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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宫-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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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有人梦醒迷看,怕也只当是不干净的影子半夜作祟,不会多想。“爷……”半盏茶的功夫才找到岚宇所在,他隔着实木狱栏担忧的朝里望。左右数十步宽的牢房中,所需所用一应俱全,除了有些阴冷潮湿外,到还算干净整洁。“来了?”身在牢中,却全然没有想有关朝政的半点事。岚宇懒懒的翻身坐起,身上依旧是那天出浮宇宫时穿的袍子,虽已出了不少褶皱,穿在他身上却没有丝毫邋遢不洁,风姿如昔。“她还好么?”荡在心底的思念犹如蜘网交叠错乱,凝成了张强韧的蒲圆,密密实实将整颗心裹得结实。他没有回身的盯着铁窗外的半悬月出神,暗自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这样的时候,他想见她却见不得,身在牢狱中反而能压得住贪念,对她来说也是好的。不忍的瞥眉,眼见狱中的英挺男子被半室盈盈月光侵袭,神色寥落凋敝。竹雾紧了紧手中的剑柄,既心疼又恼怒,一时五味陈杂,难辨真意。“在牢中的人是爷,她自是没什么不好。”话中不禁带了些情绪,他隐在黑暗中静静的跪着,墨色的眼眸熠熠夺目,连这牢中灰败也遮挡不住。
第175章 织网 2
凛然一笑,衬着月光恍仿若天人之姿。岚宇听出竹雾话中气涌,长年相熟自是知道他心为所何,故也不真听进心去,回眸间,唇畔笑靥拂柳般沉静。“怎么?见不惯她?”脸上一窘,随即不再直视的垂头。竹雾闷着没回声,反到叫狱中之人笑意更甚。“若见不惯她,谁又能命得动你这夜阑之首呢?”?久的仰头望月,此时猛然一动不禁有些脖颈酸痛。岚宇抖了抖袍上的浮尘跨步从木床上下来,牢中两日光景鬓间青须隐现,徒添了些平日不见的男儿家英气。“既你也知她有将家之才,好好辅佐就是。我的命是红烛窗影,何时灯灭,影自也失……”两步来到铜镜前掬了捧水洗脸,他话着便抬头望向镜中的自己,苍白如鬼魅的肤色,消瘦微憔的面颊,与十年前相较,隽秀的容颜依旧,却是再找不出少年往昔时那风华叱咤的半点神采来。怔忪的抬手猛然将镜中影像遮去,他冷瞧着那连稠的水珠断断续续轻浮在晚黄色的镜面之上,逐渐将视线中的一切都蜕变模糊,霎那眸动,心生决绝。“本是放不下岚致那心性的,现在有她,谁能说是不幸呢?”“爷!”平静的心湖随着岚宇的话波澜四起,不一会儿便幽荡着圈圈拍岸,再难回到原先的清冷。竹雾敛了眉峰抬头,虽也知道爷的话属实,却怎么都无法/正视承认。余下的日子他们每个人都在数着日子过,可大家心里也都明白,他们的日子再难熬也绝不会比过爷去……“罢了……”近两日在狱中反而能静下心来思量这些琐事,岚宇随意的用帕子将脸上的水珠拭去,再抬头已换了副脸孔。越是时日不多,他才越要抓紧时机安排好一切,若是真拖到后半年那瘫在床上不能动的日子,他还能再为他们争个什么呢?眼中的精光一闪随即恢复平和,他不再言他的提起正事,已然没了方才的闲散。“这事既由左相生,那必要由左相灭才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皇后在宫中势力稳固,若要除她,必要先除左相,才能计较。”对待这些事他向来不怎么费心思,大由他们折腾也就是了。毕竟百密一疏,再好的局总有疏忽的时候,他只要静心等着收尾足矣。可这回不同,左相虽生性好大喜功,却也不是如此疏忽之人。拿出一封书信就想扳倒他,若不是被人设计,那就实在是太天真愚笨了。“格格也正有此意,已命属下从左相府下手了。”听罢岚宇之言不禁对子漪敬重更甚一分,竹雾细细将子漪的安排道来,虽其中有些细节他也看不透彻,不过爷自幼聪慧机警,定能明白。果然,只听了大概便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言,岚宇目光如炬,唇角的弧度更是喜人。“难得她能想到这层。”原也是知她智慧过人,却不想能与皇家男儿比肩,着实让他惊喜。暗抚着袖口的玉扣在狱中辗转踱步,他仔细着在脑中把她的谋划滤了一遍,方才听时便觉得少了什么,如此这般详尽一想,便发现了缺处。脸上光芒略灰暗了些,他负手沉吟,不能不感叹情字磨人。“你可打探了岚轩的消息?”处处都极尽周详,却独独漏了岚轩的手段。她若不是仍有残情,便是心有眷顾,自己都未发觉便已经选择略过。此事从开始便和五爷没有任何干系。不知爷为何突然这般问,竹雾紧了声音答道:“属下疏忽。”“你的确疏忽!”子漪原就是局中之人,看不到岚轩这层也不奇怪,可是若连身侧侍奉之人都无法保持清醒,那就真是失职了。“左相向来谨慎,若不是有十足把握,便是有人在他身后担保帷幄。你且去查查老五和老八的动向,若是有何发现也不必告知子漪知道,只要保证她的计划顺利进行就是!”“是!”“还有……”两日来都在想着这事,可临到了真做的关头还是难以狠心。紧咬着牙关半天未接续,他静静的盯着房角那半身的阴影出神,心中的压抑好似蜷缩待发的兽,只要轻轻一碰便会呼啸着疯出,将他整个撕碎。“……罢了!你且去吧!”犹豫?久终还是重叹着将心中的话压下,他自欺欺人的执念,妄想着再拖过一段日子去。若现在就向太后通了意思要把婚约取消,他在牢中无法守着她,她可要怎么度日呢?
竹雾从未见过爷这等彷徨不定的模样,可暗忖着迷药的时效将过,再留怕是难以收场,只得留下东西便匆匆离开。月光一如方才那般清明静好,后宫宫苑中不知是谁半夜鸣箫,声音低低婉婉,像是一个女子在对男子所说心事,众多的思念都化在其中,浓得听者动容,不禁愁思连连。眸色深沉的直在窗前立了好久才回身将竹雾带进的包裹拿过打开。他缓缓的将东西一样样在木床上铺开细看,中药取暖的贴身缎囊,加厚的狐裘软垫,外加好些零零总总的小玩意,仔细想来竟是从吃到穿一样不缺,连日常看的兵书也揣了两本。“子漪……”温暖她的细心,此时却怎么都高兴不出半点。他孩子般蜷着身子窝进厚披中,夜还漫长,可相较他满心的沧桑怅然,竟也如此短暂仓促,一晃即过了。秋节的天,一日复一日阳晚。昨夜深宫箫动,外加风声紧瑟,无意引得许多人感怀心伤,直至晨起方眠。沉心殿中,顶好的龙涎香袅袅焚了一夜仍旧未停。顽皮的橘阳突过半掩的帘隙打进殿来,映在青色的香晕中,一束束格外悠长辽远。“皇上,时辰到了……”舒吉小心的把身子探进寝帐中,准备侍奉皇上起身。本想着皇上还未醒,一举一动尤为小心,却不想方进得帐子,便发现云凡早已醒了,正无声的盯着帐侧的兰花绣坠出神。等了片刻也未见皇上有起身的意思,他略带焦急的轻唤了声:“皇上。”这才发现舒吉的存在,云凡疲惫的阖了阖眼即起身,一个不大不小的动作,却牵得嗓间火辣辣的痛痒,接着便有股血腥味直冲而上,怎么压了压不住。“咳咳……”剧烈的抖着身子猛咳了好久才缓缓停下,他依着身后床栏强支着破败如叶的身子不让自己倒下,唇边的黄缎丝帕捂了片刻随即不着痕迹的收在袖中。“去准备更衣吧!”嘶哑的嗓子一出声便风箱似的满是杂音,他狠掐着双鬓让混沌的神思更清明些,待舒吉领了命出去,才颤抖着将袖中的帕子拿出。四方的黄锻帕角上绣着祥龙腾云的尊贵图腾,原那盘旋摇摆的龙身皆是金线所绣,微光一打便活灵活现,似要从帕子上跑出一般。可现下一瞧,半条龙身都开上了鲜红的血花,朵朵落错,层叠满布。“快到时辰了……”喃喃的自言自语,他掀帘随手将帕子扔进火盆,看着那上好的蜀锦在炭火间付之一炬,脸上微微露出一笑,畅快惬意。
第176章 织网 3
梳洗罢,移步静宁宫。眼下微带着阴影,子漪支着额头就坐步辇之上,风起帘动,空气中隐隐有桂花香气萦绕,细细探出头寻又不见花处,不觉惊叹。“小桃,你可闻见桂花香?”大早上起来总是难有精神,小桃揉了揉眼睛屏息细闻,果然风隙晨露间,一股清新的桂花香连着晨起的霜寒时有时无,越是细闻,越是难以抓到去处。“嗯,真的是有呢!”吸了一肚子凉气儿这才精神了些,她呼扇了两下帕子,想闻的更清楚些。谁想如此这般帕子上沾着的脂粉气儿倒是占了上风,再闻不见那自然之香了。“格格不知,这桂花香是从贞妃娘娘的宫中传来。原格格从品欢阁过言喜门,自是没闻见过。还有昨个儿那箫声,也是贞妃娘娘所做。”小梓在宫中十载余,经历过后宫最血腥的那段,自是对如今这些存留的妃子了解甚多。“格格您看,那便是贞妃的苑玉宫。”半探出身子,顺着小梓所指抬目。子漪顺着深红宫墙一路望下,果然不远处便有一宫门南面开出,门口蹲着两尊理石神兽,样子不肃,神色间反而有些顽皮柔和,极其特别。“贞妃可是八爷的生母?”“是。想年皇上除了独宠羽妃,最照顾的也就是这位贞妃了。八爷也一直受皇上的宠爱,至今不减。”话到这句,不禁心中为爷不平,小梓暗瞥了瞥嘴,面上却没露出太大的不满来,接着道:“贞妃当年和羽妃娘娘很和睦,不过一直身子不好,不常出宫。”“嗯……”明了的点了点头,这才解了不少心中疑问。子漪畏冷的躲进帐中用手炉暖着,头上的仅带了枚兰花别簪,坠下的珠翠绺子却是不怎安静,碰撞的清脆声连连不断。后宫之中,向来是荣辱共济,太过盛极之人总会尝到跌落之苦,倒是这贞妃聪明,只道抱病却活得自在,安逸长久。“昨个儿我让你问的那事有眉目了么?”早起的急也忘了问,这时不知怎的倒突然想起了。她拿起手中的雕花小炉放在鼻息间细问,更替过的炭火虽不及那上好的银炭细腻香氛,却也是暖和实在的,没什么不好。“格格让办的事情奴才怎敢不尽心呢!”说着便从袖中拿出个竹签递进帘来,小梓警惕的前后扫了两眼,才压低了声音接续:“这签是从内务每日废罢的焚炉中找出来的,按例后宫供应每每都应记账,这番做想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急着销赃的。”眉角冷冷的一扬,自是知道这其中厉害。子漪没回声的细看签上所书之名,除了她外还有静宁宫的太后处,还有贞妃以及几位没听过的嫔妃宫邸。“你可知道这几位娘娘都是何人?”“知道,不过也是不常见的。最近皇上身子不好,除了贞妃娘娘处还去之外,也是好久没去别的娘娘处了。签上另几位也都是后宫中占得上位份的,而且相同之处是都有所出,不过都是格格公主。”呼吸一滞,不禁心中有些微凉。子漪轻撇眉头将竹签塞进袖筒,再抬眼望这宫廊。方才的香气不在,晨间的清新不在,已是满目疮痍。蔺国自云凡登基,转眼三十多年过去,现下只有四个皇子,四个。皇后啊皇后,这么多人损在你手下,不知午夜梦回间,你可有梦魇?“格格,静宁宫到了!”正暗自思着,辇外通报声便响起。她微微一怔便整了神色弯身下辇,这方脚还未落地,身后又齐上一辇与她并肩。金晕色的蚕丝垂地幔帐上满满绣得全是血红妖冶的芙蓉,团团簇簇中夹杂着金丝银线,每瓣每叶都精细缜密,真物般摆舞绽放。一旁跟着的宫女是个眼生面孔,张口也不管她是谁,?着嗓子就吆喝。“这是谁?好大的胆子!见着皇后娘娘仪仗也不行礼!”小梓气愤的上前一步,刚想顶了声回去便被子漪抬手抚住。略微摇了摇头示意他莫冲动,她恭敬的弯身行礼,宫底鞋鞠,长锦裙落,恭敬端庄。“皇后娘娘万福。”“你这丫头也不擦亮了狗眼,没见着原秦嬷嬷的罪吗?这般说话也不怕风闪了舌头!”人没出,沉沉的训斥声倒是先传了出来。芙蓉不着不慌的坐在辇中整理发髻,金晃晃的鎏金牡丹玳瑁隔着两重纱帐仍能反出光来,耀在子漪眉间阳影般刺眼。没恕礼自然也没有自己起来的道理。子漪沉着性子弯膝等着,知道再见她定没什么好,早有了心理准备。“还愣着作死呢?误了给太后请安,都担得起吗?”耽搁了不少功夫才懒懒的叱喝着从帐中伸出手,芙蓉就着搀扶的小太监从辇中出来,看也不看一旁请安鞠着的子漪一眼,直道:“手炉。”赶紧弯腰将金缎包裹的手炉递上,方才吆喝的宫女弯身帮她打理褶皱的袍角,瞥子漪的眼神中满是不屑。“娘娘当心风大,今儿出门便不吉利,还是当心些好。”说完又瞪了地上的子漪一眼才作罢。“嗯,这倒是。方才开始就闻着股熏人的药气儿,宫中一直有个病痨也就算了,如今还添个不知死活的又同住了去,真真是要熏死人!”提起帕子掖着鼻尖良久都未放下,芙蓉字字如针,也不顾及着是在太后宫前,似是深怕别人不知道,刻意当着众多宫人的面说。“娘娘哪里话。奴婢倒是听闻皇后娘娘宫中的秋宁香极好,去火宁神效果极佳。不想娘娘还是晨起便火气旺盛,想是那配香的内务懈怠了,成分不精,应该好好警醒才是。”“你!好大的胆子!敢贸然顶撞娘娘!”芙蓉冷着脸还没说话,方才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宫女便又出了声,一副要好好收拾子漪的模样。“哦?殊不知皇后娘娘身边的人越发精进了,竟连主子说话也敢插嘴。”不卑不亢的还嘴回去,子漪浅笑望着身前富贵逼人的皇后芙蓉,等着看她有何高招。啪的一个巴掌便将那说话的宫女打得跪倒在地,芙蓉疼惜的取下玳瑁去瞧那蓄养良久的葱甲,眉头也紧跟着不悦皱起。“格格说的是,这丫头新进不懂规矩,真是需好好调教呢!”整张脸从耳际便被挂开,直直延伸到眉心,鲜血淋淋。那伏在地上的宫女嘤嘤啜泣,不敢哭出声却又实在疼的紧,不住呜咽。心底微有些不忍,子漪稍软了口气,也实在没了拖延之心,想赶紧进殿去给太后请安。“娘娘严重了,还请娘娘先行。”“哎?急什么?既然她有错本宫教训,你的过自然也没有放任的道理。香梅,这玳瑁赏给你,给本宫好好掌她的嘴!”浓密的睫毛一卷,阴狠的冷光便从缝隙中乍现。芙蓉依旧是方才那漫不经心的样子,唇边的笑芙蓉般绚烂。“是!”赶紧抬手抹了脸上的血泪,被打的宫女一个轱辘从地下翻起,二话不说便接过芙蓉赏的玳瑁戴上,冲着子漪过来。
第177章 狩猎 1
“放肆!七皇子妃也是你这个下人打得的吗?”沉默着没出声,脸上的淡然浅笑依然静若如花。子漪听着身边的小梓大声呵责,自己不露声色,且等着皇后这戏唱下去。她想对自己动手也不是这一两日之事,若不是有了上得台面的由头她也不敢在太后宫门前这般大动干戈。“……你!”被人这般一喝,果然心头有些虚晃。脸骇如鬼的宫女畏缩着后退了一步,对宫中情形自也是知道不少的。这子漪格格听说是七爷护在手心里的人儿,别说是已经大婚的五爷顾及,就连这一门之外相隔的太后,怕也是实宠进心里的。皇后身为六宫之首,即便有什么错处也做不得真计较什么,可她不同。命如草芥的宫女一名,胆敢得罪了这样的红人,怕是转身便会死无葬生之地。膝盖早已经颤麻着没了知觉,子漪手中的炭炉在风头上吹了这么会儿早就凉了。敛着眉眼抬手扶了扶鬓间歪了的钗,她听着皇后气喘不宁的小声呵斥身边宫人,心中原还抱着再看看的念想,这发是越来越觉得没劲儿开。“皇后娘娘……”清亮狡黠的微扬眼帘,她泰然生笑,衬着半跪的姿态画儿般卓婉。“子漪不出声已是跪等皇后娘娘告诫,可皇后娘娘也需明白,今个儿若是有机会让子漪再开不了口自是最好,若是及不到那份上,皇后娘娘还是别轻易动手的好。毕竟我家爷现在正沐牢狱之灾,子漪小家俗女,手上只要有半点抨击左相的佐证定都是要先告诉太后知道的,这翻打过了,想是怨气越足,说些什么自己都顾不得了。”芙蓉舒展的眉头一皱,继而嘴角也冷冷卷起弧度。“你这是威胁本宫?”“娘娘言重了!子漪颓败之姿怎敢与违背娘娘意愿。若是左相没有半点错处,子漪方才之语至多就是疯言诳语罢了。”声音秋寒般清洌咄咄,顿时令皇后脸上失了些血色。子漪故作不见的低头把玩手炉绣套上的绺子,那粉蓝色半指长的小东西最招某人讨厌,每回她把手炉塞给他,他都一副不甘愿的样子,眼神炽热的似要把这女儿家才特有的物件生生烧尽。“皇后娘娘既能独掌六宫,自是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况且迪大人素日里也没少为碧鲁氏添光,看在眼里的人怕也不会少了去。”脸上的笑意不再,宛然已被冰寒侵袭尊荣贵冷。芙蓉死死盯着子漪的侧脸半晌,眼神阴毒得恨不得将她生生撕了了事。“格格真是生了一张伶俐的巧嘴。”天气寒,晨起时越是露气浓重。她咬牙不温不火的细道,妖娆的面因那口边的氤氲白烟似真似幻。“只希望将来能一直这么能言善道才好。”握着手炉的指尖一凉,随即有股子凉气似冲破了围领的缝隙直穿进后心。子漪嘴角的笑意一滞,昙花一现般匆绽匆逝。“借皇后娘娘吉言。”“走!去给太后请安!”话方落守在门口等通报的小太监便高声道:“皇后娘娘到!”声音冗长而尖细,顺着甬道似的宫廊遍遍辗转,在耳边兜鸣往复,长久不绝。毕竟是皇后……心中一叹随即依着小梓的搀扶起身,她侧首在他耳边叮嘱了几句便跟进宫去,新一天的早晨静宁宫永远是最热闹的,在这里,她不用一言半语,仅听就觉得累的很了。果然,方还没进得殿门,殿中那热闹的笑声便透过屏风传了出来。嫔妃们珠钗脆鸣,脂粉异香,再加上那各式锦缎绣纹的鲜嫩长裙,宛然一副承欢膝下的和谐场面,哪里有人顾及着正在牢中的落魄皇子?
不由一股厌烦从心底升起,缓缓沉淀入眼。子漪挂了平常的浅笑进门请安,一圈尊礼照顾过来,便再不出声,温顺的立在太后身侧帮着捶肩。“最近贞妃没来见安,是不是身子又不好了?”面上虽都要顾全,可心里着实挺中意那个稳稳当当的女子。茹慈太后提了茶盏放在唇边浅酌,杯中茶汤颜色偏青,正是子漪上次吩咐月莲备下的药茶,喝了几天睡眠好了许多。拨着秋橘的手微微一怔,随即挑出一瓣来送到太后手边。芙蓉冷冷的蔑了眼太后身后的子漪,眼睫一动,已是温稳开口:“哎,最近宫中是非多,您也知道贞妃胆子向来是小的。这不又病了开,抱着宫邸不能出呢!”帮太后捶肩的手微微一怔,随即明白皇后这话是按捺不住了。子漪垂下眉眼不出声,反正早晚要说的事情,还不如在有她时说,若是太后有什么不好还能想辄。“怎么?宫中最近又出什么事了?”一向对后宫的事都不大管,只一心礼佛。茹慈太后笑着落下茶盏,心忖着这后宫不就是些女儿家争风吃醋的事,也磨不开别的去。大殿顿时安静了不少,只剩殿中的炭盆不时发出嗤嗤的爆破声。芙蓉满脸愁色的撇着眉头,方才还是一副明媚的嘴脸,眨眼功夫已变了调调,沉声道:“太后有所不知。岚宇那孩子也不知道泛了什么糊涂,竟与古覆国要臣有私信往来,皇上因这事发了好大的脾气,直将他关了天牢才歇下火来。”“什么?”身子惊起一提,顿时手边的茶盏歪斜倾倒,啪的一声落在地下。茹慈太后抖着唇半天没说出话来,再缓神,已是眼光涣散,靠在子漪身上气息惴惴。“老祖宗!”赶紧从袖中拿了提神的药油出来点在她人中处,子漪料想着有这一招,动作迅速伶俐,还未带众人惊呼着围过来,便已重重点了她鬓间清明穴,减缓了晕眩之势。“月莲姑姑……”咬着唇冷瞪了眼唇角带笑的芙蓉,她一边拨开人群,以防众人挡了空气,使得太后越发不好。一边口上也未停,轻轻命道:“太后身子不适,还请姑姑送各位娘娘出去吧!”凤眉妖娆的直挑进鬓角,此番抬手一拢耳边的细发越是显得容颜精致,华丽异常。芙蓉暗暗给几个嫔妃使了眼色,既然目的达到,她们也没再留的意义,早些散了倒是好。“既然太后身子不好,那臣妾就先带着她们退下了。”盈盈的起身腰间合手一依,她未待上座之人恕礼,便带着众人群势而去。不敢怠慢的赶紧抽了软枕过来帮着太后榻上躺好,子漪拿着温热的帕子一一将醒神的穴位暖了个遍,太后这般才好些,能睁眼听说几句。“就怕惊了老祖宗这才没说,没想还是走了这一遭。”太后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到底是宫中操劳的时间长了,心脉虚无,再好生调理也难弥补。“你这孩子怎么这般绷得住性子!这么大的事也不予哀家说,那宫中谁还能想着那小子的生死呢?”说着已眼中含泪,茹慈太后垂头哀叹,想起少时岚宇那风华骄矜的样子,再比如今,真真是心痛难当。“他那如纸的身子怎么挨得住狱中一晚,皇上难不成糊涂了!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这般不顾他的身子啊!”“老祖宗莫急,说道此事也是左相一人紧抓不放。子漪这几日也已有了不少计较,今晚便能拿到手中。想来最晚明后天他也就能无事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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