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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辞冰雪为卿热-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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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教士身形一顿,转即回头诧异道:“是你——”
“穆景远,你究竟为了何事才会不远万里,来到这边陲小城?”胤禟走过来,神情狐疑道:“西宁民风淳朴,百姓都信仰回教,可不是个适合传外教获取利益的地方。”
穆景远冷哼了声,继续低头整理,半晌面色不善地跳起来问那乞丐道:“我的圣经呢?我包裹里的圣经呢!”
崔廷克略一施力,那被压制的乞丐痛得哇哇乱喊道:“什么经不经的!东西都在这里,我可没藏起来啊!”
见那乞丐不似说谎,穆景远搔着一头金发,龇牙咧嘴道:“圣经啊!我的圣经啊!在那里啊!快现形啊!”
“一本经书而已,丢了也罢。”胤禟冷笑道:“你们这些个传教士,在京城不是广发圣经吗?怎么到了西宁这个穷乡僻壤,反倒吝啬起来了?”
穆景远不为所动,仍埋头苦寻。一旁的崔廷克则指着身下的乞丐道:“爷,这贼子怎么惩办啊?”
“在洋人面前,把咱们大清国的颜面都丢尽了!”胤禟厌恶地皱起眉,冷涩道:“先剁了他的手指,再交给官府查办吧!”
“饶命啊!我实在是没了法子,才偷人钱物的!”乞丐哀求道:“这位大爷饶命啊!小人家里尚有六旬老母!她还等着小人买米回去下锅呢!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胤禟充耳不闻,使了个眼色,崔廷克当即便拔出靴中的匕首,向乞丐撑在地上的手指砍去——
“等等——”穆景远眼中一亮,自乞丐和车轱辘间的夹隙中抽出一本半旧的圣经,不住掸着书上的灰尘,笑道:“好了,好了!找到了!既然东西没丢,就放了这家伙吧!看来他也是有苦衷的啊!”
“不行!”胤禟断然拒绝道:“谁知他是否是在诓人!偷了就是偷了!错了就是错了!不能饶恕!”
穆景远深沉地望着胤禟,良久方叹息道:“你变了!变得尖酸刻薄,变得愤世嫉俗,变得冷漠无情了!我明白失去至爱的痛苦,可这并不能成为迷失本性的借口。这世间确实有许多不公道的事3ǔω ω。cōm,也确实有许多因遭突变而冷漠寡情的人,可是你决不该是其中的那一个!”
胤禟心中一动,抬起眼正视着穆景远。
“我相信,你始终还是我认识得那个九皇子。因为你是尘芳最爱的男人,所以你绝不会是个随波逐流,放任自弃的普通庸俗男子!”穆景远自圣经内取出一封信,递过去道:“所以我来了。我来到西宁的目的,其实只是为了送信。虽然出了点小意外,可机缘巧合,这封信却更快更直接地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胤禟接过书信,拧眉道:“谁会托你带信给我?不是有信差吗?”
“我不知道啊!”穆景远眨着眼,神秘地笑道:“这封信平常人都看不懂,我想应该是天书吧!是一封来自…………天堂的书信!”
劳燕
风雨潇潇,黄花满地,画梁春尽,香尘陨落。
握箫的手颓然放下,胤禩无奈地将目光再次转向窗外。那抹艳红的身影已在雨中站立了二个时辰,纵是疾风骤雨也无法令她知难而退。
胤禩幽长地叹息了声,起身向房外走去。来到雨廊下,望着乌云密布的天际,不禁感慨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婷媛浑身打着哆嗦,疲惫地睁开眼笑道:“你终于愿意出来见我了。我就知道,你终究还是舍不得看我受苦的!”
“回去吧!你即便在这里站上三日三夜,我也不会改变心意的。”胤禩望着她惨白的面容,酸楚道:“休书上写得明白,你我夫妻恩断义决,至死不相往来。你何苦如此纠缠不清呢!”
“我不管!我知道,你是被迫才写下这封休书的!是隆科多那老贼,见咱们大势已去,便趁机逼你就范休妻,以报复我外公当年对他的弹劾之仇。”婷媛举起手中早已被雨水沁湿的休书,两三下便撕了个粉碎,大力抛向空中。随后她舒了口气,惶然道:“这封休书,我决不承认!我,也决不会离开你!”
碎屑飞舞,若絮风起。胤禩目光一暗,垂下眼帘,摇头道:“隆科多没有逼我,休你确是我的本意。婷媛,咱们做了二十年多年的夫妻,难道还不够吗?我太累了,至此——你便放了我吧!”
“放了你?”婷媛眼中一热,沙哑道:“胤禩!你是说——这二十年多年来,都是我自作多情,都是我在逼迫你吗?不——你撒谎!你是怕祸及于我,你是为了要赶走我,才会说出这番话来的,是不是?是不是?”
“这是我的真心话,是我隐忍了二十多年的心里话。如今我已被革职软禁,开除宗籍,既然已无翻身之日,便再也不用顾忌避讳。我此刻所说的每一句话,皆是肺腑之言。”胤禩看着婷媛眼角的盈光,淡漠道:“娶你,只因你是安亲王的外孙女,宜妃的的侄女,系出名门,我不能拒绝。娶你,只因你在仁宪皇太后面前请旨赐婚,我不敢违旨。娶你,只因你对我步步紧逼,时时利诱,我无法抗拒。”
“我明白,当初你娶我确是迫不得已。可是——可是我对你的好,你难道都忘了吗?”婷媛面露凄色,哀伤道:“我——从没负过你!”
“你的确不曾负我。”胤禩握紧身后颤抖的手,瞥开眼道:“可你多疑擅妒,骄横跋扈,且身无所出,又不容妾室,令得府中子嗣单薄,先皇更是不喜厌见。”
“你提这事伤我!你竟提这事伤我!”婷媛瞪大了泪目,摇首喃喃道:“你说我,不会提及子嗣之事的!你说过,绝不会提及此事的!”
“不提并不代表不在意。”胤禩脚尖微动,冷涩道:“这二十多年来,我对你诸事皆都忍让,心中实有苦楚难言。如今你便全当成全于我,让我过几日安生清净的日子吧!”
“我——”婷媛发绀的嘴唇微颤,冰冷的雨水灌入口中,令得舌寒齿凉发不声来。
“婷媛——”胤禩轻唤了声,猛然掀襟跪地,垂目无奈道:“求你成全我吧!”
婷媛踉跄地退后两步,捂着嘴哽咽道:“我便真得令你如此厌恶吗?你便真得如此迫不及待地要甩开我吗?”美丽的眼中闪过丝阴郁,她颔首咬牙切齿道:“我郭络罗氏也并非不知廉耻,摇尾乞怜之人。也罢,今日我便成全了你!”
胤禩身形一颤,待抬起头来,却已不见了婷媛的身影,心中不禁涌起不祥之感。踌躇良久,正举棋不定时,忽听得后院人声喧杂,稍顷一个小太监便仓惶来报道:“八爷——出大事了!福晋——福晋她在房中浇了烈酒,要点火自焚呢!”
胤禩眼前一阵黑懵,忙扶住小太监急道:“快!快去阻拦她!”
菱花镜中倒映出一张清艳苍白的脸,婷媛抚着眼角的细纹,淡笑道:“果然是老了,不似从前那般百折不挠,如今经不起一点折腾,便想弃械投降了。”
房门外不住传来敲门及呼喊声,隐隐可闻及低声的哭泣。
“未想我郭络罗婷媛横行一世,临死竟还有人能为我落泪。”婷媛冷哼了声,摇首道:“假的,一切都是假的。胤禩,你骗得了旁人,却独独骗不了我。这数十年的夫妻,可不是白做的。但这又能如何呢?也许我的离去,对你来说,的确是种解脱。”
眼前幻影浮动,时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两小无猜,青梅足马之时。当时的胤禩总是孤独地站在角落里,羡慕地望着其他皇子在一起读书玩耍。直至有一日,在表哥的怂恿下,自己上前拉起了他的手,带他走入了嬉戏的群列。那一刻,自己在他清冷的双眼中看见了感激的盈光,而滚热的泪水也霎时灼痛了自己高傲冰冷的心。
日照西斜,当望着他流连的身影消失在宫墙的尽头,自己仰目对着一脸沉思的胤禟道:“表哥,我想要他!”
胤禟神情古怪地看着自己,正色道:“要他?他是人,是大清的皇子,不是个玩偶。”
“皇子又如何?我是安亲王的外孙女,有什么得不到的。”自己得意地颔首,淡笑道:“我要他,只要他一个。我要他,我要保护他一生一世!”
“胤禩!我可怜的胤禩!为何命运对你这般残酷!”泪光闪动,婷媛喃喃叹道:“你的额娘身世低贱,自幼不能守护你;你的皇阿玛对你弃若鄙履,百般打压;你的兄弟更是狠心绝情,欲将你置于死地。对面这一切,我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受尽折磨,身心憔悴!胤禩,我的心一直好痛,好痛啊!”
紧闭的房门被突然撞开,胤禩神色狼狈地冲了见来,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刺鼻酒味,心中暗惊,待看到坐在菱花镜前的婷媛,脚步不禁一顿,霍然愣在了原地。
只见婷媛一身珠冠朝服地端坐在暗处,朝冠上硕大的明珠在跳跃的烛光下,散发出幽森的萤光。艳丽的容颜被柔和的珠光笼罩着,洋溢着从所未见的温柔和谦顺。
胤禩恐惧地摇着头,伸出手颤声道:“我是诓你的!婷媛——休书我收回!适才我说的话也收回!咱们重新开始吧!婷媛——”
“你看!”婷媛拿起身旁的烛台,笑道:“当年我便是穿着这身朝服,被抬进府门的。自那日起,我郭络罗婷媛生是你爱新觉罗家的人,死是爱新觉罗家的鬼。如今我要走,自然也是要穿着这身衣服才能离开的。”
“婷媛——”胤禩正欲上前,却见她身形一动,手中的烛台微倾,一粒火星蹦出擦着她的衣角而过,慌忙又停下安抚道:“好!我不过来!我不过来!”
“其实出阁那日,我不该穿这身朝冠的。这是我额娘当年出嫁时穿过的,她传予我原只是想作个纪念,不想,却也将她一生的怨气都留给了我。”抚着衣角的褶皱,婷媛抬眼淡然道:“胤禩,我这生从未求过你,如今我只求你一件事。既然我的棺寝灵位,已进不了皇陵宗庙。那便只求死后,能将我这身骨灰撒到白山天池之中,相信满族善良的天女们,会接纳我这个骄横奢靡的女儿回家的!”
胤禩双目赤红,热泪夺眶而下,他不住摇首哽咽道:“别离开我!我只是想保护你!在这世上,我——我只剩下你了!”
“我也是。可惜——如今我再也不能保护你了!”婷媛迷朦的泪眼望着他,无限感慨道:“你累了,我也累了!是时候,我该去见我那苦命的额娘了!”
“不——”胤禩绝望地呼喊着,眼前轰然燃起一团烈焰,强烈的热气将他逼退到数丈外。
“婷媛是个美丽耀眼的女子,她高傲自负,任性骄蛮。她是为了被荣宠溺爱,才来到这个世界的。而你却是唯一能令她放下身段,百般讨好的人。这也许是种幸福,也许更是种负担。”胤禟曾对自己语重心长道:“可千万记得,你也是这世上——唯一能令她真正伤心痛苦的人!”
浓烟熏痛了他的眼,红焰烧灼着他的理智,整个世界似乎都在火海中沦陷,耳旁充斥着痛苦无助的呻吟。在混乱的呼喊声中,胤禩顷身向后倒去,闭目的那一霎,天地终也尘归于黑暗——
“东飞伯劳西飞燕,黄姑织女时相见。谁家女儿对门居,开颜发艳照里闾。南窗北牖挂明光,罗帷绮帐脂粉香。女儿年几十五六,窈窕无双颜如玉。三春已暮花从风,空留可怜谁与同。”
皇权
“罪臣允禟奸巧阴险,自奉命出驻西宁后,仍不思悔改。纵容属人在西宁生事,殴打生员,私结党羽,并以西洋文字传递消息。此等僭妄非礼之徒,实应严加管教,以儆效尤。”年羹尧瞄了眼上坐的胤禛,见他仍面无表情地盯着桌上的棋局不语,继续又道:“既然皇上将监视允禟之责,指派给了奴才,奴才自然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奴才现已将允禟及其家眷都监禁在西宁,等候皇上的发落!”
播弄着手中的棋子,胤禛淡淡道:“那用西洋文字传递的消息,可有破译?”
“奴才曾对罪臣允禟软硬皆施,可他抵死不肯说出信中的内容。回京后,奴才特意去走访了专伺洋务的文书以及京城内的洋人,竟也无人能够破译。”年羹尧朗声道:“可见这‘塞思黑’是何等的处心积虑,揣奸把猾!”
“皇阿玛,您可看仔细了!”与胤禛面坐对弈的弘历,突然指着棋盘开口道:“儿臣已将腹地这一片都包围了,您还要坐以待毙吗?”
胤禛微拧着眉,冥思良久方轻轻地放下一子,随后豁然笑道:“弘历,你终究还是年轻气盛啊!下棋最忌心躁,急功近利反而往往会事与愿违。”
弘历拍腿笑道:“以退为近,实而虚之,皇阿玛果然是个中高手,儿臣自愧不如!”
胤禛颔首,回过头对年羹尧笑道:“朕知道了。亮工一路兼程,实是辛苦了!过两日,朕还有重任会委派于你,今日你就不用在御前侍侯,回家去与妻小团聚吧。”
年羹尧忙叩首谢恩,又犹豫道:“皇上,罪臣允禟该如何处置呢?西宁山高路远,奴才恐怕夜长梦多,会横生枝节啊!”
“弘历啊,你替朕拟份旨,命都统楚宗将允禟自西宁转监至保定,交由直隶总督李绂暂禁,观其行止。”胤禛疲惫地捏着鼻梁,又提醒道:“对了,并命直奉大夫胡什礼沿途协从。”
“儿臣遵命。”弘历嘴角勾着淡不可及的笑意,取过笔墨拟旨。
年羹尧见圣旨以下,便跪安告辞。
弘历见他走出养心殿西暖阁,便打发了其余御前侍奉的太监宫女离去,关上门回身刚道:“皇阿玛——”
桌案上的棋盘被一扫而过,黑白棋子撒落一地,肆意滚走。胤禛拍案而起,阴沉着脸,厉声呵斥道:“年羹尧——年羹尧——”
“这年羹尧植党营私,贪赃受贿,当年他在四川时,为一己之私而挪用军饷,若非九叔替他及时填补亏空,他早被皇爷爷撤职查办了。”弘历捡起棋盘放回原位,冷哼道:“如今他对九叔落井下石之举,实是为了掩盖当年的罪行。”
“隆科多、年羹尧自恃功高、妄自尊大,公行不法、全无忌惮。这两人假公济私的奸佞所为,却毁了朕整整十年的布局啊!”胤禛怒火中绕,咬牙切齿道:“朕这四年的苦心经营,皆付之一炬了!”
“皇阿玛,既然八叔和九叔已无回缓的余地,那就到此作罢吧。”弘历面露忧色道:“儿臣恐怕,长此下去,皇室宗亲人人自危,怨声载道啊!”
“一子错,满盘皆输。”胤禛苦笑,又拍着弘历的手道:“皇阿玛老了,处事不似从前那般缜密。看来是大限已近了!”
望着胤禛憔悴焦黄的病容,弘历心中一酸,跪下哽咽道:“不——皇阿玛正值壮年,只要悉心调养,必可直至耄耋。”
“朕不怕死,只怕死不瞑目!”胤禛扶起他,语重心长道:“弘历啊,朕自知决非久寿之人,而你又太年轻,还没有足够的魄力,能去驾驭你那些精明强干的叔叔们。朕登基时,他们便目无法纪,敢群起滋事,虽被一时强权所制,终心怀不满。朕之所以对他们铁腕施压,革职削权,原是打算在朕百年归西后,你初登大统时,便可将你那些被贬迫的叔叔们皆还籍复职。到那时,他们一则会对你感恩待德,二则羽翼皆除,自然不能再忤逆作乱了!”
“皇阿玛德的深思远虑,儿臣自然明白。”弘历红着眼,哑声道:“您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大清江山稳固,社稷安定。只是——只是民间流言日盛,恐会影响您的清誉啊!”
“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述。”胤禛抬眼望着东墙之上,自己亲手所书的‘勤政亲贤’匾额,冷笑道:“所谓帝王,不仅是坐拥天下,富有四海,更是站在风口浪尖上,掌握日月乾坤之人。何谓善恶,孰是忠奸?利国者便是善,便是忠;祸国者便是恶,便是奸。无论世人如何道说,朕也决不动摇。”
“皇阿玛所言,儿臣受教了。”弘历颔首,叹息道:“哀莫大过心死,只可惜了八叔和九叔!”
“如今也只能指望你十四叔了,他生性豁达开朗,想来倒能熬过这段时日。”胤禛心中一紧,讪讪道:“至于你八叔和九叔,是朕逼得太紧了。‘阿其那’‘塞思黑’之名,的确是过分了,过分了!待过些时日,朕便下旨收回吧。”
“皇阿玛既然派楚宗与胡什礼前去西宁,自然有心是要保护九叔的。”弘历忧虑道:“只是西宁乃年羹尧盘踞之地,儿臣恐他会胡作非为,暗中作梗。”
“年羹尧?哼!‘塞思黑’之名,又岂是你当着朕的面可喊的!”胤禛眼中寒光闪烁,冷笑道:“弘历,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八叔和九叔是您的臣子,也唯有您可以将其改名,并直呼之。但这天下,除了皇阿玛您,谁都没有资格在您的面前,可以这般羞耻八叔和九叔。”弘历手握为拳,挑眉冷哼道:“无论是在庙堂殿宇之上,还是身陷囫囵牢狱之中,没有人——没有人可以蔑视爱新觉罗家的任何人!”
“允禩、允禟再是不济,朕再是对他们严苛,可他们与朕一样,身上流着的是皇考的血。”胤禛摇首涩声道:“这一点,朕从未否认过。”
“漠视皇权,虐待宗亲,不守臣道,意图不轨。”弘历拣起脚边的一颗棋子,丢进棋盒中,年轻清秀的脸上闪过丝厉色,恨声道:“隆科多——不可留!年羹尧——更该杀!”
酷日当空,暑热难奈,狭小简陋的房中,空徒四壁,阳光照在冰冷的石墙上,反射出耀目的光华。胤禟躺在窗旁的藤椅上,望着四围高墙,以及在院中行走的官兵,冷漠地瞥开脸去,深邃的凤目中涌起浓郁的忧色。
房门豁然而开,胡什礼一身花翎官服地走进来,望着胤禟道:“九爷,您有客人来探视。”
胤禟闭上双眼,不知闻否。当听到轻浅的脚步声在面前停下时,他方懒散地睁开眼,细瞅了下眼前之人,才倦怠道:“原来是你。当年你不是擅自离府出走了吗?今日来此的目的,难道是想看我这个阶下之囚,有多落魄凄凉吗?”
“妾身见过九爷。”巧萱叩首请安后,对胡什礼道:“哥,可否让我与爷单独说会儿话。”
胡什礼面有难色,但见巧萱眼含乞怜,不禁叹道:“也罢,不过只给半盏茶的功夫。”
见胡什礼掩门而去,巧萱回身道:“其实半盏茶的功夫也不用,妾身只想对九爷说两句话而已。”
胤禟轻哼了声,继续闭目不语。
巧萱望着面前颓废虚弱的男子,心中酸楚道:“妾身当年并非擅自离府逃逸,而是福晋临终所托,命妾身前来保定定居。福晋让妾身在此等候九爷,她说终有一日,妾身可以再见到九爷您。”说罢,她将一物放入胤禟手中。
看着手中的五色宝石攒丝金镯,胤禟不禁心头一颤,抬眼沙哑道:“是梅儿的——”
“今日是八月二十七,是九爷您的华诞之日。福晋让妾身在这一日,给九爷您贺寿道喜。并让妾身带两句话给您。”巧萱浅笑道:“妾身在此,已等候了足有七年之久,今日终可如愿以偿。”
“两句话?”胤禟紧攥着掌中的金镯,苍白着脸问道:“什么——”
“妾身虽不明白两句话的意思,却只字不差的记下了。”巧萱道:“福晋带给九爷您的第一句话是——信,收到了吗?”
胤禟顿时心潮汹涌,猛然坐起身,颤抖着嘴唇问道:“还有呢?后面那句呢?”
巧萱见胤禟双目陡然雪亮,不由向后退了一步,方定神道:“第二句话是——玉佛,还在吗?”
玉佛
空帐纹凤,闲屏掩彩,夕下孤灯,剪剪生寒。楚宗忙碌了一日,用过晚膳后方回到房中,刚推门进入,却见一人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正在为自己缝补衣裳。
剑柔放下针线,抬眼浅笑道:“回来了。瞧你才离家几日,竟变得如此邋遢。我已将那些替换下的衣裳裤子都浆洗好了。这件衣裳掉的扣子,我也补上了。”
“你怎么来了?没带随从?”楚宗惊喜地走过去,端量着她道:“虽说保定离京城不远,但你一个妇道人家,孤身出行,终是危 fsktxt。cōm险 fsktxt。cōm。“
“我可没那么矜贵。我在家中估算时日,料想你这两日也该到保定了,便单骑快马赶了来。”剑柔搂着他的胳膊,娇嗔道:“你看,我不是毫发无损的站在你面前吗?”
楚宗随即也笑起来,待看到她发髻边簪着的白褶花,不禁笑容一僵,艰涩道:“你——已经知道了?”
剑柔颔首,淡笑道:“人活百年,终有一死。死亡对九爷来说,其实是种快乐。如今他终于能摆脱人世间的痛苦,去地下与格格聚首了。这何尝不是件可喜之事呢?”
“你竟有这般的思量,看来是我多虑了。”楚宗摇首叹道:“九爷的腹疾来势汹涌,我还不及请医救诊,他便撒手人寰了。不知明日消息传到京城,会掀起何等轩然大波。看来我这渎职之罪,是无可推卸了。”
“我看这官不做也罢。上面的皇帝不得民心,下面的官员也做得窝囊!”剑柔冷笑道:“对自家骨肉兄弟都能狠心绝义,你这个从一品的奴才自然也不在话下。他日回京,莫说是以渎职降罪,满门抄斩都有可能!”
楚宗虽知她言过其实,但当下也不好反驳,只讪讪道:“待回京后再做打算吧。你也累了,早些安歇吧。”说罢,便去铺床摊被。
望着他疲惫的背影,剑柔心中苦涩,不觉上前搂住他道:“这几日来,你定然也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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