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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世莲华-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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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在内廷之变火光冲天的夜里他在另一个女子身上看到过同样的眼睛。老太监恍惚着一点点瘫倒,这一刻他才看到自己身上的血窟窿和干儿子身上的伤口,一模一样的狠辣、利落。
厌恶拿袖子抹了抹脸,青宝朝地上的尸体‘呸’了一口,把刀子在他身上随便擦两下,摇晃着站起来。
如果不是这三个人太大意,把她当作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就算凭着封敬之教她的手段,也未必能够逃脱。她扶着墙深深地吸了口气,平缓下激烈的心跳。
她不会做轻易被吞下的诱饵,绝不!青宝缓缓抬起眼,紧握了细长锐利的刀子,向外走去。
可没走几步,她突然觉得一阵头晕,手下意识往脑后一摸,一张黄色的五芒星符赫然在手上。“这是什么?”她皱了皱眉,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一会,宫墙阴影里娇稚女音又诡异的出现:“老爹,这么做真的有用么?”
片刻,一道淡冷的声音响起:“她强行暗示自己遗忘过去,记忆片层里只有非刺激性的东西才被保留了,比如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我只能刺激她深层的记忆,但不保证一定有用。”
“所以说男人果然靠不住啊。”娇稚的女音沉默半晌感慨地得出结论。
“……。”
****
冰凉的水香缭绕在素雅的内室,宝幔轻垂,墨绿色的九转玲珑成串垂落,风一吹便发出悦耳的鸣声。
青宝目光安静地扫过软藤椅、紫竹台、木雕的壁挂,这里主人似乎非常喜爱素雅清碧的物件。
“小青妹妹,可好些了。”清美的佳人浅笑着问,一身浅绿儒裙加小袖,似一支绽雪春梅。
“谢贤妃娘娘救命之恩。”青宝从软藤椅上支起身子,又被一旁的贤妃娘娘按住。
“你刚醒不久,御医说了要多休息。”贤妃柔声道,身后的大宫女清芳便端上一碗血翅燕窝。
青宝谢了接过,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着。
她得救了么?诱饵下场会不会被鱼吞了并不重要,但若这诱饵身上还有利用价值,那么它就不会被抛弃,至于诱饵受到损伤,不致命便无所谓。
这些人果然够狠。
瞧着青宝唇边一抹古怪的笑,贤妃关心地问:“怎么,不舒服……。”“柳姨,念儿做噩梦了。”一道清脆可爱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一个披散着长发小人儿从内殿里跑出来,直扑进贤妃的怀里撒娇:“念儿想吃霜红冻。”
“念儿乖,柳姨这还有客人呢,柳姨迟点再拿霜红冻给你可好。”贤妃软声安抚,她的闺姓为柳。
青宝打量着那女孩儿的背影有些熟悉,突然记起,这念儿便是那日见到的落夕公主,她不禁有些奇怪,这位公主似乎比她上次见到的时候还要长大了一些,竟有些十一二岁女孩的身形了,是她的错觉么?
“您的客人和念儿的霜红冻有什么关系……。”念儿嘟着小嘴转脸看向另一张软藤椅上的青宝,她楞了一下,突然径直贴近青宝,然后深深呼了一口气,仿佛闻到什么美妙的味道,脸上呈现出一种惬意迷醉的神态。
“柳姨,我闻到很好闻的霜红冻的味道了,比月华哥哥给我做的都要好闻呢。”念儿圆圆的大眼里竟流露出一种妖异来。“念儿吃了这种霜红冻,一定会快快长大哦。”
贤妃一愣,看向青宝,美眸中带了一丝困惑,片刻后闪现出一种异样的兴奋来,她轻笑着将念儿拉回来:“我让清芳给你拿霜红冻,你吃了可要好好睡。”
念儿看了青宝一眼,舔舔嘴唇,才跟清芳下去。青宝被念儿那种近乎贪婪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她搅了搅碗里的血燕窝,一个悚然的念头划过脑间。
“念儿很美吧?”
“嗯,公主殊色倾城。”青宝回过神点点头。“她会是天朝有史以来最美丽的皇后。”
“啪。”瓷碗在地上摔了粉碎,青宝震惊地看着贤妃:“什么?”
贤妃似无奈一叹:“你因该听过那位镇国将军的传说吧。”
慧极易伤、情深不寿。
这八个字是那个女子一生传奇的写照。痴情的帝君,不惜用折天寿的禁术唤回她残缺的魂,可这魂魄却寄生在自己的嫡女身上。
“是不是很凄美、很动人。”贤妃轻笑。青宝脑中一片空白,心中却似有许多细线勒着,轻轻一抽,便有抽搐的隐痛。
“可……。”贤妃的清美的面容带了一丝嘲讽:“与其说镇国将军是死在谋逆者手中,不如说那是帝君和王朝隐藏的谋逆势力联手设下的圈套。”
“什么?”青宝愕然。
“爱,是人世间最奢侈的东西,皇家尤其如此……。”贤妃轻摇手上的翡翠宫扇,幽幽看向窗外:“当年天极百姓只知有镇国而不知有天子,朝中将党党魁亦是那风华无双、剑指轩辕的女子。”
青宝身子几不可见的颤了一下,帝王家最忌便是功高震主,结党控政。那些缠绵的传说都是为政治所用的工具么?
贤妃悄悄观察着青宝的表情,却见她突然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可是,这些事和我这个小百姓有什么关系,对我们而言,有饱饭吃、有觉睡,谁当天下很重要么?”
“你……你这是大逆不道。”贤妃错愕,没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
“唉,大实话没人爱听,娘娘,我还是告退了,大半夜的,比较合适睡觉。”青宝笑嘻嘻地起身朝贤妃打个千,也不等她回话,一步三晃悠地拖着步子走了,嘴里还哼着奇怪的曲子:“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酒肉穿肠过,天南地北到处游,南无阿弥陀佛……。”
直到那晃悠的身影消失了许久,贤妃的脸微微曲扭,一把将手中的翡翠玉扇砸得粉碎:“哼,你们一个人都别想逍遥的置身事外。”
随即她忍不住掩唇笑起来:“看来,皇帝也有不知道的事。”本来只是想利用青宝打探一下佛灵舍利的内情,想不到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皇帝,总要叫你所爱执刀相向,恨你入骨,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狼牙月笼着一层猩红光晕,青宝静静立在殿门的阴影处,听着贤妃带着三分凄凉、五分恨意的笑声。
青宝叹息着摇头,这里的人,都是有秘密的疯子。
但是,为何她脑中却突然出现许多奇怪的画面,所有栩栩如生的画面都围绕着一个人——镇国将军长公主风玄优。但仿佛看着一卷书,她是看书人,却到底无法如书中人般入戏……
第四十三章 宫杀之——长刀之夜
宝帐熏光、鼓瑟缠绵,清酒醇香。
户部尚书李霖冷眼看着那些官员谄媚地向首座上的人敬酒,他对那个梅花党新上任的总坛护法始终无好感。
他面纱上那双漂亮的眼睛,让人很不舒服。仿佛一潭深得让人心惊的水,看似平静温柔的表面下,隐藏着能吞噬人心的兽。
李霖喝口酒,面带嘲讽,能够爬到朝廷暗卫首领的位置,却还背叛主人的东西,又会是什么好货,主子却偏偏花了大力气将那人揽在旗下,只怕到时被反咬一口。
“李尚书可是因如此良宵只有美酒却无佳人相伴,所以郁郁不乐。”低柔悦耳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哄然的讪笑,李霖放下杯子,轻哼:“月护法这般出色的人,只有貂蝉、西施那样的佳人才能配得上。”
一语双关的话不但暗嘲月华如西施、貂蝉那样心怀贰心,还讥他如女子般以色侍人。
热闹的席间陡然生出几分尴尬来,在座的大部分都是梅花党在朝廷内网罗的人,官场上打滚的人精,一听这尖刻的话,不由都怔了怔,一个是组织里德高望重的元老、一个是新进正红的护法,他们哪个都不好得罪。
“貂蝉卫护天下公义、西施则卫护国之大义,这二位可是奇女子。”月华凤眸微弯,从容道,晶莹眸光流转处,风华无限,纤长手指莹泽更胜手中玉杯,瞧得下座众人晕淘淘,只连声附和。
“也是和您一样的绝色尤物,”李霖讥讽地道,他本关中士族大家之后,严恪礼法,瞧着众人这般痴态,心中鄙夷更甚,当年他入梅花党虽有被下毒的无奈,却也极瞧不惯今上竟与同族堂姐纠缠不清,只道是宗室污秽、朝野混沌。
此话已是明显的侮辱,月华身后的侍者气怒地往前踏了一步:“放肆,竖子俺得无礼!”李霖一听,差点气绝,一个阉人也敢骂他竖子,正要摔了酒杯冲上去,却听见门‘乒’的被人踹开。
森冷的月光下一道高挑的人影,提着长刀站在门口,刀刃上暗红的液体蜿蜒滴落。内室里鸦雀无声,但当片刻后众人看清那张脸,皆愕然惊呼:“虎啸营都统司徒昭!”
众人的不安在闻到门外飘来浓重的血腥味时化作了恐惧,那只代表着他们的护卫已经不能再保护他们。
“清洗。”司徒昭刀锋一挑,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一个接一个手持滴血东瀛长刀的幽影从他身后鬼魅般冲入殿内,如同收割稻草般收割着血梅党人的命。殿内顿时一片鬼哭狼嚎,腥风阵阵。
一些人慌张地靠近月华试图寻求庇护,却见他安静地喝着酒,似完全没有看到殿内的一切,连面前人的血液溅至他的酒杯里,他也只优雅倒去,接过身后侍从恭敬递上的酒。
“你……是你!你这个叛徒!”李霖愣了愣,转脸愤怒地指着坐在上首的人,立即有不少人反声骂着李霖,这样的时刻,人当然会选择更能庇护自己的那一方。
“老匹夫,你休得再侮辱护法。”“护法定有妙计……。”直到刀子落到头上,身首异处,他们依然不敢置信地瞪着眼。
“我早就怀疑为何一个护法荣升之典竟非要在内廷做,这等有违常理的事,你们各个还如此积极,实在可叹、可笑。”李霖看大势已去,已知必死,沧然大笑,血梅党行事一向隐蔽,此次却如此大张旗鼓,可上峰却只道是为表诚意。
血腥味愈加黏稠,满室横尸断臂,凄厉的惨叫声也渐渐湮灭,李霖一脸木然地坐着,任由那些血腥溅了一身。
司徒昭肃然地领着一干提刀黑衣人立在月华案前,同时挽了个刀势将刀入鞘后,齐齐单膝跪下。
月华方才放下手中玉杯,优雅地一挥宽袖,款款起身,朝着李霖缓缓道:“我说过我重的是天下之义、国之大义。”
说罢,他微笑着摘下面纱,露出那张绝美的面容,原本温润的眉眼,此刻却浮现出清冽傲然的霸气。
一瞬间,李霖的面容因极度惊愕而呈现出曲扭,良久,他无法自抑地拍案大笑:“竟然是这样,有容乃大,君能忍常人之不能忍,乃真丈夫是也,老夫服了。”那笑声带着七分苍凉、三分敬佩。
笑罢,他推倒案几,起身大喝:“动手吧。”
月华端着一杯酒走下首座,来到他面前,微笑着问:“先生可知为何您现在还活着么?”
“老夫不知。”李霖傲气地负手而立。
月华肃然敛了神色,双手端酒递上,一字一顿地道:“君方才言我乃真丈夫,我却敬君乃真国士,自当以国士之礼敬之,虽立场不同,亦不可加之以刀剑。”
李霖蓦地怔在当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潮澎湃,神色复杂到到极点。
国士,国之栋梁,铁骨铮铮,天下士子追求的至高境界,朝中混迹多年,混混沌沌,他几乎忘却了这个铭刻在宗祠内的立族之训,年轻时仰之弥高的荣耀。
良久,他老眼微潮,背过身去,黯然长叹。
****
“好一句国士,只一句话便将李霖那顽石老夫子收伏了,终于将天下粮草握于手中,果真算无遗策。”封镜之轻笑地看向立在露台边的银白人影。
与其强行硬对硬,导致双方两败俱伤,不如将对方主将揽为己用。
“每个人都有弱点。”月华抚着耳鬓淡淡道,他只是更容易看到人心最柔软或阴暗的地方。
“司徒昭也是国士么?”封镜之微讽地道,国士皆如荆轲、豫让多半以死报恩主,他明知司徒必然亲自除去自己的妹妹,自己也痛不欲生,却还是将司徒昭儿交给司徒处置。
月华静静看着远方:“你有更好的方法么?”
封镜之连想也不想地回道:“没有。”司徒极疼爱自己的妹妹,不论什么原因,司徒昭儿死在他人手里都会成为他心里的一根刺,但月华却将司徒昭儿交给他处置,依她高傲倔强的个性,必然会说出许多大逆不道的话,以司徒的忠心必然痛感羞愧,不但会亲自动手,而且从此对月华除了忠心更多了愧疚,必死而后已。
可月华缜密到冷酷的思维,也让人不寒而栗,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他……有什么是不可以算计的?
似料到封镜之的心思,月华望着幽沉的天际悠悠笑道:“呵,我就是这么卑鄙的人,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只想看这江山如画、烟火人间安得美满——太平。”所有的杀伐、手段、谋略、算计,都是为了这江山一统、盛世繁华,为了守护一个信念……
他缓缓张开自己双臂,风呼啸而过,梭地涨满他的银白长袍,翻飞的衣袂宽袖宛如一双银色的巨大羽翼,振翅间可以直上九霄云天。
透过那双银色羽翼看去,遥远的天空下,古老繁华的盛安京仍然在沉睡,朦胧显示出他雄伟的轮廓,那是天下万众所向往的最美丽的城市与国家。
封镜之瞬间迷惑了,那一刻,他仿佛看见另一个熟悉的纤长身影,她也曾站在这宫城的最高处,淡淡地说出同一句话。
他忽然想通了许多事,无奈地上前揽住那微颤却直挺的身影:“笨蛋,撑不住就不要撑了。”闻言,月华精致的唇边勾起个淡笑,随即双眼一闭,昏厥在他怀里。
封镜之轻叹着看向曙光渐渐降临的天际,一个人背负着两个人的灵魂与理想,竟然是件如此悲哀而沉重的事。
片刻后,他眼角余光梭地瞄见月华袖口上竟有几点细碎红梅,他心一惊,迅速地捏住月华的下颌,俯头在那滟涟的唇间一闻,一种细微的腥气渐渐漫开。
封镜之复杂又气怒地看着怀里的人儿,他的病竟已恶化到了咳血了么,竟然还敢瞒着。
“太医!太医!!”他迅速地抱起月华,刚想由露台飞跃而下,却突然定住了身子,缓缓转过脸,微愕地看向墙边那一抹青色的影子。
“青丫头?”
“早。”青宝淡淡道,微凉的目光定在月华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上。
天亮了,第一缕阳光驱散了阴鹜的长夜,晨风驱逐着一切魑魅魍魉,它们啖饱了人的血肉,逃窜到阴影缝隙里,等待着下个长夜的降临
第四十四章 宫杀之——相思比梦
看见封镜之从内室出来,青宝微皱着眉:“他什么时候得的病,那些太医们吃白饭的么?”
封镜之微讶地看了眼青宝,淡淡答道:“如果人有心糟蹋自己,谁也治不了。”
青宝脸色微滞,无奈地低喃:“这个死小孩还是那么任性。”真搞不懂风玄优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才喜欢上他。
封镜之修目里梭地眯了起来,盯着一脸气闷坐在椅子里的人:“你说什么?”那种熟悉的语气和神色让他僵在当场。
青宝懒懒地撇了他一眼:“笨狐狸,你老了耳背是吧,不过照顾那个不乖的孩子那么久,确实很耗心力。”笑面玉狐是封镜之作为风玄优谋士时的外号。
“你……你你……。”封镜之的脸色在狂喜、愤怒和怀疑间徘徊,一张俊美邪气的脸变得有些曲扭。
“干嘛,看到猪在爬树啊,还是未老先衰得连口吃都有了,啧,含香楼的姑娘们可怜哦。”青宝大喇喇的目光扫过他下身,一脸惋惜,这只狐狸还是出名的风流种。
“我很正常!”封镜之微缩了身子,不悦地道,继而又懊恼地瞪着她:“你究竟是谁?
“我是青宝啊。”她笑嘻嘻地道,突然伸手在他光滑的俊脸上摸了一把,原来这家伙吃瘪的样子这么好玩,难怪风玄优以前老欺负他。
他仿佛见鬼般迅速倒退三大步,邪气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微红,他试探地开口:“玄优?”青宝顿了顿,抬起眼缓慢地道:“我是青宝。”淡淡的语气里却有着让人不容置疑的蓦定。
封镜之怔了怔,失声道:“果然是这样,魂魄离散的后遗症……。”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师傅告诉你的是么。”青宝目光犀利地盯得他不太自然的转过脸去。
“呃……咳……。”他尴尬地拿起茶壶倒水,还差点倒到自己衣服上。
良久,青宝才叹了声:“我不是风玄优,我所了解的一切仅限于像看了一本书,而且还看不到这故事的结尾。”
“你不记得当年你是怎么……怎么走的?”他生生地把那个‘死’字吞回去,转得有些生硬。
青宝不可置否地纠正:“是不知道风玄优怎么死的,那又怎样。”其他的事都能有个大概的轮廓,惟独关于那段内廷之变的记忆却极其模糊。
“那……他,你打算怎办?”看着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封镜之剑眉微挑,瞥了眼内室。
“你少指望我做什么,我可没有风玄优那种身为他爱人的自觉。”青宝耸耸肩,她虽然不至于对自己是魂魄的寄体这件事极力排斥,毕竟那也勉强算是自己的‘过去’,而且这种事情本来虚无缥缈,她并没有真实的感觉,但要她全盘接受所谓过去的‘一切’,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毕竟她现在主体的思维和感觉都是青宝。
“但你该知道他们经历了多少波折才能相守。”封镜之眉头紧皱,虽然早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但真要面对才知多棘手。
青宝眯了眯眼,喝口茶:“那又如何,重圆的破镜照出来的还是当初的人么,当年如果有得选择,结局又怎会是那样,何况他身边还有个落夕公主?”
闻言,封镜之怔了许久,才怅然地道:“是啊……如果有得选择,一切还会是现在这样么?”
光阴如流水,物是人非事事休,踏遍青山,人易老,再回首已是百年身,所有的痴缠爱怜、怒恨难平都随着一捧黄土、一抹残风踪迹渺然。
一切的一切都回不到过去……回不去了……
“你会肯辅佐他,除了放不下对风玄优的承诺,也因他天生拥有治世的才华和对权术的极度敏感吧,就算时光倒转,他一样会选择和血梅党合作,如今双方对峙的局势,是血梅党的利用价值完了,而且成为王朝基业稳固的大碍,不是么?既然选择了自己要走的路,就必须付出代价。”青宝看着他脸上的茫然,继续残忍地点出事实,这种江山美人的选择,男人从来就只有一个答案。
“不是的……你明知他不是的,他从来都没想要她死。”封镜之紧紧地握着拳,脸色铁青地道,双肩微微颤抖。
“可事实如此。”青宝有些不忍,但依旧还是说出了口,这个世间没有后悔药。
封镜之顿时僵住了,良久,他薄唇边才缓缓扯开了涩然的笑:“是啊,她死了。”随即他整了神色,又恢复了那种邪气的样子:“说吧,你来找我到底是因为什么?”
青宝一楞,随即轻笑:“果然是笑面玉狐,我要的很简单——离开皇宫。”她直直地对上他的黑玉般冰冷的眸子,一字一顿地道。
封镜之垂下睫羽,翘着长腿优雅地把玩自己的玉扳指:“你是在跟我讨人情么,你既不是风玄优,我没有必要帮你。”
“确实,你也可以不答应,大不了就是再死一次罢了。”青宝将自己塞进软锦凳,懒懒地道。
封镜之沉默了一会,勾起个莫测的笑:“不愧是她魂魄的寄宿体,不过这一次你会如愿的,但不是我帮你的,圣旨已经下了,你很快就会收到。”
“圣旨已下了?”青宝有些惊愕的张大眼,却见他起身向门外走去,她正想问个清楚,却听到他淡淡说了一句:“去看看他吧,这些年他……很苦。”
青宝咬了咬唇,突然轻叹道:“敬之,她不会希望看到你这么辛苦,别缚了自己……她知道你的心。”
默默守候在自己所爱的女人身边十多年,却不敢越了那条线,她身边的男人却永远不是他,在她伤心与痛苦时,却倾心守护,这个男人深沉与邪肆面具下的隐忍与痛苦,风玄优不是不知道的吧,只是……错过便是错过了。
修长的身子震了震,封镜之涩然轻笑,眼眶里有一些遗忘许久的潮湿,他转身微嘲:“青丫头,我可不是什么好人,这么快就忘了教训么。”他粗粝的长指轻轻抚摩着她丰润的唇。
在她怔神的片刻间,他转身离去,门外温暖的阳光落在那淡紫色背影上,却晕开一片的黯然孤寂,教人心酸。
低叹一声,她也起身往内室走去。
谁把谁遗忘,谁为谁流泪,相思比梦长,长得老了河山,冷了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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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宫杀之——相思比梦
长翘的睫羽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留下蝶翅般的阴影,挺直精致的鼻,菱唇不点而朱,精巧的尖下颌显得他愈加削瘦。
青宝复杂地看着床上的睡美人,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仿佛从来都没有认识过这个人,可心底却有一丝熟悉的战栗,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是她前世倾心守护的爱人,今生也曾傻傻动心过。
可是一切,已不再一样……红尘千丈,这一回首已是隔世,踏遍青山人已老,那些遥远的美丽的画面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幅幅书中的尘封的插画……
画里有他们的初见、相伴、分离、重聚、相误、伤害、相守,缠绵,所有的画面到了末尾都汇成浅白的阳光下,英姿飒爽的女子从千军万马中策马而出,停在一个尊贵优雅的人影面前,向他伸出手,那姿容绝世的人儿抬头温柔一笑,握住那柔荑,他们的目光缠绵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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