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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血的皇冠-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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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秀脸色大变,转眼间却又恢复正常,笑道:“面相之说,何足为凭。”
对于刘秀这化重为轻的一笑,强华显然很是不满,一脸严肃地问道:“你不相信相术,那你可相信谶?”
谶,也就是预言,古时与签同字。我们常说的求签,其实就是求谶。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常常会碰到谶,有时也会自己制造谶。举一个简单的例子,鲁迅先生在他的散文诗立论》中讲了这样一个小故事:
一家人家生了一个男孩,合家高兴透顶了。满月的时候,抱出来给客人看。一个说:“这孩子将来要发财的。”他于是得到一番感谢。一个说:“这孩子将来要做官的。”他于是收回几句恭维。一个说:“这孩子将来是要死的。”他于是得到一顿大家合力的痛打。
这三个客人所说的话,其实就是三句谶,但只是很小的谶。强华所说的谶,则是大谶,所预言的无一不是天下大事,后世的推背图、烧饼歌,皆此类也。
见于史册的最早的大谶,为春秋时有名的秦谶和赵谶。
秦谶:相传秦缪公有一次睡死过去七天,醒来之后,对身边的人说道:“我到了上帝的宫殿,上帝告诉我:‘晋国将大乱,五世不安;其后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身边人将这段话郑重记载下来,是为著名的秦谶。后来,果然便有了晋献公之乱,晋文公之霸,晋襄公败秦军于殽而归纵淫。秦谶所言,一一得以应验。
赵谶:赵简子同样是昏睡了七天,醒来告诉身边的人:“我到了上帝的宫殿,过得非常开心。有一头熊要来抓我,上帝命我射它,我一射熊便死了。又有一头罴扑来,我照样一射,罴也死了。我看见我的儿子也在上帝边上,上帝指着一条翟犬,对我说:‘等你的儿子长大了,再把翟犬给他。’”这段话也被郑重记载下来,是为著名的赵谶。后来,赵简子灭了晋的世卿范氏和中行氏,应了梦中射死的一熊一罴;赵简子的儿子赵襄子灭了代国,翟犬的谶也应验了。
秦帝国时,秦始皇派燕人卢生入海求仙,卢生返回时,带回自海上仙人处得来的一部图书,上面写着“亡秦者胡也”。后来秦帝国果然毁于秦二世胡亥之手,这个谶也应验了。
西汉前期,谶暂时消失。到了西汉中后期,谶书忽然以大爆炸的速度大量涌现①,谶学也随之成为当时的一门显学。前文提到的哀章,也正是利用了当时这种迷信谶的社会风气,伪造符命,为王莽呐喊鼓吹,进而一步登天,跻身新朝重臣。
刘秀见强华忽然问他是否相信谶,心里不免一咯噔,随口答道:“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强华看着刘秀姿态的前倾,深感不卖弄不足以平民愤,于是悠然说道:“实话告诉你,我来太学,根本就不是为了学什么六经,也无意仕宦为官。我来太学,便是要在长安寻找一部谶书。”
刘秀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对这一话题并无兴趣,冷冷道:“你自找你的谶书,与我何干?”
强华耍宝心切,哪能受这般刺激,当即扬声道:“这可不是寻常的谶书,而是自上古河图》洛书》演化而来的赤伏符》。王莽虽然篡汉,必不久长,刘氏将会复兴,再受天命。而刘氏新的帝王的姓名,据说便记载在这赤伏符》上。”
刘秀道:“谁说新朝不能久长,如今不是正太平着吗?”
强华嚷嚷道:“谶书怎么会错!神器有命,不可虚获。王莽窃位,不久必亡。”
刘秀心道,这小子胆也忒肥,嘴上也忒没遮拦,和他说话,可得留点儿心眼,于是佯装失色道:“当今天子尚犹在位,你可不得妄言。”
强华冷笑道:“人再大,大得过天?谶书说王莽必亡,那王莽就必亡。人岂能和天意相抗?”说完,古怪地盯着刘秀,拖长音调,道:“你不也是前朝汉室之后吗?那新的帝王,说不定就是你呢。不然,你为何姓刘?再不然,你为何又长了一副日角之相?”
刘秀苦笑而惶惶,为何不让我困觉,为何非要逼我为帝王?然而需要小心应对,强华说他当什么不好,三公九卿随便挑,却偏偏说他将要当帝王,这番暗室私语,万一传了出去,传到朝廷和王莽的耳朵里,那当然是宁错杀,毋放过,于是乎英年早逝,岂不冤哉!
刘秀毕竟和强华不熟,初次见面就杀对方灭口,也实在有些下不了手,无奈何之下,只得将自己打扮成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使强华大意麻痹,于是笑道:“你可知道我的志向?”强华双眼放光,讲,讲。刘秀道:“仕宦当做执金吾②,娶妻当得阴丽华。倘能如此,此生再无憾矣,纵江山帝王,与我何加之有!”
强华听罢,大为失望,望着刘秀,如同望着一堆行尸走肉,耻笑道:“阁下志止此乎?呔,瞎耽误我一晚上工夫!”次日,强华便将刘秀的志向大肆宣扬,一边宣扬,一边嘲笑:刘秀之器,小哉!噫嘻,执金吾,噫嘻,阴丽华。刘秀遭到公然的轻蔑,非但不生气,反而暗自窃喜。然而邓禹不干了,找到刘秀,一副被抛弃被欺骗的神情,质问刘秀道:“你的大江呢,你的沧海呢?”
自从当日在河边听了刘秀一通吹嘘之后,邓禹便成了刘秀死心塌地的粉丝,而粉丝的心态便是,偶像必须为了他而马不停蹄,将牛逼进行到底。见刘秀只想官居执金吾,娶妻阴丽华,然后便满足了,邓禹自然不依。刘秀遭邓禹当头质问,一时也乱了手脚,而自己的隐秘心思,又不能对邓禹实言相告,于是只得胡乱搪塞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暴露。看,玛丽莲·梦露!”说完,趁邓禹一分神,脚底抹油,飞身而走。
【No。3 驻京办主任】
刘秀在太学本不上课,挂名撞钟而已,到了太学第三年,刘秀索性搬离太学,租住进长安城内的尚冠里。尚冠里地处长安城最黄金地段,左右邻居无不是高官显贵,不过刘秀租住在此的目的,却并非为了炫富摆阔,而是意在接待南阳乡党。
每年春秋两季,南阳当地够级别的达官贵人,都会亲临长安,参加朝请(春季朝见为“朝”,秋季朝见为“请”)。在南阳的地界,这些人个个都是呼风唤雨的主,气焰嚣张,自己以为无可抵挡,但到了高官云集的京城长安,根本就没人买他们的账,他们这些外郡小吏,不得不低声下气、仰人鼻息。
在他们迷茫无助之时,刘秀挺身而出,不仅为他们提供住处,而且热心奔走,主动帮他们疏关系,走门路。
倘若是在南阳当地,这些达官贵人本不会答理刘秀这个无名小辈,但是到了长安,人离乡贱,再端着架子就不合适了,碰到送上门来的刘秀,正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怎一个亲切了得。再则,刘秀熟悉长安,算得上是半个地头蛇,高层又递得上话,大司马严尤和司隶校尉陈崇,刘秀都熟得很,至于想娱乐消遣,饮酒狎妓,刘秀也照样能安排妥帖。您说,这么好的地陪,到哪儿找去?
一传十,十传百,变成了南阳官场皆知的秘密。南阳的大人们,每到长安,便径直投奔刘秀。如此一来,刘秀在尚冠里的住所,便成了南阳会馆,成了南阳驻京办,刘秀则成了无名有实的南阳驻京办主任。
刘縯听闻刘秀所为,捶胸大乐:“我养客,三郎养官,比我出息!哈哈,比我出息!”
太学第三年的刘秀,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被人杀了驴却只能忍气吞声的新生,此时的刘秀,已非易与之辈。然而,还是有人惹了刘秀。
没办法,长安的水实在太深。
事情还要从朱祐说起。自从刘秀搬入尚冠里,卖药的生意便交由朱祐全权打理,朱祐起先在太学的会市摆摊,但会市每个月只开放两天,不久之后,朱祐便将阵地转移到了长安城内最为繁华的东市。这一日,朱祐照常营业,一群恶少年闯入东市,逢摊收钱。朱祐不肯从,他已经交过市租,凭什么再掏“保护费”!恶少们碰上这么位不长眼的,备感新鲜,一把掀了朱祐的摊位,将朱祐一顿胖揍,直打得鲜血长流,不能动弹。朱祐大声呼救,但监管市场的市长、市丞等官员,皆抱臂作壁上观,信奉和气生财的商户们,更加不敢出头相劝。
刘秀闻讯,急忙赶到东市。恶少们正准备连刘秀一道收拾,刘秀却已抬脚便往朱祐身上狠踹,边踹边骂,无眼家奴,胆敢得罪诸贵公子。刘秀踹完,又向众恶少奉上金钱,赔礼不迭。恶少们挣了面子,收了金钱,又看刘秀如此识相,这才放过二人。
刘秀叫来马车,将朱祐载回太学,又找来医生诊治。见朱祐已无大碍,刘秀转身欲走,却被朱祐一把拉住,道:“我知道你要去哪里。千万别去,为了我,不值得。”
刘秀笑道:“你且安心养伤。”说完,拍拍腰间长剑,“有些东西不宜乱露,譬如大腿。有些东西当露必露,譬如锋芒。”
对于长安各路大小豪强,刘秀其实并不陌生。他早已认出,此前殴打朱祐的众恶少,领头者名为贾兴,乃昔日东市豪霸贾万之孙。当年贾万被京兆尹王尊捕杀,但贾家势力犹在,贾万之子贾良,继其父之后,再度雄霸东市。
然而,管他什么贾家,白玉为堂金作马,全不在话下,该砍便砍,该杀便杀。刘秀携剑重返东市,迎面撞见贾兴,一剑搠翻。众恶少大惊,嗷嗷怪叫,齐来围斗刘秀。刘秀在老家舂陵之时,跟着长兄刘縯的宾客们学得一身好武艺,此刻遭众恶少围攻,却也丝毫不惧,从容砍倒数人,夺路而去,众恶少在后狂追不舍。
刘秀逃到陈崇府中,众恶少追至门前,知道是司隶校尉府,虽然不敢硬闯,却也狂妄地不肯即去,在门前大声叫嚣,定要府内交出人来。
陈崇闻刘秀逃难而来,急忙出见,劈头便问,死人了没?刘秀道:“尚且不知。”陈崇急命奴仆出门打探,不久奴仆回报,未死,重伤。
陈崇点点头,道:“没死人便好,伤者何人 ?'炫书…fsktxt'”刘秀说了贾兴来历,又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陈崇身为长辈,呵护小辈乃是分内之责,于是安慰刘秀道:“此事并无大碍,你可放心。如果经由官府解决,反而棘手,东市斗殴,属京兆尹管辖,我却不便出面。况且,如今众恶少皆知你投我而来,我如执意出面,恐也难逃徇私之嫌。最好是不用惊动官府,两家私下和解,来歙在长安交游甚广,不如找他前来相商。”
陈崇密令人找来来歙,来歙问清事情原委,沉吟道:“为今之计,欲息事宁人,非得请出一人不可。”
【No。4 长安教父】
且说来歙来而复去,大半个时辰之后,一辆马车停在了陈崇府前。来歙下车,迎下一位瘦小老者。老者衣衫粗陋,神态安详,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好脾气的乡愿,而非有强力者。
时已入夜,众恶少非但未曾散去,反而越聚越多,人手一个火把,将陈崇府前堵得水泄不通。路人们见到这般阵势,知道要出大事,哪里还敢围拢来,远远绕道而行,然后等着明天听新闻。
众恶少见到老者,尽皆悚然变色,闭嘴屏息,自动让开一条道来。老者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反应,一瘸一拐地缓步穿越人群,边走边满脸堆笑,对众恶少频频点头,辛苦,辛苦。
老者入得府来,陈崇快步前迎,拱手而笑,道:“有劳原公大驾,岂敢岂敢。”
陈崇所谓原公者,姓原名涉,字巨先,其在游侠界的地位,汉书》有明文:“及王莽时,闾里之侠原涉为魁。”用现在的话来说,原涉,长安教父是也。
原涉见到陈崇这样的高官,顿时显得颇不自在。原涉这位长安教父,可是在朝廷中挂过号的人,甚至连皇帝王莽都曾被他惊动,几次将他抓入大牢。原涉也是运气,每次眼看就要处斩,却总能刚好赶上大赦,于是又活蹦乱跳放了出来。坐牢对常人来说,总是避之唯恐不及,但在原涉这一行里,坐牢的次数却和现代将军肩上的星一样,是资历和功勋的象征,越多越牛,原涉之所以能在教父的位子上坐稳,很大程度上便得益于他多次往返于监狱镀金。尽管如此,原涉见到陈崇,还是不免心虚,不怕官府抢,就怕官府惦记,万一他再被官府抓进牢里,谁知道他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原涉搓着手,朝陈崇嘿嘿干笑两声,便转向刘秀,要牵刘秀出府。刘秀自然也听闻过原涉的威名,在游侠界的食物链上,堵在陈崇府前的这些恶少年,只是最末端的小喽啰而已。即使是他们的老大,雄霸东市的贾良,那也和原涉差着辈分,在原涉面前照样不敢夹生。可以说,原涉这一出面,刘秀的小命八成是保住了。但话又说回来,八成能够保命,那也就意味着,有两成的概率还是免不了一死,刘秀于是犹豫不决,觉得还是待在陈崇府中更为安全,游侠们再狠,终究斗不过朝廷。来歙推了推刘秀,耳语道:“你留在此地,平白让司隶为难,且随原公一行。尽管宽心,我已作了最坏准备。”
刘秀这才放心,于是随原涉出门。众恶少见原涉携刘秀同行,均不敢妄动,只能对刘秀怒视以目,恨不能将其看杀。原涉依然是边走边满脸堆笑,对众恶少频频点头,辛苦,辛苦。原涉和刘秀、来歙上车之后,又回头对众恶少说道:烦诸君传个话,请贾良前来见我。众恶少只得怏怏散去,回去报知贾良不提。
马车疾驰,不一刻便到了原涉家。原涉之家,僻处陋巷,家徒四壁,衰败不堪。作为教父,住在如此破烂的地方实在有些说不过去,无奈原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追随者太多,向他借钱求助的人更多,作为教父,他又不能不答应。只要有一次拒绝,招牌就全砸了。最终只落得个舍己为人、妻子内困。
刘秀一下马车,便看见来歙的宾客们早已在巷中严阵以待,皆是劲装短打,刀剑在腰,显然是准备万一原涉调解不成,立即和贾良火拼。刘秀等人刚在屋内坐定,贾良也率众赶到,贾良扫了来歙的宾客们一眼,冷哼一声,径直入内,傲然就座,两个随从随即抬进一张门板,摆在贾良旁边,门板之上躺着的,正是被刘秀刺伤的贾兴,浑身鲜血,犹在呻吟。贾良一巴掌扇过去,叱道:“带你来,就是要让原公好好看看你,然后为你主持公道,你号什么号!”贾良这一巴掌,丝毫也不惜力,贾兴当即被打昏过去,然而,终究是不号了。
贾良不赶紧将重伤的贾兴送大夫,而是抬到原涉家中来,这一狠招,大出来歙和刘秀的意料。原涉却依然笑容可掬,自顾自说道:“诸位登门,老夫家贫,别无招待,只好请诸位吃饼。”说着,取出一块大饼,在每个人眼前招摇一番,吃吧?吃吧?刘秀和来歙摇头,贾良则抱以冷笑。原涉讪讪收回手,一脸惋惜,都不吃?很好吃的,放下饼来,又笑着道:“承蒙贾君看得起,愿意听老夫主持公道。公道未判,评理先行,老夫便先来评评理。”说完,看着贾良,笑道:“照我说,这事是贾兴理亏。”
贾良大怒,他不把贾兴送去医馆,而是抬来这里,便是意在给原涉施压,以免原涉偏袒,于是冲原涉指了指刘秀,又指了指贾兴,那意思明白得很,你丫脸上的眼睛难道是画上去的?你还真黑,杀人的有理,被杀的反而理亏?如果说贾兴理亏,那也是被理亏的。
原涉笑道:“贾君不用急,这理嘛,是讲出来的,不是争出来的。”指着刘秀,又道:“这个年轻人,敢于为朋友复仇,可谓有义;以一人之力,斗十余恶少年,伤人之余,且能全身而退,可谓有勇。反观贾兴,鱼肉东市,欺凌弱小,可谓无义;以众敌寡,反被刺伤,可谓无勇。一个是有义有勇,一个是无义无勇,你说应该谁理亏?如果今日重伤的不是贾兴,而是这个年轻人,你又待怎么个说法?”
贾良说不过原涉,却又不肯服气,大叫道:“原公偏袒!”
原涉笑得越发温柔,道:“这么说,老夫的话,贾君是不听的了。”
贾良毕竟尚未被怒火完全冲昏头脑,故而也不敢公然和原涉顶撞。他浸淫江湖多年,对原涉的手段再熟悉不过。原涉年轻时便以心狠手辣闻名于世,他二十岁出任谷口县令,到任之后,日杀百人,血流十里。不出五日,原本奸猾横行的谷口县,愣是被原涉杀出一境太平。如今原涉成了教父,他已经用不着再残忍,自然会有人替他残忍。得罪了原涉的仇家,通常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更荒唐的是,甚至连原涉自己也不知道仇家是被谁杀死的。他的那些追随者们,十分乐意为原涉做这种“好人好事”,而且个个觉悟很高,从来不留姓名。
对于原涉所下的结论,贾良心中不服,嘴上也不肯服,信口敷衍道:“原公的话,我当然要听。我向来是听原公的话的。原公你说,我几时不听你的话了?如果我连原公的话都不听,那我还能听谁的话?原公你算算,还有谁比我贾良更听你的话?我不光自己听你的话,我还号召我们一家老小都听你的话……”
原涉知道,必须得让贾良心服口服,否则这事永没个完,于是笑道:“贾君一片爱子之心,老夫焉能不知!老夫还有一个法子,更为公平。”刘秀、来歙、贾良皆凝神而听。原涉卖足关子,然后吐出一句:你们谁有钱?
贾良一听大喜,连忙表态道:“只要能替贾兴报仇,原公尽管开口,钱要多少给多少。”
原涉不理会贾良,转头问刘秀,你有钱吗?拿来。刘秀搜遍全身,搜出一小把钱来,原涉就中拣出一枚五铢钱,冲贾良晃了一晃,道:“最公平莫过于天意。你如猜对,老夫再不插手,由你随心所欲。你如猜错,那这事就算过去,以后也休再提起。你选,面还是背?”
贾良心想,猜正反,好歹还有机会,总比让原涉一人说了算要强,于是答道:“我选面朝上。”原涉手指轻弹,五铢钱打着转飞入空中,在最高点静止,迅即掉头旋转而下,落在几案之上,滴溜溜又转了半晌,其势渐衰,这才倒下平躺,背朝上。
贾良面如死灰,顷刻却又复燃,叫道:“再来,三局两胜。”原涉大怒,拍案而起,斥道:“你以为买菜呢,讨价还价!”原涉一直笑如弥勒,令人不忍提防,而这一怒之下,却顿成金刚,叫人心胆沦丧。贾良先输了道理,又输了赌局,倘若再反悔强项,一旦传了出去,江湖中恐怕再无他立足之地,权衡再三,只能长叹,既是天意如此,贾某敢不从命!
原涉这才转怒为喜,道:“仇怨已消,容老夫为诸位引见。”对贾良介绍完来歙之后,特地又向他介绍刘秀道:“此乃刘文叔,大汉高祖之后,南阳刘伯升之弟,司隶校尉陈崇之晚辈,大司马严尤之世侄。”
贾良如梦初醒,敢情这刘秀来头如此之大,靠山如此之硬,真要叫起板来,自己弄不好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几秒钟之前,贾良对原涉还是心怀怨恨,恨他从中作梗,阻挠自己报仇,此时此刻,他对原涉则是充满感激,感激他阻止自己惹下大祸。这一切,原涉自然都看在眼里,笑了一笑,又把大饼拿出来朝大家伙儿晃悠,吃吧?吃吧?刘秀、来歙、贾良都谦让着,原公请。原涉也不客气,掰下一块放进嘴里,边嚼边叹道:“这饼放得有日子了,再不吃就得馊了。”说着,又指了指门板上血流不止的贾兴,笑着对贾良道:“你这儿子呢,再不救就要死了。”
贾良狼狈点头,是,是。朝门外一招手,两个随从赶紧进来,抬走贾兴,贾良也拜谢而去。等贾良走后,作为当事人却白看了半天热闹的刘秀终于忍不住问原涉道:“钱背朝上,果然天意乎?”
原涉大笑,并不回答,来歙则笑着替原涉答道:“原公善博,想要哪面朝上,只在弹指之间。原公此技,向来秘不示人,故而贾良不知也。”原涉接过话头,笑道:“世间哪里有什么天意,只有事在人为。你说呢?”说完,拿眼望着刘秀,目光中似有无限深意。
【No。5 最后的告别】
世上是否真的存在着某种天意,为人力所不可抗拒?原涉给出的答案是:不存在,一切来自人为,人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然而在当时,相信天意者却大有人在,刘秀的太学同屋强华便是其中最狂热的一位。
相传阿基米德在浴缸洗澡时灵感突发,悟出了著名的浮力定律,那叫一个激动,跳出浴缸,光着身子就跑到街上,逢人便嚷嚷,eureka,eureka(古多里安方言,意为“我找到了”),恨不得将他的喜悦和所有人分享。刘秀太学第四年的一天,强华也光着身子,一路叫着eureka,eureka,跑进了刘秀在尚冠里的住处。刘秀拿衣服给强华,穿上,小心冻坏小鸡鸡。强华光顾着激动了,手一挥,鸡鸡乃身外之物,冻坏也无所谓。
等强华终于肯穿上衣服,刘秀就问:“你找着什么了?”强华得意地叫道:“谶书赤伏符》啊!”赤伏符》,强华第一次和刘秀见面时就对刘秀提起过,据说下一任真命天子的名字就记载在上面。刘秀大喜,“真找着了?拿来看看。”强华道:“藏在国师刘歆府中的藏书楼内,我可拿不出来。”
得,说了等于白说。国师刘歆,帝国排名第三的大人物,皇帝王莽的儿女亲家,他家里的藏书楼,可不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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