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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心如宅-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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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沈予岂不是必死无疑?
出岫心中顿时一凉,又是一热,继而心急如焚。
但此后,马车里再也无人说话,而外头也一直没再发生什么动静。出岫不知还有多久才能到吹花小筑,可如今看来,那儿必定埋伏下了陷阱!
要如何给竹影传递消息?
这一千暗卫跟在马车四周,明璋又要如何逃出升天?
吹花小筑里到底是什么陷阱?
沈予人在何处?
重重疑虑在出岫脑海之中徘徊,一颗心便如同在油锅里滚了一遍,煎炸焖炒无一遗漏。
正当她兀自焦急之时,只听明璋幽幽开口,对云想容道:“一会儿停车时,竹影见云逢不下车,必定会来一探究竟。你假装出岫伸出一只手去,等他搀扶你时,立刻用手将这枚针扎上去。”
明璋边说边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卷,摊开之后,其上排列着五个针套,而有两个已空,自然是方才用在了出岫和云逢身上。明璋小心翼翼地从中捏出一枚,诡异地笑道:“和云逢那枚一样,刚扎上去毫无反应,待他剧烈活动血气上涌,毒素便会加快运行,片刻之内七孔流血,毒发身亡。”
说着他已将那枚针递了过去,嘱咐云想容捏紧针尾:“别怕,这毒见血封喉,你手上没有伤口,不会中毒。”
听了这句话,云想容才敢伸手接过那枚针,谨慎地捏在左手里,又问:“外头这么多暗卫,咱们如何跑得掉?”
明璋并未即刻回答,闭目养神片刻,才道:“等你结果了竹影,车夫便会驾车狂奔进吹花小筑,那些个暗卫必定驱马追赶一探究竟……一旦他们追了进去,便会启动我布下的天罗地网,让他们万箭穿心,还要碾成肉沫儿……”
话到此处,明璋再次阴测测地笑了起来,听似十分胜券在握。
云想容听后微微蹙眉,反问道:“既然你已布置好了,又何必多此一举,非得杀了竹影?咱们直接进吹花小筑不就成了?”
“妇人之仁。”明璋不屑地回道:“竹影离马车最近,若是咱们策马狂奔,他以坐骑追赶,十有八九能追得上。况且有他在,云氏暗卫便有主心骨。只要他一死,群龙无首,暗卫不就乱了阵脚?”
云想容抿唇不再多言。
出岫则越听越是心惊,明璋果然早已布置下来了!吹花小筑里还有“天罗地网”!这法子果然既冒险,又恶毒,倘若是明璋没有制服自己和竹影,或许暗卫们便会在吹花小筑之外打探清楚……可一旦暗卫们情急之下追了进去……
不!云氏暗卫在九州扬名数百年,绝非明璋所料想得那么简单!出岫选择相信竹影,也相信暗卫的实力!
等等!猛然间,她灵光乍现想起一桩事来!方才明璋说,要让云想容假扮自己,从马车内伸手出去命竹影搀扶……
出岫忽然记起今日在知言轩里,自己曾情急之下将右手手腕磕在桌案上,不仅将镯子磕裂了,腕上也被咯出了一道血痕。当时竹影就在场,还曾劝她保重身子。
而自己是惯用右手之人,不会无缘无故伸出左手。竹影常年习武心细如发,是否会发现这一端倪?再者云想容一直戴着镣铐,腕间必定被勒出数道红痕……
只要竹影稍加留心,必定能看出不妥之处!
想到此处,出岫立刻提起几分精神,又怕被明璋瞧出来,便努力挤掉两滴眼泪,故作惊恐担心之状。
明璋瞧见之后果真上当了,还以为出岫怕极,便露出隐晦地笑意:“你放心,一时片刻你还死不了。我无论如何也得让你见到沈予一面。”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出岫的脸颊之上,毫无猥亵之意,反而生出几分郑重:“就凭夫人如今这梨花带雨的模样,足以迷倒天下男人。夫人的过往经历我也略有耳闻,倘若你不是出身云氏,我会很高看你,或许也会放你一马。”
说到此处,他似遗憾,又似不忍,不禁摇头长叹一声:“只可惜我明某人对女色不大上心,也没什么怜香惜玉之意,因而你必须得死!”
“死”字刚说出来,三人已感到马车渐渐慢了下来,连那辘辘的车辙声也小了许多。明璋唯恐车外的人听见,又将声音压低三分,对云想容道:“你准备罢。”
第301章:玉石俱焚泄旧恨(四)
云想容看了看自己一身污淖,忽然上前将出岫的右臂衣袖整个扯了下来,套在自己臂上。
出岫见状心中一沉,暗道云想容心细如发,连衣裳颜色也要保持一致。不过好在她没注意自己腕上的镯子,也低估了竹影的心思。
思绪几个转念,马车终于停了下来,须臾,竹影下马走到车前,禀道:“夫人,吹花小筑到了。肉眼所见无甚异动。”
云想容左手捏针,右手款款伸出马车之外,开口回道:“扶我一把。”
这四个字,简直和出岫的声音一模一样!出岫闻之更惊,她不晓得云想容何时练就了这门功夫,又处心积虑了多长时间!她更替竹影担心了!
车外,竹影只见马车内款款伸出一只玉手,手背朝上,做兰花指状,整个手腕藏在袖子里,瞧不出半分异样。
从前出岫出行,大多有淡心或者玥菀随侍,因此搀扶她下车的差事,便由贴身婢女做了,他搀扶出岫的次数寥寥可数;今日虽有云逢相伴出行,可他是头次与出岫一起出门,大约也不懂这礼数。
想到此处,竹影理所应当地抬手欲搀扶出岫。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发现这只玉手的异样之处:
其一,就他贴身护卫出岫多年所知,出岫从不翘兰花指;
其二,出岫伸手的动作与常人不同,并不是手背朝上,而是微微侧手,给出一个斜面;
其三,今日出岫戴了一只翡翠镯子,而眼见这只手,手腕虽藏在衣袖里,但没见凸起的地方!
五月里热气蒸腾,女子衣衫轻薄,若是腕间戴了镯子,又岂会显现不出来?必定会在袖子里凸起一圈痕迹!
这不是出岫的右手!
电光火石,一念闪过!竹影抬起左手一把抓住这只手腕,骤然发力将人从马车里往外拖拽。
只听一声惊呼响起,云想容所料不及,整个人被竹影拽出了车厢。她毕竟是个不会武艺的女子,又如何敌得过竹影的力气。左手上捏着毒针还没挨到竹影的衣裳,已被他右手所执的佩剑一挡,“叮”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竹影一看是云想容,霎时变色,把剑横在她脖子上,狠狠勒出一道血痕:“夫人呢?”
云想容颈上吃痛,再次呻吟一声,能感到脖颈上的肌肤已被利刃割破。然她却死死抿唇不言,无论如何不再开口。
此时暗卫们也已发现异常,齐齐下马从后头涌上来,两个暗卫见马车内再无动静,立刻以刀剑做手,飞速撩起车帘。
“嗖嗖嗖”两声划破这凝滞的气氛,两根银针从马车内倏然发出。云氏暗卫皆是训练有素,一听便知道是暗器之声,于是两人默契地各往左右闪身,同时躲了过去。
而那车夫就站在两名暗卫身后,尚且来不及躲避。一声闷哼立刻响起,两根银针并排扎入了车夫的脑门儿之上。他伸手将银针拔下,却立刻感到浑身酸软,踉跄几步倒在地上,症状与出岫无异。
这一变故来得太快,明璋始料未及,手中五枚银针也全部使完。可他却很是沉稳,立刻反手掐住出岫的脖颈,另一只手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坐在马车内喝道:“别进来,否则出岫夫人性命不保!”
众人看到马车里的状况,皆不敢再轻举妄动。竹影反应最快,立刻一脚踹到云想容,踩在她背上长剑直指:“他是谁?”
上次明璋与明璎来访云府时,恰好赶上竹扬查出身孕,出岫放了他夫妻二人的大假。因此,竹影并未见过明璋,并不晓得这人的长相。
事到如今,云想容却还死死咬紧牙关,不肯开口说话。可她守口如瓶的模样反倒坐实了竹影的猜测,后者冷冷质问:“他就是敏儿的生父?明璋?”
马车内,明璋钳制着出岫,与团团包围的暗卫们对峙,不再多发一语;
马车外,云想容被竹影踩在地上,听闻此言立刻反驳:“不!不是!不要伤害敏儿!”
竹影怒火中烧,脚下又狠狠使了几分力道,几乎要将云想容的脊椎骨踩断:“我敬你是主子,你却让我恶心!今日我便以下犯上,杀了你再去向太夫人请罪!”
“不!别杀我!我说!”云想容深知竹影与出岫不一样,出岫就算再用刑,也绝对不会伤了自己的性命。可竹影常年跟随云辞,又手握云氏暗卫,杀人便如眨眼一般轻松随意。
她是真的怕了,又或许是被明璋压制得太久,终于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地方。云想容的脸死死贴在地上,口中全是灰尘。她极力想要抬高脖子离开地面,可方才颈上被擦出了血痕,疼得厉害。
云想容这番轻微的挣扎,加速了竹影的怒意:“快说!”他作势便要抬脚狠狠踩下去。
云想容这才放弃挣扎,脸颊蹭着地面说道:“他是……明璋。你们快去救沈予!快去救他!”
听到云想容把自己给供出来,又心心念念要救沈予,明璋亦是怒火中烧,在马车里破口大骂:“贱妇!你以为沈予还要你?”
这一句再次戳中云想容的痛处,如今事迹败露,她再也没有机会了!沈予再也不会要她了!
想到此处,云想容终于放声大哭,泪水贴着脸颊落到地上,将灰尘搅合成了泥土,一块一块贴在她的面上。肮脏,及其肮脏,便如同她这个人,这颗心。
恰在此时,一声巨响忽然从马车内发出来,紧接着,明璋的惨呼声想起——
就在明璋的注意力被云想容所吸引时,有五名暗卫趁机偷袭,其中两人轻飘飘跳到马车车顶上,另有两人站在马车后头。
四人同时出手,四刀齐下,将马车从正中央豁然劈开!继而,再有一名暗卫突然从几人之间穿出,一刀砍在明璋背上。
这一举,五名暗卫配合得默契无比,天衣无缝!
好端端一辆马车,顷刻便被掀翻了车盖,整个车档后头也全部露了出来。
夏季的热风从残缺的马车里穿过,明璋却感到背后一阵凉意。他没想到云氏暗卫会趁机偷袭,躲避不及中了一刀,整个刀身嵌在了他的背上。
伴随着竹影一句“留活口”,离马车最近的一圈暗卫蜂拥而上,一把将明璋制伏,救出了出岫。
竹影再也顾不上云想容了,他将佩剑扔给身旁的暗卫,对方立刻接替他踩到云想容背上。而竹影本人立刻冲过去扶住出岫,发现她虽然只受了轻微擦伤,但浑身娇软,口不能言。
“夫人!”竹影目色如刀直击明璋,叱问道:“解药在哪儿?不说实话我杀了你!”
明璋虽背上中了一刀,脸色惨白,可神色依旧沉稳:“不,你若因此杀了我,你家夫人会怪罪你。因为沈予还在我手里。哈哈哈!”
这句话说得不假,竹影心下怒极,正待开口再言,却听明璋幽幽叹道:“云氏暗卫,果然名不虚传……”
竹影冷哼一声:“夫人既然只带一千暗卫出门,便有把握能护住她。你以为暗卫都蠢钝如牛,是你明府豢养的杀手护院?”
明璋面无表情,却是真心叹道:“我小瞧你们了。”
“我云氏的暗卫驰名百年,经历无数任务,什么生死场面没见过?不必谁人下令,他们也有把握取你狗命!”竹影说出这番话时,面上是止不住的骄傲之色,自信满满。
明璋再也无话可说,蹙眉不语。
竹影再次问道:“快把解药交出来!”
这一次不等明璋答话,云想容已艰难地接话:“这药死不了人……你们快救沈予!”
闻言,竹影立刻看向出岫,后者连忙眨眼两次,表示赞同。
竹影这才稍作放心,转身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吹花小筑。这一座高楼独立于城郊之外,死气沉沉没见一个人烟,如同一座鬼宅。
竹影蹙眉斟酌起来,似在思索是否要硬闯进去,又看向云想容,问道:“威远侯是否在其中?”
云想容哪里会知道?明璋从没向她透露过全盘计划。她抽搐着身子哭道:“我不知道,但里面有埋伏。”
明璋也是一副绝口不提的模样,狞笑道:“你们就等着替沈予收尸罢!”
话音刚落,远方忽听一阵马蹄声急促响起,有两名云氏暗卫面戴银光假面,骑快马而来。
竹影立刻打了个手势,要求对方报以暗号,以防有人冒充暗卫浑水摸鱼。
那两名暗卫同时伸手回了暗号,其中一人不等马停,已从马上一跃而下,跪地对竹影道:“首领,方才房州驻军派人传话,说是威远侯带了一拨京州人马,赶往岚山去了。”
沈予带人去岚山了?这怎么回事儿?竹影将信将疑之际,但听那暗卫又道:“太夫人已派人查明属实,特让属下赶来禀报。”
岚山之上有座岚山寺,正是她与云想容曾被掳劫的地方,也是赫连氏出资修建。如今虽然被太夫人下令强拆了,可废墟还在,的确是个行不轨之事的好地方!
出岫自然也听见了这番话,知道沈予平安无事,霎时安心。
明璋却忽然脸色大变,怒骂出口:“清意这个叛徒!”
天理轮回,报应不爽。明璋自己利用人心阴暗,让云想容潜伏云氏替他办事;而他自己派出去的潜伏者,也被策反了。
出岫与竹影听见明璋此言,皆反应过来其意。惊骇之余,又是一片安慰。竹影当机立断,立刻挥手命道:“调头!去岚山!”
一声令下,一千暗卫齐齐上马待命。明璋却在此时轰然大笑起来:“我小看了云氏暗卫,你们也小看我了!清意那狗东西所知甚少,此次沈予必死无疑!你们来不及救他了!”
第302章:玉石俱焚泄旧恨(五)
烟岚城南郊。
沈予和清意两人尾随那三名劫匪一路北上,终是到了烟岚城南城门外。眼瞧着假扮自己的人被守城将士询问、逮捕,沈予才能确信这一路上没有明璋的埋伏。
这几日里,沈予一直与清意吃住同在一处,说得好听些是“形影不离”,说得不好听些就是“监视”。沈予一直提防着清意与外人联络、留暗号,他自己也不敢轻易与云氏暗卫取得联系。
一则是怕暗卫里已混进了明璋的眼线;二则他也不能完全放心清意,唯恐是对方使的“苦肉计”,而一旦自己联络了暗卫,便会掉入明璋和清意的陷阱之中。
幸而这一路上,清意表现得十分妥帖老实,不多问、不多说、不做小动作,每日就是吃、睡、赶路。
直至到了烟岚城南城门外,清意才主动说道:“我离开京州多日,也不知大公子是否怀疑我了。”
“你不是离京之前捎了消息给明璋,说你奉命来缉拿我吗?”沈予陈述事实:“既然如此,他未必能想得到你背叛他……何况你是他兄弟。”
说起“兄弟”二字,清意面有愧色,低下头不敢再看沈予:“我……怎敢称大公子的兄弟?我只是个奴婢生的……”
“血浓于水,出身再微贱,你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沈予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何况明家已经倒台了,他明璋什么都不是。但你在军中有官职在身,如今已比他高出一等。”
听闻此言,清意不知是该羞愧还是动容。他想了想,还是正事要紧,便对沈予道:“大公子的全盘计划我都不清楚,但他嘱咐我,到了烟岚城后要和他的人接头。”
清意顿了顿,语气十分诚恳:“为了安全起见,您先找个客栈歇脚,我去去就来。”
沈予蹙眉:“你如何去找接头之人?”
清意支吾半晌,不愿走漏消息,可见心底还是煎熬得很。
沈予知他心中所想,便劝道:“云氏的名望如何,你不是不知,数百年仁善行商,博得美名无数。我虽不是什么德高望重之人,但品行如何你最清楚不过。”
沈予叹了口气,继续道:“清意,你早已不是明府的家奴,而是有官职在身的武人,在我麾下多年也颇受军中好评……这些年你还没有一点儿领悟?难道要为了一己私仇,让九州再起动乱?咱们辛辛苦苦让南北和平统一是为了什么?你都忘了?”
清意十分惭愧地低下头去,沉默半晌,低声说道:“可是大公子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闻言,沈予冷笑一声:“明璋说得倒好听。明府倒台多年,他早不报仇晚不报仇,为何选在此时报仇?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那五千万两黄金的债务,他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如今倒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装什么孝子!”
清意依旧踟蹰,没有开口答话。
沈予心中焦急,唯恐清意有所动摇。此时已到了烟岚城外,千钧一发之际,一旦清意变卦,一切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一时之间,主仆两人俱是无话,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挣扎。
良久,沈予低沉的叹气声缓缓响起:“清意,你可知道我们家是如何倒台的?”
清意一愣,继而明白了沈予的用意,不自觉地点头道:“知道。因为文昌侯支持福王夺嫡,但是福王输给了当今圣上……文昌侯府以谋反之罪被抄家,唯独您一个活了下来。”
沈予“嗯”了一声,面上浮起一阵黯然之色:“我父侯只有两子,我是嫡幼子,平素受尽家中宠爱,任性妄为。当时家里出了事,我帮不上忙,还是靠云氏这层关系,才由诚王与庄相联名保下一条性命。”
“文昌侯府世代从文,我父侯虽不如庄相受尽爱戴,但在朝中人人也尊敬三分,手中又无实权。除了放些高息之外,平素老实本分,唯独在夺嫡之事上押错了人……”
多年以来,沈予刻意避谈这段往事,将其中辛酸痛苦深深埋在心底。他原以为今日提起,自己必定会愤怒、会难过、会激动,但没有,此刻他心中很是平静。
即便起了波澜,也是因为担心出岫,与文昌侯府的兴衰荣辱无关了。
“明氏是后族,右相明程把持朝政多年,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买官卖官、搜刮民脂民膏,我抄家办差时你就跟在我身边,一切都是亲眼所见。难道我文昌侯府不比明氏清廉正派?我又为何不去找天授帝报复?”
沈予这话是说给清意听,也是在坚定自己:“圣上对明氏够宽容了,只处置了前皇后和右相,至少给子女留了生路;我家可是满门抄斩,除我之外没留活口……”
沈予远目望向城门上“烟岚城”三个大字,最后说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既然选择出仕,便要担负得起朝堂风险。谁若想子孙后代长盛不衰,才是违反了官场定律,天下没有这等美事。”
“可是云氏就兴旺了几百年……”清意试图反驳。
“你可曾见过云氏出仕了?即便干政,他们也从不摆到明面儿上。”沈予分析得很透彻:“你只看到云氏长盛,却不知其背后艰难。再者言,每一代离信侯皆是文韬武略,品行端正,这种香火传递才是兴旺的根本。只可惜放眼天下,没几个世家能保证每一代子孙成器成材,明氏亦然。”
“侯爷……”听到此处,清意竟是忍不住想要落泪:“您真的跟从前不一样了。我……真为您高兴!”
“我二十八了,你当我还是个纨绔子弟吗?”沈予很坦然地接受称赞:“这些年经历大起大落,我若再不有所改变,父侯地下有灵也不会瞑目。”
至此,清意仿佛才被说动了,面上的犹疑之色更加明显。他口中喃喃念着那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竟似入了魔障,不知停歇。
沈予见状唯有再劝:“每当你复仇之意怒起,大可与我比对,难道你比我还惨?若是人人都心存复仇之念,容不得一丁点儿负心背叛,那我是不是该杀了你?或是你现在就杀了我?”
此话一出,沈予当真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神色郑重地递给清意:“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这匕首削铁如泥,你冲我咽喉处一刀下去,我必死无疑。”
猛然间,清意被那匕首上的宝石光泽晃了眼。这把匕首……他认得!小巧精致、寒光冷冽、柄身上还有一颗绿宝石!
五年前的往事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立刻占据了清意的全部心神。当时他没日没夜守着沈予的宅子,是出岫夫人看他为人忠心,不仅给了他一笔银子,还派人送他进京。临行前,她亲自将这把匕首交给他,嘱咐他进京转交沈予!
若要当真说起来,这两人才是他的恩人。沈予给他银子“安葬父母”,出岫夫人给他生路进京侍奉……
清意颤抖着抬起右手,从沈予手中接过匕首,终于潸然泪下……
八年主仆情分,五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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