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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劫录-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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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希望虽然存在,却实在渺茫。这样的美女出现在世间本来就是异数,异物总要归之异人,怎可能落在我彀中?我若是爰太守,就会找个机会把女儿晋献给天子。天姿国色不归天子,总感觉有些暴忝天物……
胡思乱想了一整晚,快天亮了,我才终于迷朦睡去。醒来后向仆役打听爰小姐,据说他们一行人一大早就套上马车离开了。昨晚发生的事情,真好象梦境一般,只有光秃秃无穗的长剑,告诉我这并非妄想。我感觉心中有些惆怅,还有些期盼,神思恍惚、有气无力地跨上坐骑,离开了马原镇。
※※※
七天以后,终于回到了家乡。才到宅门前,突然看见四面张着白幡,还挂着素灯笼,象在举办丧事。仔细询问才知道,原来活着逃出钟蒙山的并不仅仅我和寒炜两人,还有寒门出身的扩放、晨谙,以及唐澧。我那么多天都没有回来,寒炜传给县令大人的书信里又没有提到我,因此父亲以为我也殉难了。
父子相见,恍如隔世,不由抱头痛哭。事后打听,那天在钟蒙山中,扩放和晨谙苦战受伤,都滚下了山坡,晕到第二天才醒转,逃下山来——不知道为什么,妖物没取他们的性命。而唐澧则干脆浓雾一起,就倒在地上装死,因此保得残生。至于腾语、桐辅和梁贯,一直没有消息,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在家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早,我就前往县衙,拜见县令大人,详细讲述了这一段的经历。县令面有重忧,等听说五山真人要齐聚云潼,降伏妖物,才总算舒了一口气。“离公子辛苦了,”他拉着我的手许诺说,“明年举贤良方正,本县定不会忘记离公子的。”
明年举贤良方正?我要给五山真人做向导,还不知道是否有命挨到明年哪。心里苦笑着,脸上可不敢表现出来,我只好向县令大人千恩万谢,告辞出了县衙。
才回到家里,就发现白幡换了红纱。原来二姐原定十月上旬出嫁的,因为我要前往剿杀妖物,准备延后到我归来再举办婚事。现在,我终于四肢健全地回来了,加上明天就是吉日,因此父亲决定送二姐出阁——原本计划明天要送我的丧的,虽然没有尸体,棺椁可早准备好了,迎娶和送丧的吉日竟然在同一天,这黄历也着实有趣。
忙了整整三天,父亲送走了最后一个女儿,眼圈有点发红。我劝他老人家想开一些,父亲拉着我的手说:“又出去一个啦……有缺有补,天道是在,总该再迎进一个来才好。明年四月,等你过了廿岁生辰,我就帮你择一门好亲事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眼前又浮现出爰小姐那令人心醉神荡的倩影。我摇了摇头,驱散心猿意马,回答父亲说:“县令大人答应说,明年举贤良方正必有孩儿的名字,孩儿想等宦途有成,再成婚不迟。”父亲大为高兴:“已经决定要仕宦了吗?好,好。不过,趁着出仕前先选上一个好媳妇,你离开家往都城去,为父也好有人照顾。”
我点点头,暂时敷衍过去了。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说。可最多明年元月,五山真人就要到云潼来了吧,我要二探钟蒙山,这生死可实在难料呀。发髻上的玉笄,究竟可以保护我到什么程度呢?
然而,我有没想到,越是害怕到来的日子,越是如光如影,倏忽就到眼前。转眼便是腊月上旬,初七的凌晨,我还在睡梦中就被人叫醒了。睁开眼睛一看,师祖棠庚竟然施施然坐在床前。
我来不及穿衣服,更来不及梳洗,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叩头。师祖微微一笑:“我们不打算惊动县里,因此悄悄地来了。寒炜目疾未愈,只有请你带路上钟蒙山了。快些准备,我在外间等你。”
说着话,师祖轻叱一声,立刻化作一道轻烟,不见了。我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结好发髻,整理好行装——心里不停打战,想要掐指算算此去的凶吉祸福,却总也定不下心来。等收拾停当,走到外间,只见父亲正陪着五山真人在喝茶寒暄。
坐在最上首的,是邱山嚣宙宫的上监化淼真人,我曾跟随着寒炜,见过他一面。化淼真人下首,是一位紫袍真人——虽然没有见过面,但身为炼气士而被赐穿只有三公才能使用的正紫色服装的,定然是岿山宵练宫住持承光真人。
我的师祖、朗山秩宇宫住持九德真人棠庚,还有父亲的师叔、沌山清明宫上监永春真人,这两位相识的老先生,就坐在化淼真人和承光真人的下首。位置最低的一位真人,想必来自晟山至阳宫,他看上去年龄也最小,不过才四十多岁——后来才知道,那是至阳宫住持真人的首徒善从真人。
几位真人看我走进屋来,纷纷放下手里的茶碗,对父亲点一点头:“搅扰了,我们立刻就要上路,这便告辞。”父亲转圈鞠躬:“几位真人光降寒舍,蓬荜生辉,不必如此客气。”站在那么多大人物面前,我多少有点手足无措。永春真人向我微微一笑:“不必害怕。”一指我发髻上的玉笄:“此乃我师兄相赠令尊的法宝,可却百邪。你须臾不要摘下,此行便无危险。”
我知道,世界上没有一件法宝是完美无缺的,就算这玉笄能却百邪,甚至能却万邪,那么万一出现了人所不知的第一百零一种邪、第一万零一种邪,它又怎能保住我的性命?如果钟蒙山上那妖物能驱百兽,招呼一只老虎来对付我——老虎若未成精,那就不是邪,玉笄就不能却——“吭哧”一口,我就死无全尸……
因此不管真人们怎样安慰和鼓励,我心中还是没底。除非他们中有人愿意一直在我身边,保护着我,否则我的前途就无法保证一片光明!
※※※
离开家的时候,辰初才过,天边露出一丝淡淡的曙色。五位真人或腰佩长剑,或胸抱拂尘,竟然没有携带一个随从。我觉得情况有些不妙,若非恐怕那妖物过于厉害,道法较弱的弟子不足相助,反难自保,这些从来呼前随后、排场惊人的真人们,怎么会一个随从也没有带在身边服侍呢?
不,他们还是有一个随从的,那就是倒霉的我。我在心中苦笑,同时感到疑惑不解:若那妖物真的如此厉害,执中原炼气士牛耳的嚣宙宫主广宗真人,为何并没有出现?
师祖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微微一点头:“劫数是在,妖氛四起,广宗真人另有要务。其实我们五人联袂前来,并非怕那妖物厉害,只为万无一失,可以活擒了它,查问一些事情而已。孟啊,且休担惊害怕。”说着话,他伸左手扶住了我的肩头。
只听化淼真人问一句:“都准备好了吗?走吧。”说着话,左足一顿地面,整个人影竟然象融化在虚空里似的,倏忽不见了。我才在惊骇,扶着我肩头的师祖也一顿地,我立刻眼前一花,耳边风声骤起,吹得几乎无法张开双目。等风声停息的时候,我睁开眼来,发现身前波光粼粼,是一条汹涌流淌的大河——这应该是潼河。
其余几位真人,也纷纷在虚空中出现。师祖向左方一指:“那里应该就是百木村了。”我吓了一跳,竟然眨眼间疾行近百里,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缩尺成寸”之术吗?!
承光真人道:“据寒炜说,百木村民,皆被妖物掳上了山,咱们不必进村了,直接往钟蒙山去吧。”话音才落,永春真人皱眉一指:“请看。”他手指向百木村的方向,只见村中升起几道袅袅的炊烟,缓缓浮上天际。
“怪哉,”化淼真人疑惑地说道,“村中似乎尚有人居住。咱们还是前往访查一下吧。”说着,当先向百木村走去。我也百思不得其解,难道那妖物把村民们放回来了?世上怎有这般道理,它若并不想伤害村民,当初为何要尽数掳去钟蒙山中?还是百木村已被妖物占据?可是会生火做饭的妖物,我听都没听说过……
才进村口,就听见村中人声嘈杂。我们先看见七八个男子背负鱼网,肩扛鱼叉,一边说笑,一边走过来。看到我们一行,村人们停住了脚步。他们当然是不认识这五位真人的,但是看见了承光真人所穿的紫袍,认出是个大人物,于是纷纷拜倒在地。
承光真人走过去询问:“各位都是百木的村民吗?”“小人们世居百木村中,”一个约摸四十多岁的男子急忙回答道,“正要往潼河边去打渔——不知几位……几位大人到鄙村来,有何吩咐?”
承光真人皱了一下眉头,回答说:“听闻钟蒙山上出了妖物,我等特来访查。”“岂止钟蒙山中,连潼河里也有妖物,”村民们七嘴八舌地禀报说,“怪事迭起。若非为了生计,我们怎敢再下河打鱼?大人们若能降伏了那妖物,为本村除害,救得这一方生灵,可是功德无量哩!”
“都起来说话,”承光真人伸手扶起那个最先讲话的中年渔民,“我听说你们曾被妖物掳上山去,何时平安归来的?”那渔民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被妖物掳上山去……怎有此事?小人们若是被掳了,怎还能保得命在?”
承光真人转头望了我一眼,其余几位真人也都望着我。我脑中一片混乱,感觉自己上次前来剿灭妖物的经历,仿佛一场梦幻一般……
第二部 龙池劫灰 第八章 承诺
古诗云:一言如九鼎,一诺价千金。岂唯君子重,不敢负此忱。
※※※
我跟随真人们进入百木村中,找了许多人询问,才得出对整个事件的较为确实的揣测和判断。
妖物肆虐,占据了潼河与钟蒙山,但村民们迫于生计,还必须下河打鱼,上山樵采,只是都不敢过于深入了。前数个月,常有怪风起自钟蒙山中,直入百木村,怪风过后,便有村民无故暴毙。然而,最近一两个月,这种情况发生得越来越少,村民们也逐渐定下心来。
我和寒炜等人是九月廿七日进入的百木村,当时发现村中空无一人,第二天进入钟蒙山,见到了被妖物所掳的昏睡不醒的村民们。据村民们说,九月廿八日当晚睡下,并无异样,一觉醒来,已经是廿九日的凌晨了。平白少了两天,他们也都疑惑不解。但百木村中很少有人靠耕种为生,少一天多一天,对他们的影响不大,也就没怎么往心里去。
“看起来,那妖物掳走了村民,却又毫无损伤地放了回来,”永春真人猜测着对我说,“似乎专以村人为饵,要设下陷阱来对付你们呀。”“料必如此,”师祖皱着眉头,“如今它不故技重施,我料一则同样的诡计,一用再用便无效果,二则咱们来得隐秘,妖物或许尚不知情罢。”
也只能作出这种猜测了。然而掳走了人却又安然放回的妖物,我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化淼真人也奇怪地摇摇头:“只道那妖物凶狠好杀,如此看来,它杀人并不很多,并且……似乎对于所危害之人,颇有选择……”
听到这里,一个念头如闪电般猛然划过脑际。我还记得在钟蒙山上,浓雾中见到那化身为爰小姐的妖物这样对我说过:“你也是他的后裔,我在你身上闻到了那种恶臭……虽然是很淡的恶臭。你也必须要死!”
我将此细节禀告给诸位真人。化淼真人点点头:“我看,此妖物定是冤魂作祟。它所杀的,想必是仇人之血亲后裔。腾语等人皆遭了毒手,唐澧、寒炜等却得以逃得性命——我仔细询问过寒炜当日的情景,若那妖物执意追杀,怕他逃不过此劫。”说着话,一指我的头上:“至于离公子,全靠这枚玉笄护命,才侥幸脱险哩。”
我伸手摸摸自己发髻,多少有点后怕。可是那妖物究竟是什么冤魂呢?它的仇人究竟是谁?看它法力如此高深,说不定成精在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前,天晓得我哪一位祖先招惹了它。况且,那妖物说我身上的“恶臭”较为淡薄,说不定它的仇家并非我直系始祖,而是有姻亲关系的别的姓氏吧。这可实在无从查考了,只有擒住那冤魂,逼它自己讲出来。
永春真人一抖拂尘:“广宗真人叫我等先不必伤其性命,活擒了来审问,或者真人早便洞悉其中奥妙了。”师祖点点头:“咱们还是尽快往钟蒙山去,若被那妖物察觉你我的行踪,远远避开,反为不美。这般妖物,除之不难,擒之不易,休要太大意了。”
真人们在百木村中并没有停留太长的时间,匆匆启程,午时就赶到了钟蒙山下。他们要我带路上山,然而事隔数月,我哪里还记得上山的道路和妖物巢穴所在?走了一程,我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是缓慢,脚步也变得越来越犹豫不决。承光真人突然一拍我的肩头:“就到这里吧。你且留在此处,等我们的消息。”
早该如此。当初连寒炜都能凭测算找到那妖物的巢穴,难道这些真人会找不到?我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让我带路,难道是自己犯懒,不肯找路?还是要保留所有的精力来对付妖物?也未免太如临大敌了吧。我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可是长长松了一口气,急忙退到一旁,躬身说道:“弟子无能,不能襄助除妖,只好在这里静候佳音了。”
师祖关切地向我点点头:“你也好生警惕着,只要不摘下发髻上的玉笄,料便遭逢妖物,也无性命之虞。”
遭逢妖物?难道他们一个不慎,打草惊蛇了,那妖物就有可能往我所在的方向逃蹿吗?如果这样危险,还不如跟在真人们身边哪。正在犹豫,真人们却撇下我,连袂去得远了,我只好长叹一声,背靠着一株大树坐了下来。
可是屁股才一沾地,我突然又跳了起来——身在钟蒙山中,怎可如此大意?伸手摸了摸发髻上保命的玉笄,然后拔剑出鞘,在剑柄上画一道雷霆符,左手再捏一个定心诀。我游目四顾,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太阳还没有落山。我背靠着一株大树,双膝微曲,左手捏诀,右手横剑,双眼不住地四下观察,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真人们进山已经很久了,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钟蒙山深处也没有腾起火光、烟雾,或者传出什么喊杀的声音,难道他们还没有找到那妖物吗?难道那妖物早就闻风逃蹿了吗?我的双腿和胳臂已经隐隐有些发酸了,再这样等下去,妖物还没出现,我先累到半死了。
况且,精神过于紧张,也同时会加重肉体上的负担。有一次,一只小兔子突然蹿出草丛,从我面前飞快地跳过去,我竟然被这种毫无危害的突发事件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心脏“呯呯”乱跳。不禁想到,如果我累死在这里,更可能的是吓死在这里,会不会变成冤魂呢?我该去找谁报仇索命?是这山上的妖物,还是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的五山真人们?
实在熬不住了,我四下张望,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和警惕的地方,于是慢慢挺起腰杆,用力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一下酸麻的四肢。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个人影毫无征兆地从不远处一棵树后蹿了出来,向我“嘿嘿”一笑:“又见面了。”
我吓得一个趔趄,还好身后就是树干,这才没有跌倒。一边暗中嘲笑自己的怯懦,一边定睛望去,只见出现的是一个中年人,身穿一袭破旧的蓝色长袍,腰里系着草绳,长发没有结髻,随意披散在肩膀上——看起来是个修道士。
我暗自警惕,同时用疑惑的目光望向那个修道士。他又对我笑一笑:“不记得我了吗?”然后突然一个跟斗翻倒在地,接着连续两三个空心跟斗,口中大叫:“我悟矣!我悟矣!”
我这才想起来,这不是十月中旬,从邱山嚣宙宫奉化淼真人之命,前往朗山送信途中,遇见过的那名奇怪的修道士吗?虽然认出了对方,但我仍然不敢大意——谁知道他是不是妖物变化了想来偷袭我的——横剑当胸,警告说:“此山中有很厉害的妖物,先生还是赶紧离开吧。”
“妖物吗?”那修道士停止翻跟斗,站稳身子,掸了掸长袍上的灰土,“我知道啊。我见到了五山炼气真人如临大敌地往山中搜索,因此正要逃下山去呢。这位先生,可是跟随真人们前来钟蒙山的?”
我微微点头。那修道士笑吟吟地一抱拳,“故人相见,总要打个招呼。在下萦山修道士苹蒿,还没请教先生贵姓高名?”
萦山是传说中的仙山,在大荒之野的南方,据说至圣最后进入大荒之野,并坐化在那里,其目的就是寻找萦山。修道士们总爱吹嘘说,他们的本山就是在萦山,有数百名道德高妙的修道士居住在萦山修炼,可是从来就没人承认过他们这种自抬身价的噫语。这家伙竟敢自称“萦山修道士”,他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呀。
然而我现在没心情和他多啰嗦,随口回答说:“在下朗山炼气士离孟。先生还是赶紧下山,有缘再会罢。”苹蒿点点头,指指我的脸:“我看离先生面罩黑气,恐怕不久便有劫难,还请多加小心。”说完话,转过身,施施然闲庭信步一般向山下走去。
我不由自主地摸摸脸。身上没带镜子,也无法证实自己是否面罩黑气——如果是那家伙恐吓我,诅咒我,下回见面有他好看的!不过他这番话,也使我更为紧张起来,侧耳倾听山上的动静,却依旧没有丝毫可疑的响动。
我觉得嘴唇有些发干,开始懊恼身边没有携带水囊。上次进山的时候,食物、饮水一应俱全,但这次五山真人们完全不提此事,我也就没敢多嘴——那些真人们也许早就习了辟谷之术,数日乃至十数日水米不进都依旧精神矍铄,我可没有那样高深的修为。四下望望,没有泉水的痕迹,甚至也没有足够滋润干渴喉咙的野果。想去寻找水源吧,我又怕真人们回来见不到自己,因此一步也不敢离开。
定定精神,只好暂时忍耐住饥渴。然而上面的问题解决了,下面的问题又出现了,突然感觉小腹微涨,强烈的尿意涌现了出来。人有三急,哪怕妖物就在身边,该憋不住尿一样憋不住尿。我只好把长剑靠树放好,解开裤带,找一处树窠准备放水……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突然“呼”的一声,怪风徒起。左手捏着定心诀,右手还提着裤子,我匆忙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白影大鸟一般从天而降。定睛一看,我“哎呀”一声,差点吓得尿了一裤子——那正是幻化作爰小姐相貌的妖物,倏忽已经冲到了自己面前。
想要捡起长剑,已经来不及了——况且,就算有剑在手,我有本事赶走这妖物吗?本能地松开左手,把定心诀按在胸口,同时后退一步,大喝一声:“孽障,尔敢!”
一只手还抓着裤腰,并且满脸惊慌之色,我知道自己的这声喊叫不但毫无说服力和震慑力,并且还十分可笑。那妖物缓缓向我逼近,突然笑了起来:“你有那玉笄在头,我无法伤害你的呀。况且,我也并不想伤害你,还请你救我性命呢。”
“什么?”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妖物竟然请我救它?妖物点了点头,又是微微一笑——那种凄艳的笑容仍使我不敢正视——“五山真人正在追赶于我,还请离公子救我一命,日后定相报答。”
虽然妖物就在面前,可它终究化成女子的样子,我本能地先忙着系好腰带,嘴里却说:“休想!”那妖物继续向我靠近,而我则不住后退。只听那妖物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委婉:“你曾答应过奴,要救奴的性命,怎不过一个月,便忘了承诺?”
“你……你说什么?”我突然感觉这妖物不但相貌和爰小姐一般无二,竟连声音也差不太多,正在惊愕,妖物把手一扬:“请看。”只见它纤细的手掌中捏着一条红色剑穗,剑穗被胡乱地打成一个结……
但我认得这个结,这是我亲手打的结呀!为了日后便于辨认,这个结我打得异常古怪,相信没第二个人可以结得出来。这是怎么回事?那妖物伤害了爰小姐,抢了我给她的剑穗吗?不,那不可能……难道,所谓的爰小姐,本就是这妖物幻化的,我完全被它骗了?!
趁着我发愣的功夫,那妖物已经走近我,把手中的剑穗递到我眼前:“离公子,人无信不立,你应允奴的事情,可不能反悔。时机紧迫,五山真人顷刻便到,请你救奴性命!”“你、你……”我感觉自己的舌头有些僵硬,“你……竟敢化成爰小姐前来骗我!”
“爰小姐便是奴,奴便是爰小姐,”妖物凄婉地笑道,“奴负千年沉冤,此种原委,非三两言所能详述。还请离公子不要犹豫,将奴纳于你发上玉笄中,奴便可保得性命。”“什么……玉笄?”我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第二部 龙池劫灰 第九章 真伪
古诗云:真而眩之伪,圆而欺以方。君子不通变,如瑕在瑄琅。
※※※
那妖物称自己便是爰小姐,我此刻虽然胆战心惊,头脑还没昏乱,前后一对照,立刻明白了。想必第一次上钟蒙山来,那妖物于浓雾中要害我性命,被我发髻上的玉笄冲起一道白光,驱散了浓雾。因此她变作爰小姐,故意设下陷阱,想要赚我这枚救命的玉笄。我当时为美色所迷,险些就把玉笄拔下来送给她,还好醒悟得早,只相赠一条剑绦。但没想到许诺在前,落了那妖物口实,竟然要我救她性命。
别说人妖天敌,此妖物伤害生灵,其中也包括曾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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