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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皇帝-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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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攻京城,为我大沂尽早洗去曾经的耻辱与污点,但群臣诸多反对。你们怎么看?等待时机,还是早一天由自己扬眉吐气,抬起头来做一名堂堂正正的大沂人?”
包括我都惊讶地看他,这种事怎么能去问老百姓?
城上城下,仿若被冰冻住的寂默。忽然,一名壮汉排众而出,仰起头来,带着满脸的无悔和坚定,撰紧拳头在空中用力地挥动:“皇上万岁!我成淦虽只是一名小小屠夫,但那群蛮狗子,在我眼中就跟群待宰的猪羊没两样——小人愿意追随皇上,打回京城!”
“我们也愿意追随皇上——”
“打回京城——重返家园——”
震天动地的呼喊,潮浪般席卷整个青城,那一刻间,仿佛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头顶的每一分天空,都燃烧激荡着这种怦击热血的心声。我眼睛渐渐湿润了——即使我只是利用你们,也不介意?!
“看吧——”小老头嘴角牵动,阴沉沉地说:“也好好听听你们之外天下百姓地呼声——这一天,他们已等待得够久!疲劳,实力,计谋,军情,那些都不在他们单纯的头脑考虑之内。他们要地,仅仅是尊严,作为一名大沂人仰不愧天俯不愧地的尊严!若能善用天下之力,小小鼠国,何愁不平?!”
韩元鄞面色涌起一股潮红,但还是点了点头,露出喜悦。黑胡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忍住什么也没说。
我举步下楼,怀着隐隐的内愧扶起领头的成淦。旁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两眼滚出浑浊的泪水:“皇上,等这一天,我们都等了好久!我一直以为自己已无法活着等到那一天……”
“朕……有负天下,有负于你们……”
“我等皆愿誓死追随皇上,强攻京城!宁肯与敌人同归于尽,也不愿苟且偷生!皇上,让小人加入军队吧!”
望着他油渍的双手,衣服上还残留着肉末,我想起了之前在京城认识的那家父子。惋惜的是,他们都在保卫京城的战役中献身了。我紧握起成淦的手:“好!成淦,回头你就去军营报到。要随军讨伐蛮狗的青壮,都跟成淦去。”
“谢皇上——”
“该我谢谢你们啊……”我双目一阵酸涩。双手沾满越来越多的鲜血,即使极力逃避,也无法忽视良心的谴责。一句冲动之下说出的话,而今成了不可逆转的洪流。我,骑虎难下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仇恨的力量
数日内,我连发十余道诏书,沿边州郡,掀起了巨大波澜,从者如云。Www;如小老头所预料,单纯的百姓自四面八方聚拢麾下,除了少数武侠,更多的贫民抗着扁担锄头。他们不要饷银,不求待遇,唯一的心愿就是追随自己的军队参与夺城,亲身印证复国的这历史性的一刻。
我的军队,在最短的时间内急速膨胀到二十万上,人员,粮草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加。
难道你就这样让他们去当两军交战的牺牲品?扪心自问,徒叹奈何。
临出征的前一夜,我久久地握住皇后垂危的双手,她虚弱地睁开眼对我笑。
“梓童,等朕——十天之内,朕一定带你回坤宁宫,看你亲手种下的花!”这话,我咬着牙、一字字说了出来。
皇后惨白的脸浮起一丝红晕,那一刻,她端庄的容颜显得是如此美丽。
她苦苦等候了一辈子,也许就为了等到“我”这句话,最后,等到了,却付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相形之下,别的什么外在因素,又算得什么。多年以后,我或则会为今天的抉择而痛苦,但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下令——攻城!即使倾举国之力,也不在乎。
青城,三台,邻郡,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同时出征,包抄敌人严整以待的京城。天空阴暗低沉,细雨洗刷着裸露在铁甲外的肌肤。冰冷彻骨。在马上,我仰起头,看上面攒积地那团团厚重的乌云。十三若有所思地望着我。
“十三,是不是很想说,朕很卑鄙?利用人心的向背,来达成自身的意愿。即使明知这样做,会葬送众多无辜的生命?”
除了身边少数的人。没谁意料我突然发兵攻取京城的真正原因。
十三浅浅地笑了笑:“皇老哥,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我一直人前人后地喊你皇老哥,也不怕被人贯以冒渎君王的死罪。”
我忍不住白他一眼:“你是直到现在,还置疑我身份真假地少数人之一吧!”不当我皇帝,自然学不会尊重。不过,我欣慰的,也正是他无拘无束的这一点。要有一天他突然不肯叫我做“皇老哥”,恐怕失落的会是自己了。
十三嘿嘿一笑:“所以说罗。皇老哥作出任何决定都不会让我意外哦。因为你虽然贵为天子,毕竟也跟常人一样,有着七情六欲。要是某天你连这些都没有了……”他脸上掠过一抹深深的失落:“我一定会跟别人一样,跪下尊敬地唤你一声:‘皇上’吧。”
“我希望皇老哥永远也不要改变,就这样……每一个人都如此祈祷的吧。”
“谢谢,十三。”我心里沉甸甸的罪恶感消弭了许多。
距京城三十里扎下营寨,分兵数路,切断各条要道。围困四门。缗一身鲜甲,依然意气风发,拜见我后,说:“父皇,敌人主力盘踞京城,周边尚有蠢蠢欲动接应地援军。我们远来疲惫。应当扎稳脚跟,以防被劫。依儿臣之见,不若中军坚守本阵,派出多股小分队,先清剿四野零星的散兵。”
我低头寻思一下时间,点点头:“皇儿之见甚是,此任务就交给你了。三日之内,肃清顽敌。”
缗接令,又让人捧来一套盔甲,亲手呈上:“父皇。您身上的战袍早已千疮百孔了。儿臣早些日特命工匠,熬夜赶制出这件九龙衣。您试试看合不合身?”
我用手抚摩,薄薄亮亮的白金片,镶嵌得天衣无缝,信手抖开来披在身上,熨帖舒适,全不同普通铁甲那样臃肿笨重。而且接扣处,都精美至巧的装饰着兽头,不由令魂魄的本性欢欣鼓舞:“难为皇儿想得周到,你一片孝心,父皇领了。”
缗开心地笑道:“父皇穿上这件新战袍,一定能麾军夺城,大获全胜!”
“借皇儿吉言。”不由扫了一眼角落闷头默立的太子牧,带他出征,自始自终都没见他作何反应。同为皇子,他还是储君,怎么差别这么大呢!整个象窝囊废。
回到后帐,十三对着那件新战甲,双眉微皱。小柜子爱不释手的东摸西摸:“哇,好漂亮!还都是白金镶嵌地哦,这么珍贵的东西,加上做工,一定价值连城吧!”
十三慢慢道:“皇老哥,你没有觉得,你这位二皇子,礼送得腻大了些?先别论战乱时期,国库不丰,耗费金钱来做件衣服值不值得;他也仅是坐镇三台的一位普通皇子,其辖地有这么多资源供他挥霍吗?”
我想了想,有些不以为然:“一件衣服而已,代表他的孝心。难道还叫他做件破破烂烂的衣服给我?我好歹是皇上啊,他即使倾其所有,也没可能拿出手件不象样的衣服。”
十三嘴角抽动一下,不再多言,转头去摆弄他地药瓶药罐了。我换上那件白金战甲,在小柜子的啧啧称叹中,原地走来踱去。信心随衣而来,有了它,一定能顺利夺回京城。
日子在焦急地等待中一天天过去,期间,还陆续有远近自发组织的民兵团加入,偌大京城,被包围得同铁桶一般,鸟也插翅难飞。到第四天,缗还在率领部队跟敌人缠战,我忍耐不住了,下令大举攻城。没有计谋,没有缓冲,就那么短兵相接,肉身相搏。
我征战沙场从来没有打过的一场硬仗,也从来没有目睹过的惨烈盛况。
热血单纯的百姓比我的士兵更奋勇无悔的冲上去,爬上云梯,冒着雨点般的擂石乱箭推着战车,抬着巨木攻城。他们的鲜血溅红了青黑地城池,尸身堆积城下,搭起了一矗矗人敦。其余地人踩着,更亡命的向上攀爬。
在他们眼中,那是自己地家园,自己为人的尊严,却被无情地褫夺了。无须我指挥,更无须我督促,人人并力向前。从早上到黄昏,杀红眼的我丧失了仅存的理智,发动了连续七,八次卤莽的强攻。城上城下,至少丢下了上万具血淋淋的尸体,在我心中,已不单指望兑现自己的承诺,更为了这一年内千千万万战死疆场的将士与惨遭荼毒的子民。
大沂人不是懦弱的,我要让赫图人看看,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我们同仇敌忾驱逐歼灭侵略者的决心和狠心!
第一百三十章 重返宫闱
“皇上,暂且退兵吧!”一个沉重的声音,于震天杀伐中清晰的传送入耳,仿佛从亘远悠长的梦甦醒过来,我奇怪地看了牟涵青一眼。WWw。他不徐不缓地说:“您看看,士兵们都极度疲惫了,而百姓……”
我双目赤红,半响,才慢慢将心绪宁静,咬牙:“鸣金!”
夜幕降临,扯开漆黑巨大的黑毡,包裹住城上城下人类最原始的罪恶。血腥气浓到人不思饮食。我昏沉沉拖着快散架的躯体回到后帐,倒在床上,连靴子也没脱,就睡了过去。
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既然决意走上这条不归路,付出再大的牺牲,也要拿下京城。至于功过是非,任由后人去评说吧。第二天眼睛一睁,我就又下达强攻的指令,后退者斩。
事实上,根本没人会想后退。为了身先士卒,激励士气,我不顾群臣的竭力阻拦,站到了最前线。城上乱箭如雨射下,擂石滚木合着令人悚然惊心的尖啸,将眼前的血肉之躯砸成一块块肉饼。幸存的人完全视若无睹,依旧疯狂的努力向上攀爬。
从敌人的角度来看,我们更象一群群饥饿的野兽恰当。一名年轻的士兵在我身边倒下,在我弯下腰,欲接替他的工作帮同伴扶起那架云梯时,猛地一块擂石砸了下来,擦过额角。我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耳边乱糟糟的呼唤显得颇为刺心,我神志却异常地清醒。用力推开左右的七手八脚,随手撕下战袍一角紧扎住伤口,站了起来。
一手扶住倾斜的云梯,一手挥剑,回头用尽力气喊:“上!——这么久了,敌人的箭枝擂石差不多也放完了,不要错过机会。让这些侵略者尝尝我们大沂人强大团结的力量!”
“夺回京城!夺回家园!”
撼天震地的呼声雷鸣般席卷战场的每个角落,咚咚地战鼓响彻云霄。一条黑色的人影闪电掠起。踩着我亲手扶起地这架云梯扶摇暴上,在城楼上一群敌人尚未及推倒云梯丢下擂石的瞬间,寒光交错,蓬的溅开出几朵碗大的血花洒落。
残连人带剑,犹如含翼翔临的死神,所过之处,宰杀得守城兵人仰马翻。
城楼一片混乱。更多的己方士兵趁机攀上城楼,乒乒乓乓与敌人短兵相接。牟涵青,小柜子等人守在我身边为我遮箭挡石。我扶住的这架云梯,亲手送上了数百名弟兄。谁也拉不开我,劝不住我。自己也不知道哪汲取这么巨大地力量,硬挺着从早上站到了黄昏——
当敌人面对越来越多冲上城头,推倒城门狂涌而入的我方军民、畏惧崩溃时;当残把守城将的头颅从城上抛下来时;当被鲜血染透成红的帅字旗珍重而扬眉吐气地插在京城的最高处时,每个人都热泪盈眶。拥抱雀跃。
星星点点的火把如黑沉大地绽盛开的簇簇艳丽无匹的花,饶城开满了方圆百里地范围。到天亮的时候,人们还在狂歌载舞。
经历两番浩劫的京城繁华早已不在,面目全非,千疮百夷。四处可见烧焦垮塌的房梁,断瓦残垣。步进称门。一点辩识不清脚下踩着的,是曾经的官道,还是闹市地旧址。
这场惨烈强横的战斗,我方牺牲了数万的勇士,百姓伤亡更不计其数。目的虽达,内心却一点喜悦的感觉也没有。
顿了顿,在左右讶异的眼光下,我喝令将俘虏的数千名敌方士兵悉数斩首,号令全城。——作为霸据别人家园的强盗,他们一开始就应该有接受报应的准备。
我们的血不是白流地!
受伤地头昏沉闷痛。我用颤抖的手签署军函。然后让人去青城报捷,迎接皇后。使者未及动身。一骑马飞闯入营,下来地青衣太监额缠白布,两眼含着晶莹的泪花,匍匐爬到跟前:
“皇上!……皇后娘娘……昨夜已不幸仙逝了啊!”
我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久久,还疑心那是个昏浊的梦。
“皇上……”
“皇上……”
各种呼喊交织弥散在整个大帐里,在四壁弹来弹去,声音越来越响,后来在耳朵里产生出尖锐的鸣叫,喧嚣得象洪流瀑布将我吞没。我仿入被吸入激流的中心,向下迅速沉没,眼见将窒息,忽然一只温暖的手紧握住了我的手。
我抬起头,残冰冷面具下的一双眼灼灼地凝视着我。
我忽然笑了笑。
小柜子蓦地哭了。所有人都低下头,回避我的视线。
“备车。”我声音沙哑地从喉头挤出来:“朕要亲自去青城接皇后回宫。”
天,什么时候下着好大的雨,默默地洗刷人一身的污垢。皇后静静地躺在灵床上,盛装的她,恬淡得象刚刚睡着了般。老驹子跪在她的跟前,目光呆滞,跟石化了一样。
我掀开被,他陡然象受惊的野兽般蹿了起来,拦在我面前。殷红的眼珠凶狠无比的瞪住我:“你不准碰她!——任何人都不准碰她!”
反掌一拍,直击我胸膛。他的手没沾上我衣服,残出手,将他摔了个大筋斗。侍卫蜂拥而上,将犹在发狂般嘶吼挣扎的老太监按住。一屋的宫女太监哭哭啼啼地跪着:“皇上,从娘娘过去的那一刻,老公公他就变成这样了……他亲手为娘娘换的装,整的仪容,我们都不敢近前……”
我望了眼老驹子那佝偻的背,花白的头发,深深叹了口气。朝夕相处,他对皇后有着比我更深的感情吧。
“算了,放开他。”我抱起皇后,她的躯体已瘦弱到感觉不出重量。她闭着眼,唇角似乎还遗留着浅浅的笑。
“梓童……朕带你回宫……你亲手种下的那些花,一定全开了,好美丽……朕陪你一起去看……”
“皇上……”
“皇上……”
耳边犹回荡着那娇怯迟疑的轻呼,但她那双迷朦幽怨的眼已经不可能再睁开来看看我了。
坤宁宫一片狼籍。后园也没有绽放的鲜花。皇后亲手种下的那些,早已失去了脆弱的生命,枯萎风中。我抱着皇后呆呆地坐在乱石上,任雨刷刷地抽打着肌肤。偶尔一两点钻进嘴里,竟然那么苦不堪言。
第一百三十一章 南宫伤
皇后的灵枢停放在冷清清的坤宁宫,我身心俱疲,下葬事宜以及京城的重建工作全部交给群臣打理。wWw;老驹子这个人如癫狂了般,我体谅他对皇后的心情,由他跪守灵堂,但他却将我派去的礼仪官打了回来。礼仪官鼻青脸肿的向我告状,十三在旁,若有所思的说:“皇老哥,有件事不知你留意到没?那天你抱走皇后,这老太监情急,给残捽翻在地,他佝偻的背……似乎凹了一块?还有,他眼下的部位,花花黄黄的,给泪水冲泡后,就象上的妆粉给弄乱了……”
我僵硬的大脑半天没缓过味来,十三这种置疑,意指什么?
“江爷,你到底想说什么哦?”小柜子跟我一样,懵懂迷茫。
“老驹子确实易过容的。”残极少开口,每一开口,都一锤定音。没绝对把握的事,他不会发表意见。
“对。”十三有点感激的瞄了残一眼。他拐弯抹角,含蓄隐晦的讲那么多,就是做不到残那么痛快直接。
我默不作声。皇后新逝,再出人意料的事态变化都难以迅疾地反应。对于老驹子,他本来就是跟小老头培养那帮密探息息相关的,易容,也该在情理之中吧。十三他们异样的看着我,那眼神,仿佛还呼之欲出别的什么东西。
渐渐地,我领悟到了其间难以启齿的意指,心如同被人浇上了一瓢滚油。燃烧灼痛起来。
望了一眼旁边听得如坠五云雾中地礼仪官,也许,这正是一个掩人耳目追究真相的机会。“残,你陪翁大人走一趟,以确保他不被干扰的执行自己任务。”
残微微点了点头,礼仪官诚惶诚恐紧追着他大步流星的脚步跑了出去。十三鼓捣一会药瓶,给我倒上一碗冲沏的酒。喝了一口。甘凉清甜的水流,抚平满心不愉的燥热。
“什么酒?”
“镇静。安眠,降火地。”
“……”
十三冲小柜子,挤了下眼睛。我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
或许不该对任何事刨根究底。然猜疑就象根针样扎在心上,不拔除不好过。残比去时更快地回来,十三掩上门,残扑登一声,将肋下挟住地人体丢在地下。以残的个性。肯定是什么招呼都没打,直接出手,将发愣的老太监拿了回来。连侍卫也未惊动。
我着意看昏迷中的老驹子,第一次这样详尽审视着一个老人的脸,除了十三所说花花黄黄的可笑处,一根根制作精细粗糙的皱纹,天衣无缝。十三蹲下身,抹下他地帽子。两指沾点药粉在发上,皮肤上漫漫涂抹,片刻的工夫,颜色逐步由白转青,起斑点的鸡皮,也如同脱壳般蜕掉下来。
最后。呈现在我们眼前的,霍然是一张青年男子清矍英挺的脸。
盯着那张完全陌生的脸,我两眼喷出熊熊火焰。十三站起,又倒了满满一杯药酒递给我。我没接,向小柜子示意一下,小柜子会意地上前,弯腰摸了一把老驹子——已不该称其为老驹子的下档一把。
“皇上,他是净了身的。”
稍稍顺了下气,我拿过十三手里地杯子,将酒全泼在“老驹子”脸上。然后将杯子也砸在他身上。“老驹子”抽搐了下手脚。终于慢慢挣扎着醒了来。残可能点住了他的要穴。他很吃力的扭动攀爬了一阵,才抬起头惊讶地发现我们。
抹了把溅满酒水的脸。他呆滞了片刻,披散下来的黑发遮住眼睛。
“驼背用什么东西伪装的,也取出来让朕瞧瞧。”我冷冰冰地说。
小柜子一脚踹倒他,撩起他地衣服,自里面掏出团软绵绵的布包,呈给我。我将布包掷在脚下,盯着“老驹子”:“皇后早知晓你的本来面目了?”
“老驹子”全身一震,急促地喊出来:“不!皇后她一点不知情!她只当我是长辈般的尊敬,她、我——娘娘是清白的!”
“朕有说过皇后不清白吗?!”我怒喝:“该死!你一名小小老奴,胆敢妄自与皇后拉扯关系!”
“老驹子”垂下眼敛,脸上掠过的一抹悲伤深重刻骨。我沉寂了良久:“你是谁?还让朕叫你做——老驹子吗?”
“小民……南宫伤。”
他的思绪仿佛随着这个名字的脱口飞向了遥远又熟悉的从前,眼中泄露出迷惘又隐隐含有甜蜜的情愫:“我本来是游荡江湖,嬉玩山水地一名浪子,偶然邂逅一位上香祈福地大家名媛后,神授魂与。那时,她尚待字闺中,云英未嫁。听说她家招聘西席,我费劲力气钻营去,当了她的老师……”
他悠长迟缓地叹息一声,空洞地两眼抬起来,我看见了那里面干涸的血丝:“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我本以为,这份快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永恒,但……皇帝的大婚日子来临了,犹如晴天霹雳,我才清醒地认识到,我思慕的意中人,是早被内定为未来国母的候选人。”
他望向我,满目是深邃压抑的怨毒,那种藏匿多年的恨,将他的心志扭曲得完全变了样。他更适合做老驹子,而非南宫伤。
“你……为她进宫……净身?”我喉头似堵了一团,煞为难过。
“我的快乐被锁入高墙内菀,除此之外,找不到别的方法延续排揎自己的固执。”他发出一串沙哑刺心的怪笑:“但进来以后,就发现当初的单纯跟实际挂不上勾。我和她根本就是关进不同笼子的金丝雀,尽管明知对方近在咫尺,却触摸不到。宫规深严,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将自身藏在坤宁的最阴暗处,连想看她一眼,都办不到。直到……后来皇上开恩,准我去侍奉她。”南宫伤苍白的脸含着凄绝的笑,我转开头,回避他的视线。
“无论如何,多谢皇上成全了小民这小小的愿望……请皇上放心,直到皇后闭上眼的那一刻,她也不知道屈膝跪在她床前的老太监,就是曾经熟识的闺中西席。”
漫长的沉默。直到,屋里的空气已浓重阴郁到让人窒息,我方开口:“……你去吧。”唯愿我从来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也没发生过这类事。
南宫伤木然地站起,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没了驼背的伪装,一件宽大的衣袍,罩住枯瘦的躯壳,空荡荡地随风飘动。小柜子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泪。
第一百三十二章 岁岁红莲
当夜,南宫伤自缢在自己的房间里。wWW。
宫人从他的居所收集整理出大量的书籍手稿,诗词歌赋,有用工整楷体抄录的,也有自己兴致所至创作的。呈献给我过目。我看见其中一首尤为刺心,反复镌刻在不同纸上,点点滴滴,很多被泪痕污花了——
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梦中未比丹青见,暗里忽惊山鸟啼。
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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