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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梦纪事-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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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在的主顾,所以都高调的请来了。
  “盛京副都统座下城守卫大人、防守卫大人、各协领大人、骁骑校大人、各佐领大人恭贺义诚镖局开业大吉、财源广进。”一堆花牌涌了进来,塞满了半个院子。
  “盛京内务府总管大人送义诚镖局金字招牌一块。”
  黑底金字的招牌一挂上院门,整个窄巷都显得堂皇了起来。鞭炮炸响和着鼓乐,着实热闹了一番。看到了这么多官方势力连袂支持,宾客纷纷私语,议论着这家镖局的不凡背景。
  姑爷的这个点子实在是太棒了,其实镇国公、副都统和盛京内务府总管都是他一个人,座下的那些大人看主子的脸色,花不了多钱就能捧个人场又何乐而不为?其实姑爷的潜台词是告诫他们,“这个场子是我在罩的,你们给我注意点,少去捣乱!”
  揭匾仪式结束,来道贺的都被请到附近的酒楼吃席去了,借口嫌吵闹要我说要自己四处逛逛,我的轿夫和随从也就高高兴兴的跟着一起去吃席了。郝金彪派了戚二发和大水兄弟跟着去招呼,自己留下来向我汇报工作。
  一到后堂都是自己弟兄了,郝金彪再次请我上座,我示意他也坐下来详谈,他却站在堂下,抱拳垂首来了这么一句。“堂主,请恕属下自作主张之罪。”
  “说的哪里话,”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兄弟们做得很对。咱们越高调就越堂堂正正。以后打开门来做生意,这些商户都是衣食父母,搞好关系是非 常(炫…网)必要的。总舵近期对咱们没有新的指示,所以现阶段咱们的任务就是搞好经济建设。这个镖局既然开了,就不能只是个摆设,我们要充份利用有效资源,做大、做强。赚了钱才能提高生活水平啊。眼下已取得了盛京顺位第二大权势的支持,有了军方的背景。这种机会千载难逢、可遇而不可求,我们要利用好、把握好。”
  “堂主的意思是我们真的要接镖送镖吗?我们兄弟使刀用枪还成,做买卖我看都不在行。”郝金彪有些担心。
  “有点信心好不好?谁生下来就会做生意的?商场如战场。兄弟们在战场上个个都是好汉,又岂会害怕这个?镖局主要靠的是武艺和江湖朋友给的面子。放眼天下有哪个组织在绿林面前比咱天地会吃得开?若碰上不开眼的倒霉蛋,咱兄弟的武艺又怕过谁来?本来就是无本买卖,成了就赚,不成也赔不上什么,你还有什么担心的?”
  “堂主教训的是,属下明白了。”一番话说的众兄弟连连点头。
  “所谓知已知彼,百战不殆。你们首要任务就是去打听一下,盛京城内共有多少家镖局,都是什么背景,常走的是哪条线路。咱们刚刚开始,行业规矩也都不清楚,千万不可倚仗兄弟们武艺好,军方的人给面子就随便抢人家的老客。行业发展有共荣共损的一面,咱们刚进来不能扰乱市场。今天的排场实在是太大了,一利一弊啊。树大招风容易引起嫉妒,若有心怀叵测之人故意去查咱们的底那就犯不上了。金彪大哥,你谦虚点主动挨家上门拜访,人家看咱们知礼数也就不会计较太多了。我看钢子在这方面比较会处理,到时候就让他陪你同去。对了,钢子呢?怎么没见他人?”
  “咱们天地会的场子都得请关帝圣君,早上我派钢子去办了。”话音未落,钢子推个小车回来了,上面用红布包裹的神像足足有三尺高。
  掩起院门,出来正厅,对着大门摆好神案。揭开红布,一个横刀立马威风凛凛的关老爷昂首站在我们面前。从郝金彪手上接过燃好的三支香,我举过头顶拜了三拜,众兄弟在我之后依次拜了,将香插在黄铜香炉里。
  “今天咱们雷火堂的东北分舵就算正式成立了。相信入会的时候该遵守的要求大家也都记得很清楚,我就不再重复了。咱们现在深入到了满人的发源地,万不能轻举妄动。咱们的任务就是等待时机,听从总舵的下一步指示。天地会的切口牢记在心里就成了,不要轻易的拿出来说。现在咱们有了合法的身份,大家要珍惜,不要因为某个人的一时冲动,影响了大家的安全。以后在外面都以义诚镖局的名义行事,兄弟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镖局赚了钱也都是大伙的。别为了蝇头小利伤了兄弟的和气,若被我知道了,会规处置,绝不姑息。”
  “请堂主放心,兄弟们谨守会规,决无二心。”
  看大家表了态,我时间有限也不能多留,捡着最重要的事情商讨。按说这个镖局必竟也算个公开的场所,如遇意外怎生想个法子互相通知呢?这种事我就不在行了,老胡鬼主意最多,他提议紧急情况时就将关老爷像前的香灭掉一根给其它兄弟示警。官兵追捕灭掉左边的,私人恩仇灭掉右边的,至于中间的香火怎么也该给关老爷留一枝。这个方案简单易行,得到了大家的一致通过。
  我在临走前简单对郝金彪解释了一下赫舍里小姐身份的由来,又托他帮我打听老德义山货店的事,留了二百两银票给他们当添置家当的经费,就离开了。没走多远,钢子从后面追了上来,说是总镖头让他送赫舍里小姐回府,看来这小子学得还真快,颇合我意。
  天佑门离东华门不算太远,我没有等轿夫,打算步行回去,钢子在我身后半步默默的跟着。二人同行一言不发实在有些尴尬,我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他恭恭敬敬的回话。
  “昨天你伤得怎么样?当时情形我不方便问你,只看到你肩头出了不少血。”
  “多谢小姐记挂,没什么大碍,涂了金创药已经没事了。”
  “听你口音不像是东北人啊,钢子你原籍是哪的?”
  “回小姐,我原籍东北,不过是在京城长大的。”
  “哦!难怪官话说的这么好。家里还有什么人呢?怎么和总镖头他们走在一起的?”
  “钢子命苦,父母双亡,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因为有点武艺,经人介绍在京里当了个小卒子。后来救老爷子的时候帮了金彪大哥点小忙,就这样认识了。”
  “这么说来也没多久啊!感觉你们已经很亲近了似的。”虽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却在我心里激起了好大一个问号。好好的官差不当,凭什么要投奔这些没有前途的乱党呢?可是在这大街上没有办法详究,直觉告诉我,这其中一定有些不为人知的原因。
  “一直叫你钢子,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呢?”
  “我姓韩,叫韩钢。”
  




第二十三章 葬礼

  蜜酿了半个月的山都柿汁酸甜适益,看来很合绮雯的胃口,连带着进补的东西也都吃得下去,喜的福晋直夸我有办法。听着夸奖心里却不好受,这方法还是在回疆义母做蜜酿桑椹给我吃的时候和她学的,当时回疆战势复杂,一度我也食不下咽来着。如今义母已香消玉殒,我这个不合格的唯一传人却连追回本门秘宝的头绪都没有。
  上次切磋比武,钢子没还手,芊璐就打输了,不服气的大小姐不肯自身找原因,一口咬定是以前教她习武的护院功夫不行。还危言耸听的说若不提高府里人的武艺,万一那个害了赫舍里大人全家的坏蛋盯上镇国公府怎么办?死缠活缠着哥哥要请钢子来调教家丁武功。我听了不禁摇头,难道人家赫府灭门惨案是因为武功不济吗?赫舍里大人本身是骁骑校,亲兵卫队难道还能少了?一定是另有原因。摆明了是芊璐无理取闹的事,姑爷却认为她说的有理竟然允了,我明白了芊璐为什么非要离开父母与五哥同住的原因了,要是我有这么个宠我的哥哥,我也会赖着舍不得走的。
  大靠山的意思谁肯违背呢?就这样钢子成了府里兼职的护院教头。不过在我看来,护院们的武功未必能有长进,因为他根本就是被芊璐找来的陪练,格格霸住的人谁敢多言?护院们乐得轻松自在的打混。可怜镇国公大人忙着公务顾不上府里这些细微的小事,中了妹妹的小小诡计,一直被蒙在了鼓里。前操场、后花园,时不时看到两人比划的身影,芊璐有了人陪她玩也不再缠着我讲故事了。钢子的差使,使我也方便了许多,至少可以第一时间掌握镖局的运营情况,他成了信息传递中转站了。
  根据郝金彪察访的结果,老德义山货店就开在钟鼓楼大街的鼓楼附近,上次我们逛街走的匆忙,没有逛完就回府了,所以漏了这个地方。据说山货店开了十几年,经营者原来是个高丽人,这几年转给了原来为他供货的一个山客。平平常常的小店,正正经经的生意人,没发现有什么蹊跷。
  难道是姓金的老贼死到临头还撒谎骗我?唯一的线索不能就这样放弃,我吩咐他们再探。这一次不只是老板,就是伙计、来往的客人一个都不能放过。要蹲守!我就不相信一点蛛丝蚂迹也没有?要说天地会组织的服从性还是很强的,不知道当初是怎么给成员洗脑的。虽然不明原因,但是郝金彪没有多问一句,就坚决的去执行任务了,省了我编故事解释,这算不算是公权私用呢?
  借着福晋要给姑爷挑参片养身的机会,我倒底还是亲自去了趟老德义。这店虽然地处繁华的商业街,可是门脸破旧、货物也不全,和那些门口摆着小花鹿模型的大山货店简真没法比。我挑选了半天没有合意的东西,随便买了一点二杠的鹿茸片就离开了,有年头的好参片还是在别家选的。坐在回程的轿子里我忽然想到了疑点,一个如此冷清的小店干嘛要雇这么多个伙计呢?一个个闲闲没事的偎在火炉旁取暖,那不是白白领工钱吗?实在有悖常理。还记得给我包药时,我随口问哪里有西洋参卖时,那个伙计的一句“不知道哎。”和付管家偶尔冒出来的乡音如出一辙,明明是典型的安徽口音啊。安徽离东北何止千里,这个时代有走这么远打工的吗?有点混乱,是我想太多了吗?没别的办法,只能等着兄弟们传回来的新消息了。
  在府里的日子是有些无聊的,绮雯的月份渐大更懒得走动,天天无非就是在房里陪她聊聊天。这天我无事可做,拿着旗谱翻来翻去的看着玩。看着父亲的位置填着赫舍里容嘉这个名字,我在脑中勾勒出死去的那个骁骑校的模糊轮廓。三十几岁风华正茂,迁升新职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怎会遇上这种惨事呢?仇杀?情杀?连累了全家。难怪姑爷会头疼,的确是个棘手的案子。
  巧的是晚饭后姑爷再度提起此事,要我以孝女身份主持赫舍里家的葬礼。照满人规矩,去世三天就该出殡,但是赫舍里家人丁零落此地只有一支,阖府灭门根本就是绝了后。而姑爷怜其冤死,本想抓到凶手还他们个公道再行安葬,可是三个月过去了,一点线索也没有,虽然是隆冬季节,尸体在宅子里放久了也不是个办法,只好当作意外处理了,顺带坐实我的身份。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当然不能拒绝。顶了人家的名字,替她家人送终也是我仅能做的了。福晋也点头称是,怎能平白得人家的好处而不回报呢?逝者的便宜尤其不能贪。我去哭个灵,好歹就算认了亲,以后叫起赫舍里来也就心安理得了。
  因为没有亲友,报丧、报庙的仪式也就省了,只在旗谱上的名字旁画一黑杠,消了旗籍。但是守灵仪式却无论如何不能免。找先生选了吉日下葬,我提前一天入住了赫府。知道翠影害怕,我就没有让她跟来,绮雯另选了二个亲信的老嬷嬷陪我。姑爷派了一队亲兵在宅子外面戒严,一方面是显示对死者的尊重,一方面也是要保护我的周全。
  夜幕降临之前,趁着天光,先生带我到了停灵的西屋,低于炕沿搭的板床上面并头躺着两具蒙着白布的尸体,因为没有人住,这宅子已经停炕两个多月了,不知是天气寒冷还是气氛肃杀,总之一进屋子就是彻骨的寒冷。先生交给了我两枚铜钱让我给他们含进口里,说一点不怕那是假的,不过在外人面前我必须要演好每一场戏,就算对着无足轻重的风水先生也不例外。
  轻轻揭开了白布,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显露了出来,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只是青紫的脸色让人看了难过。我瞧着这位名义上的阿玛,一脸祥和,就像睡着了一样平静,死前应该没受过什么苦。我捏着他的下巴,使其张开嘴,冻硬了的尸体真是让我费了不少劲,虽然已经过了尸僵期,但是冬北的严寒天气已经让尸体变成冰棍一样了。就这样稍稍一用力,只听吧嗒一声下颌骨就掉了下来,我吓了一跳,赶紧转头去看风水先生,好在他已经出去了,估计是想给我时间和父母单独相处吧。将铜钱塞进尸体口中,我托着掉下来的颌骨想让他闭嘴han住,无奈组织肌肉早已没有弹性,眼前的情况估计是冻脆了的挂勾断了。这可怎么好,我默念着“对不住”让逝者莫怪,一边继续努力让他闭嘴,可是手一松嘴巴就会张开。反复几次已是无计可施,正准备放弃之时,发现死者的舌头有些异样。
  拔下银发簪,轻轻顶起死者冻硬的舌头,舌下的血管已是黑网密布,我一下子明白了死因,立刻将白布扯开,撸起死者袖子。果然黑线一直延伸至上臂,衣袖太紧已拉不上去,看样子黑线很可能直到腋下。再看另一具女尸,情景仿佛,我基本上可以确定了。
  到了下人房,一排十几具尸体,看着有些触目惊心。风水先生说我是主子不必亲自为下人填口,可是我却执意要做,我让他先出去等我,说自己要向这些服侍过我的人话别。先生退了出去,我继续察看着尸身。赫府的下人也都差不多情况,只有一个大概很久没洗脸的人,手臂上没有黑线,只有舌下一处有。看那脸上乌其麻黑的好像是烧炕的司炉工。
  这已经是第三次见识这种毒了,第一次是自己中毒,苗老道施的阴招;第二次是在义母的尸体上发现,秦老二下的黑手;但是显然这次用量最大。义父曾告诉过我,此种毒药的配方很是罕见,下毒的份量又极有讲究,是失传已久的毒方。前两次都是崆峒派的人所为,这次应该也差不多。两个月前苗秦二人就在杭州被我除了,林清海接了堂主也留在那里,元横已成废人可以忽略不计,能掌握这种毒方的人除了苗老道私生女杨彩龄外不做第二人想。
  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看来至少三个月前杨彩龄还在盛京。怎么使一府的人都一夜而亡呢?如果这毒是一起下的,为什么那个司炉的情况和别人不同?我走了出来,老嬷嬷端来热水给我净手,望着那一盆冒着热气的清水,我突然想到了。在水源处下手最是简单不易被发现,何况此药无色无味、防不胜防。司炉手上没毒那可能是因为当晚没有洗漱所以没沾上,可是水是人人要喝的,所以还是都中毒了,舌下的黑网说明药量极大,所以才能在短时间之内取人性命。
  站在后院的水井旁边,我不禁暗惊这女人心思细密、手段了得。事情过了这么久,就算提水取样药效一过也不复有毒性了。但是留在人体中的毒因为血液凝固也就保留下来,若不是被我撞见,这等奇特的死状难怪会被归入神鬼之谈。回想起杨彩龄当年掳嫣娘的那一幕,此女的轻功不错,带个人都能飞檐走壁,何况赫府的区区两米多高的院墙怎么会挡得住她?也可能根本不需要她亲自下手,听李璧君讲过云裳也身手不俗,不知道现今她身边还有多少帮手。
  可是即使知道了真相,我也没办法去向姑爷说明。一是空口无凭,这种毒常人没见过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二是怕打草惊蛇,万一杨彩龄还在盛京,姑爷若相信了我之后全城搜捕,这个狡猾的女人又岂能坐以待毙?要是让她逃走了,茫茫人海我要到哪里再去寻她啊。
  因为我顶替了小姐的身份,正牌的赫舍里小姐的尸体被抬去和丫环一处停放。骨瘦如柴的小姐,躺在那里细细的一条,比丫环们更瘦小。大概生前就是久病缠身,能这样和家人一起离世也算是种解脱吧,我只有这样安慰自己的良心。
  这一夜没有睡好,我躺在小姐的房里辗转反侧,想到同一院子里那么多具尸体,我就有些汗毛直竖。一闭上眼就是义母惨死的样子,还有就是那小姐躺在丫环中间委委屈屈哭泣着的画面,之后转而一变仿似又回到大漠、草原,战场上我不知疲倦的挥剑砍杀着。同来的嬷嬷到底是经得多、见得广,并没显出恐慌来,她们应邀睡在我的卧室里,半夜里的呼噜声完全摧毁了我有些紧张的神经。
  第二日我红肿的眼睛,憔悴的脸色倒十分应景。虽然嬷嬷体贴的拿来了厚厚的蒲团,但是跪在卸下门板的正厅里,寒风还是考验着我的意志,宅院内立着的状如人手的黑、红两色九尺大幡被北风吹的高高飞起,喇嘛的长号震得我头晕脑胀。
  仪式十分隆重,自副都统以下的各守卫、佐领大人都亲自到场,连盛京将军也派来亲随致哀。亲切慰问,深表惋惜,每个人都刻意凝重了表情,看我的眼神还都有些探究。估计是以前没见赫府小姐抛头露面的真觉得我不幸,前几日镖局开业听说过我的,也在猜测我与两府的关系。
  每个到场的人都要瞻仰一下赫舍里大人的遗容,在司仪的唱礼声中给死者鞠躬。逝者为大,不管身份地位,到场的无一例外,之后就是穿着白色旗装的我,跪谢来宾。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只有一个三十岁上下军官模样的男人有些异样,轮到他上前瞻仰的时候,他根本没敢向棺材里看,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嘴里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我给他还礼的时候,他看我见我的眼睛竟然打了个寒颤,一个武官有这么害怕死人的吗?诡异太诡异,已经麻木的我都不得不记住了这个胆小的男人。
  入殓、哭灵。我照着嬷嬷教我的哭唱着悲歌,无非是些父母恩深,未尽报达之类的煽情字眼。开始我还是演戏,渐渐的又累、又冷、膝盖又痛,想到了身世,想起了义母,想起了自己有家归不得的惨状真的大哭起来。这一哭完全释放了内心的压抑,真的是呼天抢地、肝肠寸断、痛快淋漓。前来观礼的福晋和芊璐都给惊住了,以为我被那赫府小姐附了体,不然怎么会如此悲痛欲绝?
  仪式结束,尸体从窗户中抬出入殓,由骁骑营的兵勇抬棺至坟前。这段路我作为孝女不能乘车坐轿,只能跟着队伍步行。旗人的坟地真的好远,刚才跪麻了的双腿现在累得要断了,看来人家的女儿也不是好当的。队伍前面有幡作前导,以代铭旌。稀奇的是丧车到了坟地,那些随行的人竟然都来抢幡,抢到的还很高兴,不知道是什么风俗,那么讲究理数的民族,现在竟然又不避讳了。
  棺材入土之时,我不得不再哭号一阵,说实话悲伤的情绪已过,真的没有眼泪了,只能干嚎。两个嬷嬷搞笑的紧紧拉着我的衣服,作出阻止我向墓坑里跳的姿态,动作的潜台词是告诉别人我是孝女,恨不得以身殉父母跟他们同去。一番拉扯之后棺木终于入土为安了。嬷嬷在坟前摆上供桌,焚香祭酒之后,将供桌上的酒菜、馒头一起焚烧,谓之“烧饭”。直至此时方算完成了所有的仪式。
  重孝之身不便再回镇国公府,我就在赫府住下了,翠影也从府上搬了过来。姑爷也拨了几个护院过来照看,又交待了附近的巡防多留意这里安全,原来调过来的那小队人马干脆就近驻扎了防卫,小队长已经来知会过我。这个时候我才想到姑爷给我的这个身份不单只是旗人名份这么简单,还有这幢宅院。用现代的话讲,我成了财产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当然还不只这些,还有旗里赫舍里大人名下的包衣、田产、农场和牲畜,所以对常人来说这决对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我摇身一变成了女地主,镇国公这个忙帮的实在是太大了。
  第七日清晨,我早早带着翠影到墓地给赫舍里大人烧头七,没想到在我之前已经有人来过了,冻实了的坟头土上有酒浇过的痕迹,被风吹散了纸灰,地上还有焚烧过的黑印,一堆变成银白的纸元宝还闪着暗红的火星。难道赫家还有故交吗?看样子刚刚离开。有没有可能见过正牌赫小姐?若然被揭穿了身份,我大不了一走了之,带累了镇国公府可就罪过了。
  从坟场到城里只有一条路,刚才坐车而来没有注意到迎面路过的人,现在去追也许还能赶得上。不管是什么人,做为赫府小姐总该替亡者感谢故交。或是陈明厉害,或是用钱封口,总之绝对不能放任不管。想到此我要翠影留在这准备香烛元宝,我则从跟来的家丁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小姐,您去哪里?奴才陪您同去。”新来的庆福不放心。
  “不用了,你们在这等我就好,一会儿就回来。”可不能让他跟来,这个包衣若知道了真相,乱子可就更大了。唉!生平最讨厌说谎,一个谎言得用一百个谎言来圆,可是人生偏偏是这样身不由已。
  一路急追,马蹄飞溅起雪末向后扬起,披风的帽子被寒风吹得滑了下去,拉上来又再滑下去。算了,我不再管它,脸颊先是冷、再是痛、然后火剌剌的、最后终于麻木的没有知觉了。差不多十分钟,我终于追上了。
  




第二十四章 绣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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