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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恕-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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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渊交代阿祖送我和小贤先回去,他还要和阿宇去办其他事情,我叮咛了他几句就上了车。

想到回去闷在屋子里不晓得做什么,心里有点空荡,斜眼正好瞧见路边有家卖布皮和毛线的店铺,赶紧叫阿祖停了车。

我正欲拉门下车,小贤却拉着我,阻止道:“夫人,你要什么只管吩咐我去就成,不必亲自动手的。”我笑道:“这件事还非得我动手不成,我想买点毛线替你家少爷织围巾和毛衣,自然要亲自挑选方显诚意。”说着,又推车门,小贤急了,拉着我的手臂不放:“夫人,少爷吩咐过我不能让夫人接触闲杂人等,要是少爷知道我泄了职,可不会轻饶我的,求夫人体谅下我这个做下人的吧。”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商店,还是极有耐心地道:“若是少爷责怪,我会说明情况的,你无须担心。”她犹豫着不肯放手,眼里竟急出了眼泪。

我也有些恼火,觉得自己像是被监禁着失去了自由般,连这点小事也做不了了?当下冲动地推开她,毅然下了车,小贤开始惧怕,不再劝阻,又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进店。

难得提起的兴致,被这样的不愉快影响了,我也无心再细挑,看着颜色还凑合,就随手选了一款,正欲去付钱,掌柜台已站了另一位妇人,见了我,惊呼道:“小毓,是你么?”

我看向她,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一边打量她,一边冥思苦想,她笑着挥了挥手,“你不记得了,我是你的二姨姥姥啊!”我恍(书)然(网)想起,她是外公的二姨太,以前见她们的时候都是穿金戴银,争奇斗艳,眼前的她洗尽铅华,一副贤惠安详的模样,我还真认不出来了。

她拉着我的手,慈爱道:“算起来有七年多没见了,我时时念叨着你呢,当年的那些事想起来挺不好受的,你还怪我们的袖手旁观吗?”我淡然摇摇头,“即使你们插手,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了,又何必连累你们。你们现在过得还好吧?”

她讪讪地挤出点笑:“现今这世道能有多好,她们都离开了上海,就我留下来了,日子过得很勉强,混着七年就没了,真是想不到还能再见到你。”她的眼眶有些发红,语音哽咽,我看着她枯瘦的身材,暗淡的脸色,心想她也受了许多苦吧,否则不会感怀至此。一直都是旧人一个个地离我而去,如今还能有故人重逢的时候,是何等幸运,纵然以前的回忆有些不堪,我一概不想再计较,轻声道:“您住哪儿?有时间我去看您。”她抽出手绢擦了擦眼角,“那地方是个旮旯窝,你估计找不到的,不如你把你的住处告诉我,我去找你吧。”

我不知具体位置,便问身后的小贤,她回我说她也不知道,也不知是真是假,我找店铺老板借了纸笔,让二姨太将她的地址写下了。我们提着买好的毛线出了店,阿祖替我拉开车门,我对二姨太道:“不如先送您回去?我也好熟悉下地方。”

“好啊。”二姨太爽快地答应,阿祖却挡在门边不动,面色冰冷抗拒,二姨太见了又笑道:“还是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吧。”我叫道:“阿祖,她是我姥姥,让她上来!”阿祖犹豫了几秒,替她拉开了门。

二姨太小心翼翼地上了车,小贤紧跟着,车内气氛鬼魅。阿祖冷漠,小贤惶恐,似乎我踩了他们的雷区,二姨太狐疑地打量他二人,又时不时地转头用眼神询问我,别说是她,连我都觉得奇怪,他们两个的过度反应让我压抑和不安。

二姨太将街道名跟阿祖说了,阿祖默默地开着。沉默了一会,二姨太又忍不住跟我聊了起来:“小毓,还记得韦德吧?当初害了你们,风光了好几年,前段时间遭到报应了,被人乱刀砍死在街头,惨不忍睹,连个收尸的也没有。你说这人的命啊,也不知他得罪了谁,老天也算是替你外公和善渊报了仇。”

我脑中一轰,第一想法就是会不会是善渊叫人做的?!车子陡然停了,“到了。”阿祖冷冷的声音响起,二姨太说得意犹未尽,瞧了瞧窗外,道:“真的到了。”只好下车,临走还叮嘱我时常来看她,我应允着。

回到大别墅,我一肚子的气,坐在客厅等着善渊回来。临近天黑,他才回。本来想抱着我温存一番,却看到我冷若冰霜的脸,他急急询问:“你怎么了?”我瞪着他:“应该是我问你,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我知道,还要叫两个人监视我?”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监视?我只是怕你有危 fsktxt。cōm险,要他们好好保护你而已。”

“是吗?不让我自由活动,不让我跟别人交谈,这叫保护?你到底做了什么?这么怕别人对付你或者我?”我越说越气。

“为何你总怀疑我的好心,事实你还是买了你该买的,见了你该见的,还有什么不满意?”他的语气也不怎么好。

我冷哼:“真是忠心啊,一早就跟你汇报了情况,还说不是监视?”

他的眼底有些神伤,“我再说一次,只是担心你,现在不太平你不知道吗?为什么总是那么固执和任性?要是你出了事我该怎么办?你体谅下我的心情好不好?”

他的理由无懈可击,我找不到反驳的话,缓了缓气,道:“总之我不喜欢你的这种方式。”他无可奈何,“我会交待他们,以后你说了算,不过出去还是提前跟我说,我尽量抽时间陪着你,实在没时间,就带上阿东吧,他身手好,我也安点心。”

事实我可以出门的日子少之又少,一则无处可去,二则上海越来越乱,我不想善渊整天为我担心,只能宅在别墅的,每天就是看书睡觉,醒了又再看书或者织织毛线,善渊见我如此之乖,心头大喜,对我愈发宠着。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十二日,日军攻占上海,中国军队撤离,上海沦陷,日军在上海为所欲为,上海人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举国皆悲,我却在这个时候检查出有喜了,善渊欣喜若狂,对我更加呵护备至,时时嘘寒问暖,即便是外出办事的时候也一天好几通电话拨回来问我的情况。

莲依知道喜讯后,也和爱德华过来看了我。两人神情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沉重了,话也不多,我猜测是因为战乱的原因,看着无辜百姓惨遭杀戮,饿殍满地,热心助人的爱德华心里自然不好受,这一次,我们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想帮谁就帮谁,形势和人力都不允许,各人自扫门前雪,他人瓦上霜是管不着了。

“小毓!”爱德华深沉地看着我,蓝色眸子漾着光,显得很忧郁,“你现在很幸福,是吗?”我笑着点头:“是的,跟很多人比起来,我觉得自己很幸福,不,可以说,我现在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爱德华笑了,眼里的忧郁一扫而空,“那就好好把握这种幸福,不管你听到什么,看到了什么,都不要去理会,只要牢牢抓着你的幸福,哪怕天底下就你一个人幸福,你也抓住,别放手!就怕你这个傻丫头想不开……”

“爱德华,我们该走了,你不是还有其他事么?”莲依的声音不经意间响起,怎么我听着有些紧张,似是故意打断爱德华的话。他们站起来告辞,我送他们出门,看着绝尘而去的小车,总觉得爱德华的那番话里不简单。

还有善渊,每天早出晚归,回来了还钻到书房忙乎着,说他日理万机都不为过,我就奇怪了,战乱时候还有什么生意是这么好做的?难不成是贩卖军火?我猜测得再玄乎也没用,他对我可谓是保密到底,我虽时常去他的书房拿书看,可除了书也没见着其他的什么机密文件,只有一个大大的银色保险箱,钥匙是他随身携带的,我之前本没有兴趣打探他的隐私,他的种种神秘却勾起了我的邪念,我思索着暗地里找个机会,拿了钥匙去探个究竟。

闷了差不多两个月,转眼又快到圣诞节了,我想去商行逛逛帮善渊买点什么,于是跟他打了招呼,他让阿东护送着我上街。街上人少得可怜,店铺开着的也不多,街道上零散着摆着几个小摊,白色的招牌幌子被风吹的晃晃悠悠。军绿色的吉普车穿梭在大街小巷里巡逻,车里坐着的是披着黄鼠狼皮的日军,他们所到之处,人人避闪不及。

这是我第一次真实地看到残暴凶狠的日本鬼子,心里腾起的愤恨不必说了,看着他们耀武扬威的模样,我的手紧紧握成拳,眼里就快喷出火来。

身侧的小贤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小心询问着:“夫人,你没事吧?”我咬唇道:“没事!转头回去吧,我不想买东西了。”

阿祖听了,一言不发地打着方向盘调了头。开到一个路口,阿东说要去买盒烟,阿祖只好又把车停在了路边,阿东大步地朝着不远处的一个烟铺走去。

我无聊地看着窗外,猛地听到阿祖叫我:“夫人,听说你很喜欢读书是吗?”我扭头愕然地看着他,他也侧着身子回头看我,平时他沉默寡言,我们几乎没有说过话,这次算是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低声道:“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的。”他从车厢暗格里抽出一本书递给我,“我觉得这本书不错,夫人可以看看!”我顺手接过,那本书封面有些皱了,黑色封底印着一个大大的男人头像,脸上有条长长的疤痕,满面沧桑,下面斗大的两个字是书名—《牛虻》。

我轻抚书名,嫣然道:“这本书我很久很久以前看过,不过都忘记了,正好重温一遍吧。”“夫人,我知道有一个书局有很多这类型的书,有没有兴趣去看看呢?”刚说完,阿东已经回来,坐定以后,阿祖继续开着车。

“是吗?”我翻开封面,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文字:“谨以此书勉励与我一同奋斗的战友们!……文玉赠,一九三七年初。”看到落款,我心头一震,文玉,文玉,这个名字我太熟悉了,这字迹也一如那人的清秀,是她,就是她。文玉反过来便是玉文,与御文谐音,当初我们办杂志社的时候,御文正好是用文玉二字当做笔名的,更让我震撼的是落款的时间,是今年年初,如此说来,她当日并没有死,只怕现在都还活着。

我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呼吸也激动得急促,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小心透过后视镜看着阿祖,他正好也用这种方法观察我,我的神情大变他都尽收眼底了。他的眉头蹙着,眼里是说不清的漩涡,已经将我深深地吸进去了,我们就在后视镜里用眼神捕捉对方的心理。

他的眼睛迅速地朝阿东一瞥,我已然明了,吸了口气,定了定神,装作突然想起似的,对阿东道:“阿东,我想起来了,少爷说今天想吃烤鸭,可我现在要去书局买几本书,去来怕时间不够了,麻烦你帮忙跑一趟宝昌路,那里的烤鸭最地道,少爷最喜欢了。”

阿东应着:“夫人客气了,我这就去,阿祖,小贤,照顾好夫人了,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唯你俩是问。”说罢,让阿祖停了车,他下车拦住一辆黄包车,叮铃铃地远去了。

我舒了口气,故作平静地叫阿祖开车去书局,其实手心早已被冷汗染透,阿祖,他真能让我再次见到御文吗?抑或也可以再见到少康?如果是真的,那对我和善渊而言,是比天还大的好消息。

美人计

开了几分钟,阿祖又在路边停下,回头对我们道:“夫人口渴了吧,我去给你们买点喝的。”我笑着谢过。

他进了一家店铺,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瓶汽水,亦叫荷兰水,递给我和小贤,然后继续开车。

小贤欢喜地接过,小口小口地饮着,我确实也口干,举着瓶子猛灌,老实说味道还真的挺地道,喝了以后内外凉爽,头脑更加清醒。小贤正好与我相反,她一瓶见底后,整个人软绵绵地倚在座椅上,眼睛慢慢合着,居然睡着了。

我豁然明白,是阿祖做了手脚,担忧地问他:“你给小贤喝的是什么?”阿祖笑道:“夫人放心,只是加了点迷药,睡两个小时醒来就没事了,我带你去见的人是不能让任何人知晓的,故只能出此下策了。”

小车进了不知名的街道,停在一栋三层楼房前,周围种了许多大树,那楼房隐藏在繁茂的枝叶后面,清幽静谧,有一种世外桃源的遗世之风。阿祖停好车,领着我进去。

一层是书局,书架鳞次栉比地排列,一进去就闻到淡淡的墨香,有好几个人在静静地挑选书籍。我跟着阿祖穿过各类书架,进了一条昏暗的狭长走廊,两边时不时出现一扇木门,不知这些房间是做什么用的。陡然,阿祖在其中一栋木门前停下,推开门进去了,里面有床有桌,看样子极像是小旅馆。

他谨慎地关好房门,移开靠墙的衣柜,又露出一道矮小的门,拉开那门,是通向地下的楼梯,他轻声道:“我们下去,小心被撞到了头。”说着,点了一盏油灯,打前走着。

我弯身踏上咯吱作响的木质楼梯,一步一步地下探。周围很黑,只有油灯照出仅有的光亮,其实我是个很胆小的人,这样比鬼片还诡异的地方平时我想都不敢想,现在心里却没有一丝害怕,因为我的脑海被御文和少康充盈,无暇顾及其他。

难怪要叫地下工作者,还真的是在地下室啊,总算走完楼梯,下面倒是有电灯,小小的昏黄,勉强能看清。逼仄的空间,摆满桌椅,一个纤细的人影坐在桌边,似是等待许久了,看着我们来立即站了起来。

她穿着灰蓝的旗袍,套了件宽大的米色毛衣,齐耳短发散落在鬓角,还是御文式的简朴干练。我们默默对视着,谁也说不出一句话。她拉着我坐下,将我紧紧抱住,两具身体同样微微颤抖。许久,我们平定了些,她抚摸着我的脸庞,像个大姐姐般,柔声道:“小毓,好&书&网久不见了!”嗓子再也不是少女的清脆悦耳,而是疲惫的沙哑。我凝视着她,眼睛还是那么炯炯有神,就是眼角被岁月无情地刻了两条纹路,嘴角亦是,昏黄的灯光显得她的脸色愈发地沧桑,我有点感慨,有点心疼,握住她的手,只是叫着她的名字:“御文,御文!”

“还有我呢!”我背后的暗处也闪出一个人,不用回头我就知道是谁,他总是喜欢用一种满不在乎的微笑俯视众生,连他说的话别人听来也带着丝不羁的笑,这样的波澜不惊,这样的淡然笃定,不会有别个了。

我站起身子,咬唇看着那个越走越近的人,眼里堆积的泪水此时凝成滴滴玉珠,断线般地滚落。水雾中的少康抿嘴笑着,毫不嘴软地打趣道:“赵小毓,一晃你都快三十岁了,马上就做人家的妈了,怎么还是个爱哭鬼呢?!”

我泪眼婆娑地瞪着他,走到他面前,狠狠捶了他几拳,咬牙切齿道:“徐少康,你狠,你好狠!居然瞒了我们这么久,还有御文,你们算什么朋友?”八年前以为他们没了,我和善渊伤心欲绝的模样至今仍历历在目,让我心有余悸。

少康的双手轻轻落在我肩头,那手似乎也在抖,微微弯起的眼里平和中夹着激动,欢喜中带着痛楚,尽力用轻松的语气安抚我:“小毓,莫激动,悠着些,免得动了胎气,我们这么做自然有我们的理由,稍后会慢慢跟你说的。”

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阿祖插嘴道:“最好是长话短说,我们的时间不多。”

少康沉沉点头,四人陆续坐下。阿祖和御文的目光落到少康身上,少康的目光则落到我身上,这架势让我压力倍增。他伤感地看了我一会,又低头看着地面,半个字也没挤出来,旁边的阿祖和御文眼瞧着焦急得很,我也憋得慌,这里的空气很闷,我都快呼吸不畅了,不禁道:“到底什么事?让你们这么难开口?不如去我住的地方,顺便见见你的四表哥,他知道你还活着一定非常高兴。”

少康低声反驳道:“他不是我表哥,再也不是!”这句话从他心里深处爆发出来,带着最无奈的悲愤。

“少康?”我反应不及,没有明白他的话。少康不再多说,倒是御文继续道:“这就是我们想跟你说的事,你的丈夫,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现在做得是什么勾当?”

我看着御文严肃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道:“我确实不知道!难道善渊他……他做了什么坏事?”

御文躲闪着我的目光,没有直接回答,忽而将话题扯到很远的以前,“我和少康之所以加入革命组织,是为了不久的将来,中国可以摆脱困境,走向光明,同胞能远离战乱,和睦团圆。如果牺牲了我们这一代,可以换回未来无数后代的安定,再苦我们也无怨无悔了。开始我们的目标是腐败软弱的南京政府,被他们派来的人逼得掉进了江水,我和少康游水的功夫都不错,所以逃过一劫。大家都以为我们死了,我们也将错就错,一来为了避免连累家人,二来以死人的身份做幌子,我们两人行动起来反而更加安全。上天庇佑,这几年我们虽经历了许多大风大浪,但都有惊无险,坎坷活到今日。七七事变以后,全国联合抗日,我们的工作方向也以此为重,主要收集日方情报,阻击破坏他们的进攻。日军步步紧逼,中国节节败退,一个个的城市相继沦陷,我们痛心疾首,却无力改变。

“日军驻华陆相手下有一名大将军,名叫影佐光卫,是个很擅长用兵的野心家,日军现在的胜利他实在功不可没。他有一个儿子,名叫影佐尚一,如今掌控上海的便是此人。根据我们收集到的情报,他手上有许多绝密的军事文件,包括日军接下来的作战计划,重要军事基地,若是得到那些资料,说不定能扭转乾坤,形势利好。可是此人极为谨慎,我们派了好几个人接近他,他都冷然处之,最厉害的一个也不过是做了他家的司机,根本无法再前行一步。没有办法的办法下,我们只好拜托他的妻子,也就是你,助我们一臂之力!”

御文的话如轰顶的五雷,将我劈得耳鸣目炫,一时天旋地转,末日降临般地绝望。我言不能,行无力,呆立了好&书&网久,发狂似的笑了,“御文,你说的那个人不是善渊,绝对不是,他不叫什么影佐尚一,他姓周,叫周善渊啊!你们的情报一定出了错!”

御文怜惜地看着我,纵然不忍,言语却是更加逼甚:“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个事实,我们也想一直隐瞒着你,让你无忧无虑地与他好好过日子,但眼下,我们真是走投无路,找不到别的法子了。”

天堂与地狱,不过一步之遥。前一秒,我还感恩上苍待我之厚,几乎让我拥有世间一切的美好和希望,后一秒,却被告之这些不过是阳光下七彩的肥皂泡,看似很美,一刺就破。我心里翻江倒海般,理智与情感被无形的命运之手撕成碎片,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泪水却是止不住地流淌,穿过冰冷的指缝,化作嘴里的咸涩。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了吧,想起爱德华对我说过的那番话,他是知道的,莲依也知道,隐瞒的只是我一人。或许他们认为隐瞒比较容易,隐瞒我就会幸福,可真的是这样吗?我真的能做到不在乎其他,只抓住自己的幸福吗?

善渊,他也算用心良苦,以为不让我接触外界我就不会知道,须知,纸怎包得住火呢?他,他整日里忙得竟是如何侵略中国,如何蚕食我们的土地,而我,还心疼他的操劳,日日替他端茶揉背,我简直就是个帮凶!善渊,我要当面质问他,将我置于何地,他该知道我有多渴望和平安定,多憎恨残暴的侵略者,多怜悯贫苦百姓,可他,却这样辜负我的信任。

我全身力气都被抽空,少康搂着我,安慰我,“我也很难过,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却选了这条路,我的痛不比你轻,也从未想过他的生父竟然会是一个日本人,而且他还真的就认贼作父了。小毓,若是你不愿意,我们不逼你,你忘了今天的一切,像往常那样生活吧,我们不会再来打扰你。”

御文决然道:“不行,这次她必须帮我们,作为一个中国人,连这点牺牲也不肯吗?”

三人的眼光都集中到我身上,期盼着我能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顾着低声啜泣,说不出话来。

许久,我痛定思痛,轻轻地说道:“我愿意,就像御文说的,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们以前都是站在同一条道上,这次也绝不会例外。”

“小毓!”御文激动地握紧我的手,一切感谢尽在不言中。少康担忧地看着我,“自己小心了,他不是以前的周善渊。”

我凛然点头,给他们挤了个苦笑:“放心,我有信心他不会伤害我。”是的,别的我不能肯定,这点却是我唯一能把握的,而我,恰好就是要利用这一点。

事以至此,哭泣绝望都无法挽回,我只有镇定去迎接这场大风暴。

简单商量了下,我和阿祖在少康的再三叮嘱下离开书局,满怀心事地回了别墅。

小贤在轻微的颠簸中醒来,她揉了揉脑袋全然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看到窗外的昏黄才慌了,口里嘀咕着:“遭了,回去肯定会挨骂。”

到门口时天已漆黑,阿祖异常平静,临下车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个无比绚烂潇洒的笑脸,眼里的鼓励弈弈而出。暖如春风,化解了空气中的狂躁,也抚平了我的不安。

我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慢慢步入大厅。厅里一片肃静,善渊面色难看地坐在沙发上,其他人垂首站在一侧,大气不敢出,见我回了,众人明显松了口气。

善渊立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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