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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宫-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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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冒绿光的老鼠似见着了上等美食,拼命的游动着肥硕的身子朝自己涌来,竟连恶心害怕都忘记了,只想早点结束性命,就算是被这些畜生活活吃掉也是好的。镯琴至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着。原那样高高在上的人沦落到今天这等田地,天知道她等了多久。恨不得让他如今的痛苦再加深十倍二十倍!
“想死?恐怕皇上不会轻易准了。”看他的模样便知道手脚皆已挑经废去,所以即便在这臭水汤中泡着,天天受刑也作死不得,只能咬牙忍着。这对于曾众人瞩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来说,绝对是比死还煎熬难忍。“镯琴?”这回才算是听得真切了。左相激动眯着眼抬头,万万没想到这等时候她还肯来牢中看自己。“是你!真的是你?”挣扎着就想往前,无奈脚似棉花般虚无的飘在水中早没了知觉,所以这样一挣之间,只能听到手腕上的铁链哗哗作响,其余再动不了分毫。“是我。怎么?您这是高兴还是愤恨?”“自是高兴!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家人,如何能不欢喜?”“呵!家人?”见到老鼠围着他打转都不及这个字眼来的恶心。镯琴冷冷的挑了挑眉,表情极尽厌恶。“你的家人都已在黄泉路上等你,你忘了么?”“哈哈……我就知道你从未拿自己当碧鲁氏一族的人。不过……”尽管已这样狼狈,奸笑时的模样仍让镯琴背脊发冷,细密的渗出一层冷汗来。他眸闪精光的眯眼上下打量她,那眼神似是透过了她的毛裘外披,直瞧进了内衫中。“你毕竟帮我生下了一个儿子不是吗?岚轩再聪明还不是照样要帮老夫养儿子!你以为我为何要帮他夺皇位?若不是盼着这个孩子将来能继承大统,谁会选择那么个不得势又不好掌控的皇子!”“闭嘴!”歇斯底里的死瞪着他,明明光束已经够暗,可她仍觉得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满是龌龊的淫/欲。“哈哈!闭嘴?原来更过分的事咱们都做过了,怎么现在老夫只是说些话你就受不了了?违背我的心意执意嫁给他,你得到什么了?到头来还不是连个妾侍都不如!”手指一翻,下一刻已从髻上拔出了枚短簪并射出去。牢内左相连痛都未来得及呼,上下嘴唇便已被簪子紧紧的钻起,鲜血直溅。气息不稳的微微颤抖着身子,镯琴眼眶泛红却仍保持着方才掷簪子的姿势,染着牡丹豆蔻的指尖在火光下根根分明的闪着红光,春花般绚烂。“你以为自己聪明?呵呵……别笑死人了!”“呜呜……”腥臭的血迹飞错的满脸皆是,左相怒视着来回挣扎,无奈手上的铁链太粗,这样的举动只能使自己愈发痛苦。“你到今天还不明白?若不是五爷为除去你设了这个局,你以为碧鲁氏会消亡的这么快?”眼睛倏地瞪大,左相不敢相信的停止了呜咽,脸色霎时苍白似纸。“弹劾七爷,这本就是个局。你以为是芙蓉不小心,才有今天之祸?左相大人,你还真是天真!”那封书信一开始便只是给岚宇反击的引子。朝中势力发展到今天这种程度,有没有他们碧鲁氏一族根本就不再重要。与其始终被人禁锢伸不开手脚,到不如除掉绊脚石,自己掌势来得稳妥。“很早以前我就跟你说过。人想得到的东西太多,终有一天会被自己的欲望害死。皇上想除你已经很久,若不是后宫有皇后坐镇,前朝又有五爷做质,你以为你还能张狂到今天?”柔柔的收回手拂起鬓间的碎发,她垂了下眸复抬起,目光通透锐利。“这蔺国不管将来如何,现今就算再怎么变也只能是博络氏的江山。五爷和七爷再怎么斗,到头来你都是众矢之的,早晚要沦为案上鱼肉。真难为你还细心谋划了那么久,联络外国,迫害后宫。殊不知自己早已是圈里待烹的畜生,任人宰割了!”从未觉得这般畅快过,镯琴冷笑着俯视牢中之人,见他面如死灰的不住摇头,心中压抑了多年的愤恨终于得以释放。

 

第194章 细织 3
“怎么?左相也不感谢我么?今天这番话若不是由我的口说出来,左相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还妄自菲薄的怒骂他人愚笨,何其蠢钝!”“唔…唔……”怒目而向,眼眶洞睁欲裂。左相使出全身的力气剧烈挣扎,胳膊上勒出条条血痕也仍不停歇。镯琴神似王者般淡淡的瞅他,曾今的多少个日日夜夜,她在他身边侍奉迎献,瞧着他的眼色苟活,如今终于……好似全身的枷锁都瞬间崩垮粉碎,她面若夜花,静默的仍由牢中阴影遮盖容颜,唇角不自主的便微微上扬,再真心不过的笑开。大些再渐渐大些,直到把眼眶中的水珠都颠簸了出来,才将将停下。“所以作为谢礼,把隐军的令牌交给我。”绯红色的嘴唇微微翕动着,灵魅的声音在寂静黑暗的牢房中漂浮回荡,闻声轻却深似针,重重插进左相心间。全身都抑制不住的隐隐颤抖着,他像是使完了身上的力气,终于困顿瘫软下来。唔唔了两声示意镯琴取下他口上的短簪钳制,他有话说。他静静的望着木栏牢门外美丽清纯女子,猛然觉得好像今天才认识她,那般陌生,令人恐惧。手一抬,别得死紧的簪子便咻的一声从肌理间脱落掉进他微敞的衣领中。她冷着双眸面无表情的望他,抱着包裹的手缓缓施力,似是承受不了他的沉重一般。嘴上痛得早没了知觉,身上也没有哪里是不痛的,索性都不管不顾到妥帖了。左相呸了声将口中的血水吐尽,方才的癫狂无状尽逝,异常的镇定了下来。“你竟愿意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原先我真是小看你了。”雨中街角,那么娇小无助的一个丫头,总是怯怯的跟在他身边,连正眼望他都会止不住的颤抖。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不知不觉间竟也成长到了今天的样子。“小看?”即使全部的泪水倒干也诉说不尽她心底的苦,她喃喃的重复着他的话,看他的眼神带着股超脱的释然。“或许你从来就没看过我。”极致的疲惫,水中的双脚都开始轻轻的打颤。她哗的抬手掀开怀中包裹,露出了里面婴孩的面容。“活了这么些年,除了岚轩,没有人看得见我,包括我自己。”抬手失神的触上满挂泪痕的脸颊,她破败的笑了笑,好似已独自将这个动作做了千百遍。“每每对着镜子,我都看不到我自己。小时没有镜子可照,但还隐约的记着自己眉心有颗朱砂痣,娘说过它好看,所以我日日都记着,总盼着日后能有面镜子就是极好的了,那样便能每天看到它。可当我真有了镜子的时候,却发现,镜中的根本照不出自己。我消失了……在众人的眼中,在我自己的厌恶中,永远的消失了。”“即便我强迫了你,但这些年也从未少过你什么。”“少过?呵呵……”低头用脸颊轻碰了下怀中孩子的额头,她稍稍掀开领子,立马脖颈间一条狰狞如蜈蚣的伤疤便现了出来。“你可知道这样的伤疤我身上还有多少?这样算起来,的确是不少的。”上千个日日夜夜,无数次蹂躏暴虐,她已计算不清他给过她多少,也真没那个气力去计算了。因为若哪天真一一数清,她怕自己会受不了那种恶心的记忆,了结了自己。“把令牌给我,若不我便杀了他。”眉眼扭曲成了一个畸形的程度,她低低的说道,言语间眼神沉静,没有丝毫波动。豁然抬头,适时眸中才显露了些痛苦之色。左相苍凉的残笑,慈爱的眼撞上那孩子的睡颜,心中针扎似的疼。“他也是你的孩子,经你十月怀胎生下的。”“是么?”痴痴的低头看了看,随即手一松孩子便迅速掉落,嘭的一声落进了水中。“如果要活得和我一样,我倒宁愿他从未出生过。”“救他!快救他!”只听见孩子呜咽了一声便再没了声息。牢中的男子扯着嗓子大声哀求,沧桑的眼中浑泪磅礴,真诚而卑微。“令牌给我。”清冷如昔的静静道。镯琴望着水面上的绣花小被渐渐脏污变黑,原还有些许漂在面上,眨眼的功夫就全部淹没,一点都再寻不见。嘶吼的挣着铁链,无奈却怎么都无法上前。左相压抑的仰天大叫一声,恸哭的声音沿着长廊一直扩散,直撞了大牢的厚木门扉上。“救他!令牌在子宅的石榴树下,你小时经常埋花种的地方。”“……”闻声,藏在袖中的指尖轻轻一颤,却终是没露在面上。镯琴弯身将孩子从水下捞起,手掌顺着他的腹部缓施内力,从口中推出了大量污水后,孩子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微弱,奄奄一息。“找到令牌后,我会给他寻户好人家生活。以后……”凝视着孩子那略有些像她的眉眼,她疼惜的将他拥进怀中,说不出心中那撕?欲碎的疼痛到底是为何。“以后能不能好好活着,且看他的命吧!”“这就是你生下这个孩子的目的?”突然觉得自己才是这世上最蠢的人。左相泪沾满襟的垂着头,回想起初得这孩子时的喜悦,神色哀痛。“是啊……”不再留恋的决绝转身。倾长的裙摆哗哗的在水中逶迤,荡开涟漪阵阵。“见到你痛,我便心安。”淡淡的几字飘忽如弦曲中将要消逝的尾音。她踉跄的借着廊上微弱的火光朝门外去,哗啦的水花和摇曳的灯影不断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却不擦拭也不闪躲,只觉得自己这一步步走的太累,太艰辛。还好已经走完,若不是,她怕是没有再多的勇气可以继续支持了。“义父,好走。”身后方才她留在牢门上的火把突然熄灭,她听着水落滴答的声音,啪啪连成一片,像山间的瀑布般。口中不自觉便哼起了小时常听额娘唱起的童谣。小溪啊弯弯,月牙啊尖尖。映照啊悬悬,落水啊翩翩。暗想起小时他送她那弯月银簪时的情景,她唇角晃过一个虚无的笑,心中默道。他们的孽缘从那簪子开始,也由那簪子结束。刻意留下那簪子也算是还他养育之恩,从此一切都分明了……跨出门来,天边的毛月亮盈盈的泛着蓝影儿。她躲在墙角呆呆的仰头望了半天,直到听见侍卫大动,高声报出左相自戕才缓缓的乘着冷风离去,再未回头。

 

第195章 语心 1


北方的雪如同南方的雨,一场过了尤嫌不足,稀稀落落一直辗转下个不停。硕大的皇宫被掩埋的银白的雪层下,偶有轻风拂过,妙曼的雪帘便盈盈的被扬上了天,掀开了阴霾天际的沉溺,划开别样的半盏蔚蓝。进了冬季年关,节庆便接连不断的欢庆开幕。这方刚过了冬至节,腊八就紧接而来,带忙了整个宫廷,处处张灯结彩,红绚漫街。最近宫中总是不太平,太后年迈身子不好也在情理之中,可皇上正值当年也小病不断,每每着遇风寒也要在榻上歇息半月,闹得后宫前朝人心惶惶,任谁都不敢喜庆欢笑,压抑着心绪。后宫空悬,皇上太后又身子不适,故腊八大典只有特例交给皇子们处理张罗。岚轩身担掌势之值,冬至刚过便操心着年关的采买准备,当真忙的分身乏术。拿着厚厚的账簿典册从太后的静宁宫出来,他身后跟着朝服未卸的岚远,两人侧耳小声交谈着什么,不时颔首轻笑,似正说到兴处。浮宇宫的步辇宫轿自很早以前便是宫中最舒适华丽的,原是仗着岚宇的身子,所以尽管有人暗羡在心,也不敢在皇上和太后面前言语太多。离着静宁宫还有挺远,便遥遥听见宫辇轿顶的铜铃声在风中清脆交响。岚轩停住口边的话下意识抬头,长长的宫廊尽头,一顶宽度足可容纳五六人的毡辇由十几人列队肩扛,缓缓朝着自己贴近过来。定睛一瞧。正挂着浮宇宫的披帐,那深沉华丽的蓝色织锦,别说是宫中,即便在三国间寻,怕也找不出能同处比拟的。“七哥还真是一如既往。”越是到了现在这种时候,面上的焦灼反而没有平时激烈。岚远爽朗着眉眼侧目微笑,以往若是见着这场景定是要忍不住吐槽两句,可今天不知怎么心情这样好,被人比了下去也无心计较。眼中含着笑,唇角却泄露了心迹微微抿起。岚轩转身将手中的账簿交给方合,发带飘零的瞬间,低垂的眸中波光潋滟,挡不住的涟漪轻浮。“如今局势稳定,两边势均力敌,他自也没必要刻意改变什么。”伸出的指尖微沾染上了些寒露,他苦笑着提了提唇,脸色顺势冷了不少。其实他又何曾变过什么?在宫中,不管是以前的羽妃还是如今的阿玛,哪个不是把他宠在心尖上。一直不得不改变隐忍的人,只有他。“往次也见过两回,没看见这样的阵仗,今个儿肯定是带了了不得的人来。”言语中明摆着意有所指。岚远留心着身侧男子的神情,见他没有抬眼的低头理着袖扣,隽秀儒雅的侧脸映在宫墙斜上投来的光束中,凝固成了一幅画,瞬间便将时间都静止了。还是忘不了吗?默默在心中叹息一声,他屏息盯着那落寞的剪影出神,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悲伤。只要她在他的身边,五哥就决计不会对皇位轻易松手。他想要的东西本就不多,年少时只是想好好活着并得到皇阿玛的认同,如今这些都成了镜花水月变成了最容易得到却也最让人心伤的残缺。所以现在他想得到的,只有她。若是站在万人瞩目的那个位置上能将她夺回自己身边,即便是日日接受琐事孤寂困扰,他也会义无反顾,拼尽一切去做。“她已经能出门了?”从未有一天放下,岚轩低低的询问,眼神却远远的落在了步辇的毡帘上,妄想着能从缝隙中窥见她的容颜,哪怕只是鬓角的一只钗,只要望见了也是值得他欣喜半天的。嘴巴动了动却是没有言语出声。岚远见那步辇离他们越来越近而五哥还是没有要走的样子,便知道即使现在他说她一切都好,他也会放心不下,想要自己亲眼看看。心忖间,那零散的脚步声和着铜铃碎响已然接近,他撸了下翻起的袖子略拱了下手,口上不紧不慢的对着半掀的帘内招呼:“今儿真难得,七哥也来给太后请安。”语气大听着热络,细细一品便能听出些嘲讽的意味。岚宇撑着帘子的手稍稍一顿,深褐色的黝亮立领衬着俊美的白皙容颜,愈发显得妖娆惑人。浅浅的不羁一笑,他眼神温润的朝子漪伸出手,狭长的眸眯成了好看的弧度,莫名便让人觉着心安。“……”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将手放进他的手中,子漪穿着桃红色的毛裘围领,瀑及至腰的长发被一只清透的白玉簪子挽成兰花髻斜在头顶,空出的一面满满镶着银瓣似的珠坠,只轻轻一动便发出悦耳的响声,细密动听的连成一片。“别怕,只是去见见祖母,她很惦记你的。”心中有一千一百个私心想把她日日关在浮宇宫里不被别人探视,可这终究对她的病没有帮助,他不能那么自私。转脸面色便阴沉了不少,他率先甩袍提步从辇上下来,见着门前的两人稍有一顿,心中顿时越发不快开。“仅是来静宁宫请个安罢了,怎还劳动二位王爷屈尊等候?”原就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现下见岚轩侯在宫门前不走,自是立马明白了原委。岚宇邪魅的扬唇提眉,面上笑着眼神却冰冷着深沉,微露煞气。若有所思的盯着岚轩凝望片刻,他缓和了神色转身将子漪从辇上抱下,见她躲在自己身后不愿见生人,小手也冰凉凉的紧攥着他的袖子,不愿轻易放开。不自主的便抬手轻抚了下她的眼睫,他安慰的摇头笑了笑让她不要担心,手上也是未停,帮她将领子提高了些,怕进了冷风。“怎么?嫂嫂如今这般见外,遇着熟人也不招呼一声吗?”玩笑似的前错了一步准备往岚宇怀中去瞧,脚步还未迈出便被身侧之人拉住,前行不得。岚远不解的转身望他,琥珀色沉色双眸中,他见着辇前两人依偎的画面在里面渐渐放大,先还很清晰,渐渐沉入了底处,再眨眼去寻已瞧不见。“别招惹我,你知道我可没五哥那么好的性子。”望着子漪的笑意未变,口上的话却冷得如冰,稍稍一触就会化成利剑置人于死地。岚宇侧首轻瞥了下一旁立着的两人,随即不再多言的牵着子漪转身进了院去,不愿让她再和他们有任何照面。“爷……”从头直看到尾,直到见子漪有些跟不上爷的步速才担忧的开口唤了一声。小梓微微气喘的小跑着跟上,一边的子漪也被拽着步子有些不稳,脸际微微发红。后知后觉的猝然停下,这才发现自己被气得不轻,差点失了分寸。岚宇微窘的立在原地等子漪跟上自己,心中的焰气却一时难以平息,烧得他全身难受。熟人?他们之间何曾当得起这两个字!
念及子漪曾那么深的恋过他嫉妒之火就熊熊燃起,怎么都无法熄灭。他僵挺着背脊喘着粗气,极力忍着,不想让子漪察觉,不想却还是让身后的她微觉不安,红唇紧紧抿起。



















 

第196章 语心 2
“……”轻轻晃了晃他的袖,牵起了阵阵兰花香袅袅攥进鼻息,满是熟稔的温存。她紧赶了两步来到他身侧,见着他脸上的阴霾猛然一惊,脚步顿时后退不少。“你吓着她了。”不知怎么就控制不住脚步跟了进来,岚轩反应过来时人已身在子漪两步后,本欲回神赶紧离开。这是静宁宫,即便他们有再多的暗争,都不应在老祖宗面前显露。她老人家从来就没少为他们操心,虽有时也分亲疏,但对他也是真心疼爱的。可……眉头微微系紧,他专注的凝视着她脸上的惊恐表情,顿时,脑中有再多的顾虑都化成了溪面落花,快速飘零远去。他已忘了自己有多久没见她,这么长的日子,他只能从岚远那里得到她的消息。知道她病,知道她痛,可他却只能远远旁观,连句关怀的话都没处说。如今终于得到机会相见,若不自己亲自看清,他又怎么能真正放下心来?
袖中的手掌倏然收紧,岚宇听见自己脑中有什么崩断的声音,再回身,脸上已是连伪装的冷笑都残存不下。“你说什么?”声音低低的蒸发在空气中,他轻轻一扯便将子漪拉至身后,妖冶的容颜轻扬在朦胧絮白的骄阳里,魅惑到几乎透明。直到子漪的身子完全被岚宇隐在身后,视线才淡淡的收回。岚轩风姿卓然的迎风立着,任对面之人的深蓝长袍张扬扑打在自己身上,不躲不闪,反而更近前了一步。“你自己也看得清楚,我说什么还重要吗?”第一次不回避的正面这位天之骄子,他一反原先的隐忍沉着,吐出的字虽无挑衅,但也没有丝毫退让。唇边的儒花仍静静绽放着,他用琥珀色的双眸对上他的深蓝,仿佛黄沙与大海的碰撞,咆哮的惊涛野兽般不住嘶吼。压抑了许久的怒火霎时高涌喷发,岚宇冰冷着面容上前一步,指尖已是暗动内力。“自是不重要。”不自觉连音色中都沾染了寒意,他斜了眼岚轩身后已露出防御姿态的岚远,薄唇邪魅的一扬,微眯的眼中深蓝更胜。“堂堂轩王连自己的内人都管不好,反而跑到这里对我的家事指手画脚,当真是如今的差事太闲了?亦或者……”仅手指一动,岚轩头后不断轻舞的冠带便似被利刃划过般齐齐从中间段成了两截。他手稍一伸便接下了坠落的半截攥于掌中,挑衅的侧眼蔑了眼不远处的岚远,态度是轻视一切的雍容。“是活得太无味,需要臣弟帮你寻个新去处?”“放肆!岚宇你别做得太过!”“哦?放肆?这话倒是可笑了。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兄长,论王位也在你之上,你哪来的资格说我放肆?”对着两人的性格简直了如指掌。岚宇手掌一松,方才还攥着的绸带便化成了粉末随风逝尽。他刻意挑了易怒的岚远点火,便是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幕。在宫中,最重视的便是尊卑有序,他方才言语间虽也有不敬之处,可怎么细挑也揪不出逾越之错来,而岚远便不一样了,不但只称他的名讳,威胁的语气也是众人皆明,不用他再费力多添什么。“岚远,退下。”怎会不知道岚宇的心思,岚轩抬手拦了下身后冲上前来的岚远,依旧是方才沉着冷静的样子,没见半点怒意。“五哥!”“我说退下!”在这里和他起争执绝对是他们占不着好处,岚宇既然敢动手就肯定想好了后续,跟着他的步调走,吃亏的人只可能是岚远。眼中狂风似的卷起了层层沙浪,他斜抬起头,在这样紧张的情境下,在这么多目光的注视中,竟沉溺于天半边那光束萎靡的暖阳,似是完全超脱在外。“你一直在赢,岚宇。”缓缓地,声音像是从空气中横生出来的,不是近在身侧几乎找不到源头。一抹厌恶顿时从眼中闪过,继而被嗜血的掩埋,绝情无期。岚宇狂傲的挑了挑眉,满是不可置否。“可这次,赢得人会是我。”语气清清淡淡,却如同宣旨时一般模样,不容得他人有丝毫异议更改。岚轩浅退了一步回身,本步子已欲离开,可感觉到身后有一抹视线连在自己身上,心中抱着那么一份期待,终是又转回头去。逆着暗阳的刺眼阴影中,她单纯的从岚宇身后侧出头来,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好奇而试探,却是没有半点怨恨疏离。发自内心的笑不自觉便跃入眼中,渐渐在唇边泛滥成灾。他斯文的点了点头,像是初识之人那般友好谦和的同她打招呼,见她闪躲着稍退了下,复又止不住的探出身来瞧他。心中的积压了长久的冷就这么一瞬间融化,刹那间恢复如春。等着我。默默在心底低诉,他忽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那时的她几乎和现在一模一样。笑意起了就再复难灭,他不在多留带着岚远出了宫门去,整个人却似跨进了新的一片天,肆意重生。全身的气力仿佛都在一瞬间被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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