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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明十二年-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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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大有轻蔑的意味。
陈皇后面色大是青白不定,刚想出言斥责她,却见可辛忽然姗然走到了大殿正中,举起了适才陈皇后赐给的那杯酒。她阔大的衣袖挥舞处,酒盏已被捧在手心,杨柳般轻柔的腰肢一摆,那杯酒端然送到了唇边。
陈皇后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伸出的手像是要阻拦的停在空中,她的目光紧紧地随着可辛的芊芊玉手,可辛的每一下动作,都会引得她目光的剧烈变化。这下所有人都看出了皇后的失态,就连隆庆的目光亦是狐疑的胶在了陈皇后身上。
席间忽听一声金属的响动,却是鸾瑚的手也是一抖,银匙掉到了地上。
“皇后娘娘适才赐给我了酒,又想反悔了么?”可辛朝她一笑,唇边漾起了若有若无的笑意。陈皇后的嘴唇剧烈抖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可辛微笑着举起了酒盏,当着所有人的面一饮而尽。
“这酒有毒!”望着可辛逐渐变得苍白的面色,瞬时委顿在地的身影,李氏赫然明白了这其中的始末,她霍然站起身来,奔至可辛身边,让她依着自己的手臂半卧着,却看到一丝殷红的鲜血从她嘴角蜿蜒而出,一滴滴淌到她月白的衣衫上,鲜红的怕人。李氏蓦然间觉得寒冷到极致,她搂紧了可辛,急切的唤道,“可辛,可辛……”
“臣妾……臣妾自知被皇后所嫉恨,早晚都会有一死……臣妾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不明不白的死在冷宫之中……臣妾……臣妾撒这瞒天大谎,只为了还能再见到陛下一面……”尅下你依旧挂着笑,眼波微漾处,却是楚楚可怜的凄惨。
隆庆心中忽然一动,俯下了身去,握住了她的手,柔声安慰道,“不要说了,你不要太费神,朕会找最好的太医来救你。”太医此时其实已经到了殿上,看到可辛七窍出血的情景都摇了摇头,示意无救了。
陈皇后赫然色变,额上沁出汗来,“臣妾……臣妾好意赐酒给赵妃……臣妾决然没有在酒里下毒……怎会,怎会……”她的目光一掠可辛的身影,急忙叫道,“定是这贱婢要陷害臣妾,皇上明察啊皇上……”
李氏气到了极点,回身斥责道,“住口,你还有半分人性在?天下会与人给自己下这断骨蚀肠的毒药么?”
陈皇后瞳孔突然放大了几杯,啊啊了几声,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验这酒盏!”隆庆帝大声吩咐道,双手握在一起,亦是愤怒道极致。
太医抖抖索索的取过可辛饮过的酒盏,验了片刻,据实禀报道,“酒里下了分量极重的鹤顶红……还有……还有轻微分量的葫蔓藤……”
“陛下不可听她胡说,”陈皇后面色很快如常,她独自在辩解道,“这酒臣妾自己也饮过,而且臣妾怎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陛下的妃子赐酒下药。”
“如果臣妾没记错……慢性的葫蔓藤……服下之后,人会腹痛如绞,断肠而死……”可辛忽然开口道,“陛下可以去查查,前头的殷氏是怎么死!”
陈皇后听到殷氏二字,面色赫然煞白。可辛挣扎着爬起身来,叩头道,“臣妾曾为皇后宫中的婢女,昔日曾目睹皇后作恶多时……臣妾没有揭发皇后的恶行,隐瞒了这些年,臣妾夜夜噩梦,生不如死。”
“贱婢!”陈皇后嘶声叫道,“你这贱婢疯了么!当年殷氏的毒药是你亲手调的!本宫若有事,你也难逃一死!”
“是,不止给殷氏的葫蔓藤是臣妾亲手调的,就连当年给李贵妃娘娘服下的葫蔓藤,也是臣妾依照皇后的旨意,亲手灌下的呢。”可辛嘴角的鲜血越来越多,可她的话却震惊了所有人,“当年,当年裕王府被围,皇后假传圣旨,让李妃留在府中,待得裕王府起火之后,又嫁祸于殷氏囚于冷宫,事后给殷氏灌了满满一盅的葫蔓藤,殷氏当晚在冷宫里毒发断肠而亡,殷氏临死前凄厉的呼喝声,臣妾今生今世都忘不了,皇后娘娘,你还记得么。”
“不要说了,你疯了,你疯了。”
“成亲还没有说完呢,殷氏死后,皇后娘娘发现了李妃居然不仅没有在裕王府的大火中死去,反而被蓝真人救了出来,皇后娘娘在京城的一家客栈中找到了正在养伤的蓝真人和昏迷不醒的李妃娘娘后,一面派鸾瑚把蓝真人诱骗到宫中,一面吩咐奴婢给李妃灌药,可奴婢不忍心再为皇后作恶,事到临头少调配了一味药,灌下后又打赏银子给小厮送李妃回老家去了,不忍让她抛尸荒野外。至于李贵妃是生是死全看天命。”
“你!”陈皇后双目赤红,钗横鬓乱,已是恐惧到极致,“你骗我,李妃已经死了!已经死了!!这世上哪还有李妃!”
“皇后娘娘睁眼看看,”可辛忽然拉着李氏到身前,冷声道,“如今在你面前的她不是李妃是谁?臣妾也是三年后在宫里见到她才知道,原来当年的李妃娘娘服了药并没有死,而是失去了全部的记忆。”可辛说完这一切,平静的跪在地上,垂目道,“当年臣妾与鸾瑚同为皇后的贴身侍婢,所有的事都有参与。臣妾说的是真是假,陛下审问鸾瑚即可知道。”鸾瑚闻言瘫软在地上,毫无半点力气。
陈皇后已经神志不清,独自指着李氏尖利的叫道,“她不是李妃,她不是李妃。”
“来人,把皇后拖下去,”隆庆厉声吩咐道,“先关押在坤宁宫中好生反省,等朕发落。”
可辛望着陈皇后被拖走,目光中终于露出一丝快意。然而与此同时她的面色早已苍白如纸,唇角不断地又鲜血沁出,她委顿在地上,七窍中仍有血流出,再没有半分力气。
李氏忽然走近她,拿着素白的帕子替她擦拭着唇边的血迹,却怎么也擦不完,帕子都被浸的湿透。
“你不恨我么,”可辛忽然握住了李氏的手,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李氏摇了摇头,轻声道,“若不是你当日少配了一味药,不然我也无命活到今日。”
可辛眼眶中忽然蓄满了泪水,凑在她耳边吃力的说道,“那酒里被陈皇后下了慢性的葫蔓藤……但……真正……真正致命的鹤顶红……确实我自己早就服下的……”
李氏的手一僵,心中瞬时大动,原来可辛早已萌了死志。便不惜以一死来揭露陈皇后的真面目,她的泪终于滚滚落下,“你……你这是何苦!”
“我不是……不是什么赵氏宫人,”她摇着头,伏在李氏耳边道,“我本是先帝之妃段氏的幼妹,我的长姐……是先头的裕王妃……先帝过世时……我本该……本该随姐姐一同为先帝殉葬……陛下收留了我在陈皇后身边做了侍女……此生是我负你良多,这是唯一……唯一我能做的了……”可辛忽然从腕上褪下一个乌油油的木镯,喘息着仰头望着隆庆,鲜血不断从她口鼻流出,面目狰狞的怕人。她仰面说道,“陛下……臣妾这条命是陛下所赐……在这宫中能得陛下错爱,诞下皇子……臣妾从无遗憾……今日臣妾以死偿命……李贵妃人品端重……臣妾死后……愿……愿以幼子相托,请陛下成全。”
隆庆点点头道,“好,朕答应你。”
“陛下,你会原谅我么?”她的气息越来越薄弱,仿佛随时都会闭上眼。
隆庆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忍,“朕……原谅你了……”
可辛的面撒好难过忽然露出一丝满足的神色,白皙的皮肤竟是透明的白。脸上渐渐显出一道明亮的光彩,她松开了李氏的手,绵力仰起头凑到隆庆的耳边,轻声对他说道,“其实我一点也不恨你,姐夫。”
她浑身一震,终又恢复了宁静。
最后一滴血水混着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滴落在她唇边,如一朵绽放的胭脂花。
梦回大明十二年by知夏(175…178)
可辛死去的当晚,陈皇后便被禁足在坤宁宫中。此后数月之中,宫里简直乱成了一锅粥一般,独独只有崇光殿里依旧是清静的,也再没人来打扰。
转眼冬去春来,迎来了隆庆六年的春日。到了三月间,崇光殿前的芍药大朵大朵的胜放着,紫红相间,如火如荼,粉笔上映出几支横斜的花影,真如云锦霞裳一般。小太子只有六七岁的年纪,正是调皮好动的时候,便由紫燕领着在崇光殿外的青砖地上玩投壶,一个三尺高的盘腹修颈的如意铜壶摆在空荡的庭院中,小太子站在十余步远的地方,学着紫燕的样子往壶里掷着折去了箭头的竹箭。紫燕投的娴熟,几乎箭箭都落在壶中,小太子到底输在了年又体弱,投了几次也投不进去,急得满头都是大汗。李氏站在一树玉兰花下,捧着一杯热茶带了几分笑意的看着,直觉岁月也静。
隆庆走过来的时候,她竟也未察觉。直到他伫足在她身畔,轻轻拂落她肩上的玉兰花片子,她这才惊觉,正要行礼,却见他微笑着示意她免礼,接着他便站在她身旁,很自然的接过她手里的热茶呷了一口。她蓦地脸变红了,“这是臣妾喝过的残茶……”
他仿若未闻,径直向庭院中走去,一壁大声笑道:“均儿,这样投壶使的力不对。”小太子抬眼看到父亲,又惊又喜的大声叫道:“父皇。”隆庆摸了摸他的额发,从他手里接过了竹箭,举臂略估了估铜壶的距离,忽然转过身来,竟然背着投了出去,却听铛的一响,那竹箭稳稳地落在了铜壶中。
“陛下神技。”众人是适时的称赞道。李氏忽然闻声一阵,侧首只见跟随着隆庆而来的众人中有一袭青衫的身影格外眼熟。她恍(书)然(网)便看到了他熟悉的面容,眉间淡淡的寥落。她垂下眸去,眼眶中一阵发酸。却觉得有个手臂落在肩上,她抬眼时,之间隆庆若无其事的立在自己身侧,顺势拢了拢她薄薄的肩臂。
小太子乐得合不拢嘴,瞧向父亲的眼光中全然都是崇敬之意。隆庆笑道:“再取两只铜壶来,要窄口贯耳的那种。”
紫燕忙依言去库中搬了两只,依次放在了铜壶两侧。这种贯耳铜壶的口极窄,几乎只有如意壶口的一半大。“这壶多难投。”李氏皱了皱眉。却见隆庆朝她微微一笑,依旧是背对着铜壶,反而更向外走了几步,手里擎了三支竹箭,只见龙跃飞,矫无遗箭,三支竹箭稳稳地分别落在了三个铜壶口中。
李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众人也都瞧得愣了。隆庆病重已久,想不到今日气色竟然如此之好,投壶能投出这般绝技来,众人连陈称赞也忘了。
小太子却抱住了隆庆的腿,急着要学这门神技,“父皇,孩儿也要学这个。”
“投壶如治心,”隆庆好笑的拍了拍小太子的脑袋,“太傅没教过你司马公的话么,‘夫投壶不使之过,亦不使之不及,所以为中也。’”说着,他抬头瞧着群臣道:“殷太傅,我解的对么?”
殷士瞻为太子太傅已有年头,听到隆庆的问话,不由涨红了老脸,“老臣迂腐,不如陛下广博,水先生的这段话老臣竟没有在《通鉴》中读过。”
“这番话不是出于《通鉴》,”人群中忽有个清朗的声音说道,“不使之偏颇六三,所以为正也。中正,道指根柢也。司马先生早年著过一本《投壶新格》,论的是投壶之戏,述的是君子端方之理。”
“叔大果然渊博。”隆庆含笑对着人群中张居正宽清磊落的身影点了点头,亦笑道,“朕小时候顽皮,也爱玩投壶做戏,荒废了许多课业。有一天朕醒来时,看到枕边放了本书,是司马先生的《投壶新格》。朕后来才知道,那是先帝夜里放在朕的枕边的……”他说着声音渐低,似是想起了幼年的往事。
“陛下与先帝父慈子孝,当为百世之垂范。”自从徐阶走后,高拱与殷士瞻在内阁中争首辅之位,高拱雷厉风行,俨然已是说一不二的派头,但殷士瞻却顶着太子太傅的名头,两人互不相让,已是势同水火。内阁中只有张居正是可以争取的盟友,于是高拱含笑而立,目光却若有若无的朝着殷士瞻身上扫去,“叔大年富力强,才学也好,真是后生晚辈中少见的才的具备。”
隆庆轻声咳了几声,嘴角含着丝浅笑,目光却从张居正身上滑过,眸中墨色深了几分,淡淡道,“殷太傅年岁大了,教导太子过于劳心。叔大年轻,以后也一同入上书房教导太子读书吧。”
“臣遵旨。”张居正安奈着心中的激动,俯身重重的磕了几个头。再抬头时,眼观鼻鼻观心,目光极是妥帖的瞧着地上,没有半分瞥去李氏身上。
一阵微风吹过,李氏栗然抖了一下,明明是和煦的仲春时节,她却忽然觉得身上有几分凉意。
到了夜里,李氏刚刚哄了小太子睡下,忽觉得殿门无声无息的开了,一阵风吹了进来。她甫一抬首,却闻到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接着便觉得一双温暖的手覆在了她的眼上。
“陛下……”她看他一个人进来,警惊诧了一瞬,亟亟的想起身行礼。他却用手按住了她的肩,声音里透出几分疲惫,“不用行礼了,陪朕待一会儿就好。”
她点点头,无声的在他身旁坐下,忽然看到他的袍角湿漉漉的,不由问道“外面下雨了?”
“恩,”他轻轻的伸臂环住了她,她骤然觉得肩臂一紧,身体的温度亦升高了几度,“朕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觉得安心。”
“陛下,”她挣扎了一下,躲闪着他的亲昵,“您的袍子都打湿了,臣妾去取件来帮您换上。”
“别哦组,别走,”他把头埋在她的肩上,发丝轻柔的拂过她的双颊,空气里飘荡着低低的声音,弥漫出几分苦涩,“就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李氏沉默了一会儿,放弃了挣扎。他半闭着眼睛,涩声道,“你说,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做的很失败?”李氏觉得他的手揽得越来越紧,心中说不出的惶恐。面色兀自强笑道:“陛下贵为天子,何出此言?”
他眼也未睁,缓缓道,“朕的母妃走得早,父皇也不喜欢朕……唯一的弟弟却一心要置朕于死地……朕生在天家,可是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享过半分人伦亲情……在朝堂上,朕任由这些个臣子们专权,玩弄朕于鼓掌之上……回到宫里,翁氏,陈氏,她们哪个不是处处算计着朕……朕只有个你了,可你的心也不在朕这里……”
李氏听得心惊,轻轻的掰着他的手指,依旧安慰道:“陛下,不要想太多。您是天子,您贵有天下,所有的人都尊敬您……”
“朕就算贵有天下,可连一个你也得不到,”隆庆的语声骤然尖利了几分,一双手却是不容置疑的箍紧了她,猛的把她拽入怀中。她凑得近了,迎面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她赫然心惊,“陛下,您喝酒了?”
“朕只喝了几壶而已,”他暧昧的笑,却把她打横抱起,放在了暖榻上,他俯身下去,轻轻咬着她的耳垂,低语道,“朕有江山,却没有美人。岂不遗憾。”
李氏直欲惊呼,却被他的唇舌封住。她别那股馥郁的酒气迫的透不过气,直觉得浑身酸软,脑中如乱麻一般。
天气已凉,窗外雨声淅沥,透过轩窗隐约可闻。她听到雨声,乍然唤醒心中一点清明,她狠狠的咬了一下,尝到了舌尖血腥的气味,“陛下,你答应过我,不会勉强我。”
隆庆闻言骤然松开了她,目光里复杂而焦躁,“你还是忘不了他?他那样对你,你竟然还是忘不了他?”
她推开他的手臂,拉扯着衣襟勉力遮住自己半裸的肩膀,身子却往后缩了缩,“陛下,臣妾不愿再瞒你。臣妾不是你的李贵妃,臣妾只是被皇后找来的一个替身而已……”
他的手指依旧箍的牢牢,另一只手却贴在她面上,手指在她唇上,眼上流连,空气里弥漫着说不出的暧昧,“他现在有妻有子,他心里哪有半分的地方容过你,你回去算个什么?”
“可他是我的丈夫,”李氏一边说,一边往后缩,他的手臂却揽着她愈发的紧,她退无可退,终于忍不住嘶声道,“我心里只有他……陛下,您放手,臣妾的夫君与孩子都在宫外……臣妾的心是随着他们在一起……求陛下成全。”
“朕明白了。”隆庆松了手,目光中的情欲一丝丝消退,他缓缓侧过面去,“是朕奢求了。有福气的是叔大,不是朕……等过了这几天,朕把宫里的事安顿好了,就送你回去吧。”
李氏心中又惊又喜,瞬时跪在了冰冷的金砖地上,期期艾艾道,“陛下,臣妾想求你一件事,臣妾的女儿……”
“小雪在皇后的宫里,你不用担心,”隆庆忽然打断了她的话,“朕知道你入宫就是为了找女儿而已,不然你也不会一直留下来。”
她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望着眼前人平静的面容,“陛下早就知道臣妾女儿的下落?”
“宫里有什么事项瞒过锦衣卫可不容易,”隆庆闭上眼睛,似在思索,“再说,小雪也不是你亲生的吧。再寄养回张家也不合适,就留给陈氏抚养吧。你放心吧,小雪在皇后宫中养的很好,朕给了她一道旨意,陈氏一门的安危都和小雪系在一起,皇后不敢怠慢。”
李氏心中巨震,不敢直视隆庆。
隆庆忽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李氏乍然抬头,赫然才看到他的面色青的可怕,眼圈周围尽是黑的。“黄锦,黄锦……”隆庆帝嘶声唤道,“把朕的药取来。”他叫了半晌,却见孟冲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磕头道,“启禀陛下,黄大伴在坤宁宫中思过,没有陛下的命令,不能出来。”
“废物……”隆庆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嘶哑的可怕,他骤然转过一个念头,“是……是皇后……是皇后不让?”
孟冲磕头如捣蒜,却不敢答话。
隆庆涨的面色通红,厚重嗬嗬作响,喉间仿有异物塞住。他急急的用帕子掩住口,猛的咳了几声,方才出了口长气。他瞥了一眼帕子,迅速的掩在袖中。李氏慌忙中去倒了银瓶中的水过来,隆庆接过杯盏饮了几口,望着孟冲的目光却是犀利的怕人,“传朕的旨意,让秦福回司礼监,重司掌印之职。”
“我去看折子了,你歇息吧。”他的声音只透着平静。只听得脚步声慢慢离去,她觉得心里霍然空了一下,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失去了。
隆庆向外走了几步,忽然顿住了脚步,转过头去说道:“起来吧,地上凉,别跪着了。”
李氏闻言默默的起身,只听到殿外传来几声低低的咳嗽声,隐约还有秦福急切的声音远远传来,“外面下雪了,陛下您别淋着啊。等老奴去拿伞。”
冬至过后,隔不了多久便要过年了。那夜隆庆走后,第二日就有太监来接走了小太子。接下来十几天的日子,她几乎日日都是掰着指头在过。可崇光殿中却从此绝了踪迹,再没人来过,出宫这事,竟像是太液池上打过的水漂一样,滑了几个涟漪就没了踪迹。
她按耐不住心事,悄悄派人去找阿保来问个究竟。谁知等到半日阿保也没来,到了晚间的时候,只来了两个面生的太监,一进门便冷冰冰的说道:“你就是李氏么?”
紫燕说他们无礼,刚要教训几句,只听李氏按住她的手,轻声回道,“是,我就是李氏。几位公公有何贵干?”
“咱家是奉皇后娘娘的谕旨,来送李氏出宫的。”
“皇后娘娘?”李氏微微诧异了一下,这些日子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想不到皇后禁足的谕旨已被解除。那两个太监翻了个白眼,十分不耐烦的说道,“快收拾东西出宫,还磨蹭个什么。”
李氏能出樊笼已经心情大佳,也不计较两人的态度,出宫的东西早已收拾过,宫里的事物她一概不带,依旧换上了刚入宫时的那套装束,紫燕挽了个小小的包袱站在她身后,却见那太监斥道,“只有旨意让李氏出宫,你跟着作甚?”
紫燕大惊失色,说道,“我服侍娘娘多年,怎能不跟着一起出去?”
“去,去,”那太监一把扯开了她,不耐烦的斥道,“没有旨意,你也不能哦组。李氏,还磨蹭什么,快跟我们走。”说着,两个太监竟是架着李氏就往外走。
“娘娘,娘娘……”紫燕扯着李氏的手骤然被松开,目送着两个太监挟着李氏已是走远。她惊慌之下,心知不妙,急急的冲了出去。
李氏被挟着急走,忍不住问道,“你们要带我去哪里?”那两个太监却不答话,走在前面的一人忽然回身在李氏最终塞入一个麻核。眼见走的路越来越偏僻,转过了几道宫墙后,竟到了一处极荒凉的小道上,脚下杂草丛生,周遭黑影重重,李氏从没想到宫中竟有这样僻静幽森的所在,连盏宫灯也无。
那两个太监停下脚步,其中较瘦高的那人取下了李氏口中的麻核,李氏心中百般疑怕,呵斥道:“你们知道我是谁么?你们有天大的胆子,竟敢对我下手。”
“咱家怎会不知道您是谁,”那太监阴森森的笑道,“李夫人,今日就是你上黄泉的日子了。”他说着一努嘴,较矮的那个太监忙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
“是皇后指示你们的么?”李氏心知无幸,仍然挣扎道,“陛下已经答应了放我出宫,你们违抗陛下的命令不怕千刀万剐么?”
“陛下已经病重的不省人事,哪里还顾及的到你。”那太监怔了一瞬,冷哼道,“李夫人,咱家劝你配合些,喝完了这个上路,大家都能交差。”
“陛下病重?”李氏心里豁然如同开了一个口子,只觉得凉风在往里灌。
她心知那瓶中必然是剧毒之药,她哪里肯从,死命的反抗着。那高个的太监掐住了她的头,赢掰开她的嘴,另一个太监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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