就连去拿每日的膳食,也都要受好大一顿冷嘲热讽。
  若再这样下去,不要说复仇了,就连在这宫里,也无法安身立命。更可气的是,在王府时,傅雅不得王爷宠爱,隔三岔五就会来找主子闲话家常,如今倒好,她封了妃以后,就没见她过来瞧过主子一眼。
  还比不得李青青与主子有过过节呢,人家还时常遣人送些东西过来。什么叫日久方见人心,玉茭这会是明白的透透彻彻的,她傅雅那会就是看主子得宠才来故意与主子交好,亏主子还一直当她是好姐妹!
  玉茭越想越气,却又不敢轻易显露出来,怕沈清忧知道了会更加难过。
  “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了你吗?”沈清忧转过身,见她一脸愁容,不由问道。
  玉茭怕真会被她看出什么,不由低了头:“奴婢哪会被欺负,只是看着主子这样,心疼。”
  沈清忧听了她这话,心里顿觉暖暖的,柔柔一笑:“放心吧,这样的日子过不了多久了。”
  “真的?”玉茭抬头看着她,眼中燃起一丝亮光,见沈清忧含笑点头,脑中的抑郁也被抛之脑后,笑嘻嘻的说道:“那主子,我们先吃点东西吧,您一日比一日瘦了,可得多吃点。”边说,她已盛好了一碗清粥轻轻放在沈清忧的面前。
  沈清忧轻轻一笑,正欲伸手端起那碗清粥,却听见声响,不由扭头往门外看去。当在乌泱泱的人群中看见那抹明黄的身影,她先是一愣,继而轻轻起身,上前屈膝问安。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人未定(五)

  纳兰轩一袭明黄的龙袍,前后都绣着刺人眼的五爪金龙,金丝银线镶边,以龙珠为睛,此时他已经卸了头上的十二梳冕冠,只用一只上好的九龙冠将发丝束住,腰间束着锦绣江山带,整个人修身玉立,透着凛然的王者之气,让人心生敬畏。
  他几步上前,想伸手将她扶起,却又收回了手,半晌才淡淡开口:“起来吧。”
  沈清忧慢慢起身,却并不抬头看他,而是微微垂了眼帘,静静的站着。
  “你瘦了。”许久,纳兰轩才握了她冰凉的手,剑眉微蹙。
  沈清忧淡淡一笑,唇边的笑意那么浅,轻盈如白雪,顷刻便不见了踪影。但是在他的眼中这一笑却彻底打破他眼底的平静,涌起万千思绪,压抑许久的思念终于破土而出,他不由紧握了她的手,往殿内走去。
  如今他君临天下,是九五之尊,可这偌大的皇宫,他却感受不到一丁点的温暖。见到自己的亲哥哥变成一个无用的废人,而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他想找一个地方静静的呆一会,这才发现,这偌大的皇宫好像并不属于他。
  后宫那么多女人,却没有一个能让他舒展心中的闷苦。除了她,除了她这里,他真的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让他卸下一切的地方,好好喘口气。
  当纳兰轩看见桌上摆着的清粥小菜,剑眉皱的愈发紧了,他知道,这偌大的皇宫之中,他分封了无数人,人人都说他知人善任,是一代明君,人人都说他万寿无疆……可他对她的亏欠,又何止只是一点?
  沈清忧吩咐玉茭上了茶,自然不是什么好茶,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柔声道:“妾身这里没有什么好茶,皇上将就着用些吧。”
  纳兰轩看着她眼底的清冷,心中泛起一股难舒的郁结,终是抬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寻常的茶叶,并无不同,许是人的缘故,他竟觉得格外的甘甜清冽。他不由赞道:“好茶。”
  沈清忧只是淡淡一笑,除此之外,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纳兰轩见她只低着头看着茶盏中漂浮不定的绿叶,并不看他一眼,心中不禁黯然。她真的瘦了很多,瘦的那双紫色的眸都格外幽深,宽大的衣袖滑下,她瘦削的皓腕也有了清冷的弧度。
  沈清忧放下茶盏,抬起明澈的紫眸看了看天色,微微挑了悠远的黛眉。正欲开口说什么,手腕上却传来一股大力,止住了她想说的话。
  她抬起美眸对上纳兰轩的眼,又看了看被他抓住的手腕,不由问道:“皇上想说什么?”
  纳兰轩看着她深邃的眸,缓缓放开手,俊颜上掠过不自然:“朕以为你要赶朕走。”
  “妾身怎会赶皇上走呢?”沈清忧淡淡一笑,她的话让纳兰轩眼底燃起一点亮光,可她下面的话却又让他刚燃起的光亮湮灭。她说:“可是时候已经不早了,皇上日理万机,明日还要早朝,所以……皇上还是回宫吧。”
  纳兰轩看着还未凉透的茶,心却已经凉了,他不由眯了眯双眼,眼底蕴藏着丝丝恼怒:“你就不问问朕为何将你安置在这里吗?”
  为何将她安置在这里?沈清忧眼底掠过一丝嘲弄,她问过自己无数遍这个问题,她帮纳兰轩得到了那份遗诏,宁贵妃将她吊在城门之上,用以挟制纳兰轩,纳兰轩在最后关头拉弓将箭瞄准了自己……
  这一切的一切,还需要问么?当傅少卿救下自己的那一刻起,他纳兰轩的心中便有了一颗永远也无法拔去的利刺!或许他对自己的愧疚却抵不过他对自己的猜忌和不信任,这才是纳兰轩不是吗?
  “皇上无论怎样安置妾身,都是对的。妾身不必问,也不必知道,只要按皇上的意思走下去便好。”沈清忧慢慢地说道,绝美的面容不起半点波澜。
  “你当真是这样想的?”纳兰轩一把将她扯进怀,紧紧抱在怀中,她瘦弱的身体里依旧是那种幽香的味道,沁人心脾,他心中一颤,眼中犀利的眼神不由放缓。
  “忧儿……”他看着她清冽的眼,眼神微沉,声音有些沉闷:“这些都是你的真心话吗?”
  沈清忧抬眼对上他的深眸,静静的笑了:“当然,字字真心。”
  他是皇上,而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女子,她如今所要做的,除了依靠着他,顺从着他,已经别无选择。
  “朕不希望你骗我。”纳兰轩看着她的脸,说的轻而慢,却又那么沉重。
  “妾身怎会骗皇上?”沈清忧轻轻柔柔的说道:“皇上请回宫吧。”
  纳兰轩凝神看了她一会,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终于转身大步离开。
  沈清忧看着乌泱泱的人群随着纳兰轩离开自己偏僻的庭院,方才的拥挤不堪,此时倒又恢复了平静。她眼底泛起冷冷的妖娆之色,唇边勾起一丝冷笑,端起桌上的清粥静静的喝着。
  他说:终有一日,朕会让你知道,朕才是可以给你一切的那个人。
  ……
  第二天一大早,沈清忧刚刚收拾妥当,便有两个宫女殷勤的送来了早膳,她示意玉茭收下,也不客套什么,那两个宫女见她收下了,这才喜滋滋的告退离开。
  “昨儿奴婢去拿膳食还受了他们好大一顿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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